中华阁内,一个眉目冷峻的蓝衣男子端坐一桌,手中压着一把通体乌黑的宝剑,锋芒毕露,气势嚣悍。周围的桌子都挤满了人,却谁也不敢往他那边靠,大堂里一时安静异常,众人小声吃饭喝酒。
步惊云一口一口喝着酒,眼睛盯着同一处不曾移开,神情漠然冷酷,令人退避三舍犹不及。那股戾气生生将他俊美的容颜逼得使人不敢直视,眼中翻滚着焦躁。
一个白衣俊美的青年手中端着一杯茶,正拾级而上。他苍白着脸,额头时不时冒出冷汗,样子看起来紧张不安。
步惊云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拿起剑,跟着那个白衣青年,也就是剑晨,上楼去了。
中华阁最上面的一层楼不做营生,住的客人也通常会是无名的私交好友。无名白日也会在那里看看书籍、账本。步惊云这几日也都住在第三层,而此时,他却不是在自己房间门口。他静静候着,等待时机,凭他如今的武功修为,就是无名也不会轻易发现他的吐息。
屋内的谈话声止住了,步惊云身影一动,忽然推门而入。房间内的两人诧异地看着他,无名放下举到嘴边的茶杯,道:“惊云?有事吗?”
步惊云冷漠地点点头,看了一眼惊惶不安的剑晨。
无名于是对剑晨说道:“你先下去吧。”
剑晨握了握拳头,皱眉退下了。
步惊云等剑晨走远,才对无名道:“我不觉得你会看不出剑晨不对劲。”
无名道:“他自小由我抚养长大,我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他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
步惊云不耐烦地打断无名的话,“我不管剑晨是个怎样的人,我要只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去对付绝无神,你不去,就不要拦着我去!”
无名看了步惊云一眼,颇为悠然,道:“年轻人不要这么急躁。对了,温弩不是说你的绝世好剑还没开封吗?”他叹了一口气,“这开封还要用到你心爱之人的血,以血祭剑。我十分忧虑,会有你心爱的人吗?”
步惊云眼神微闪,刹那闪过温柔之色,却仍没什么好脾气道:“这就不用你多管闲事了。”
无名难得起了好奇心(八卦心),乐道:“难道真的有?是谁?谁才能打动你这座冷清冷血的冰山?”
步惊云斜了他一眼,一副“这还是武林神话吗”的样子,无视了他的问话。不过看无名这么轻松的样子,应该是胸有成竹了吧?可一日不见到风师弟,他一日就不得安心。正待步惊云忍不住要咆哮一遍刚才的话时,无名终于说起了正事,他递给步惊云一张纸条。步惊云疑惑地接过,粗略看了一遍。
无名道:“这信是断浪传出来的,约了我们三天后接应他们从无神绝宫撤离。”
步惊云皱眉:“断浪?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倒是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假,因为这信是风师弟写的。
无名摇摇头,道:“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准备人手,最好一举击败无神绝宫,赶出中原。”
步惊云赞成,却又颇为讥讽道:“前辈如今也不做那假死之人了,真是可喜可赞啊!”
无名脸皮抽动一下,这步惊云真是睚眦必报,十分记恨当年他误会他的事。
无名扯过了话题,道:“至于剑晨那里,暂时不要把计划告诉他,我们将计就计,明日我与绝无神的比试将会落败,你就等到三日后前往无神绝宫与聂风回合。”
步惊云道:“前辈你这么做,不会有危险吗?”
无名道:“这个你放心,绝无神十分自负,二十年前他败于我手,并不甘心,扬言二十年后必定让我俯首称臣。想必我一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再说我这个武林神话难道是随便说说的吗?”
诸事具备,只欠东风了,步惊云心中分明焦急不已,但面上却越发冷静。聂风不在他身边时就会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当他知道聂风被俘时,更是焦灼不已,真想拿着剑冲进无神绝宫杀一顿算了。他不是鲁莽的人,除了聂风以外的事,他都可以做到无动于心。但是聂风不行,只有聂风不行!伤害聂风都人通通都要付出代价,不能姑息!他像一头焦躁的野兽,守着自己的宝物不容他人触碰,那是他心中最柔软的腹地,是他宿命的等候。他强迫自己好好休息,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充足的准备。
第二天一早,剑晨在大堂团团转,看到无名出来时,急切地上前,道:“师父……”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欲言又止的模样。
无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用担心,为师有信心可以赢他。”说完便出门走了,剑晨也想跟着去,但是被无名拦住了。
步惊云仍是在大堂里一杯杯喝着酒,周围的人还是离他很远。他看剑晨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淡然道:“与其这么担心,不如坐下来喝杯酒。”口气听不出几分关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剑晨看他这么自在,心中无名火起,怒然道:“你知道什么!”说完也转身出门,该是去追无名了。
步惊云冷笑,举杯接着喝酒。
傍晚,传来消息,无名落败被俘,中华阁内的门客听闻无不惊诧。掌柜的过来对步惊云恭敬道:“云少爷,您看……”
步惊云目不斜视,冷漠道:“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片刻后,中华阁一切照常,与往常无异,门客们也淡定下来。
不得不说,无名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彻底隐居,不问江湖中事。否则,他养这么多门客干什么?同时又时时关注讯息情报,始终暗中观察江湖的一举一动,只是自己不出手而已,剑晨在江湖上走动得也很勤快。
步惊云如此便想,隐居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看聂人王和无名都未能得到宁静,这么看来,得再好好仔细想想了。
在步惊云的等待中,终于到了第三天,而同时聂风那边却是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颇有点做坏事被逮到的感觉。没想到绝心会发现断浪偷了药,而他们的计划,八成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此刻绝心笑得跟条恶毒的蛇似的,“我知道断浪要偷麻骨香的解药,如果不是我帮他,他会这么容易得手吗?”
聂风警惕地看着他道:“你想怎么样?”
绝心负手而立,道:“你放心,我不会拆穿你们,我反而会帮你们。”
聂风冷笑:“你会这么好心?说吧,你要什么?”
绝心赞许地点头,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他转身面对聂风,眼中透着恶毒和憎恨,继续说道,“我要的很简单,我绝无神的命!”
聂风惊异地看着他,有点不敢置信。
绝心愤恨道:“很惊讶吗?这么多年我忍辱偷生,为他做牛做马,无非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亲手取他狗命!”
聂风开口道:“他是你父亲,难道你不顾多年的养育之恩?”
绝心笑得癫狂:“父亲?他有当我是儿子吗?在他眼里只有绝天一个儿子!我也不稀罕他这样的父亲。”绝天眼中浮现悲恸,似想起什么,蓦然变得面无表情,机械般说道,“十八年前,他在我面前亲手杀了我的母亲,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亲手杀了他。”
聂风一面对绝心产生怜悯,一面又对他的遭遇感到狗血。不过无论如何,他们都多了一个帮手,合该你绝无神倒霉,众叛亲离!
聂风与绝心刚分开没多久,便有手下过来找聂风,绝无神命他前去。聂风定定神,若无其事地跟着去了。
大殿上,绝无神仍是高高在上,绝天站在绝无神右侧,聂风上前跟绝天站同一侧,而他们对面正是刚才密谈的绝心。两人都神色无常。而左侧下位还站了一个人,便是断浪,见聂风出现,神情也未动。
这时,黑衣喽啰带上一伙人,正是被囚禁多时的中原武林高手,他们手足皆被绳索所缚,而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虽为阶下囚,神情却坦然无畏。聂风眼皮一抽,这不是无名吗?虽然断浪是把消息传出去了,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中华阁那边的计划确是没有传进来。如今,无名这是要深入敌营吗?
聂风只是打算大家一起逃出去,可步惊云的想法是索性一锅端了这个什么无神绝宫,而步惊云的想法得到了无名的鼎力支持。
绝无神看到无名已为他的阶下囚,猖狂大笑:“无名,当日我便说过,一定会要你俯首称臣。你现在认输,归顺于我,我还可以放过你性命。”
无名笑道:“绝无神当年你还可以堂堂正正跟我打一场,如今就只会使用下毒这种卑鄙手段来赢我吗?”
绝无神脸色很不好看,冷哼道:“无名多说无益,你不愿归顺我,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说完竟是当场使出杀拳,要置无名于死地。
无名冷笑,当下不避不闪,迎击而上,两人闪电般交手数招后分开。
绝无神阴狠道:“你没中毒?”
无名道:“让你失望了。”
绝无神哈哈大笑,“也好,这次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这时无名身后数人皆纷纷挣脱枷锁,与周围的黑衣人交起手来。绝无神一看局势,冷笑道:“原来你们都计划好了。以为这样就逃得了吗?”绝无神说完全身运气,双拳变得炽热,对着底下众人打出,不管敌我,立时便倒了一片。无名对众人道:“你们快走,这里交给我。”
这些人被囚禁多时,麻骨香也刚解,并无多少体力,听了无名的话,也都纷纷离开无神绝宫。
聂风正紧张地看着局势,绝天见了,一把掐住聂风的喉咙,双目喷火:“你也有份?!”
43、端了 ...
聂风拼命扳开绝天掐住他脖子的手,中麻骨香太久,他都忘了自己可以用内力一掌震开他的。被掐得脸红脖子粗,聂风还是硬梗着勉强说道:“我……说过……你们迟早会……一锅……锅端……”
在聂风还没说完“一锅端了”时,断浪举剑冲了过来,一把格开绝天,握着聂风的手臂道:“风,你还好吧?”聂风咳个不停,喘了喘,无比怨念地接着说道:“一锅端了的!”
断浪:“……”
此时,对方人多势众,好在聂风、断浪武功都不弱,全身而退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无名和绝无神打得难分难解,颇有些不决出个胜负决不罢休的架势。聂风也只好留下来对付那些小喽啰了,而断浪也和绝天缠斗,两人下手皆颇为狠毒,一时不相伯仲。
聂风正想一个手刃劈晕眼前的家伙,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他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渐渐不甘地倒下。而背后出现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步惊云,眼如刀锋,眉似点霜。
聂风喜笑颜开,正想上去叫上一声“云师兄”,可步惊云的眼神冰中带火,态度不冷不热,上下打量了一下聂风,并未发现受伤,便一言不发地投入到厮杀中去了。唔,确切地说,是喽啰们被他单方面撕了杀了。
聂风顿时觉得有点不解,还有点不是滋味,咱也好久没见了的说啊!不过眼下也没空多纠结于这个问题,他最纠结的是另外一件事。
由于步惊云的加入,本来平分秋色的战局,霎时一边倒,聂风甚至不用怎么出手。而另一边的绝心,却是至始至终都只是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也许是众人都各自拼命,他站在角落中,一时之间反而没人发现他正冷眼旁观。
无名和绝无神二十年前曾有过一战,当年的战败令绝无神耿耿于怀多年,这次本以为可以一举拿下中原武林,谁知还是被无名搅局。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绝无神分外恼怒,但无名号称武林神话,武功高强,已臻天剑境地,他也奈何不得,反之,他渐渐落于下风。正待他欲聚集全身真气,全力打出杀拳时,没想到他无所防备的后背,被人重重刺了一刀,正是他命门所在。
绝无神不甘地回过身,看到那刺下致命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长子——绝心。这比败于无名之手更让他难以接受。
绝心眼神疯狂,看到绝无神中刀之后,大笑不已,口中说道:“哈,我终于为娘报仇了!娘亲,你看到了吗!”
与断浪打斗的绝天看到这一幕,立刻奔过来扶着绝无神,“爹……”他甚至不敢去看他背后的伤口。
绝无神渐渐支撑不住,背靠着一边的蟠龙石柱,看着绝心,无法置信,“报仇?这些年难道我就养大一个仇人吗?”
绝心似乎听到了笑话,笑得眼角都出现了泪珠,他对绝无神亲切地说道:“你不会以为你当年没有杀了我,我就会感恩戴德吧?”他拭了拭眼角,接着道,“在你眼里我根本就不是你儿子,不过是一个能为你做事的下属,况且杀母之仇,我怎么不报?这么算来,我这么做岂不理所应当?”说完,绝心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绝天气愤不已,对绝心道:“哥,无论如何他终究是你爹啊!”
绝心面无表情,看着绝天颇有不屑,道:“哦?难得你还有父子之情么,我还以为你心里想的无非是怎么继承无神绝宫。”
绝天盯着他不语。
绝心又笑了,对聂风淡然地说道:“我要做的事都做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聂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还以为他会给自己留后路的,看了这出集悲惨、伦理、人性和狗血为一体的舞台剧,聂风有点承受不住,他果断按照剧本来,深沉道:“你走吧。”
接下来,我们看到这个似乎像反角但又似乎弃暗投明了的反角,经典地诧异地看了聂风一眼,然后,果断地走了。
这回,聂风有点失望了,难道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比如“你为什么不杀我?”,或者“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绝心大步离开,他甚至不在乎是不是看到绝无神真正断气,不知道是确定他必死无疑,还是不在乎后续了。绝心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绝无神眼神已经涣散,似乎看到了谁,口中喊了一声“郁儿”,脸上出现了宁静平和的神情。绝天再探了探他的气息时,发现已气绝身亡。
聂风叹道,每一个枭雄的背后,都有一个狗血而深情的故事,难以忘怀而午夜梦回的的梦中人,在他死前的那一刻,倏然出现在眼前的幻影。那些错过,那些遗憾,那些求而不得的……没看到雄霸他老人家也是这副德性吗?
在聂风还没感叹完,步惊云果断地上前,举剑欲取绝天的性命,聂风行动在思想之前也出手了。
步惊云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聂风,聂风也似乎被自己的行为诧异到了,他放下挡住步惊云的手。踌躇半响,聂风还是挡在绝天身前。终于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背着绝天道:“带着你娘回东瀛,永远别踏入中原一步。”
绝天低低笑着:“你可别后悔,等我的实力强大了,我会卷土重来的。”
聂风深呼吸,道:“你父亲就是前车之鉴,真有下一次,我不会再纵容你了。”
在场的众人并不是每个都知道聂风和绝天关系的,但既然步惊云都没有阻拦绝天的意思,便也没人开口阻挠。绝天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大殿。
聂风顿感一阵无力,无论如何,这份深入血脉的联系都不是外界可以影响的,就算他可以不在乎绝天,他也会为了颜盈留下他的性命。更何况,对于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他真的有几分不能坐视不管的心情呢。原来,所谓对颜盈的多年怨恨,都是源于在乎。
步惊云看着聂风带着脆弱的脸,控制不住轻抚他的肩颈,聂风吓了一跳,避了避,没有避开,便也任他所为了。步惊云嘴角轻勾,心中的怒火,熄了一半。
众人没注意这边的互动,忙着收拾残局,大部分喽啰见绝无神已死,都放弃了抵抗。
无名在校场上,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众人,悲从心来,先有雄霸,后有绝无神,下一个试图称霸天下的人,会是谁?这芸芸众生,何时才能有个尽头?
步惊云四处找无名,见无名站在校场前方的高台上,似乎正在烦恼什么,连他站在他身后都没有发现。
“前辈?”步惊云出声提醒。
“是惊云啊。”无名颇有些心不在焉。
“前辈在担心什么?”步惊云顺着无名的视线,看着校场上的的众人问道。
无名叹了一口气,道:“我在想,无论是雄霸,还是绝无神,都不会是个尽头。而他们,注定只是所谓霸业的牺牲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阻止呢?”
步惊云难得笑了,笑得嚣悍高傲,俯瞰着众生,眼神锐利,道:“是不会有尽头,下一个入主这里的人,将会是我。”说完,便看也没看无名一眼,转身离开,衣袂翻飞,背影似剑锋冷冽。
无名惊讶地合不拢嘴,他他他,刚才说什么了?!
聂风等在无双城的城口,不止一次在反问自己,他在做什么?正双手抱头,暴躁不已的时候,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他连忙躲到一旁的树上去了。
颜盈的声音传来,“天儿,我想见风儿最后一面。”
绝天道:“娘,你放心,不会有什么最后一面的,孩儿会重回中原的。”
聂风听了,谩骂不已:我呸,有我在,你想都别想。
接着,颜盈便诧异道:“咦?这里怎么会有马车?谁准备的。”
聂风在树上捂着脸,谁准备的,我也不知道。
绝天沉默一阵,忽然笑道:“哥哥,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到了,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你个头!就是因为后会无期,才会……
颜盈听了绝天的话,顿时变得激动,“天儿你说谁,你是说风儿吗?风儿在这里吗?”看着绝天默认的意思,颜盈四处观望,却不见聂风身影,悲切地喊道:“风儿!你在哪里?出来见娘一面好吗?”
聂风抱着树干不答,心中喊道,走吧走吧,我不会出来的。
颜盈眼泪控制不住往下直掉,本以为可以弥补这个多年不在身边的儿子,自己也可以时时看见他,不比忍受多年思念之苦,没想到相聚的日子竟然这么短暂。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他一面吗?
大道上,颜盈一直在哭,无声而悲伤。聂风不停地对自己说,别心软别心软,别心软啊!!而下一秒,他还是出现在颜盈面前了。
颜盈终于见到聂风了,笑着抚上聂风的脸颊,脸上还有未干的眼泪,看得聂风心中一疼。终究做不到当成路人吗?
颜盈道:“风儿,娘是做了很多错事,不要再怪娘了,好吗?”
到了这一刻,似乎没有什么理由一直抓着怨恨不放,颜盈也从未对不起他。聂风只道:“娘,过去的事就当它过去了,风儿未能承欢膝下,还请娘原谅。”
没有任何一句话能比聂风的这番话,更能让颜盈泪如雨下,她哽咽着点点头,在绝天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最后聂风对绝天道:“照顾好她。”绝天看了他一眼,笑意盎然。
聂风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离开,直到不见了影子。正待他欲转身离开时,身后一阵杀意袭来,聂风一闪。
身后的人看清了聂风,诧异道:“是你?”
聂风也很诧异,这不是那天挟持剑晨的中年人吗?怎么在这里?好像叫什么破军。
破军道:“我看到有人从无神绝宫逃出来,听说绝无神被杀了,是不是真的?”
聂风点点头。
破军立刻急切道:“那颜盈呢?颜盈怎么样了?”
聂风恍然,原来这也是他家娘亲的追求者啊,看起来还是挺痴情的么。低头思索了半刻,他对快等不及的破军答非所问道:“如果她不愿接受你,你不许打扰她。”
破军一愣,继而苦笑着点头。
聂风道:“刚刚离开的那辆马车上。”看着破军立刻消失的身影,聂风想,也好,多个人保护她。
44、诀别 ...
聂风到现在也还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本来既然无神绝宫已经被一锅端了,他们也该各回各家了,于是聂风理所应当地去找步惊云表示咱走吧。
步惊云看了眼聂风,定了几秒,忽然似笑非笑道:“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还跟从前的一样。”摸了摸聂风的脑袋,步惊云又继续道,“你先去休息吧,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晚上我再来找你。”
步惊云的笑容看起来竟有几分邪气,聂风愣了愣,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等他回过神来,步惊云已经走了,立时有两个俏生生丫鬟样的女子上前道:“风少爷,还有什么需要的请吩咐我们。”
聂风不停摆手:“没,你们先下去吧,我到处走走。”
聂风脑子有点凌乱,步惊云的意思分明是入主当年的天下会如今的无神绝宫了,他不是说要隐居吗,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聂风简直难以想象,步惊云会成为下一个枭雄。那他又该是赞成还是反对?到现在为止,步惊云也没说起过什么,这是铁了心要走这条不归路了么?!
聂风漫无目的地晃荡,他曾经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到处都有当年的回忆。他重回故居,心中感慨万千。就是这棵梅花树下,他还给孔慈唱过《西厢》;那边的假山处,他们还热热闹闹地玩三国杀。可到如今,只剩下萧索。最怕的不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而是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聂风怅然若失,却发现有人走近他,喊道:“聂风!”
聂风回首,见是断浪,笑逐颜开,道:“断浪,这次多谢你了。”话说,聂风先是大殿上顾不暇接,再着因为颜盈的事心事重重,最后又被步惊云吓了一跳,差点忘了感谢断浪了。
断浪也跟着聂风笑了,就像很多年以前,聂风是他唯一的朋友,是他唯一在乎的人,如今,也一样。断浪顿了顿,笑着对聂风道此行的目的:“风,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聂风诧异,“道别?你要去哪里?”随即想了想,又笑道,“也是,你要回断家嘛,也好,下次我去乐山看你,可要好好招待我啊!”
断浪也笑了,笑得眼中含泪,轻轻道:“等我回断家,你再来找我吧。”
聂风道:“你不回断家?那你去哪里?”
断浪看了眼聂风身后的梅树,有一瓣梅花落于聂风肩头,他仔细看了很久,直到再次聂风出声,他才又笑道:“我想出海见识见识,兴许回来以后武功会精进不少呢。”
聂风听到他说要出海,十分诧异不解,但见断浪十分这般轻松地说这话,便也笑着说:“你小子,这么多花花肠子!那记得早点回来啊,唔,可别错过了娶妻生子!”说完这话,聂风不停地乐呵。
断浪看着他的容颜,控制不住不去抱他。聂风身后的梅树忽然落下花瓣,纷纷扰扰,煞是好看,但莫名地透着一股悲凉。
对于这个离别的拥抱,聂风拍了拍断浪的后背,道:“好兄弟,一路顺风!”见断浪还没有放开的意思,眨了眨眼,又拍了拍他的背,表示我知道你的依依不舍之情了。
良久,断浪才放开他,今天能见他一面已是奢侈万分,他很满足了,就这样离开吧。
断浪对聂风勉强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聂风身后忽然风起,发丝被吹散,遮住了视野,断浪的身影也看不真切了。风停时,眼前早已没了断浪的身影,聂风甚至忽然觉得,断浪就此消失了,下一刻又为自己的这种想法失笑。
断浪走得很快很急,脚步还有些零乱,他怕自己会回头,一旦回头,那可能再也走不了。正待他欲运起轻功走时,眼前一道人影拦住了他,正是步惊云。
步惊云瞥了一眼断浪,漠然道:“你该知道,你时日无多。”
断浪收起伤感,看着步惊云冷道:“跟你无关。”当日,绝无神虽接受断浪的效忠,却令他服下“舍心”,一个月内若是没有解药,他必毒发身亡。后来绝无神一死,便无人知晓解药。不过没关系,打从他服下毒药的那一刻起,他便早有了觉悟,这个结局,也是在他预料之中。
步惊云无视断浪的敌意,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罢了,十分简洁道:“打算?”
断浪低头,道:“我会消失,不要让他知道我的事。”当年明月用死在聂风心中留下了永恒的位置,但同时也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伤。而他,不希望他再伤心,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起码他们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步惊云没有说话,就算断浪不这么说,他也不会多此一举让聂风知道这件事。聂风的心里,不需要太多事,太多的人。
断浪看了步惊云一眼,心中不是不愤恨。如果不是当年的一念之差,也许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会是我,而不是你。
再多想也是枉然,断浪大步离去,夕阳勾勒出一个孤独的背影。
步惊云看着天边的晚霞,嘴角微勾,诸事顺利,心情颇好。
晚间,步惊云和聂风在后堂用膳,就像很久以前在天下会时那样。饭间,聂风欲言又止。步惊云心情很好,就笑着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聂风看他一派的风轻云淡,倒显得他多心了。聂风顿了顿,还是问道:“云师兄,你不回霍家庄了吗?”
步惊云轻笑:“等这边的事情安定些,我们便回去看看。”
聂风听了,更加不安了,什么叫“回去看看”?聂风又小心翼翼道:“云师兄……是打算一直住在这里吗?”
步惊云仔细看了看聂风,道:“不好吗?我们以前就住在这里。”
聂风沉默,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
步惊云看他不说话,放下了碗筷,抬起他的下巴,看着聂风的眼睛,认真说道:“风,你我之间,不必这么见外,你可以直接问我,是不是想成为下一个雄霸,或者绝无神。”
聂风瞪大了眼睛,眨了眨眼,他不喜欢步惊云这个动作,挣扎开去,脑袋撇向一边,闷闷说道:“那你这么想吗?”
步惊云再接再厉,握住了聂风的手腕,道:“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温和地摩挲着他的掌心,又道,“你应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我只想从今往后,没有人再可以打扰我们。”
“与其时时担心你,不如我强大到没人敢肖想你。就像在天下会时,没人可以反对雄霸的决定。”
聂风惊诧万分,什么意思啊他!
步惊云没去管聂风心中惊涛骇浪,温柔道:“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聂风食不知味地啃完饭,然后浑浑噩噩地去睡觉。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晚上他竟然睡得很香甜,既没失眠也没做梦,一觉到天亮,神清气爽。
他吃完早点没多久,无名便来找他。无名神情严肃地端坐了老久,半天也没开口说什么。
聂风看他一副凝重的样子,给无名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茶。两人喝了会茶,聂风才淡定地说道:“前辈,可为云师兄的事而来?”
无名皱着眉,点点头。
聂风吹了吹茶水,又喝了一口,边放下茶杯,边说道:“前辈也无需担忧,我相信云师兄的为人,不会是雄霸、绝无神之流,只图霸业,罔顾天下苍生……”
无名不等聂风说完,激动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对聂风道:“我当初怎么没想到啊!”
聂风也跟着无名站起来,劝道:“前辈,您没有看错云师兄,他只是……”
无名继续激动得握着聂风的肩膀,喜道:“我当然没看错步惊云,不错,不错,这小子比我强。”
聂风:“啥?”
无名道:“我当初怎么没想到,阻止江湖争乱最好的方法,是有一个真正的能者坐上高位,那统一天下,也会是万民的福祉啊!”
聂风:“哈?”
无名向前走了几步,看着窗外,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味道,他说:“步惊云能当此重任,我也很放心。”无名一副发下多年心头大石的样子,带着对步惊云的无限满意,又转身对聂风道:“你是他师弟,往后也多帮帮你师兄,这高处不胜寒啊,这位置也不好坐啊……”
聂风没等无名说完,立刻识相地答道:“是是,我一定站云师兄这边,唯云师兄马首是瞻,打打下手什么的绝不心慈手软!”心慈手软?
无名满意地点点头,道:“那好,该交代的,我也交代完了,我也该回中华阁了。”
聂风乖巧道:“前辈慢走。”
送走了无名这尊大佛,聂风觉得这世界都玄幻了,无名刚他说什么了?他零乱地只靠条件反射回答的说。无名竟然这么赞成步惊云的作为!有米有搞错啊,他还以为无名必定失望至极,说不定还像当初一样,把步惊云送去做和尚!
聂风边胡思乱想边去找步惊云,他正在校场练剑,剑锋在阳光下掠过一道冷冽的光芒,一如剑的主人。底下还有众多门众在习武。他们看向步惊云的视线都是崇拜敬畏的,如今不哭死神重出江湖,还以如此庞大的阵势,恐惧的人应该不少吧。毕竟当年他的血腥手段,斩草除根的做法,早已令人闻风丧胆。
步惊云看到聂风来了,轻轻一掠,落于聂风身旁。
聂风笑道:“师兄的剑法,真是进步神速。”
步惊云拭了拭绝世好剑,不惊不喜道:“无名的剑谱,是不错。”
聂风黑线,无名还真是不余遗力地帮他啊。他缓了缓,对步惊云道:“前辈已经回去了吗?”
步惊云点点头,忽然拉起聂风的手,道:“不要管他,来,给你看样东西。”
聂风为无名默哀三秒,在步惊云心里,前辈你就只有四个字“无关紧要”,或者“闲杂人等”,您选一个吧。
45、入主 ...
聂风看着城墙上的那个牌匾,上面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烁得欢快极了。那几个字耀眼得几乎看不清,待聂风眯着眼努力看清楚了,却看得自个眼皮直抽。他僵硬地转过头,几乎听到自己脖子发出咯咯的声音,机械地问道:“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东西?”
步惊云一直自持的冰山脸也卸掉了,颇有讨好的意味,对聂风道:“怎么样?这三个字贴切吧?这牌匾做得不错吧?”
聂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算是知道了,步惊云的审美,有时候是诡异的,那牌匾做得跟暴发户有的一拼。而最最重要的是,步惊云把他新成立的非法组织,取名为“风云阁”!他们住的地方也叫风云阁,以前的天下第一楼叫风云楼!你是有多词贫啊!
步惊云望着那几个闪得能戳瞎人眼睛的烫金大字,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眼睛会瞎掉,一派深情悠远的样子,虽不是对着聂风说,但字字都只对他说,“我想过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住在风云阁,我想让所有人知道风云阁,风和云就该在一起。”回眸看他,眼中的光芒胜过烈日,“风在前,云在后,风你知道我……”
聂风倏然打断他的话,状似无意道:“对了,云师兄,剑晨大哥没事吧?还有楚楚,好久没见她了。”
步惊云低头沉默了一阵,恢复了那张冰山脸,慢悠悠说道:“剑晨没事,他们不过是利用楚楚来威胁剑晨罢了。”
聂风放心地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楚楚呢,何时生产?”
步惊云看了聂风一眼,带点冰,带点怨,然后,转身走了。
聂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这是怎么了?这家伙,就是喜怒无常啊!
聂风一个上午都没再见到步惊云,还以为他出门去了,没想到下午就有下属对恭敬道:“风阁主,云阁主有请。”
聂风顶着他的新头衔,向议事楼走去,心中纳闷,找他什么事。虽说他也是两大阁主之一,但是一直以来他们都分工明确:步惊云负责阁内大小事务,事无巨细,什么都管;聂风负责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外加无所事事。这还是第一次,步惊云把他叫到议事楼来。
要问聂风有没有羞耻之心,他会说,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么!啊,云师兄这么彪悍,压根不需要我出手啊!此类云云。
聂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伸手推开了大门,步惊云坐在长长的书桌后边,听着雪暗天跟他汇报情况。要说这雪暗天啊,跟着步惊云的日子也不算少了,早在天下会的时候,雪暗天身为飞云堂的副堂主,追随步惊云出生入死。后来步惊云叛离天下会,他也不知所踪,没想到如今又给步惊云从挖出来继续给他打工。
雪暗天自然认得聂风,见到聂风进来,恭敬道:“风阁主。”
聂风大牌地摆摆手,示意继续。
“云阁主,今日我们又收到七十二个门派的降贴,但是侠王府似乎还是……”
步惊云站起身,挥手打断了雪暗天的话,只冷冷道:“侠王府,我倒要亲自去会会他。”
聂风开始还觉得,凭步惊云的名声,怕死的人都会投降,不怕死的都要站出来反对他的暴行。后来发现结果并不是这样的,除了少数几个比较有野心的的门派负隅抵抗,剩下的门派,在风云阁广发武林邀请帖时,都纷纷爽快地答应了。这让聂风非常惊讶,后来他也想通了,差点忘了还有他自己的因素。这风云阁的阁主有两位,除了不哭死神,谁不知道还有向来以仁义出名的风中之神聂风。
聂风自得地想,拿出最近一直用的扇子,无不优雅地扇了扇风,本少爷的粉丝那是遍布大江南北,步惊云是没法跟他比的,哼哼。
“风师弟?”
“啊?”聂风这才听到步惊云在喊他,雪暗天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
“我说,风师弟你要不要跟我去一趟侠王府?回来时,也好顺道去一趟霍家庄。”步惊云无不幽怨继续说道,“你不是说很惦记楚楚吗?”
聂风彻底无视了他下半句话,“侠王府?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步惊云冷哼一声,道:“明天一早就走。”
侠王府原本归顺天下会,后来绝无神逐鹿中原,他独善其身,无神绝宫也没来得及彻底控制各大中原门派,他自然安然度过。这次步惊云欲一统中原武林,没想到这侠王府吕义不知好歹,三番四次以种种借口推脱,摆明了想自立门户了。
步惊云和聂风这次去侠王府,只带了雪暗天一人先行。仗着艺高人胆大,也没把小小门派放在眼里。
步惊云一行到达侠王府时,正是吕义六十大寿。给吕义祝寿的各个门派,步惊云都一一记下了。吕义本开怀大笑,见步惊云来了,皮笑肉不笑道:“云阁主,风阁主,大驾光临,令侠王府蓬荜生辉啊!吕义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步惊云道:“我和师弟恰好路过侠王府,见府中喜庆,特来拜会。不请自来,失礼之处,还请吕大侠海涵。”
聂风听得一酸,步惊云的场面话,也挺会说的么。
吕义笑道:“哪里哪里,云阁主客气了。这边请,来人,还不赶紧上茶!”
步惊云环顾四周,道:“今日吕大侠大寿,可真是热闹非常啊!这次惊云没有带礼,下次一定派人送上。”
步惊云纯粹睁眼说瞎话,自打他踏进门起,这侠王府就十分安静,每个人都努力将自己透明化,别说出声了,就是呼吸都要比平时轻。尤其步惊云环顾四周后,那冷飕飕的视线,在众人心头那么幽幽飘过,大家纷纷以各种理由告退。什么身体不适啦,妻子突然要生了,还有大姨妈来了!唔,别怀疑,是真的大姨妈来了。
聂风看着大伙兵分马乱地有多远跑多远,生怕自己一个晚了性命不保。好好的一场宴席,人都散光了,桌子倒得倒,歪的歪,看起来分外狼藉。聂风看了步惊云一眼,见他无动于衷地看着茶杯不语,心想:丫的你故意的吧!
吕义的脸色很不好看,咬牙切齿道:“步惊云,你这是什么意思?”
步惊云不解地看向他,问道:“我怎么了?吕大侠何出此言啊?”
吕义手指发抖地指着步惊云,“你,你,你……”这个可怜的老人家一连三个“你”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还悲催地患上了帕金森。的确,步惊云什么也没做不是么。
吕义喘了喘,道:“步惊云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资格指使老夫为你卖命!”
步惊云不耐烦再跟吕义好说歹说(你有过吗?),站起身,冷冷地看了一眼吕义,道:“吕义,别不知好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好自为之,下一次,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步惊云说完就带着聂风离开侠王府,千万霍家庄。刚一到霍家庄,雪暗天就接到飞鸽传书,对步惊云喜道:“云阁主,侠王府的降贴。”
步惊云道:“这老家伙有这么识相吗?”
“现在侠王府已经由吕义的长子接管,是他送来的帖子。”雪暗天答道。
“……”
某人真不愧是不哭死神,兵不血刃啊。
到达霍家庄,已是傍晚。温弩还是第一个巴巴地跑上来迎接步惊云一行。
步惊云问道:“小姐还好吧?”
温弩乐呵呵答道:“可不是,剑晨少爷正陪着小姐呢。”
聂风道:“剑晨大哥也在这里吗?快带我去看看他们。”
步惊云凉凉道:“你这么去,不怕打扰到别人吗?”聂风顿时语塞,步惊云眼眸微闪,又道,“晚膳时,你自然能见到。”
晚间,果然见到了,四人齐聚,场面难免乐腾了些。剑晨表达了自己的惭愧,抱歉云云,聂风只道不必在意。聂风又问了楚楚何时生产,顺便衷心祝贺了一下这对苦尽甘来的鸳鸯。现在什么忧郁都没有了,大家高兴地举杯。
席间,乐腾的只有聂风、剑晨和楚楚三人,步惊云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喝酒。一开始大家都习以为常,步惊云本来就话不多么。后来他喝酒喝到大家背后都感觉到了阴冷,剑晨和楚楚对视一眼,借口不胜酒力,困倦了,默契地起身离开了。
于是只剩下聂风和步惊云两人了,聂风也无心在多喝。他一直觉得步惊云不是个好酒友,跟他一起喝酒还不如自个喝。于是聂风也道:“云师兄,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步惊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看得聂风心里直发毛,但他又很快地移开视线,只轻轻颔首,又举杯喝了起来。聂风立马脚步不停地回房了。
46、结局上 ...
聂风睡得很沉,迷迷糊糊中,老觉得黑暗中有谁盯着他看,视线灼热得都能在脸上凿出个洞来。但是聂风实在太困,眼皮撑了撑,还是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