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聂风进了天下会,就开始不把钱当钱花,反正不是自己的。况且现在不花,将来没命花啊。
聂风的房间在中间,右边断浪,左边步惊云。不知有意无意,进房间前,聂风朝断浪看了一眼。那一眼富含太多东西,断浪当时根本不能理解。后来他才叹息,聂风怕是什么都知道的吧。
这一夜绝不会安宁啊。
子时过后,步惊云便听到一阵破空之声。他睁开眼,清醒得仿佛不曾睡过,瞬间从床上掠到门后。几把箭羽从窗外射了进来,随后几个黑衣人从大堂向二楼冲来。步惊云惦记聂风,迎面而上,下手一点不留情。所谓不留情的意思是,一招毙其命。
好在,没过多久,聂风也从房内出来,翩翩身姿,躲过黑衣人的袭击,悠闲得发丝也没乱。
他的衣服头发都很整洁,难道他没睡吗?步惊云也不多想,他没事就好。
聂风向步惊云问道:“断浪呢?”
步惊云朝一楼示意,只见断浪正与两个黑衣人纠缠。这时看聂风也出来了,黑衣人开始训练有素地撤退。
断浪举剑追去:“给我站住!”
黑衣人哪里听这话,霎时退得干干净净。
断浪也随他们消失在街角。
自始至终,聂风都未出口说什么,看着如同闹剧的一幕,缓缓落幕。
步惊云侧眼问道:“你不去追吗?你知道他有理由不会再回来的。”
聂风答非所问:“当日‘南麟剑首’、‘北饮狂刀’于乐山之巅决一死战,曾互相许诺,对方如有不测,必将其子视如己出,代为抚养成人。”
聂风看向步惊云,不悲不喜:“人生在世,不辜负谁才好。”
我说过的,这一世要对身边每一个关心他的人好。断浪他本性并不坏,也真的是关心我,这就够了。
步惊云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在乎断浪离去要跟雄霸怎么交代,反倒是聂风最后一句话记在心里了。
你要是辜负了,会怎样弥补呢?
近半个月时间,风云二人总算回到天下会了。步惊云觉得有点可惜,好不容易有机会和他单独相处。
聂风丝毫没注意到步惊云的心思,他正在想要怎么跟雄霸交代。断浪没有从天下会逃走,而是趁去乐山的途中,无非就是想避过天下会的绝杀令。否则,独孤一方也未必会立马收留他。
正如聂风所料,雄霸心情很不好。三分归元气打向步惊云,因其失职。步惊云受到雄霸的五分掌力,后背撞向身后的门扉。他垂着头,在雄霸看不到的地方,眼神阴暗,这老匹夫还真是不好对付。
聂风不想牵累无辜,立即为步惊云,也为断浪辩护:“师父,这事不能怪云师兄。断浪也不是叛离天下会,他是为了追杀刺客而去的,现在可能都生死未卜!”
雄霸不语,文丑丑却道:“哎呀,风少爷,您一定是被断浪那小子骗了。那小子一看就是反骨一根嘛,我看还是立刻传下绝杀令吧,凡会众见到断浪立地诛杀!”
“师父!”聂风急道。
雄霸沉吟片刻:“风儿,你可记得当日如何答应为师的?”
聂风一震,低声却坚定地说:“记得。”
“断浪可以暂时不追杀。风儿,三日后,来找为师兑现你的诺言吧。”
“是,徒儿告退。”
步惊云对刚才的话听得惊疑不定,诺言?
他问道:“你答应他什么了?”
聂风却平静道:“没什么,迟早要做的事,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你到底答应他什么了?”
聂风沉默一阵后,看着步惊云一字一句道:“就是你现在做的事。”
没错,雄霸的要求很简单却也很难,他只是要聂风为他打下这铁桶江山!聂风在天下会一天就得为他为他效劳一天。这就是他愿意留着断浪小命,甚至答应他们去乐山祭父的原因。看起来似乎是很不可思议的条约,可是聂风根本就没有资本拒绝。他会有几百个方法逼他答应,聂风的弱点实在太多了。
聂风只能说,我是被自愿的。
秦霜、孔慈对于聂风的回来很是欣喜,哦,还有步惊云。而对于断浪的失踪,众人也似乎约好了一样避口不谈。
孔慈为此做了一大桌好菜说是为他们洗尘。好酒好菜的,聂风笑得开心,似乎真的没什么烦心事。
三日后,竞渊亭中,这也是聂风第一次随雄霸习武的地方。这里除了大片的空地,恰好也是整个天下会视野最好的地方。看着千岩竞秀,万壑争流,云蒸霞蔚,你仿佛可以看到这江山尽在脚下,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雄霸看向立在一侧的三弟子,微笑道:“风儿,男子汉大丈夫就该逐鹿天下,你可愿随为师共享江山?”
聂风心想:那我不是不要命了?口中却仍一本正经地答道:“但凭师父差遣!”
雄霸大笑,看向聂风的眼中精光闪烁,轻柔道:“你知道独孤一方一直是为师心头的一根刺。为师给你的任务就是,取回独孤老贼的项上人头,顺便把无双剑带回天下会。听明白了吗?”
“是,师父!”聂风恭敬道,“徒儿即日就出发。”
雄霸满意地准许了。这个任务很不简单,稍有不慎,聂风就不用回来了。至于雄霸这么做的原因,那就自有考量了。
风云阁内,孔慈忧心忡忡地帮聂风整理杂物。
“风少爷,你才刚回来就要走吗?”
“嗯,你不用帮我整理了,我带不了多少东西的。”聂风在一边仔细看地图,他不止要清楚地形,还要记住天下会在无双城的几个暗探据地。
步惊云冲进东厢的时候,就看到孔慈在帮聂风整理衣物。心里又不爽了:走了个断浪,还有个孔慈!
不过他现在没工夫理这些琐事,单刀直入问聂风:“你要去杀独孤一方?”
聂风不答,对孔慈说道:“孔慈,你能帮我准备些卤味吗?我想在路上吃。”
孔慈欣喜道:“我现在就去!”
等孔慈的脚步声渐远,聂风才抬头看着步惊云说:“你相信我吗?”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独孤一方他——”
步惊云还没说完就被聂风打断了。他看着他,前所未有地认真:“我会好好活着,等着和你共同手刃仇人的那一天。”
他什么都知道。步惊云震惊,担忧,却无奈,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都不能阻止。
但他却为他骄傲着,这就是我看上的人,无所畏惧,惊采绝艳!
步惊云看着他的目光实在太炽烈,聂风感觉心里怪怪的。
“云师兄?”
“啊,奥,我帮你整理行李吧。”
“呃,不用了……”
= =!你到底是有多小心眼啊,云少爷!
明月
无双城坐落在河南豫州。它的外观着实就是一座城邑,城内住着无双城的门众也住着豫州的平民百姓。城中央便是独孤一方的奢华的府邸。而城内城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聂风头戴斗笠混在入城的人群中,倒不是说他怕别人认出他是谁。毕竟雄霸三弟子很少在江湖上行走,大部分人只闻其名未曾谋其面。只是聂风这张脸,真的是长得太招摇了。他只好尽量低调,穿得也比较朴素,以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聂风观察了一下,发现无双城内有不少的乞丐,衣衫褴褛地蹲在街边。这类人一般都是平民百姓,而那边正大酒大肉好吃好喝着的人,身着统一服饰的无疑是无双城的门众。看样子无双城也不是它表面上那么富硕,独孤一方也不是传说中那样治理有方,或者说它气数将近。而且独孤铭不是个能承袭无双城的后代,无双城交到他手里绝对会落败的。只是当下,独孤一方掌权,要想拿下无双城相当棘手啊。所谓饿死的骆驼比马大,真叫人头疼。
正当聂风思索下一步动作时,街边传来一阵悦耳的笛声。聂风前世就很喜欢横笛,一音三韵,悠扬委婉,这时便不免被笛声吸引过去。只见不远处的酒楼正前方搭了一座戏台,台上只有一位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女端坐着,横笛于胸前。
少女不加粉黛,乌发上也只有一支白玉簪子,天然去雕饰,却十分清丽可爱。聂风对她很有好感。
这时一曲终了,少女下台收了些赏钱。聂风对她印象很好,打赏了不少银子。少女因此多看了他几眼,可惜聂风的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貌,只看到尖尖的下巴,倒是满身不凡的气质令人印象深刻。
聂风以为女孩是因为家境的原因在这里卖艺,没想到她转身便把所有的钱给了街边的乞丐。
聂风微笑,倒是个特别的女孩啊。
原以为这就是他们的一面之缘,没想到没过多久,再次相遇。
那时,聂风正欲找个落脚点,大街上却突然冲出一匹高头大马,马上的人不顾众人性命横冲直撞,向城中央奔去。而有个不知状况的小孩,不慎被马蹄踢到,倒在街上,昏迷不醒。
在非常美满的环境下长大的人,大多心底良善。聂风一个现代社会的五好青年当然不例外,他当下就抱起小孩,急问道,附近的医馆在哪里。得知在转角处的大宅院里有大夫,聂风火速把小孩带了过去。
聂风一进门,便疾呼道:“大夫呢,快过来看看。”
白衣掠过眼前,少女来到面前。聂风抬头时,两人皆一愣,不过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白衣少女一见聂风怀中的孩子,便大惊失色,急问道:“小南怎么了?”
“他被马撞到了。”
“快把他放到床上。”
“去把伤药拿来!”
……
在少女的救治下,小南总算没有什么大碍。平静下来的两人,互视一眼,又都别开了眼。
少女说道:“谢谢你救了小南。”
聂风道:“没什么,举手之劳,谁会忍心这么可爱的孩子受伤呢?只是那些骑马的人真是太不小心了。”
“哼,何止不小心,他们简直草菅人命。无双城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少女忽然住了口,因为一个白发老妪进来了。白发老妪什么话也不说,冷淡的视线看着聂风。
少女笑道:“姥姥!”
老妪看着少女的眼光却也是冰冰冷冷的。
聂风觉得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于是向她们告辞。
“等等,我送送你吧,怎么说你也对小南有恩。”
“有劳了。”
到了大门口,少女止步,说道:“我叫明月,你呢?”
聂风顿时觉得一个天雷轰隆隆打了下来,震得自己七晕八素。
“你怎么了?”
聂风定了定神,决不能说自己是聂风,那她不得现在就宰了我啊。他答道:“我姓林,林聿墨。”
“聿墨?这个名字真好听。”明月笑道。
“呃,明月,那我先走了。再见。”
看着那个少年消失在街角,明月久久不能回神。自己的名字从他口里念出的时候,心跳都乱了调。他长得那么好看,心地又那么善良,跟自己见过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聿墨……飘散的风中的喃喃自语,无人听到。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聂风仗着艺高人胆大,一身白色锦衣在林间穿行,前往天下会探子的的据点。聂风对夜行衣相当感冒,主要是这么穿,感觉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实在不符合他的审美。再说,夜行衣又不是哈利波特的隐形衣,还能看不见你啊!以上就是他的理由了。= =!
可等聂风赶到时,却发现所有的探子皆已被杀。看来自己是迟了一步,从黑麒令中拿出来的地图,标志了离这里不远处的下一个据地。聂风心下疑惑,却也不得不前往看个究竟。
根据图上的路线,聂风赶到林间小茅屋。四周渺无人烟,也没什么线索,正当他要离去时,阴影处却出来一个人影。
“是你?”聂风皱眉。
“风儿,你真是越长越标致了。” 来人正是无双城少城主独孤铭,滑腻腻的声调,真是让聂风窝火。
见聂风不言不语,眼神防备地盯着他,独孤铭笑道:“良禽择木而息,天下会的探子早就被我们杀绝了。”他对着聂风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舔了舔嘴角,“你要是现在投靠无双城,我会求爹饶你一命的!”
你也知道良禽择木而息啊!?聂风没给他继续自说自话下去,风神腿已出招,快似闪电,急似飓风。
独孤铭其实也自小便习降龙神腿,也算是有所小成,门众大多对他十分奉承,因此他常常自得,总以为聂风的风神腿也不过如此。哪知今日真正对起手来,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聂风虽然年少,但其武功修为在江湖新秀中绝对是排得上号的。他自幼受聂人王和雄霸两大高手悉心指导,打起独孤铭个这个草包来,轻松自在,下足了硬手。
独孤铭几招下来已落了下风,还受了不小的内伤,只能含恨逃走。之前藏在林间的手下,见少主不敌,冲上来拖住聂风。风神腿果然如雄霸所言,有横扫千军之效,一招“风卷楼残”,四周呈横尸状。
聂风架起轻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生擒了独孤铭再说。
没想到中途杀出个程咬金,挡住了去路。聂风仔细一看,竟然是数月不见的断浪。
断浪已不是当日的断浪了,眉宇间初露锋芒,个头也似乎比聂风高了不少。
聂风看到他相当平静,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在此地出现。倒是断浪看着他,又惊又喜,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良久,断浪道:“聂风,城主已收我为义子,今日奉命来保护少城主。”
聂风点点头,表示了解。看着断浪欲言又止,聂风道:“今日你我对立,不必再记得往日种种。”
说实话,聂风不是一点也不在乎断浪,毕竟是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毛孩。只是人各有志,聂风没有理由要求别人按照他的意思走,他尽仁尽义,问心无愧,因此显得坦荡荡。
断浪听到这话,脸色一白,形状分明有点委屈。
不知道聂风是多情还是无情,这一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行事作风也不知是继承了谁的。他可以轻易对人好,也可以轻易放手不闻不问。自从经历生死之后,他对人世种种反而看得更开了,活得倒是潇洒滋润,只可怜了身旁一干人等,一不小心就被他迷了眼,难以自拔。
在断浪还没能再说什么的时候,聂风已运起轻功而去,独留断浪在原地,惆怅难过。
两日后,聂风在林间树下,扒拉着一根树枝。离开天下会都好几个月了,他这边一点进展都没有,一筹莫展。他都打算硬来,就是那种直接打进独孤一方的府邸去,要不下毒好了。这种成功率真的是低得不行啊,还会把自己赔进去。要不回天下会从长计议,再不济喊些帮手来也好,只是这样一来,他的脸往哪儿搁啊。面子问题干系重大!
正这么想时,忽然听到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有人!他回头的瞬间,对方一支箭也毫不含糊地射向自己。他手中的树枝也几乎在同时掷出手,只不过目标不是对方,而是对方身后树干上的毒蛇。
知道来者是谁,他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胸口的伤痛得可以,这辈子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但愿没伤到要害。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我?”明月托住他,泪如雨下。
初见我已倾心,再见我已倾情。你可知道?
倾城
当聂风在一个洞穴醒来时,明月正守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他受伤后昏迷了多久。
明月看到他醒来,又喜又忧,哭红的眼睛,看他挣扎着起来,慌忙扶住他:“你不要乱动,伤口会裂开的。要喝水吗?我帮你拿。”
明月轻手轻脚地托起他的头,小心地给他喂水,关怀显而易见。聂风喝了一口水,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杀我,又为什么要救我?”
明月明显一顿,又很快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的光芒熠熠生辉叫人无法直视,轻声仿若叹息般说道:“杀你,是我身不由己;救你,是我甘之如饴。”
而后又像什么事都发生过一样,轻柔地问:“还要喝水吗?”
聂风却仿佛心口被震动了一般,又像是心间忽然涌入一股清泉。她该是有一颗多么玲珑剔透的心!背负着家族使命的同时也要坚持自己的内心吗?可是只要你稍有妥协,就不用这么痛苦了。聂风为她感到心疼,勇敢得令人心疼。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聂风因为养伤,不曾离开洞穴,顶多就是附近走走。明月也不会天天过来陪他,甚至说她很少来,来了也很快走,但每次来都带足了食物衣服。
聂风的伤一天天好起来,他也会时常想明月对自己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或者她只是为了报恩?她跟他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都不同,不止漂亮温柔,还坚韧,就像木棉花,端庄而生机,入目难忘,却又火红得如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
他这么想着,就真的看到明月向他走来。聂风一刹那心情变得很好,他上前说道:“明月你来了?”
今天的明月有点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聂风的错觉。明月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的样子永远刻在心里。
“明月?”
“聿墨,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明月这么问,却似乎并不在意聂风的回答,她接着说道:“今天可不可以,陪我看一场日落?”
那个傍晚,山峰之上的两人相依。西边的落日,燃尽了半壁的辉煌。明月静静靠在聂风的肩上,这一刻聂风又想起了木棉花。
最后,就在落日快沉没在地平线时,明月说道:“聿墨,明天你就离开无双城吧,永远不要再来了。”
“明月……”聂风迟疑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无双城。聿墨,离开好不好?”明月很少用这么哀伤的语气说话,聂风都有点不忍心拒绝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无双城如今大不如前,摧毁,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我是明家人,捍卫无双城而生,捍卫无双城而死,这是我的宿命。”明月看着远方木然说道。
聂风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孩,看着她直视自己的目光无怨无悔,看着她上前轻轻抱住自己,扑鼻而来的幽香令他有点晕眩,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渐渐人影都开始模糊。
“可是你不一样,我只要你平安。”
“聿墨,我真的好喜欢你……”
“聿墨……”
聂风只记得最后的画面是,明月对自己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美好,仿佛用尽了一生的灿烂 。可是还是有一滴眼泪,从那双剪水瞳中不受控制地倏然掉下,残破了繁华。
伴随着那阵幽香,聂风不醒人事,心在那一刻抽痛。
聂风是被颠醒的,还伴随着吱嘎吱嘎的声音。清晨的阳光明亮得有点刺眼,聂风眯着眼支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行动着的牛车上,上面还堆了满满地稻草。赶车的是一位老人家,聂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他记得明月,记得明月说的每一句话。明月会这么急着送他离开,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想到这里,便急着要往回赶。好在不远处的茶棚有匹马,聂风扔下些银子,就策马而去。
聂风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他不懂情,从前不懂,现在也不懂,他只知道他不想明月有事。
一路上,聂风换了好几匹马,夜晚到无双城的时候,大腿内侧的皮肉都擦伤了,下马的时候有点站不稳了。
聂风没管太多,直接朝城中央走去。越往里走,越感到喧嚣和喜庆。那府邸挂满了红灯笼、红绸缎,这是……
整个城里都在谈论少城主的婚事,聂风有点恍惚。
他躲过熙熙攘攘的众人,往后院掠去。停在那间正中的新房门口,这里静多了,犹豫一下,聂风还是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除了端坐在床沿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别无他人。
新娘的身侧放着一把黑色宝剑,她听到声音,警觉地问道:“谁?”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聂风觉得有点哽咽:“明月……”
明月的身子一颤,下一刻就毫不犹豫地掀开红盖头。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到真的是他时,大颗眼泪掉了下来。她边哭边摇头,又惊又喜,且悲且哀:“为什么你要回来!”
“明月,跟我走!”这一刻,她孩子般的无助,他只想带她走。
“不,我不能走……”她哭着退后,复而很快抬起头:“你走,你快走!”
还不等聂风说什么,门口传来脚步声,独孤铭很快进门,嘴中还油腻腻地叫着:“娘子,我来了!”
聂风不及反应,独孤铭一看聂风和自己的新婚妻子站在一起,都抬起头惊慌地看着他,怎么看怎么有奸/情。独孤铭心头火起,不知道该为谁吃醋,还没等他说什么,聂风怕他喊人过来,上前就把他劈晕了。
都到这地步了,明月无法,只得随聂风走。临走时,明月说道:“等等,把无双剑带走!”
看着明月拿了一黑一金两把剑,聂风奇道:“两把?”
“无双剑分阴阳两剑,这事以后跟你说。躲过他们的追兵不容易,现在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
等聂风、明月两人走后,又有一人悄无声息地踏入新房,拧断了独孤铭的脖子。他看着聂风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明月猜的一点没错,无双城很快就被封城了。他们只能改而去明家祖坟避难。聂风的箭伤虽然之前好得七七八八,可这么来回一折腾,刚结疤的伤口又有点裂开了。明月看得心疼不已。
明家祖坟位于山峰之上,算是一个小型石窟,封上石门之后,很难从外面打开。这里也是无双城的禁地。料是这样,聂风也明白,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别说没受伤的自己不是独孤一方的对手,就眼下这样的,还不够他们杀的。
聂风不担心自己,可他担心明月……
烛光摇曳,勾勒出明月温婉的侧脸。
“无双城不是因为无双剑而建立的,它们都是象征了举世无双的爱。”
“嗳?”
明月对聂风笑道:“世人只道无双剑,却不知道倾城之恋。”
“怎么说?”聂风爱听故事。
明月将这段家族秘史娓娓道来:“两百年前,有个叫独孤役的少年爱上了明家的先祖明倾。可惜迫于世俗,明倾始终没有接受独孤役,奈何同心而离居。
“后来呢?”
“在独孤役创建无双城不久以后便郁郁而终,临终前将两把无双剑送给了明倾。明倾是个武学奇才。传说倾城之恋就是明倾创立的,无招无式,只凭恋人的心念,千夫莫敌。可惜独孤役已死,明倾便也生无可恋。明家后人将其中一把无双剑还给了独孤家,因明倾对独孤役亏欠太多,明家宣誓世代效忠独孤家。”
聂风听得津津有味,只有一个地方不明白:“既然能够生死相随,那为什么当初不在一起呢?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世俗?”
明月看了聂风一眼,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因为独孤役和明倾俱为男子,为世俗所不容。”
聂风听到这里惊讶地睁大了眼。
“两人都为对方着想,生生错过了一世。”说道这里,明月停顿了一下,“现在我会想如果他们当初能够勇敢地在一起,也许就不会是这个结局了。”
聂风听得唏嘘不已,却不免感到扼腕。
一时两人皆默默无言,相对到天明。
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为了某个人,某种理由,是不是也会义无反顾?这一刻,不管是明月还是聂风都很平静。
绝恋
对有些人来说,一天便是一生,一生只有一天,甚至只有一刻。
明月恋恋不舍地看着聂风靠在石壁上小憩,轻轻靠近他,伸手点了他的睡穴,安心地看着他无知无觉地陷入昏睡。她的手从他的眉骨、鼻梁、嘴角抚下,她不会后悔爱上他,不会后悔为他做的一切,甚至不在乎他是否如她爱他一般爱她。因为自己没有爱错,他是个值得交付真心的男子。
深深地把他的样子刻在脑海中,明月拿着剑离开了祖坟。只要把追兵引开,等无双城城门一开,他就可以安全离开了……
浮世无缘,情难到老。
聿墨,好好活着,只要你偶尔想起我……
聂风的梦中充满了前世的场景,他忙忙碌碌地在一条众人称赞的大道上前进,路人行色匆匆。他不停地走,没有目的地,所有人都告诉他“很好,就应该这样做”,渐渐忘记了出路,变得麻木。前世未婚妻模糊的容颜在眼前闪过,他甚至不记得她叫什么;父母期望的眼神望着年幼的他,口中殷殷切切听不清在说什么。
聂风浑身是汗地从梦中惊醒,诧异自己梦到了前世诸事,他已经记不清的很多事。也许是明月近来唤自己“聿墨”,他才恍惚记得自己曾经叫“聿墨”。
对了,明月呢?聂风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墓室。他顿时慌了,明月!!
聂风沿着来时的路奔跑,心中急切万分,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如此想要保护一个人。
在距离明家祖坟两三里开始,沿路横躺着无双城的门众,杂草上的血迹令聂风不由一颤。其中甚至还有明月的姥姥,浑身都是鞭伤,喉间一抹鲜血,两眼怒睁,显然死不瞑目。
前方传来打斗声,聂风一眼便看到那个与众人缠斗的,还穿着嫁衣的新嫁娘。一身红衣,如火焰绽放,却掩不住脚下流淌的鲜血。
就在聂风眼前,那一幕,他今生难忘:明月生生受了独孤一方一掌,身体如枯叶般向后飞去,他的眼前顿时一片血雾。
“明月!!”聂风冲上去接住了她无力的身体,却止不住她口中溢出的鲜血。
“明月,为什么要这么傻?我不值得,不值得的……”聂风的心中一片酸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明月勉强对他微笑,多好,我还能再见他一面……
看着明月缓缓闭上的眼睛,聂风心痛到无法自拔,求你不要,让我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独孤一方正看到聂风出现,这个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总算出现了。趁着聂风悲伤失神之际,他拿起一把刀就刺向聂风。
不远处的断浪看到独孤一方举到砍向聂风时,行动早已先于理智挡在了聂风面前。断浪也没想到原来自己可以为聂风做到这地步,苦笑地咽下鲜血。他趁独孤一方距离太近来不及反应之时反手一剑。
反正独孤铭那个窝囊也是我杀的,这一刀挡得也不亏啊。可想到聂风眼里已经没有他时,却比腹部的刀伤还要痛。
这一切只在电转之间发生,聂风抬头又见断浪倒在他面前时,胸中有什么东西喷薄欲出,脑海也变得空白。
独孤一方受了断浪一剑正要开口骂断浪时,惊见面前的聂风双目赤红,浑身戾气。曾有传言,北饮狂刀聂家有祖传疯血,一旦激发,人体的机能超乎常人。本来还不信,几掌打上去,聂风都一点反应也没有,仍举到向他看砍去——
聂风清醒时,身旁都是尸体,断浪昏迷在一边。
将断浪送去医馆,得知无大碍,他留下诊金便走了。他已无暇去顾及断浪了。在明家祖坟里,他守着明月的尸身三天三夜。
你不在我预料,走了我才明了。世间的美,多是悲的,那才足够人用一生去忘怀。
三天后,聂风带着无双剑和独孤一方的人头,返程回天下会。而那个勇敢明媚,如昙花一现的女孩,留在了他心中,刻下一道难以忘怀的伤。
七天后,天下会,天下第一楼中
雄霸仔细看了看聂风的战利品,抬头看向聂风的目光中掩住了震惊和深究,开口道:“风儿,做得好,不妄为师这么宠爱你。”
聂风这一次没有向以前一样,可以轻易就对人笑得灿烂,他甚至不发一言。对雄霸行完礼,便沉默地转身出门。
一旁的秦霜、步惊云担忧地看着他的身影,任谁也看得出聂风哀恸的表情。
步惊云放心不下,不久后便追着聂风而去,却惊见聂风倒在路旁不醒人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步惊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慌张地抱起他,奔向风云阁,同时叫人去找大夫。
好在聂风只是劳累过度,身上的伤看着可怖,却不棘手。步惊云心疼地看着他胸膛上的箭伤,恨不得代他受。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好好地出去一趟,就这么一身伤的回来,外加一副失魂落魄,怎能叫他不气不急?
“风,发生什么事了吗?”步惊云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令他不再笑了。
没想到,这么一问,就唤出了聂风的眼泪,又令步惊云一阵手忙脚乱。
“好了好了,我不问就是了,你……你不要哭了……”
聂风摇摇头,他也很想找个人倾诉,他哽咽道:“明月走了,是我害死她的。”
“明月是谁?”步惊云语气不善地问道。
“明月是我在无双城遇见的女孩。她才十六岁啊,不该遇见我的……她值得更好的人去爱……不应该,不应该为我背上背叛家族的罪名,更不应该为我而死……”聂风说到这里,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这次步惊云无动于衷,他冷冷地问:“你喜欢她?”
聂风透过泪眼,茫然地看着他,好像被他语气吓到。
步惊云再问了一边,语气更加急迫:“你喜欢她吗?!”
这回聂风慌乱地边摇头便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说:“我只知道,明月走了,我这里好痛……”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下来,砸得步惊云心中悲痛难当。
我为他神伤,为他心系,天地间只容他一人,到头来他的眼泪却是为别人而流。步惊云很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个时候,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能说我也可以为你生为你死,为你负尽天下人吗?如果他还想跟他做师兄弟,如果他还想这么近地看着他,他最好一辈子都别说什么。
想到这里,步惊云心如刀绞,仓皇地告辞离去,再待下去,他会疯了的!
在习武场,练了半宿,直到手酸的举不起剑来才罢休。
可是最后呢,他还是走到聂风的房门口,坐石阶上,直到天明才不舍地离去。他只能活得这么暗无天日,甚至不奢求救赎。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没有公平可言,直教人心甘情愿。
接下来的几天,飞云堂的众人都在水深火热中煎熬。步惊云连着屠杀了三个门派,天下会的降者又多了不少。在聂风杀了独孤一方之后,本来就有不少门派归顺天下会,步惊云这么一来,他们更加加快了速度。只是众人一时听到不哭死神的名号,闻着色变。
这种情况延续到聂风重新展开笑颜。步惊云不知道的是,聂风的确是对明月动了心,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情乃至情深,伊人已香消玉殒,这导致聂风对明月留下的更多的是遗憾、愧疚和不舍。
在步惊云独自情伤,聂风一无所觉的情况下,日子如流水淌过。如今天下会稳居第一大帮的位置,雄霸也如愿地号令天下莫敢不从,正是应了泥菩萨当日对他上半生的批言。
雄霸已然天下在手,只是对自己下半生的命盘耿耿于怀。这些年他派出不少人去找寻泥菩萨皆一无所获。这一次就派自己的得意弟子前去,不信还不能把泥菩萨挖出来!
命理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天下会探子来报,近日有传言泥菩萨曾在忻州五台山一带出现。传闻说泥菩萨泄露天机太多,遭了天谴,脸上长满烂疮,须得每日靠火猴帮他吸取毒汁。因此江湖上传言:欲找泥菩萨,必先得火猴。
本来雄霸派了步惊云和秦霜前去,务必找回泥菩萨,不过聂风中途加入,据他说,想散散心来着。
聂风今年十八岁了,风华倒是无双,只是较起步惊云、秦霜多了些稚嫩。他还有一个硬伤就是,步惊云怎么看都比他大了一圈不止。照理说,风云齐名,这硬件设备吧,也应该差不多的。可是没想到啊,对照人家步惊云,那叫一个蜂腰猿背长手长脚挺拔如松!他绝对是豆腐渣工程被偷工减料了!聂人王长那么高大魁梧,他偏偏没继承到。
这两年,聂风心性也没变多少,江湖上的名号也没有步惊云来得响亮。听到不哭死神,大家下意识想跑;听到风神腿,大家都想留下来看看传说中的美公子。这就是区别!
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些年来天下会打打杀杀的事,大部分都是交给步惊云的。聂风经过无双城一役,不愿再伤及无辜。对于雄霸的命令,他会用几倍的努力换回更多的生命。天下会的版图不容置疑地扩大了,这绝对有聂风的功劳,既然结果都一样,雄霸也不会计较什么。
时间再改变什么,也变不了他的眼神;时间再带走什么,也带不走他的深情。步惊云总是奇怪自己为什么对他,好得这么没来由,不需要理由,天经地义,亘古如常。可就算知道那又能怎样,已经回不了头了,要么得到救赎;要么,索性耗尽所有。
直到后来泥菩萨见到他时,眼中露出的怜悯,令他心头一颤,转而怒不可言,我步惊云还需要一个江湖术士可怜吗!
三人的速度并不快,主要是聂风,真像是来散心的,一路上游山玩水。步惊云是不会催促他的,秦霜似乎也并不急着复命。
于是还没等他们到清凉寺¬——火猴的所在地,山脚下就碰到两人交锋,抢夺火猴。
其中一人正是火猴的看管者不虚和尚,高高大大,内力深厚。至于另一个,却是熟人。
自无双城不告而别起,聂风已经两年没见过断浪了。当年那个会拉着聂风哭的小孩,已经长成一个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与和尚交起手来也不落下风,眉宇间一片坚毅。当他看到聂风出现时,眼底还是掩不了一丝惊喜,只是更多的还是幽怨。
聂风想起他当日为自己挡的一剑,又想到他当时太过悲伤不顾断浪重伤弃之而去,如今看到断浪,竟然有点不自在的,好像反过来欠了他啊。
大和尚也看到出现的三人,与断浪一起停了手。
大和尚冷笑道:“连天下会的人也来了啊。”竟然认识他们,看来这个和尚也不是只知道吃斋念佛的嘛。
秦霜道:“奉家师之命,前来一借火猴。”
大和尚冷笑。
既然言语不和,只好拳脚相加了。大和尚率先出手,秦霜也不甘示弱,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步惊云眼神不善地看着一旁的断浪,在聂风还没回神的时候,两人也打得热火朝天。
聂风看着树顶箱子里的火猴,决定还是先等等。
很快,聂风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聂风回身一看,竟是一白须老者和一个黄髫小儿。老者见前方打斗,看了一眼树上的箱子,不惊不惧,仿佛见惯了似的。就连身旁的小女孩也没露多少害怕的神色。
聂风想了想,心里有底了,越发不动声色。
这时,步惊云的“排云掌”对上断浪的“火麟蚀日”,秦霜的“天霜拳”对上大和尚的“佛光普照”,一时间剑气掌劲震得树影晃动,关着火猴的箱子被震开,火猴从箱子中窜出,向密林中逃去。
小女孩喜道:“是火猴!”老者迅速捂着了她的嘴。
断浪不再恋战,追着火猴而去,大和尚也紧跟而上。
秦霜、步惊云却不急着追上去,慢条斯理地向聂风走去。
聂风彬彬有礼地对欲走的老者道:“烦请泥菩萨随在下去天下会走一趟。”
秦霜、步惊云也都看着老者,对聂风的话丝毫不惊讶。
泥菩萨撕下面具,露出一张满是烂疮可怖的脸,笑道:“都说雄霸的三个弟子俱是人中人凤,不但武功高强,今天看来心思也相当缜密啊!罢了罢了,我躲了十年,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就随你们走一趟吧。”
聂风看了看泥菩萨身旁的小女孩,粉粉嫩嫩的脸颊,好不可爱,于是对泥菩萨道:“小孩子赶路不方便,不如找个相熟的人家寄住几天可好?”
泥菩萨一愣,感慨道:“怪不得那么多人甘愿为你牺牲,聂公子不止七窍玲珑心,更难得慈悲心肠。”不放在台面上以施助的方式给予的帮助,往往更能得到别人的心存感激。泥菩萨此去天下会,凶多吉少,回不回得来都是个问题,怎么能把孩子也往虎口送呢?聂风只说不方便带孩子,存的却是为他们着想的心思。
泥菩萨的一番话令聂风眼神一黯,并不答话。泥菩萨感激聂风,于是宽慰道:“有因必有果,公子前世修福积德,命格乃命无正曜中的明珠出海,不受凶星破格。”
知道泥菩萨精通周易、子平命理、六壬神数,可是我听不懂啊……聂风黑线!
泥菩萨看了一眼步惊云,欲言又止。步惊云不耐烦道:“有什么就说,江湖术士!”
泥菩萨也不生气,反倒同情地看了步惊云一眼:“你乃七杀守命,入子午寅申宫,自己发达必有人遭殃,也就是专门克人的。”
“你是说我会克风师弟?”步惊云凶恶地看着他,仿佛他说个“是”字就宰了他。
“那倒不会,聂公子的命格不在此列。相反,按格局,你还会受他牵制。”
步惊云沉默,想到自己出生时生父逝世,五年后生母辞世,后来再是继父,一时怅然。
聂风看了看步惊云面无表情的脸,干笑道:“我应该不会克你吧?哈……”
步惊云听了这话,心里难受,又不能辩驳什么。
泥菩萨道:“这两命格,其实更是日月辉映,公子不用担心。”
秦霜笑道:“好了好了,这些话听听就好,还能当真了。再说下去,天都快黑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住下吧。”
当下一行人便向附近村落走去。
在五台山山脚下有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这里远离集市,民风淳朴,泥菩萨将自己的小孙女留在一户膝下无子的猎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