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哭得稀里哗啦,不舍得泥菩萨,于是聂风蹲下来替小女孩擦干眼泪,温声道:“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去找爷爷了,很多事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哭成这样,你舍得爷爷为你担心吗?”
小女孩极为懂事,只说:“那一定要等我长大,八年,不,五年!再过五年我就十三岁了!”
聂风笑了。
小女孩又道:“大哥哥也要记得七夕,等七夕找回爷爷,就嫁给大哥哥!”
这下聂风笑不出来了,无奈道:“等你长大了再说。”
童言无忌,一番话把除了步惊云以外的人都逗笑了。
回程的路上,聂风不禁好奇地问泥菩萨:“既然你可以卜算未来,可为你的小孙女算过?”
泥菩萨爽朗一笑:“信不信我从来不为自己算,也不为子孙算。七夕的父母早逝,她一直跟我浪迹江湖,我也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只不过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知道了又如何,平白增添烦恼,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步惊云在一旁说道:“倘若我就是不信命呢?”
泥菩萨道:“命理之术,本来就瞬息万变,全凭个人造化,也不是没有意外的。”
步惊云冷冷一瞥:“哼,是不是全你说了算,神棍就是神棍。”
泥菩萨但笑不语。
走到一处草地时,泥菩萨顿了顿,对聂风说道:“公子吉人天相,命中多次遭劫,但都能逢凶化吉。可是……”
聂风听得心里痒痒的,道:“但说无妨。”
泥菩萨忧心道:“公子本是异世之人,可有人用三世之情换你这一世的缘,但愿公子怜其一片痴心。否则,怕是这世道不会安宁。”
聂风听得云里雾里,泥菩萨也不再多言,率先走去。
没想到,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蒙面黑衣人,二话不说,劫了泥菩萨便走。排云掌和天霜拳都被挡了回来,却不伤他们分毫。
秦霜道:“江湖中武功能在你我之上的本就没几人,他还能以一敌二,会是那路高手。”
步惊云脸色阴晴不定:“还没出手就看清了我们的武功路数,又没有伤人之心。天下有谁会这么了解我们。”
他用的是陈述句,秦霜惊道:“你怀疑师父!?”他看了眼聂风,发现对方面不改色,显然也同意步惊云的说法。
秦霜喃喃自语:“为什么师父要这么做?”
聂风道:“他对我们早就起了防范之心,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无可厚非,只是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三人各怀心思回到天下会。
雄霸对三位弟子的失职没有多加苛责,也没有再去寻找泥菩萨,简直是坐实了他掳人之事。
而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征兆。
小厮
这天,聂风刚回到风云阁,文丑丑就带了个小厮过来,说是风云阁人手不够,须得再添个,这样才能更好地服侍两位少爷。
聂风道:“之前孔慈一个人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文丑丑答道:“是这样的,原本打扫庭院、修剪花草做杂活的小厮调去厨房了。这个是新来的,丑丑琢磨着这也是个难得的机灵人,就擅自带来,看能不能入风少爷的眼。”
聂风看向立在门边,垂着眼,默不作声的小厮,约摸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仆役的蓝布麻衣,长得却真叫一个水灵。
聂风看他乖巧的模样,也颇为喜欢,于是对文丑丑说:“那就按文总管安排吧。”便不在过问。
文丑丑觉得西厢已经有孔慈住下了,于是就让小厮住在东厢。
这个小插曲聂风没怎么放在心上。到了晚间,步惊云来到东厢。聂风本来想看看书的,不过这里的照明条件实在不咋地,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看到步惊云时,正愁没人陪他闹腾,于是喜滋滋地迎了上去。
没想到,步惊云错开了聂风,朝里屋走了几步,严肃地环顾了房间四周,还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回头对聂风道:“有生人来过?”
聂风惊悚地看着他,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聂风无力地摆了摆手,游魂一般对步惊云说道:“文丑丑带来个小厮,住到东厢了,好像叫什么乌貉,挺拗口的名字。”
步惊云皱起眉头,不悦道:“小厮?好好地为什么要多个小厮?”
聂风摇摇头,一手拢着嘴,打了个哈欠,大眼睛看着烛光眨了眨。
步惊云的心瞬间就柔软了。
第二天,聂风一早起来,便看见院子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给一株梅花修剪。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于是一般修剪梅花都会砍掉笔直的枝桠,删掉繁密的叶子,最好把梅花弯曲起来,这种人为的加工过的梅花也称为“病梅”。
聂风走进一看,乌貉只是细细地给给它减去残败的部分,末了就立在一处看着那株风中摇曳的病梅。
聂风道:“太过刻意,都不能称之为美,还是随它们长去吧。”
乌貉似乎被他吓了一跳,诺诺道:“公子……”
聂风笑道:“你不用太拘谨,像你这般年纪可是青春如火的花季啊,想当年,我还是花骨朵的时候……”
乌貉看着做远目状的聂风,嘴角抽抽了,默默转过脸去。
“啊!我想到了!我们去放风筝吧!这时候真是踏青的好时机啊!走吧走吧,再叫上师兄他们……”聂风说着就拉着乌貉的手,乌貉冷不防被他牵住了手。
“咦?你的手又细又滑,不像经常做粗活的样子啊?”聂风仔细看看了他的手说道。
乌貉不自在地抽回手,不说话。
聂风问道:“是因为家道中落,才到天下会做杂役的吗?”
乌貉沉默,脸色难看。
聂风讪讪道:“呃,对不起,我不问就是了,你不要生气……”
乌貉不解地看着他,轻声说道:“为什么要道歉?”声音清澈,如珠落玉盘,煞是好听。
聂风歪着头:“冒犯别人,道歉不是应该的吗?”
乌貉又不说话了。
聂风试探地拉着他的手,见乌貉不反对,对他笑道:“我们走吧,晚了就不好了。”
聂风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只风筝,一只做成蝴蝶,一只做成老鹰,都做得栩栩如生,漂亮极了。
天下会已稳坐第一大帮的位置,秦霜、步惊云他们也不像以前那么忙了,这回都被聂风拉了过来,当然还有孔慈,算上聂风和乌貉,一行五人浩浩荡荡踏青去了。
暮春三月,风乎舞雩,聂风笑得容颜烂漫。
孔慈还准备很多好吃的,聂风直夸她贤惠谁娶了谁有福。孔慈害羞地没敢抬头。
聂风手里扯着线,兴奋地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秦霜也拿了一只风筝放,不过人家站在原地基本没动过,风姿不乱。
步惊云在不远处看着,双手抱胸,甚是冰冷。
乌貉忍不住问孔慈:“他一直都这样的吗?”
“谁?”孔慈没明白。
“风少爷,跟我想的很不一样。”乌貉表情莫测。
“风少爷啊,”孔慈眼神悠远,轻柔地说,“他是整个天下会最温柔的人,从来没有架子,对每个人都很好。明明有时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任别人怎么宠都不过分,可是又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就是个我们心目中的英雄。”
乌貉看着正牵着线,满地蹦跶着放风筝的“英雄”,眼皮跳了跳,转过头去似笑非笑地问孔慈:“那你喜欢他吗?”
“嗳,你说什么呢!”孔慈被他直白的话惊道。
“喜欢就喜欢啊,这有什么。”乌貉满不在乎道。
“不要再胡说了。”孔慈站起来准备食物,眼神黯淡,她只是一个小婢女,怎么配得上他,况且她还比他年长。
聂风闻到好吃的,立马把手里的风筝递给步惊云,奔向了美食。
细细的汗珠在他额头上沁出,孔慈拿出香帕给他轻轻拭去。
步惊云的眼神瞬间尖利得跟两把小飞刀似的,刀刀投向孔慈。可惜,人家没能接收到。
对面站了个乌貉,看着步惊云,若有所思。
步惊云冰冷的视线也一视同仁地投向乌貉。
乌貉似乎根本没把步惊云放在眼里,眼神可以说是挑衅了。
步惊云一愣,顿时对他戒备起来。
远处的秦霜,把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这次春游,除了聂风神清气爽,大步向前走,其他几个人,似乎都心事重重,心不在焉,明明来的时候好好的啊,聂风纳闷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踏青竟然是他们几人最后一次欢聚了,聂风回想起来就觉得心痛。
第二天,雄霸忽然召集天下会会众,所有人匆匆赶往。召集会众一般都有要事宣布,众人都纷纷揣测是什么要事。聂风隐隐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话说预感这种东西,大多来源于之前的零星信息,虽然说不上所以然来,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待众人在三分教场上站定时,雄霸朗声道:“今天我要宣布两件喜事,第一,我雄霸决定收下一名义女,她就是孔慈!”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这时,孔慈身着华服,缓缓走到雄霸身边。
众人齐声道贺。
秦霜道:“恭喜师傅,恭喜小姐,不知道这另一件喜事是……”
雄霸眼中精光闪烁,笑得意味深长,说道:“如今天下会已统领武林,大好江山要后续有人,我打算为我的宝贝义女挑选一位如意郎君,择日成婚。这位新郎就是我的徒弟¬——聂风!”
电闪雷鸣!聂风这么觉得了。
这话一说完,底下顿时像炸开了锅,不知众人都何心思,面上皆向聂风贺喜,聂风干巴巴地回礼,一阵虚空感。这种包办婚姻竟然也要被他碰到,脑海中有一条滚动条:为毛是我?为毛是我?为毛……
比起聂风的不知所措,步惊云才是真的如坠冰窖。眼前,耳边,脑海都有一刹那空白。很久之后才回过神,他要成亲了,怎么办?
秦霜看起来有点失落,却仍真心对聂风道喜:“风师弟,天下会好久没这么热闹地办喜事了,这次一定要好好庆祝庆祝。”
聂风扯扯嘴角,勉强点头。
而孔慈含羞带怯,不时偷眼看聂风,对上之后立刻匆匆躲开。
聂风真是头痛极了。
婚礼
婚礼前夕,天下会众人开始喜庆地布置起来。
请帖也广发武林,宾客陆续到来。越是临近婚期,聂风越是焦躁不安。他正去找步惊云缓解下婚前恐惧症,最好来个单身派对什么的。
可是四处都不见步惊云的身影,问下人也都说不知道。
聂风立在飞云堂门前,奇道:“没在风云阁,怎么也不在飞云堂啊?”
屋顶传来衣袂翻飞的声音,聂风这时才发现步惊云躺到屋顶上去了。
聂风轻巧地落在屋顶,坐步惊云身边,发现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
聂风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步惊云恍惚地笑了,聂风十分惊讶,不过这笑容怎么看都觉得有点那个,就是人一发疯就容易露出那种笑容。聂风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惊恐到了。
步惊云显然没管聂风想什么,他自顾自说道:“人们都说云飘渺不定,不可捉摸,我倒不这么觉得。”
聂风也跟着看天上的流云,反驳道:“那你倒说说看,这流云还能给人握在手里吗?”
步惊云仔仔细细看了聂风一眼,直看到聂风坐立不安,才转回头去,幽幽道:“你看,风往哪里吹,云就往哪里去,无风,云便不动。它只会随着风的心意走,不能自主,怎么就不是给人握在手心里呢?”
聂风词穷,这咋一听吧,还真是有几分道理,没想到步惊云还有做哲学家的天分啊。不过,仔细琢磨,这话怎么听起来多少有点话里有话的意思呢?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聂风在明白之前就选择忽视,这几乎是下意识的。
聂风换了个话题,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对步惊云道:“呃,云师兄啊,你对我和孔慈成亲,有什么看法和想法?”
步惊云一听这话,气得七窍生烟:“看法?我能叫你逃婚吗!想法?我能抢亲吗!”
聂风被他的气势镇住了,缩了缩脑袋,但也觉得理亏:“云师兄,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孔慈啊!”都要抢亲了!要是在婚礼上出了这等事,就算自己肯既往不咎,雄霸也不会放过他的。
聂风想了想,对步惊云说道:“要不你们现在就私奔吧,我当做不知道!”聂风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得瑟了。
步惊云气不过,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走了。
留下原地满头问号的聂风。
就算步惊云再不乐意,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
宾客满堂,喜乐融融,一对新人金童玉女。
步惊云冷眼看着,巴不得杀光所有站在聂风身边的人。
“一拜天地!”文丑丑高声念道。
步惊云咬牙切齿!
“二拜高堂!”继续念。
步惊云目呲欲裂!
“夫妻对拜!”接着念。
步惊云忍无可忍!
“送入洞房!”还念!
步惊云昏了过去……不,是跟了过去!= =!
聂风还要在大堂应酬宾客,筹光交错,喝了个昏头昏脑,巴不得喝死过去!
而另一边,步惊云却闯入了新房。
新房里令人惊讶的是,不止新娘一个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步惊云语气不善。
对方不紧不慢,乐呵呵道:“你不也在这里么?”
“你到底是谁?”
“我可不就是风少爷的小厮乌貉吗?”乌貉样子还是当日的乌貉,可是这气质却仿佛是另一个人,没想到他城府如此深。
步惊云不愿再跟他多费口舌,对孔慈道:“你跟我走!”
孔慈几乎是带着恨意看着步惊云,冷笑道:“为什么要跟你走?今天是我和风的大喜之日,云师兄来这里似乎不妥吧?”
步惊云皱眉,对乌貉道:“你做了什么?”
乌貉露出一个艳丽到恶毒的笑容:“就是让新娘子知道她该知道的一些事,比如云少爷为什么要来这里。”
不等步惊云辩解,孔慈怒道:“步惊云你是不是……”,她忽然有点难以启齿,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对风,有不轨之心?”
孔慈几乎是带着希冀看向步惊云,希望能听到个“否”。
步惊云厌恶她对聂风亲近的语气,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又怎么样,你现在离开天下会,我还可以看在风的面子上放过你!”
孔慈崩溃:“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已经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了,你这个恶心的人,才应该离他远远的!”
孔慈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可人,好不容易心想事成,好不容易有今天的地位,好不容易可以跟他在一起,在今天却发现一切都成了泡沫。不曾拥有过,也不会这样痛,得到了再失去才真正痛彻心扉。
孔慈说到了步惊云的痛处,他愤怒地出掌,一旁的乌貉可不就看着么,堪堪挡开了掌势。两人迅速地交手几个来回,从屋里打到屋外,一时之间也难分伯仲。
孔慈也跟着去了屋外,趁着他们交手,赶紧去搬救兵,不等她跑出庭院,聂风正巧迎面歪歪扭扭地走来。
孔慈一见聂风,喜道:“风!”
步惊云正一掌击向乌貉,听到声音向前看去,他正好看到乌貉对他冷冷一笑,身子轻盈的避开了掌势。
乌貉身后正是奔向聂风的孔慈,手无缚鸡之力的孔慈,一掌下去,孔慈跟断翅的蝴蝶一般落在聂风面前。
夜间的冷风一吹,聂风早就醒得七七八八了。他记得这个场景,多年前的明月就是这样死在他面前的,只不过现在人变成了孔慈。
孔慈几乎是一招毙命,只来得及唤一声“风”,便香消玉殒。
聂风上前环抱孔慈,他痛恨这个场景,恨恨地抬起头盯着步惊云,问道:“为什么要杀她!”
步惊云不喜欢他这样看他,抿着嘴不答话的样子倔强到几分可怜。
乌貉唯唯诺诺地上前,对聂风道:“我本来守在隔壁,后来听见小姐和云少爷起了争执,听到他们说,说……”
“说什么?”聂风不耐烦道。
“我听到他们说要私奔,可是小姐不愿意,云少爷还说什么‘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不能得到’。我本是带艺入会,听到这里就和云少爷动起手来,结果害了小姐!”乌貉难过地低下了头。
聂风看着死去的孔慈,话却是对步惊云说的:“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步惊云现在的样子可以说是凄楚了,他没什么好解释的,本来就想杀孔慈,只是没想到当着聂风的面了,不过聂风的话还是伤到他心里去了。
聂风见他半天没动,冷淡地说:“你还不走,是想等师父来杀你吗?”
聂风背对着乌貉,看了步惊云一眼,意味深长。
步惊云一愣,这才翻墙而去。凭步惊云的武功,只要不是雄霸亲自来拦他,离开天下会问题不大。
聂风垂下眼,对乌貉说:“去叫人来吧。”
步惊云叛离天下会的消息在第二天传遍天下会上下。聂风脸色苍白,形容憔悴,真有几分经历丧妻之痛的新婚丈夫的模样。他心情不好,很不好,他虽然不喜欢孔慈,可从来没想过要她死。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心情最好的就是雄霸了,他看着聂风道:“想不到步惊云这么不知好歹,妄你跟他同门一场。这几天你就好好歇息吧,霜儿,即刻下令追捕步惊云。”
秦霜道:“是,师父。”
聂风和秦霜一同告退。
聂风看到秦霜眼里的血丝,疲惫的面容,不禁唤道:“霜师兄……”
秦霜回过头道:“怎么了?”
聂风忍了忍,还是问道:“霜师兄,你对孔慈……”
秦霜脸色一白,沉默半响,才道:“我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你,本来以为她可以得偿所愿,那我也可以安心放下,只是没想到……”
聂风更难过了,真正爱孔慈其实是秦霜,不说他自己对孔慈没有半分爱情,就是那步惊云也没看出有几分真情。聂风心中盈满了愧疚,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秦霜,只能话无可话般说道:“人是不能复生,霜师兄,节哀。”
秦霜点了点头,继而说道:“我和你与云师弟情同手足,可如今……”
聂风道:“霜师兄,你觉得真正害死孔慈的人是谁,真的会是云师兄吗?”
秦霜不解,问道:“风师弟,你指的是谁?”
聂风不便明说,于是道:“还记得当日的泥菩萨吗?只要他还没死,我就相信他还在天下会。你要是见到他,就会明白了。”
秦霜本来就心思细腻,仔细一想,隐隐有了答案,却是不明白,暗暗想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两人各自回屋,不提。
如今风云阁只有聂风一个人住了,哦,还有小厮乌貉。
乌貉最近对聂风亲近很多,也不再是一副胆小的样子。聂风每回看到他,就觉得有点心里发凉。他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来历、目的、武功路数,可他对他却了如指掌。聂风怎么会不心生凉意。
乌貉看到最近几天聂风总是沉默不语,有时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两眼警惕,跟个没了母兽的小动物一样。
乌貉心里发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直到第三次聂风拒绝乌貉的好意,乌貉脸色沉了下来,手上还托着食盒,却跟拿了把凶器似的。
乌貉笑了,聂风快哭了。
“风少爷,乌貉哪里做得不对吗?”乌貉上前靠近他,轻柔地问道。
“没,没有。”聂风否认他后退了一步。
“那风少爷怎么就不吃我做的饭菜呢?”乌貉睁大眼睛,天真烂漫地看着他。
聂风欲哭无泪,一退再退,都退到墙角了,可是乌貉还是步步紧逼。明明是比他还细瘦的身躯,却结结实实地挡住他,令他避无可避。
聂风靠在墙角,不去看眼前的乌貉,黑宝石一样的眼睛,左右游离,似乎再找逃跑的方向。乌貉稍稍把头靠近他,聂风就哆嗦着打算硬来了。
乌貉觉得那样子可爱极了,这回是真的温柔地说道:“我不会伤害你的,风少爷。”
番外:每一生都在等你
花殇
一位身着蓝绸锦缎的年轻公子,匆匆从朱红色大门口踏入,手中捧着一盆折断了一侧茎叶的紫色曼陀罗。
下人随侍一边,公子从庭院经过,清晨绿叶上的露珠落在他的眉睫,晶莹剔透,璀璨光辉。
曼陀罗就被安放在宁静的庭院里。公子每日亲手为它浇水,撸起的手臂上,有一处胎记,像一朵小小的梅花印,衬在白皙的手臂上,有种异常的瑰丽。曼陀罗轻轻抖了抖紫色的花瓣,碧绿的叶子微微舒展,那模样似乎含羞带怯。
曼陀罗日日对着公子的书房,看着他或作画,或写诗,或吟诵,暮鼓晨钟。曼陀罗在微风中,枝桠轻颤,摇曳生姿。
这家公子乃名门贵胄之后,显赫家世,才华横溢,家中早已为他定下了亲事,是位门户相当的官家小姐。这年三月,正是迎娶新娘之时。
那天,十里红妆,万人空巷。
那天,落日如血,花盛浓郁。
曼陀罗在一夜间,花开花落,无人知晓。
次日清晨,一对新人在侍从的簇拥下,缓步经过庭院。新娘华丽的裙摆迤逦而过,看到一地零落的花瓣和曼陀罗枯黄的根,皱了皱眉头,唤人来打理。新郎叹了一口气,心下惋惜不已。
蝶逝
知府千金扑蝶花中央。
玉指小心地拢住一只木兰青凤蝶,倏然一笑,又放开了它,看着这个小生命如花中精灵般围着她翩翩起舞。
绫绢扇轻摇,花下香风动。
自此,无论是在后院还是小姐窗户前,抑或是家眷上香途中,青凤蝶皆一路尾随。人闻之,皆以为奇。
知府千金养在深闺多年,及笄之后,相亲的人便上门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姐许配给了尚书之子。
出嫁时,红盖头下的小姐被小心地扶上了花桥。尚书之子,高头大马,春风得意。
青凤蝶拼命扑动单薄的羽翼,在迎亲队伍中,上下翻飞。一个奴仆不烦其扰,随手一挥,青凤蝶便被挥落在地,翅膀颤动,却已无力起飞。没过多久,就被碾碎了身躯。
一概无人知晓。
人亡
她乃相国千金,其父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没有相国千金这个光环,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加之貌美无双,上门说亲的人也足够踏破门槛了。
不过她心高气傲,凡夫俗子不曾入眼,就是当今三皇子上门,也没见她有多少好脸色了。
可是要怪就怪那场琼林宴,穿越茫茫人群,堪破前世今生,她一眼看到那个清俊的侧脸露出温柔的轻笑,从此日月星辰浮世众生都成了陪衬,覆水难收。彼时,她是女扮男装的相国千金,他是年轻没有建树的太子。
这个太子之位并不安稳。皇帝久缠病榻,一面是储位之争,众皇子虎视眈眈;一面是权臣把持朝政,不甘久居下位。太子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尸骨无存。
才懂相思,便起相思。她日日为他忧心,却无能为力。等到父亲将她许配给三皇子时,她应允了。这场联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变天了。
除了成亲后她为太子奉茶时嫣然一笑以外,她不曾展颜过。
没过多久,太子在保皇党的安排下娶了另一位家世不逊于她的女子——骠骑大将军的独生女。此女自小习武,英姿飒爽,对太子早已倾心已久。
肝肠寸断也不过如此,她对她嫉恨入骨,却也感激不已。只能说,本是无缘无份,奈何情深似海。
皇帝驾崩之夜,爆发宫变。她早已在丈夫的茶中下了毒,看着他愤恨不甘的眼神,她无动于衷,冷眼看着他毒发身亡。确认回天乏力后,她夺了进宫的令牌和调动京城守备军的虎符,令心腹将虎符交给骠骑大将军调动军队,自己则匆匆赶往东宫。
她驾着一匹青骢马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东宫。皇宫内早已一片兵荒马乱,人人自危,东宫尤其是。她的父亲在包围圈之外面容狰狞,箭弩手在一旁准备。而她心心念念的太子,被众人保护在中心,发丝凌乱,眼神平静。一旁的太子妃,手持利剑,全副戒备。
他没事!他没事就好!
“驾!”一声轻喝,马蹄声响起。她连人带马,冲入包围圈。
黑色浓重的大氅在她身后扬起,露出羸弱的白色的衣裙,失血的面容,坚毅的眼神,不顾一切的姿态,惊煞了众人的眼。
太子诧异地看着挡在他面前马上的女子,有一瞬间的失神。
相国气极:“逆女,你这是做甚!”
她平静道:“逆臣之女,说的好。”
她环顾四周,朗声道:“如今太子已是九五之尊,尔等还不来参见!”
士兵们面面相觑。
相国怒瞪,脸色涨成猪肝色,吼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还不快过来,不然,休怪我无情!”
她笑道:“没用了,三皇子已死我手,大势已去。父亲,你投降吧。”
相国怒极攻心,抢过一旁的弓箭,一箭射向自己的独生女。他早年也是精通骑射的世家子弟,箭无虚发。
太子眼疾手快,上前接住,从马背上跌落的女子。怀里的她,胸襟上触目惊心的大片红色,红唇开合,终还是未能来得及吐出只言片语。
红尘寸寸,为你染红我的血。
太子怅然。
此时援军已到,一干动乱全部压下。
而红颜薄命就此陨落,新帝终其一生没能忘怀。
三途河边,忘川彼岸,花开如血。
佛经记载:“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相念相惜永相失,生生相错。
传说,当灵魂度过忘川时,将前世的种种留于彼岸,开成最妖冶的彼岸花。
这一个透明的魂魄倔强地站在忘川的这一侧,不愿离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威严地问道:“你可后悔?”
它傲然而立,于大片鲜艳如血的花丛中,声音透彻:“不悔,我只恨天命!”
“痴儿……”
至情至性,至清至澈,至生至死的灵魂,最是难得。轮回几世也不改的痴心,终于给再给它一次机会。这一回,不知可否如愿。
他汗水淋淋地从梦中惊醒,耳边还萦绕着那句话“不悔,我只恨天命!”,顿觉胸口莫名痛楚。
启明星高悬,他已无心睡眠。起身,倚身窗前,眺望远方,不期然想起他的音容笑貌,黯然地低语:“风……”
曾在世外寻你,这天终可碰到你
未能看穿的天机,悲中乍喜
延续这福气,在来生都依恋你
一刹细腻,来延续晨曦
——每一生都等你
爱不过是一个人的坚持,来成就两个人的相爱。
叛离
聂风最近在天下会的日子,过得可真是五光十色,五彩缤纷,绚烂多姿啊!既陶冶了情操,开发了智力,又锻炼了能力,加强了自我建设,加速了自我发展。= =!
而乌貉同学在这个过程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自从步惊云叛离天下会,他似乎不再秉持低调的作风了,这让聂风头痛不已。
“风少爷,您在哪?”乌貉在房间里唤道。
又来了,聂风欲哭无泪。要不是还不到时候,他老早跑没影了。当初他就想,什么都可以学不好,就是轻功一定要学好,所谓居家旅行跑路之必备啊!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杀出个乌貉!聂风捶足顿胸,指天画地!
孔慈死的那晚,聂风就觉得乌貉心机城府极深,连步惊云那个煞神都着了他的道,可见他绝对不好对付啊不好对付!
本来吧,聂风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装傻。可是天不从人愿,前天深夜,聂风睡不着在庭院散步,好死不死碰到乌貉翻墙落地。
乌貉身上传来浓重的血腥味,就是隔了几丈远也能闻到,而他身形并无半点阻隔,很明显这些血都是别人的。
聂风眼皮一跳,我能当成没看到么?
乌貉显然没料到,这么晚了庭院里还有人。见到聂风时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常态,关切地上前问道:“风少爷,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呢?”
你不是也没睡吗?聂风看着他走近,随着血腥味的越加浓重,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拜托,我胆子不是很大,经不起吓的!
“风少爷?”乌貉瞪大圆溜溜的眼睛,一派天真烂漫地问道。
“呃,我,我赏月……”聂风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电视剧看多了,条件反射了。
乌貉无视既无星辰也无明月的乌黑黑的夜空,对聂风笑得灿烂,道:“好啊,那乌貉就陪风少爷赏月吧!”
“不,不用了!”聂风当然拒绝了,跟他多呆一秒都觉得危险!
“风少爷,是嫌弃乌貉吗?”乌貉失落地垂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楚楚可怜,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苛责。
聂风倒抽一口气,银才啊!奥斯卡奖非你莫属啊!
看到他一脸的受伤,如果不是这阵掩不住的血腥味的话,聂风也觉得自己很过分,可是这明明是头恶狼啊!
“我,我的意思是很晚了,我们还是早点睡吧。”聂风尽量和蔼道。
乌貉瞅了聂风一眼,羞涩道:“风少爷……”
“啊?”聂风没怎么明白。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不过,如果是风少爷你的话,那一起睡也无妨的……”再附加一个羞涩的眼神。
聂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那天聂风回房的时候,脚步是虚浮的。
不过从那以后,乌貉总是有意无意地折腾他,借机上下其手(注:这里是动手动脚的意思。原意指暗中勾结,随意玩弄手法,串通作弊。高考的同学请注意了!= =!)。
这回不知道又是什么了。
乌貉把聂风从柜子后面拉出来。= =!
乌貉看着他耸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样子,忍俊不禁:“风少爷,霜少爷找您呢。”
聂风一听,精神抖擞起来,抬脚就要往门外走。乌貉却拉住了他,委屈地对他说:“风少爷就这么不想和乌貉呆在一起?是,乌貉地位卑下,又比不得霜少爷与您自幼相处,感情非同一般。可是乌貉对您是一往情深,怎就得到了就不稀罕了么?”
聂风额头青筋暴起,回头勉强笑道:“这不是霜师兄找我有事吗?”
乌貉一头扎进了聂风的怀里,娇声道:“聂郎,我就知道你不会移情别恋的!”话说着,一只手还在聂风背后抚摸,眼看摸得越发起劲,聂风连忙一把挣开他,一跳三尺远,头也不回道:“我去去就来!”
聂风一路飞奔,一路咆哮,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所幸秦霜带给他的是好消息。
“风师弟,我见到泥菩萨了,你说的真是一点没错。”秦霜看起来气色很不好。
“霜师兄……”聂风担忧道。
秦霜对他安慰地笑道:“我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
秦霜叹了口气,说道:“师父下半生的批言被文丑丑无意中发现: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他也因此惹来了杀身之祸。”
“那文丑丑现在人呢?”聂风对文丑丑无甚好感,却也不想他惨遭毒手,这么多年的相处,说一点也不在乎也不太可能。
秦霜道:“我助他死遁了,泥菩萨的关押地点也是他告诉我的。”
聂风皱眉:“雄霸会信吗?”
秦霜摇摇头:“为今之计,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继而,秦霜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落寞地说道:“想不到就因为这几句可有可无的批言,却要我们走的走,死的死。我既不想看到我们兄弟离散,也不想师父他老人家赶尽杀绝。”
聂风也听得难过,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当夜,聂风被嘈杂的声音惊醒,连忙穿了衣服出门查看。半路碰到秦霜,才得知飞云堂失火,而且竟然是步惊云放的火!
聂风道:“云师兄还在天下会吗?”
秦霜道:“这就不清楚了,听手下说在半个时辰前见过他。”
聂风仔细一想,急道:“不好,他定是去找师父报杀父之仇了!”
秦霜奇道:“什么杀父之仇?”
聂风道:“他本是霍步天的义子,这事说来话长。这么贸贸然去,他肯定不是雄霸的对手!”说完就朝天下第一楼掠去。
可到了天下第一楼内室,聂风傻眼了,在面前吐血的人竟然是雄霸!怎么回事?
步惊云看到是聂风,显得很开心,眼里都是喜悦,一身戾气尽消。看到聂风疑惑的目光,步惊云好心为他解惑:“他正在练功,我偷袭他了。”
聂风默默站到一边。你忒坏了吧!?
步惊云对聂风道:“风,等我一下。”说完竟是要举剑取雄霸首级。
聂风有点不忍,欲言又止。
正在这时,一阵破空之声传来,乌貉轻轻落落挡在雄霸面前,轻笑。
步惊云道:“看来你是想一起死了。”(乃的台词难道不是“让开”么?)
步惊云也不多废话当即与乌貉动起手来,聂风正在两面为难,天人交战,却不想雄霸竟然不顾自己伤重,硬是加入战局。
这下聂风不得不参战了,变成了聂风与乌貉,步惊云和雄霸两两对打。聂风与乌貉这边还好,打起来松松散散都没怎么认真,反观步惊云和雄霸那是招招死手啊!
聂风心下焦急,雄霸积威已久,有这么好对付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步惊云一声闷哼,却是被雄霸擒住了手臂。雄霸面容狰狞,正待断他七经六脉时,步惊云却狠心砍断了手臂!
想不到他可以对别人无情,对自己更甚。
聂风慌慌张张上前扶住他,都不太敢看那只断臂,迅速掠出门去。背后隐约听到雄霸怒道:“你还不追!”却没听到乌貉有什么动作。
聂风现在跟无头苍蝇差不多,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步惊云颤声说道:“那边,有暗道……”
聂风依言来到石壁处,打开机关,进入暗道。暗道内竟然都是黄油!秦霜手举火把,对步惊云和聂风道:“你们快走,这里交给我。”
“霜师兄,不如我们一起离开天下会吧。”聂风道。
秦霜不语。
聂风无法,只好说了句“万事小心”,便要扶着步惊云走。
秦霜道:“等等,当日泥菩萨说,云师弟如遇性命之忧,一路往西走,必能遇贵人。”
步惊云还是不言不语,聂风只好感激地堆秦霜道:“多谢霜师兄。”
两人顺利出了天下会。
聂风不知道走了有多远,眼看着天都亮了,步惊云面白如雪,再下去定要失血过多,性命堪忧!
聂风无比想念前世的救护车随叫随到,又对泥菩萨的半真半假的预言诽腹不已。
步惊云一个踉跄,聂风连忙抓紧他:“你还好吧?再忍忍啊!”
步惊云看着聂风忧心的脸,苍白的嘴角勾起,轻声道:“风,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过今天,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这个时候你还要说什么?还是省点力气啊,相信我不会有事的。”聂风满头大汗抓紧赶路。
步惊云勉力摇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狠了狠心,说道:“风,倘若今生我为女来,你可愿……可愿与我执手一生?”
聂风怀疑自己听错了,震惊地看着他,这是……告白!?
步惊云望着聂风的眼中似乎带泪,明明是从不哭的人啊,见聂风不说话,脸上绝望更甚,渐渐沉默地闭上了眼。
聂风急道:“喂,你不要……”
聂风后面说什么话,步惊云已经听不到了,明知道会这样可还是会心痛啊。
后来聂风无比相信泥菩萨乃一代神棍,不,是一代大师。就在聂风焦急万分时,羊肠小道上,出现了一对父女。
续臂
聂风忧心忡忡地望着小屋内,步惊云还在昏迷阶段,他的左臂已经完好无缺的接了回去。这左臂来历还不小,据说是溅到麒麟血所成,潜力无限。通俗地比喻,大概就是步惊云从战斗机进化成轰炸机了。
将左臂无条件换给步惊云的人自称叫于岳,他还找来神医再世华佗给步惊云续臂。聂风对此很不能理解,这医疗费全免吧,也就算了,这器官也还免费赠送么?
于岳解释道:“这几年我一直在找麒麟臂的主人,现在总算是找到了,我只会高兴。”
聂风不解:“你不就是麒麟臂的主人吗?”
于岳笑道:“我还不能发挥它最大的潜能,临走之前这也算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
聂风敏感地抓住关键词:“临走?”
于岳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