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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久罗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2:31

她这几日解了五成毒素,说话已不像卧床时那般滞涩艰难,只是声音较常人小些罢了。众人皆是安静听完,面上顿时都露出千疏熟悉的担忧怜惜来。林十二似是视而不见,稍稍喘息一声,抬手指着千疏接道:“这是我与她的比试,用不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姑娘好气概,千疏佩服。”坐得远些的千疏眉目微弯,话音柔暖诚恳。

“哼,愧不敢当。”听出那话里的讽刺,林十二冷笑着呛声,“三日之后有谢神医相陪共游黄泉,才是十二之幸。”

千疏微微一皱眉,看着她身边那群兄姐忧心忡忡让她不许再言此不吉之语,心下竟不禁动了些许怒气。

这丫头……好听点说是直率真性,难听点说,真真是被宠坏了不知轻重。什么话该说不该说也不会分分场合看看人,实在欠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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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毒药苦口 ...

“咳咳!好苦!”铺了柔软毛毯的湘妃榻上,林十二小小的脸蛋几乎要皱成一团。

“良药苦口。”千疏淡淡地回着,顺手又递上来一碗药汤,“还有这个。”

瞪着那碗一看就比方才这碗还要苦涩的药,林十二瞪起了眼睛:“你,你故意的么?!”

“我不知姑娘在说什么。”千疏越发笑得温柔可亲,端着药的手往前一送,直直抵到林十二鼻尖,刺鼻的药味冲得她当即往后缩了几步。

混账!林十二恨得咬牙切齿。这家伙会不知要解她身上的那味泪枯,其实可用不这么苦的药?而且……她忍着苦让舌尖在唇齿间转了一圈,那味道险些逼出她一滴眼泪来。

这些药……不能用带着温热之性的药草蜜糖之类缓解苦味!那只会把药味翻倍而已!

“请用药。”千疏的药碗又逼了上来,林十二后背一凉,身子已抵在壁上,逃无可逃。心性一起,她别开脸去:“我不喝了!”

“是……么?”千疏挑眉,温声问:“真的?”

“当……”正想呛声,一眼却看见那人眼底似笑非笑的冷光,猛然便想起那回刻骨铭心的“喂药”之举,后面的话登时硬生生压了下去。思前想后,一把夺下药碗,蹙着眉心大口喝完,满眼苦泪几乎夺眶而出。

“呵呵,真是好气魄。”千疏一手接了药碗过来,轻笑之间另一手已转出颗蜜色糖丸,“本来我还想,你若真是怕苦,就把这梅糖入药。如今看来,姑娘用不上了。”

她竟然忘了,还有寒性的梅糖可用!林十二气得狠狠咳起来,抬眼只见千疏转身收拾残药,半侧的眉目间一派悠然惬意,心里那口气更是咽不下去。千疏却慢悠悠开口:“若是别人提心吊胆,何必吃这苦呢?”

那言语里的意思,林十二愣了片刻便领会出来。昨日在厅里她怒上心头,脱口而出的话定然伤了兄姐们的心。事后后悔,便趁夜悄悄送了些驱虫赶鼠的毒在兄姐房里——就像过去那般。

可是,她的脾气,何时需要一个外人来指责说教?更何况,还让她吃那么多“苦头”!

“喂……谢千疏。”轻轻的声音,细弱却依然倔强。

“嗯?”回头。

面纱被一把扯去,千疏只看见苍白菲薄的唇,眼前一花,唇齿间苦味弥漫。

林十二的唇很凉,却是任性而凶狠地撞上来,甚至在她未及反应前狠狠咬了她一口。千疏吃痛,本能地倒吸一口凉气伸手去推,一片温润却在瞬间落下了咽喉。

她下毒了!

眼前病怏怏的丫头被她一推,顿时跌坐回榻;可是她扬起的脸蛋上,是满满的得意嚣张。

顾不得跟林十二算账,千疏飞快探向腕脉,强迫轰轰作响的心音赶紧平稳下来。这毒的味道、脉象的变化,只是……苦兰?

不过是让人几天之内食不知味,唇舌泛苦的小毒罢了。略略抬眼,果然在窗外看见几株顺着墙缝生长的苦兰,有几叶探进了窗内,就被这丫头用来对付她……不知为何,千疏竟有了一丝类似“钦佩”的心情。

以眼还眼,以苦还苦?小气记仇得紧,脑子却动得这般快。这林十二用起毒来,倒真是没落了她那林间十二毒的名头;且,江湖传言有一点总算没错。

千劫庄的人,视世俗礼教如无物——虽然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对谢神医来说,苦兰不算什么吧?”林十二忽然笑了,手心摊开来,一朵苦兰花静静躺在那里。千疏脑中一闪,她却已将花朵掐去蕊心一口吞下。

想起今天用的药和她身上剩下的毒,千疏慢慢沉下了眉目。

林十二向她下毒不过是小小的报复,真正的毒,是向她自己身上下了。苦兰加上那些毒和药,她体内只剩两成的毒素,这会子已变成四成,而且,毒性又变了。

两日之内,她又得解出新毒。而这几日几乎耗尽心血细细分析出的解毒计划,前功尽弃。

几日的结伴而行,皇甫非尘和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大有恨不得斩鸡头烧黄纸撮土为香结义金兰的味道。而经过了醉酒事件后,一路上看着药不准乱吃东西的人又多了一个——小侯爷是从不会管这种琐事的,自然只有依晴操心。

依晴的药宝宝观察随笔:虽然某些事情上跟某个笨蛋一样呆呆的,但是不会主动惹麻烦这一点,就让人欣慰不已。需要强调的是,这一点比那个笨蛋强很多倍!

“喂喂你写什么?你就这样评价你的主子本侯吗?!”

“只是在说某个笨蛋而已,主子不必介怀。”

“……你在鄙视本侯吧?喂你绝对鄙视本侯了吧!药你也听见了是不?这家伙刚才鄙视本侯大不敬!”

“嗯……茶。”

“药你装淡定的时候一定要抖得这么厉害吗?嫣儿你的脸一定要扭曲成那个样子吗!”

“想笑就笑吧,主子心胸很宽大的。”依晴慢慢分着点心。

“扑哧!小姐对不起我忍不住了……”

“咳咳,不可以太放肆喔。咳咳!”

啊啊,今天的旅程也很热闹。影卫默默拉了拉斗笠,努力让唇角保持冷静平稳的形象。

不过……他看了看头顶的蔚蓝晴苍,终于微微暖了眼眸。这样纯粹的开心,在小姐身上其实不多的。那位小侯爷和姑娘,真的该好好谢谢他们。

就在一路热热闹闹中,影卫停下了马车。

而百里大少府上管家迎出门时,看见的就是跳下马车就抖出兵器互相撂狠话的某对主仆,和靠在嫣儿身上埋头忍笑的五小姐。

一行人在百里大少府中安顿下来,才知道大少爷出门谈生意,还得几日才能回来。管家恭恭敬敬说了些寒暄之语后,便命人捧来一只半旧木盒。药接来谢过,皇甫非尘好奇之下问了声,她轻轻打开来,一盒子的小小药瓶有十来个。

乍见这么多药瓶,皇甫非尘不由有点怔忡。药慢慢取出一瓶递过来,说道:“这是治外伤的,药效很快。小侯爷先用吧。”

“这些药……不是你用吧?”依晴接下了瓶子谢一声便倒出一颗药丸,皇甫非尘接过吞下才问。一边说着一边拿过瓶子,倒出一颗塞到依晴手里。

“嗯……连环常受伤嘛。”药说得很自然,一一向他们介绍着盒子里那些治伤疗毒的药。都是行走江湖的人常用的种类,虽不是什么珍贵药材,心意却是谁都看得到。

看那木盒的样子,已用了不少次。仔细想想,连环这一年多来找千疏疗伤取药的次数确是更少了些……她来拜访百里大少,原来还有这层意思。默默将药的神情举动看进眼里的依晴吞下药丸,也默默按下了心底的些许了然。

皇甫非尘饶有兴致地听完,笑容早铺满眼底,便顺势笑眯眯地跟管家讨起想吃的药膳来,老管家被他一缠,原本端着几分的面孔也不由软下,自然是有求必应。而药关上盒子让嫣好生收起,起身去到饭厅,跟小侯爷一起吃饭。

“见过了大少后,你要去哪?”晚上的院子里,皇甫非尘一边赏着漫天星光,一边问坐在亭子另一边的药。

“嗯……拜会二哥哥。”药换了一身浅绿衫子,双手捧着香茗小口小口饮着。

“百里二少啊……”皇甫非尘摸着下巴思索一阵,再瞧瞧药,迷倒一群男女老少的漂亮笑容又上了脸,“那我也跟你同路!”

“嗯……呃?”还,还同路?

小侯爷摇摇手指,笑容里隐藏着一抹少见的狡黠。

“十天后双虎城古晟要选出下任掌门,本侯去瞧热闹。”

一个门派选掌门,江湖上的名门都会去观礼的;而百里二少的府邸,就在双虎城。

把药的神情看进眼里,小侯爷继续笑得天下太平。

“你说,咱们还得同路是不?”

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慢慢转过眼来,扬起笑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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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晴空碧云 ...

皇甫大少是个英气勃发的男子,也是有着温和笑容的商人,对前来拜会的药和皇甫非尘,面上笑容又添了三分亲切。听到药报告说将去双虎城拜会二少,眼里的笑也淡淡带出了些关心,吩咐家仆补充了旅程所需之后便亲自送别药一行直到城外才返回。

“小姐,大少爷给您添了好些漂亮衣裳呢。”嫣儿兴奋地检视着马车里新增的行李。

“嗯……下次要好好回礼。”药认真地吩咐嫣儿把这件事记下来。

回礼,而不是像一般……真正的妹妹那样,拉着大哥的手撒个娇道个谢就过去了啊。依晴默然瞧着药和嫣儿一边记一边小声商量回礼该送什么的慎重模样,再抬眼看向忽然有了动作的自家主子。

皇甫非尘带着笑意坐到车厢外观摩影卫赶马,却少见的没说一句话。

于是,依晴也悄然移开了眼睛,默默坐到了离主子近些的车门边,背转身去,把空间留给还在思索的另一对主仆。

秋色正渐渐露出她面纱之下的微笑,满山的斑斓即将拉开帷幕。终于商量完的药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片枫红悄然随风飘入马车,巧巧落在她掌畔。药拈起它,看它在秋阳下绽放出瑰丽的颜色,便眉目弯弯,自得其乐。把玩片刻,小心地取了书册将它夹入书中,听见天空几声雁鸣,方才小小掀起帘子看向车外。

今天,仍然是个朗朗的秋日晴苍。空中一队鸿雁人字排云远上,衬着如洗碧霄丝丝灿阳看去,心间几缕念想便悄然隐了去,开阔起来。

金风如舞娘扬起的长纱广袖,翩然间已拂落了早凋的霜叶。叶儿们在空中纷纷而起,蝶儿一般展露着最后的风华,随着风儿的两袖飒然离去,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尚未落地的枫红,只听一声极细的破空之声,已被银色的流光破为两半。随之重重坠地的,还有再也无力抵抗的身躯。

甫踏入这座小村,尚未来得及对目标下手的卫柏呕出一口鲜血,奋力撑起身子抬头看向眼前手腕一翻剑锋直逼眼前,动作无一丝拖泥带水的人,面上狠狠颤抖了一回才吐出话音来:“解……连环?”他会不会太背了!?

“两条路。”解连环朝他不紧不慢竖起另一手两指,“第一,你自去衙门投案,顺道替我把赏银定下;第二,”她的剑锋又向前一分,“我拎你的首级去。自选。”

那不都是个死吗!心知自己犯下的罪是个什么刑的卫柏嘴角狠狠抽搐了下,死死瞪着解连环,忽然冷笑一声,“哼!你杀我自是容易,可是大哥他绝不会就此……哇——”

剑锋直接划过了他的琵琶骨!只差一丝就会穿透他!

“你选二。”解连环剑锋冷冷,再一抬就上了他的喉咙,那就好办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而且我也没选二!”卫柏怒发冲冠了。

谁有时间听他啰嗦?解连环面无表情,手一扬就要落剑。

剑气利刃般袭下,卫柏突然意识到——解连环用剑砍下过对手首级!那种事她做过!

“我选一!一!”

剑气轻巧转了方向落在他双足之上,瞬间冲开了他被封锁的穴道。解连环一转手,指向远处府衙,“知道路么?”

“知道知道,请解女侠饶过小的不敬之罪!”卫柏恨不得五体投地表示自己的诚意。

剑锋在空气里一抖,凛凛一声龙吟迸发,惊得卫柏差点大喊“公差救命”。

“小的立即就去啊啊啊!”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顿悟了——府衙大牢是多么安全温暖充满关怀并且人性化的所在啊!!

总算有钱了……还剑入鞘的解连环一边朝府衙走一边想。身上那一点银子几日来救济这个发生了火灾的小村子已所剩无几,有了这趟赏银,就能为村里重修木桥,也能去买礼物给快要见面的药。

摸摸袖里那封短笺,小侯爷这回没让依晴代笔,满纸墨色跳脱飞扬。他倒上心,巴巴地传信来提醒她,想是怕药知道了。解连环微微一笑,继续踏上前进的路途。

解连环的药宝宝观察日记随想篇:

药对人从无恶意,冷颜以对必是忍抑已久。此番一别数日,自己须为上回之事道歉。

“呀,咳咳……我来得不巧了。”

千疏抬起头,门边那一步三咳晃进来的病弱身影不是林十二是谁?苦兰之毒后,她身上的毒素化为四成,毒性不过几个时辰就变得更烈,她只得跟着改变解毒计划。

“姑娘何出此言?”千疏面纱下的唇皮笑肉不笑。

“早知道你在煎药,我就不来打扰了。”林十二指尖轻轻掩着唇,咳出一盈薄泪的眼儿微微弯着,站在阴影处乍一看,像是只舔着爪尖的子夜狐。

“无妨的。”千疏眨眨眼,倒出刚煎好的一碗药汁,满面无辜,“我正想去送给姑娘呢。”不就是想来看她用了什么药,好想法子再下毒么?要是捏不准你丫的念头,这么些日子她不全白奉送了!

林十二哼了声,看着千疏认真地吹凉药汁——原本她是不会给死对头做这种丫鬟一样的事的,但是当林十二有一回想在吹凉时顺道把毒也吹进去,她才决定之后都不能对这只毒狐狸放松分毫。正要递过去,林十二已凑了上来,细细眯着眼睛从下往上盯着她手里的药碗——她咳得微微颤抖的苍白十指根本端不住药碗。

她看着那碗药,浅浅嗅着气味辨认药材的样子,忽然就有种近乎“可爱”的味道。

于是千疏把药碗放在她唇边,林十二也就着她的手,垂下眼眸一口一口地饮尽那碗药。药汤温热,她菲薄如线的唇慢慢地被熏染出一痕浅浅胭脂来,饮至最后一口,她本能地探出舌尖,缓缓舔去唇畔沾到的几点药汁。

从头到尾,她没有扬起眼睛,只是专注在那碗药汤上。

所以,若是她抬起眼来,便会发现千疏陡然变了平日里优雅淡定的神色。

有点儿……不妙。

千疏转身放下药碗时,面纱下的脸颊竟还有丝丝异样的热。深深呼吸了下平定气息,再转过眼来,只见林十二正闭着眼感觉药的效力。千疏微微一叹,如平常那般握了她的腕脉,细细探查究竟有无效果。

吃了苦兰蕊,加上原本的毒,这两天吃什么都没味道,倒也不怕谢千疏把药煎得是苦是甜。林十二认真想着,四成毒性一烈,时日又紧,她不会再用那些处处留手的温和之药,现在才是真正看出她用药之技的时机。

日光偏移了一刻,千疏轻轻一笑:“行了。”

林十二却是身子一软,倒下的同时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血花洒落在她今天穿的白缎裙子上,立即染出一片扎眼的艳色,裙子上暗绣的蝶顿时扑扇起翅膀,活脱脱要挣开了绸线翩然纷飞而去。

一把抓住扶了她的千疏双臂,浑身颤抖的林十二只剩了惊愕:“咳咳!墓荆?”

“不错。”千疏抱起她瘦骨伶仃的身子慢慢往房间走去。

墓荆,严格说来是毒。若是调配得当,毒性之剧可不逊于鹤顶红相思子,向来都是在暗杀行业极为走红的物事……她用这个是想直接毒死自己么?林十二狠狠呼吸了一阵才定了定神,舌尖竟慢慢尝到一丝甜腥……血?不,她的血没这样甜腻……

“黑女贞……”原来如此,用黑女贞调和的话,墓荆的毒就能缓解一阵……头晕脑胀的林十二试图找出更多的线索。黑女贞,墓荆,还有那色泽浅褐的药汁……那是采摘下来就入锅蒸却不晒药材而熬煮的颜色……

这些,加上现在自己的反应……她探手抚上腕脉,脉象急促却无力,分明是中毒之象。但这是……林十二悚然一惊。这是她体内只剩了墓荆之毒的脉象!

谢千疏把墓荆和黑女贞调配成了常人沾唇即亡的剧毒,到了她体内碰上那些毒素,却生生把那四成毒素给毒杀光了!

“还有一日。”千疏朝她伸出一根手指,“要解开墓荆,不难。”

既然不能解开那四种毒素,就全都抹杀吧;然后,只要解一种她会解的剧毒就好了。这局赌到了这一步,她已没那么多兴趣陪这丫头慢慢找死了。

“你,你这是,使毒……”林十二喘得厉害,嘴上却仍不肯放松,“算什么,什么医者?”

“你不知么?”千疏弯起了眉目,“我调制它们的时候,用的都是制药的法子,所以,这些都是药。”

……强词夺理啊!林十二恨不得抓了她领子狠狠骂一声,可惜身子越发沉重,只剩下口舌犀利:“我倒要请教,咳咳!谢神医此药,大名?”

“啊,”千疏拍拍两手,仔细地打理着衣裙上的皱褶,“我刚想好名了。它叫‘十二恨’。”

“……”那位剑君已经隐居仙山很多年了!

心情瞬间变得无比神清气爽的千疏拉了拉呼叫自愿做护理人员的七夕的小铃铛,在脚步声近时翩然打开门,回首对床榻上的林十二嫣然一笑:“很遗憾啊,姑娘,看来你我都还得在这世上活很久呢。”

日光照在她半边面容上,隐约穿过了那幅面纱,青昙的颜色忽然就透了出来。

那在日光下越发绮丽,甚至可说变得有些妖艳的颜色,一瞬间让林十二忽然说不出反驳的话语来。

她本是想问的。

谢千疏,你……真是这么想要活下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向各位亲说声抱歉。某罗两礼拜忙于工作报告,结果未能生出灵感码字,谢谢各位不离不弃愿意赏光关注……╭(╯3╰)╮!乃们素好人啊!

另,愿意翻山越岭跑去韩度打招呼的墨9mm,泪目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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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欢喜相逢 ...

十日,她没用药把那丫头救回来,反倒是配出了一味毒。认真算起,竟是没能赢这一场赌局。思及此,千疏的好心情在收拾满桌药草时渐渐沉淀下去。明明早已决定,这双手再也不要遂师父之愿配出任何剧毒。如今……师父,你老人家泉下有知,怕是要笑得吓坏了十八层地狱一干阎王小鬼吧。

凝神定心,最后看一遍收拾过来的所有药草,手里的火石轻敲几下,灶中的火焰腾腾窜起,千疏面纱下的唇轻轻一咬,不再犹豫,一把一把抓起满桌药草。

炉中的火焰贪婪吞噬了那些还在散发余香袅袅的枝叶花果。被火焰灼烧的药草悲泣着,雪白烟雾随风而去,一股股芬芳气味弥漫开来。千疏握起浸透了药汁的手帕捂住口鼻,另一手继续将未尽的药草悉数推入火焰。

那些甜美如青木娥女香的味道,却是能令人心神涣散的毒。

忘记它忘记它忘记它忘记它……不要再被毒的精妙诱惑,不要再被毒迷惑了心神,不要再想毒是多么有效的东西!不要再记起,她曾经配出过多少种让师父笑意融融,却让兄长冒着被杀死的危险偷偷毁去的剧毒!

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把药草,满炉余烬的白烟也渐渐消散无踪。千疏放下手绢,慢慢吐出胸中郁气。抬眼,门口那儿站着的瘦弱人影正摇着头缓缓踏入。

“收拾残局么?”林十二微微歪着头,发上的小银簪闪着一线流光。她体内毒素方解,本是让一干哥哥姐姐按在房里休息,可她睡不下,趁着七夕不在便溜了出来。

转了半个庄子,若不是嗅到一线古怪甜香,还不知这人在哪儿。看了看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的灶台桌面,林十二勾起个冷笑,慢慢接着问道:“还是……怕外人知晓你用药的法子?”

千疏略略弯了眉眼,不紧不慢地回她:“你呢?是来看‘十二恨’的?”

那样的名字,说到底不过一句讥刺而已;实际上,那就是一味剧毒。若说林十二不想把这味毒弄得清楚,那她就不算个合格的使毒者。

“那种东西……”林十二走近她,慢慢窝进桌边椅子里才继续道,“我喝过一回就知道了。”

千疏低眼看她,还是一副苍白得随时会下去报到的样子。她的身子虽然除去了重重毒素,却仍有先天的病骨,要想健康如常人,怕是得拿着补品药膳当饭调养好几年。

这么想着的时候,千疏已习惯地握了她的脉搏细细诊测。听见她说那话,也只是轻轻“喔”了声便不再说什么。以这丫头的脾气,就算弄清了“十二恨”也不会据为己有闹腾江湖——那关系到使毒者的自尊之类不是么?

咳了两声,没听见千疏像过去那般针锋相对,林十二顿觉几分无聊。眼见千疏收了手理理袖子,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是方便出行的简单衣裙,再一想到方才在她房间窗外瞥见的东西,林十二眉间一蹙,张口便问:“你,要走?”

站起身的千疏理好了裙子,闻言侧过眼来微微一笑:“姑娘毒已尽解,我自是再无打扰之理。”

这话说得万分客气,林十二却觉得似是生生撞上一块冰般寒冷。她眼前的千疏,分明又是初见面的那个让人生气的大家闺秀,把一切锋锐和脾气藏在温柔可亲的表象之下,说出的话偏偏字字带着刺。

真是……讨厌的家伙。

“喂,真不管那几位长老?”指指身后几条街,解连环问着眼前的友人。

“才不要咧。”笑不平两手抱着后脑,青绿竹棒当痒痒挠插在后背衣裳里头,一身的破衣走两步就晃荡几条布片,他面上倒还是解连环见惯的嬉笑,“老子来这是要饭填肚子的,可不是给人撑面子的。”

“那随你吧。”长老只是拜托她找找帮主,没让她一定得把这位帮主请回去。自认尽完了义务的解连环耸耸肩,掏出身上干粮递过去:“给。”

“谢姑娘赏——”精通自家业务的笑不平连忙摸出口袋来接过,点头哈腰谄媚无比,“姑娘好心有好报……”

“拿酒来换。”解连环反手一扣,笑不平一脸的媚笑立刻收敛十二分,两条眉毛一垂,满脸悲苦辛酸堪比小白菜:“姑娘行行好吧,小的哪来什么酒……”

“阿笑,少罗嗦。”解连环面上的笑已带了几分笑不平熟悉的冷,“你昨晚冒充我师弟去酒馆干了啥,要我找老板来对对么?”

“喂喂连环,就冲咱俩这交情,一坛酒就别那么计较。下回,下回我找猴儿酒来还你行不?”笑不平偷偷擦掉一滴冷汗,身子已在悄悄后退。

冷光一闪,未出鞘的剑拦在眼前,笑不平脚下一顿,眼前的解连环笑容更是和气了几分,“酒呢?”

“连环,你不是要为了坛酒谋杀兄弟吧?”笑不平开始估算,从这里安全逃跑有几成机会,然后,又有几成机会能安全躲上个十天半月。

“那坛酒是‘我的’银子买的,‘我’完全不介意为了‘我的’银子谋杀个把帮主。”解连环微微一抖手腕,剑身立刻闪出一线银光。衬着她面上眉眼一弯,端的是百般清华杀气隐动。

“但是老子很介意!”笑不平后背的寒毛立刻起立唱起军歌来。糟糕了糟糕了,还以为那酒钱是她师门的公款,这下不是全完了吗!

丐帮帮主生存法则第一条,打得过就打对方个落花流水四仰八叉一把鼻涕一把泪,打不过就……跑啊!

真气涌动,身法急退,身后青绿竹棒陡然出手!解连环眼前只见青影片片,只几个起落,笑不平脚底抹油穿街过巷,逃的身后一阵烟尘弥漫,街上人回神一瞧,早已成了一个小黑点。

阿笑啥时候把游龙迷踪步练到第九层的?解连环提起剑紧紧直追。话说为了逃她就把游龙迷踪使出来,这实在是……不就是上回为了讨那笔债把他揍了个半月生活不能自理嘛……

喂喂!游啥迷啥步第九层都没甩掉她?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笑不平一回头看见那蓝灰人影还在后头,差一点就泪流满面。上一次借他钱的东方老大都没说让还,可为了那笔债她愣是把他整整揍了一个时辰!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完完全全的银道主义精神!这会儿要是被追上了,他下半辈子还有什么希望?!

“咦?阿笑?”

这声音……“亲人哪!”笑不平热泪盈眶地冲过去,迷踪步借力跳起,一把将眼前人抱个死紧,“呜呜呜,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阳光照耀着大地……”

“放手啊啊啊!你的跳蚤转移到本侯身上啦——”皇甫非尘手忙脚乱地挣扎,鼻子里钻进一股汗臭味,恶心之下反手就去身后抓银纹龙枪。身边同样被抱得措手不及的依晴反应比他还快一步,一脚提起狠狠一顶!

笑不平口吐白沫,两眼一翻当即仆街。

车座上的影卫吞下一口唾沫,不由自主地扭曲了五官往后挪了挪,同时很紧张的护住了某个重要部位。

“喂……太狠了吧?”她那一脚,好像也许可能让阿笑家的祖宗八代都泪流满面了。

依晴撇撇嘴,懒得回答他。掀起帘子往车里道:“惊着了么?放心,没事了。”

车里的嫣儿抖抖地放开了紧紧抱着的药,说不出话只能点头。药理理衣裳,甜甜一笑:“嗯……没事。”好像,是很好玩的事情。

“阿笑?”先忍忍,现在笑出来就失礼了。不枉她一路追过来啊,这一场好戏真是……值得。可以考虑等会儿少揍他几拳。

车里的药笑容瞬间凝住,只是须臾,嫣儿便见她面上的笑,漾开了一层层名为“欢喜”的涟漪。

“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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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晚风石凉 ...

直到看见周围众人好奇狐疑打趣皆有的眼神,解连环才发觉自己习惯地接住了飞扑过来的药,任她熊熊抱住,一迭声地喊:“连环连环!”

怀里的人儿娇娇小小,攀着她的颈子欢喜无限,丝毫不见上回闹僵了的尴尬无措。倒是从车里探出身子的嫣儿轰地红了面庞,不知把眼光放在什么地方。解连环不禁一怔,随即面上一热,掩饰着咳了一声,把怀里的小兽似的药轻轻放下,“嗯”地应声。

“喔……”皇甫非尘立刻就忘了被踢飞倒地的笑不平,搓着下巴笑嘻嘻地看好戏。

“解姑娘,好久不见。”依晴总算最先端正了脸色,下车抱拳问候。影卫和嫣儿也连忙跟着她下车施礼,解连环整整衣衫,握拳回了一礼才问:“各位也是来参加古掌门传位大会的么?”

“本侯来凑热闹的。”皇甫非尘眨眨眼睛,笑得很可恶,“看来……不虚此行。”

依晴难得地没吐槽,抿着唇儿退到主子身边。影卫和嫣儿忍着笑,咳了几声才回话:“五小姐是到此探访二少爷。”

解连环将眼光转过去,药点着头,笑得甜蜜蜜,“嗯。也是来找你的。”

“噗——”连地上还惨白着脸色的笑不平都没憋住笑声,解连环面上方褪去的胭脂顿时又染上三分,反观药,却是一派的坦坦荡荡天真无邪。解连环心里叹了一声,终于还是伸出手去,握了药送上马车,“我送你去罢。小侯爷,要一同么?”

“谢解姑娘,依晴跟主子去客栈,请勿惊动百里二少。”知道看戏有限度的依晴暗暗掐了跃跃欲试的主子一把,扬起十二分诚恳的笑客气回话。

“啊,那我也不打扰了……先走一步,不必相送。”笑不平悄悄爬起来,笑出一口乞丐少见的白牙。

“阿笑。”解连环横剑上手,侧过的面容尚有胭脂薄染,笑容却是凉过了三秋霜月,“半个时辰之后,我在百里二少府等你送酒来。”

“……小的遵命。”呜呜,打不过也逃不了……

“笑大哥,一会儿再见。”药朝他挥挥手,满脸天下太平心满意足的样子。

“好……”纯,纯天然的雪上加霜……没法子对着那张天真小脸蛋说出心里话的笑不平现在笑得相当苦。

丢下一个人在巷子里自哀自怜的笑不平,出了街口就跟皇甫非尘分道扬镳,解连环跟影卫一同坐在御座,身后药却是自动自发粘过来,靠在她背上断断续续地说着一路见闻。嫣儿在车里唤了几声没得到答复,只得作罢,低头整理行李去了。

上回那场不知算不算闹气的局,如今倒像是船过水面,连丝痕迹都没法在她面上找到。解连环任身后的药靠着,心里悄悄想。这孩子,是真的事过境迁没心没肺,还是放在心里却不发一语……竟是一时难辨了。

到了百里二少府中,早收到消息的二少已安排得妥妥帖帖,药一行人安顿下来自不必说。解连环跟二少寒暄一番,没多久就从门口收到了笑不平乖乖送回的酒。

百里二少长年行商,跟江湖上多少有些往来,也曾学了几手功夫,这回见了解连环,自然要留她下来讨教切磋。解连环早知这位二少爷习武天分极低,好武之心却不输人,连这回古掌门的传位仪式也去要来张请柬,便笑笑答应下来。

药换了衣裳,再次跟二少大厅见礼,已是到了晚饭时分。厅上摆好桌椅碗筷,宾主入席,百里二少豪爽地举酒碰杯,倒是少了大户人家的寻常繁琐规矩,多了几分江湖味道。好在药和解连环都是姑娘,他总算留了几分斯文。

早知道百里家二少爷好武好美食,性子爽快利落得不似一般大家少爷,解连环也收起了应对一般人的那份架子,跟他实实碰了几杯,二少自觉受了解女侠青眼,一张胖胖的圆脸笑得差点找不着眼睛,若不是妻子在旁笑着劝住,怕是想饮到宴罢才住手。

吃罢晚饭,百里二少跟药谈了一会,便提起要带她见见“江湖世面”,去古掌门的传位仪式看一看。药想到连环要去,自是乖乖点头;百里二嫂笑嗔一声“姑娘家家的,你还带她去看这些”,就被二少一句“我当年不就是去看这些才被你相中”堵得满面飞红,娇啐一口拉了药回后堂说体己话儿去了,留下解连环应付二少兴致勃勃的武功招式讨教。

“妹子,记住嫂子说的,去了那儿一定别往人堆里钻,人多眼杂。好好跟着影卫和解姑娘。”一边替药找合适的衣裳,二嫂一边殷殷叮嘱,“若是有什么……记得赶紧喊人,要是被抓住了,就用嫂子教过你的那招‘飞星传恨’。”

“嗯……知道。”药乖乖让二嫂拿着衣裳在身上比划,点点头记下。二嫂过去也是江湖人,虽说还没闯出什么名头就厌了打打杀杀跟二哥成亲退出江湖了,可一手飞刀仍是相当犀利。

药手底下那一点丢暗器的功夫,都是百里二嫂教的。也只有这个,她学得最快——解连环教她的功夫虽不高深,却都是需要几年才有效果的扎实武学;她碰上危险能用的,始终还是那一点轻功和暗器。

当然,这些她不会对连环说。

终于让二少谈得尽兴而归,解连环抖抖衣裳跟着丫鬟往自己房间走去。路过长廊,坐在花园里仰着头看星星的药让她止住了脚步。

吩咐丫鬟退下,解连环悄然走向看得出神的药。嫣儿并未随侍在旁,这却是难得……解连环慢慢走近,解开了披风。

“这么凉,也不添个垫子。”把披风折了几折,拉起药放在凳子上才让她重新坐下,解连环轻轻瞪了她一眼。

“才不会。”药笑嘻嘻的拉了她的手一同坐下,“神玉宫更凉,这里很好啊。”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句笑话。解连环却是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来。

药说的,是她被囚禁的那个黑牢。

那样摧折人精神的地方,让她双眼险些全盲,四肢差点因长年无法使用而萎缩瘫痪的地方,她如今只用一句“更凉”便轻轻带过了。

药如今……该有十七了罢?身量却依然三分似是还未及笄的孩子。还记得她当初被救,像是婴孩般地学走路,稚儿般地学拿筷子握拳头……那些日子,她被百里山庄收养后,再没提起过一字一句。

“药……”忍住心中突来的阵阵刺痛,解连环握了她的小手,“上次让你一个人回去……抱歉。还有,你从来……都不像我师妹。”

药抬起头,圆圆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星光。

“嗯……我知道了。”

“谢千疏。”

“嗯?”

“你若走,不怕我再给自己下毒?”

转身,面纱下的唇笑得三分冷淡,“那与我何干?”

“你……我真该给你下毒。”

“是么?荣幸。”

“哼……千劫庄就让你……这么厌烦?”

“那倒不是。”千疏走近她,定定望进她眼底里,直到……眼前的苍白病容不正常的染了薄薄霞色,“只是,该走,我便不会留。”

还有啊,再不走,再与眼前这人朝夕相对,再多看看这孱弱病容,和这双亮得不寻常的眼睛……只怕想走,也再走不得了。她必须离开,好好想想。

“你……”不由自主地,她捂住骤然鸣响不休的心音,隐约知晓该到此为止,却依然脱口而出,低弱的气音,一丝颤抖竟似是勾人心弦的缠绵,“说谎……”

若是真如你所言那般无情决绝,为何……为何要这样看我?你的眼睛里,为什么是那么深浓难解的颜色?!

13

13、秋雨留客 ...

一阵秋雨一阵凉。

秋天的河水,也隐隐带上了刺骨的冷意,多泡一会儿便让人浑身颤抖起来。

千疏奋力扯断缠住左脚的水草,足下使力一蹬,终于从水底冲出。身边乱纷纷,不知是谁的手拉了她拖上甲板,四周皆是与她一般的落水之人,女人和孩子呜咽号哭,男人捶胸咒骂,嘈杂不休。

默默拧着身上湿透的衣衫,细心裹上面纱,千疏抬眼打量一番四周,已到了邻近的另一个镇子。摸摸同样湿透的包袱,她暗自叹息一声——防身的药这下全不济事了。看来只能在这里多待两天,打理清楚再找路离开。

搭船,想的就是能快些离开千劫庄,却没料到才走几天,没碰上水寇盗匪,却是撞上了河底暗礁。客船老板此时被一群客人围的水泄不通,不必细听也知一时难解。千疏接过渔家姑娘递来的热汤,柔声道谢,懒得再去寻那船老大的麻烦。

陆韬找到千疏的时候,她正坐在渔家小船里,一身粗陋却干净的衣裳。若不是她的面纱太显眼,想找到她怕是得费一番工夫。

“我不打扰两位了……”以为是小两口闹别扭的渔家姑娘脸红着躲了出去,陆韬道声“失礼”躬身一揖,千疏才回了神。

“十二想请谢姑娘回庄,讨教医药之道。”陆韬把琢磨了两天的借口慢慢说出。

讨教医药之道?是想办法毒死她吧!千疏眨眨眼,摇头拒绝。

像是知晓她会摇头一般,陆韬神色未动,躬身又是一礼。可下一个动作,却是两指成剑,飞快封住她身上穴位,小心地抱起她离开了船舱。

你们……溺爱那丫头也太超过了罢!被封了穴道,动惮不得又出不了声,千疏满心的火气几乎烧得她心口抽痛。想找办法逃离,却发现陆韬带着她在绵绵秋雨中奔走竟是气息绵长不绝,轻功之高可与连环一较——莫说被封了穴道,就是一身安然,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哪里是人家对手?

“谢姑娘,失礼之处还望包涵。”陆韬把她放在椅子上解开她被封住的穴道时,规规矩矩地躬身道歉。而千疏微微冷笑,慢慢活动着关节道:“不敢,礼失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被呛得只能苦笑的陆韬咳了一声,乖乖退开两步。只听身后门扇一响,那带着七分病气的声音已弱弱传来,“咳咳……六哥莫挂怀,谢姑娘向来宽厚,不会计较这些的。”

谢千疏扬起眼睛,只见青梅罗裙扬起一圈细微涟漪,素面绣鞋闪过一线,瘦弱苍白的少女便站在了自己眼前。而陆韬朝她笑笑,泰然走了出去。

“姑娘还有何事吩咐?”似是气过了头反倒平静不少。千疏放松下来,微微往椅子上靠着,瞅着她问。

“我说过你可以走了么?”林十二沉了声音。

“呵,”千疏一扬眉,“我孤陋寡闻,竟不知千劫庄是囚牢。”

“哼,”林十二也微微挑了眉毛,“我亦是现在才知,诀谷谢神医竟是个……胆小鬼。”

千疏眉目一动,乍然间失了一贯的温和神色。林十二微微低首,伸手过来,指尖一动,便摘下了她面上染着湿冷雨水的面纱。

“我说过,你说谎。”那面纱被她放到一边,苍白的面容逐渐贴近,柔软冰冷的手也抚上了千疏的手腕,林十二的声音低得如一线被微风拂动的丝弦,“我,讨厌带着谎言逃的人。”

额头相抵,肌肤相触的那一瞬,似乎是一样的冷,但顷刻,千疏的肌肤便传来丝丝的热。

“你的脉象好快。”搭在千疏腕间的手指轻轻按下,林十二低低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隐约笑意,暧昧,却也似虚伪,“紧张么?”

“你以为我紧张?”千疏的声音低下来,软软的,像是江南清晨的一痕朝雾。

“呵,”林十二收回了手直起身来,慢慢摇头,面上却是一抹凉凉的笑,“不,你是风寒。”

落了水,又淋了雨,加上这样的天气……千疏心里苦笑。这病,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咱们来得真是时候。”皇甫非尘一边喝茶一边看戏,对依晴这么说着。

“只要不叫你来读书,就都是时候。”依晴表情一贯的淡定。旁边的药眉目弯弯,看着坐在前面的解连环向老掌门送礼寒暄,完成师门交代的任务。

皇甫非尘难得地没计较依晴的吐槽,低头对药挤挤眼睛,“呐,演技怎么样?”他的下巴,朝着解连环的方向。

“嗯……很高。”药乖乖回答。

“具体点评价下?”皇甫非尘锲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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