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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久罗 当前章节:14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2:31

“就是很好,不解释。”药这回很干脆。依晴也很干脆地给她一个“孺子可教”的赞赏眼光,而那边说完了话退到一旁的八卦女主角像是听见了一般,一个无奈却也含着几丝冷光的眼神当即射向小侯爷。

“唔……”女主角就能这么神?小侯爷乖乖抬头喝茶。

一直都知道,连环在面对江湖上的人时,都是这个样子。稳重有礼,进退合宜,是让人一看就能安下心的存在。若是她再有心一些,龙渊派下任掌门的位子便会是她的。

药安静地盯着那个面色沉静笑容淡淡的女子。现在的连环,是龙渊派的弟子,是江湖上人人说起都会称赞的女侠,所以她不能到那里去,不能站在她身边。

因为,她还没有资格。

只是坐在厅堂角落的位子,什么也没有做,身边的冷眼和戒备却一直未曾停止——尽管他们隐藏得慎重小心,面上依然微笑客气。

无论过了多少年,江湖上的人始终不愿忘记她的身份。那些目光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若是她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这座江湖,从未像连环和她的朋友们那般真正地接纳过她。在那些人眼里,她仍然是那个出身神玉宫,身份暧昧危险的“药人”,随时有可能对周围之人狠下毒手。所以,他们从来不会,也不愿认真听她说的话,看她究竟做了什么。

“药。”

回过神,那袭深蓝布衫来到眼前,近在咫尺的距离,微微馨香传入鼻间,很好闻的味道。药抬起眼睛,笑意浅浅扬起。

古掌门派中的传承仪式不知不觉结束了,席间众人已开始推杯换盏,向新上任的年轻掌门敬酒祝贺,厅堂中渐渐热闹起来。

“身子不适么?”解连环微微俯□子,眉间一蹙。药摇着头说“无事”,她却越发沉了面色——这丫头从来都是有疼就藏。思索片刻,她转身上前,给新掌门敬了杯酒,抱拳施礼,朗朗说了几句场面话,坦然带着药离开厅堂。皇甫非尘没见着预想中的争位恩怨,无趣之下喝了两杯,又觉着酒不够好,皱皱眉起身,跟同桌的百里二少招呼一声拔脚便走,剩下端着酒过来的新掌门叹笑一声自斟自饮——小侯爷娇贵任性并不是什么秘密,他这么大喇喇地破席而去倒也没让主人觉得多意外。

直到离开大门走在路上,药才抬头问道:“连环走,不要紧么?”

身边的女子摇摇头:“没事。你身子如何了?”

“嗯……好多了。”还是别说本来就没事好了。想了想,药回过头去对跟在身后的嫣儿吩咐几句,嫣儿福身领命,乖乖回百里二少府上去,只留下影卫不远不近地跟着。

解连环静静走在路上,慢慢走到镇子边缘。一眼看去,房屋少了,片片收割完的农田堆着一个个稻草垛,被阳光一照,散发出懒洋洋的香气,偶尔会看见妇人在田里弯腰拾穗。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两人惯常散步的时光。小小的药走在她身边,面容上有着晒太阳的猫儿般心满意足,好像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就是最快乐的事情。

看着这样的药,心里,却开始一丝丝的疼痛。

“药,接下来想做什么?”

“嗯……”二少说,三少出远门,四小姐跟姐夫游玩去了,“过两天就回百里山庄。”已经见过连环,这就够了。

“不跟非尘他们再玩几日么?”既然与她那样投缘,以非尘的性子该是拉着她玩尽兴才放。

药摇着头,“跟小侯爷去玩,就不知道下一步会去哪了,传信回庄不方便。”

解连环的脚步顿了一顿,不觉看了眼几步外的男子。传信确是影卫职责,可是真正的游玩,需要这么谨小慎微吗?她如今,竟还是个不戴镣铐的囚徒么……连像个普通女子那般随心,都不能。

心里的疼痛,一点点揪紧了心脏。

“药,跟我走好吗?”

身边的小小身影,停住了脚步,扬起的面庞上,目光惊诧。

“我得在江湖上走一段日子,你愿跟么?”

“好呀!”毫不迟疑的,是药略略扬高的声音,片刻之后,小脸染上薄薄绯红,“真的?”

“是,真的。”解连环压下心头那一抹酸涩,向她伸出手,“走吧,先去二少府上说一声……”

银光就在这个时候乍然迸发!

瞬息之间,解连环长剑出鞘,另一手拉住药往身边一揽,药只听耳边叮当几声,原来站的地方已落下数枚暗器。

“好剑法。”农田中转出一人,灰布衣衫平凡无奇,掀起斗笠,竟是一张年轻俊秀的脸。

“多谢。”解连环揽紧药,长剑未松。

“龙渊解连环名不虚传。”来人笑了,手中亦是一把长剑寒光烁烁,剑柄缠着紫色丝线,格外醒目,“云林紫曜君,指教了。”

解连环眯起了眼睛。

冲着药而来的家伙,如今又多了一个按潮涌动的云林派吗……剑锋一抖,龙吟阵阵,让药躲到一旁,解连环扬起眉目,凛凛杀气陡然荡开。

作者有话要说:某罗鞠躬道歉——上礼拜和本周都忙着打案例和总结,就米有来更文,非常抱歉!(伏地)泪目

感谢不抛弃不放弃的诸位亲!反反复复的繁琐工作神马的最讨厌了!

14

14、偕而南行 ...

紫曜君剑行偏锋,锐利杀气层层叠叠连绵不绝,解连环意在护人,剑意沉稳而不失先机。药退了几步,提起裙摆拔步狂奔!

影卫没有跟上来帮忙,定然是被这人的同伙缠住了。现在连环拖住他,她必须赶紧跑回镇里找小侯爷,才能让连环专心对敌。

瞥见药的身影一溜烟跑远,紫曜君面色一变,手中剑势陡然多出三分凌厉。解连环挺身阻路,剑挽秋风,杀气渐渐弥漫,周身三尺处风声嘶嘶,龙吟细细。紫曜君硬逼一步,铮然一声,剑光扫过耳边,本能飞身倒退两步,却只觉面颊一痛,一线鲜血滑落,飞散剑气之中再无痕迹。

两尺宽的小路,解连环剑意如风,横剑身前一夫当关,生生逼得紫曜君无法再进一步。她身后药运起轻功,不过半刻便跑得只剩一个小小背影。

紫曜君扬起剑尖,“水晶壁?不差。”

“……”每次听到这个招式都会被雷劈中的解连环面容抽搐一下,强自忽略。

这就是每回到了武林大会上,龙渊弟子从不似其他门派那般一边过招一边报招式名称的原因。

虽,虽说是自家门派剑法,招式剑意都可算独步江湖,但是啊,龙渊剑法的招式名称永远是龙渊派弟子们心头莫名的大雷——这个秘密,江湖上尚未有人知晓。

“不过,就算解姑娘今日使出叹息之墙,云林派也要拼上一拼!”紫曜君剑尖一抖,话音方落,却见解连环收了守势直转进击!心下一凛,剑势已到了眼前,横剑格挡扛下一剑,周身却一阵锋锐刺痛,眼看剑气如刃,脚下土地已迸裂数道,紫曜君银牙一咬,一掌向解连环胸腹之间生生赞去!解连环旋身飞起,半空中扭转剑势,四周剑风聚拢而来,只听一声龙吟,紫曜君硬生生被剑气扫飞起两丈来远,直直摔进农田草垛里。

“堂主!”埋伏在一旁支援的一名黑衣人冲出来,急急将自家堂主从草垛子里挖出,顾不上解连环杀气未散,扛起紫曜君飞身纵起,几个起落便不见人影。

要命,他再多说几个招式名称,她怕是会被雷得倒地不起,只好直接让他闭嘴……解连环苦着脸还剑入鞘。转身去追赶药,刚跑几步,心下乍然思绪万千。

紫曜君那一掌看似寻常,招式力道,却分明是前段日子被云林派杀了头目继而解散的七石马帮绝式“七石掌”。若被击中,飞出两丈的人便是她了。

云林派灭了那帮派,还把他们的招式也学了去?难道最近的暗潮,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先找到药,再给师门传信吧。以云林派最近的动作来看,师门暂时还不会跟他们对上,只要做好防备便可。

“放开我!”

是药?!

足尖一点,枝头落叶纷飞而下,解连环身子腾起丈许,须臾间已到了声乱之处。

“我说了放开啊——”

抓着药一只手的黑衣人正想扭过她身子点穴,药猛然往后一退,身子撞进他怀里,随即抬起脚狠狠一跺!黑衣人痛叫一声,药没被抓住的手已一翻,两指狠狠往上捅去!

差一点被戳中双眼的黑衣人飞快后退,药半转过身子,一提膝盖,一击必杀!

解连环落到地上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倒地的黑衣人翻着白眼捂住某个重要位置缩成一团。药的头发散乱了一半,衣袖撕了一截,气喘吁吁,却还是好好站着的。

她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了。

“连环!”药飞扑过来,“你没事吧?”

“嗯。”拉着她仔细看了一遍,除了手腕被拉扯出一圈红痕外,没什么伤。解连环刚松下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清清喉咙问道:“药,那招……谁教你的?”

“哈?”

“就是……嗯咳!撞人……那里。”

咦咦——连环在脸红呢!药睁大了眼睛,直到看得解连环眼光漂移,才想起老老实实回答:“依晴用的时候很有效,我就找她学了。”

“……”

解连环的药宝宝观察日记:

药虽身骨不佳无法习得高深武学,但悟性一等。

另外,跟小侯爷来往需密切关注,不能让药单独跟那对主仆交游!

“连环,不跟影卫大哥传信可以么?”

“没事。”

“那,我们往哪儿走?”

“先上南边。千瀑最近总没消息,许是千疏出事了。”

谢千瀑平日里没事就爱劳动苍鹰传信炫耀他一刀一剑走江湖,可真出了事反倒总是一声不吭独自提刀解决,这些年下来大伙也都能估摸出几分情形了。

她在虎原走了很久却没收到什么风声,诀谷那边也无一丝音信,便只能推测千疏在南边出了事。既然往南走……还是给大哥那边带点消息吧。

“药,帮我挑些礼物好么?”

“嗯。”

千疏现在很烦恼。

风寒一症本是可大可小,但她不生病则已,但凡一病,便是天翻地覆。就因为这样的身子太麻烦,平日里她都十分注意调理,只是这些日子忙碌,又遭了这趟水淹风吹,终于没能撑住。如今,只能躺在床上低低咳嗽的她连多走几步的力气都无,哪里还能唤苍鹰来传信通知兄长?偏偏还是倒在千劫庄,更添一层麻烦。

只是……勉强抬眼看看坐在房里盯着小药炉的那丫头,明明是瘦弱得风一吹就跑的背影,却已在那儿守了整整两日,谁来劝都拉不走,摘下她面纱时也不让别人瞥见一眼。想到这儿,又觉得那恼人的烦躁稍稍消了些许。

“起来喝药罢。”熄了药炉,林十二端着药碗慢慢坐到床边。千疏叹了一声,撑着坐起来,伸手就想接过药碗,却跟前两日一般,林十二瞪起水濛濛的眼,于是她便放下了手,任她一勺一勺把药喂来。

倒下之前,千疏想了很久林十二趁机下毒报复的可能。可真倒下的那一瞬,她忽然就笑了。这丫头那样的心高气傲目无下尘,哪里会做趁人之危这种把戏。

更何况,比起给人下毒,这丫头更愿意下在自己身上罢。

“真是‘良药’啊。”喝完了一碗药汤,千疏往床头一靠,半笑不笑地下了结论。

病倒以来她吃什么都没甚滋味,这药汤却能让她都尝出味道……

“哼。”林十二冷冷笑了声,放下碗掏出绫巾,轻轻擦去千疏唇边药汁。这家伙话里有话,分明是讽刺她小气,用苦药报复那次的事情——这倒是真的,她也就没啥好辩解。

唇边的手,指尖冷凉,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细细的血脉都看得见。这样的手,是常年碰触毒物的人才有的。千疏面上的些微笑意,不知不觉悄然隐去。目光悄然移到她面上,依然是苍白容色,那双眼,也依旧仿佛是随时会烧尽了生命一般的灿亮。

“医者不自医么?”握了绫巾,林十二瞧着千疏因为风寒而烧红的面容,艳若三月桃花的颜色,却并不让她觉得开心,“你这种人,是怎会做医者的?”

她的话音极低,三步外便不可闻。可是她坐得太近,千疏便知她是在问自己。

是啊,她这种人……看起来温柔可亲,善良悲悯,其实却是自私又讨厌麻烦的性子,怎会是医者?

千疏笑了,慢慢地回答:“因为,不做医者,便只能做毒师了。”那个选择,当年便已定下。

不想再被毒牵着走,失了心魂,如此而已。

仔细想想,若不是因为兄长,她现在,应该也是搅得江湖不得安生的毒师。那是师父的愿望啊,差一点,也成了她的志向。

“那你呢?”她咳了两声,拨开挡住视线的长发,状似不经意地问坐在眼前的人,“你为何会是毒师?”

她拨开头发的样子,像是春日里的柳烟翠暖。

林十二垂下眼睛,望着自己的手,然后直到她离开房间,都没有回答一句话。

为何会是毒师?

呵,这个问题,从未有人问过她,连兄姐们也不曾。

因为,从晓事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个毒师;手中所握的第一件东西,就是几乎蚀去了她一层肌肤的毒药。从那以后,毒药便充满了她的四周,带来的,还有别人的性命。

若不是因为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若不是看见义父的笑容……她不会知道,毒是会让心那样痛楚的东西。可是到如今,除了毒师,她已不知自己还能是什么了。

触了她的逆鳞……吗?床上的千疏合起双眼,那双眼睛却在眼前固执的不肯离去。

一瞬间,失去了平日里光芒的眼睛。

啊啊,本来是想捉弄她一下的,结果……却把自己给刺到了么……

“十二。”七夕叫住了从房里出来的小妹,手里的斗篷顺势便披上了对方的肩膀,“如今再留她,麻烦会很大的。”

他们是直到小妹毒解了,才愿意去面对里头那位谢神医后台不是一般的硬这个事实。

先不说她兄长是那个刀不出鞘就让对手恨不得多生两条腿逃跑的谢千瀑,光是与她交好的龙渊解连环、丐帮笑不平、沧浪门东方……这些人随便上门一个,千劫庄都只有退避三舍的份。一想到以后可能要面对谁,七夕都有白绫三尺自挂东南枝的冲动。

“我知道。”林十二拢紧襟领看看七夕,脸上慢慢漾开笑容,“可,若她是自愿留下的,就不会麻烦了。”

那一抹笑意,就像是幽幽柔泉忽然涌出了薄冰,铺了一地的月华也似。

“……十二,她会吃这套吗?”

“不知道。”林十二慢慢迈着步子,喃喃自语。

夜空中,冰轮乍涌。

谢千疏的目光,有时就似是月色。那,我想握住这一抹月色的心情,能让我不再想着死亡的诱惑吗?我不知道。只有先握住了,才能得出结论啊。

15

15、君子风度 ...

照顾千疏其实挺容易的。她既不会像某人那样一门心思地自找罪受,也不会借着生病之机对周围敲诈勒索挑三拣四。药来伸手饭来张口,连一丝戒备不信任的眼神也没溜出来让人闹心过,从各种角度深刻诠释了一回“君子坦荡荡”,直让你觉得若真给她下了什么东西那真是罪该万死。

只有一点。

林十二探着她的脉象,秀眉又蹙了起来。

按理说千疏这般合作的病人,也没什么先天病骨,连续几天药吃下去,就是风寒入肺也该好了;可她的病却去得极慢,真如抽丝一般缠绵难断。若不是自己一直看着,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耍了啥手段来非进行暴力不合作。

“姑娘别伤神了。”披着外衫靠坐床头的千疏轻咳两声,面上高烧的桃花胭脂尚未退去,使了使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徐徐道,“我身子就是这样,不过好得慢些罢了,没甚要紧的。”

林十二固执地按住她的腕脉,细瘦的手却抵不过千疏,顷刻便让她把手放回被窝里。眉一挑,她毫无预兆地贴过去,指尖抚上了千疏的颈子,正正紧贴她颈子上的血脉。好一会儿,苍白面容上竟现出浅浅的笑来,“我说药怎不济呢……谁给你下的‘花容瘦’?”

她的声音,前半句低哑虚弱一如平常;后半句却是少有的隐着凛冽杀气。千疏陡然发觉,若是那下毒的人在这里,眼前的女子会将他一剂一剂地毒到死无全尸,并且面带笑容。

还是没瞒住啊。千疏闭了下眼睛,沉默片刻斟酌了下字句,终于还是徐徐道出:“我。”

那宛如一声叹息的回答,让林十二的心狠狠一颤。

“为何?”她不该追问的,给自己下毒的事她才做过,该知道理由的!

“不亲自试试,怎能让人相信,我是真的……喜欢毒?”说了那个回答之后,接下来的话竟可以平顺如水地说下来。只是最后那几个字听着那样别扭,陌生得都不像是自己会说的字眼。

林十二瞪着她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漠北青云’欢颜尽……是你什么人?”

千疏藏在阴影里的半张面孔沉沉,像是冬日里徘徊不尽的漫天阴霾,但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平静,一如平日里那种“啊今天天气还不错”的淡漠口气。

“他是我师父,养我十一年。”停顿片刻,拢拢披在肩上的衣衫接着道:“七年前,被我杀了。”

漠北青云欢颜尽这个名字,二十年前曾轰动江湖一时。这个男人拥有令人一见心折的翩翩儒雅,满腹文采出口成章,名号也哀婉凄切,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是个受过情伤的可怜人。于是甫出江湖,便引来了不少慕风雅的少侠女侠围着他转。

只是没过多久,他所到之处屡屡发生毒杀血案。渐渐地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议论声一大各门各派各世家就坐不住了,费尽周折还损失了几十条人命一番调查下来,终于确认了这位荣登江湖女侠最想嫁的男子前三甲的欢颜尽就是那个爱好把对他掏心掏肺的人一一毒杀然后欣赏对方不可置信目光的变态。

于是痛失同门的各门各派同仇敌忾,刀剑并举下死手围追堵截,追杀了整整一个月才把欢颜尽给逼得咬着断臂浑身是血地跳下了万丈深渊。虽然江湖上谁都明白跳崖之后找到什么神功宝典的几率远远高于砸成肉饼,但也没谁乐意冒着被摔死的风险跟着跳下去确认他的死讯。再加上他炼毒的根据地也被众人毁得只剩一堆炉灰,这事也就这么收场了。

这场群殴战役的结果很明显:欢颜尽虽未能再出江湖,却也靠着悬崖定律捡回了性命。然后就是从此卧佛峰下,诀谷之中,漠北青云,绝迹江湖。

不过,隐居诀谷的欢颜尽心血来潮捡回他们兄妹然后玩养成的事情,千疏咬死了都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眼前的林十二。

听完了那十足十是旁观者口气的故事,林十二面上原本的杀气反倒一丝丝消逝无踪。千疏不着痕迹地打量她好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没法猜透此时面无表情的林十二在想什么。两两相对沉默许久,林十二突然问:

“谢千疏,你为何这么自责?”

那一瞬间,千疏浑身如遭电噬,眼前恍然一黑,几乎就要软倒下去。

像是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人的话,林十二靠近了些,在她耳旁低声呢喃着让千疏手脚俱寒的话语:

“咱俩真是对手,连弑师……都不分胜负。”

原来,她们都选择了背负罪孽,无法洗去的,弑师血罪。

千疏清楚地感觉到几乎碰到脸颊的肌肤温度,冰冷柔细,靠的近了,自己脸上的热度融过去,微妙地在方寸之地化出一片温暖到暧昧的气息,晨雾般氤氲不散。

“林十二。”缓缓抽出像是冷到心底去的手,千疏突然觉得自己该讨回些什么才合算,“你又知不知道,你其实很自责?”

下一瞬,她猛地抬手扳过骤然一僵的林十二脸庞,吻她。

是被那片温暖气息蛊惑了罢,或是自己病得如魔似幻?呵,谁知道。现下的谢千疏,只记得唇齿间初碰到的柔软和冰凉,渐渐被她温热的唇煨得暖了的感觉……真不错。

这个吻生涩却够狠,千疏知道。故意地咬她一口,让这只毒狐狸在身前挣扎却难以摆脱,气息从急促慢慢地变得温热,然后,柔软下来。

双唇分开的时候,林十二清楚地感觉到某人毫无廉耻地舔去她唇上的血,顺便就在她眼前卷去了那一线牵连缠绵的银丝。

林十二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自己体温高得惊人。

软软倒回靠垫上的千疏双眸晶亮,面上的胭脂早不知是病的还是别的原因。见林十二通红着耳朵像是要冒烟一般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的模样,她忽然发现心里刚刚被抠出来的那个洞在一点点地被别的什么填补止血。

“嗯。”千疏慢慢地调整了坐姿,勾起的唇角有着迥异于平日端庄秀雅的妩媚味道。慢悠悠地下了最后结论,“原来你是甜的。”

她的唇,果然也如毒药——最好的毒药,不都是甜美得让人无法怪罪的么?

“……你给我快些养好病。”林十二极力控制着话音里的颤抖,“我迟早会取你的命!”

拂袖而去啊……看来,林间十二毒,还是个没碰过这种事情的普通姑娘。

这么多年了,头回觉得,服了花容瘦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将挑好的礼物和给百里山庄的信一一在驿站寄出,解连环才带着药继续踏上路途。

经历过上一回的惊险之后,解连环越发坚定了把药带着走的主意。为了抓住药,云林派竟然连一个堂主都派了出来,谁知道接下来出现的会不会是什么其他门派的护法头领之类。而且,药刚刚离开百里家人保护范围,立刻就有杀手跳出来劫人,这其中的原因颇值得玩味。

自然,这些她不会跟药透露半句。

不过七八日,找上门来挑衅抢人的小角色数量就让解连环深刻体会了一把“世间跑得最快的不是光阴,而是流言”这句话的真谛。虽然都是些不入流的妖道角,但种类之纷繁花样之丰富还是让她郁闷了一回武林恶势力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于是在下一个驿站,她坐在桌边修书一封,飞鸽传书而去。

人海战术是吗?哼哼,说起并肩子群殴,正道人士才是黄金级别的专业啊!要不前辈们怎么老说邪不胜正呢?

笑不平拎着信看了三遍,一声叹息翻身坐起,惊得跟他一样躺在晒热的石头上一同啃馒头的属下们差点摔了一天的口粮,瞬息之间十来根棒子团团围起,丐帮弟子们一边往嘴里塞馒头灌凉水一边摆出了打狗阵法,领头的长老一跺脚,全员呼喝一声,震得头顶枝桠震颤四周鸟飞兽奔。

“吵吵啥?”笑不平盘腿坐正了身子,“老子还没遇刺呢!”周围一圈弟子上下左右扫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敌人,才算是安了心,重新瘫回地上该吃吃该喝喝。

笑不平抹了把脸,又瞧了眼手里那封干净整洁横平竖直规矩端正的信,心里头只想着连环你也太会利用有效资源了。

丐帮别的啥也没有,就是人多,实在是居家旅行围炉群殴的大好首选。解连环这封信写得义正辞严圆滑无比,就是拿到武林大会上当众朗诵都能换得一群人热泪滚滚豪气冲云霄。可他这做老友的,却是直接看到了两句话:把想找药麻烦的人给我解决了。找出千疏的消息。

再叹了口气,笑不平盯着信还是蹦出了一阵长笑。

“众弟子听令!”

连环这家伙,总算是学会给朋友找麻烦,而不是一个人默默担下了啊。

“连环,为什么不让影卫大哥再来呢?”想着那封信上的内容,药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他若是再跟着,太显眼了。”给药换了身寒素衣裙的解连环这么说。

“……”一个背负三尺长剑的江湖侠女身边却跟着个衣衫灰暗的小丫头……好像更显眼吧?药看了眼连环笃定的神色,还是没说出口。

低头瞧了眼她的神色,解连环心里一动,停住步子正了神色:“药,你希望他来么?”

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药呆了呆才摇首。

松了一口气……等等,为何要觉得安心了?

“连环,百里山庄内……有暗桩是么?”

解连环再一次顿住步子,诧异地盯着药担忧的神色好一会儿,拉了她坐到街边茶馆里。

“怎会这么问?”保持着平静容色,解连环开始怀疑药到底知晓多少。

“你没在信上写具体去哪儿。”药两手揪着裙摆,细细的眉蹙了起来,“以前,你都会告诉山庄的。”

低估了她的敏锐啊。解连环苦笑一声。药或许不太懂那些勾心斗角的把戏,可她很擅长嗅出不安的气味,然后根据这些气味慢慢地思考出线索来。思及此,她倒觉得心头重担轻了些,再看看药眼底的担心,习惯地拍拍她的头,微笑了:“没事,有影卫呢。他们会保护山庄的。”

不让影卫跟着来,就是为此。无论影卫多么尽职尽责,但若让他在遭逢危难的药与百里山庄之间选一个,他定然毫无犹豫地先去救庄主。整个百里山庄影卫报恩尽忠的对象,从来都不是药。

药眼底的担忧淡了,乖乖点头喝着桌上茶水。一杯抿了几口,她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跟连环讨论起今后的走向来。

“往南不变,阿笑会随时告诉我们消息。”

“嗯……走快一些的话,就能走得更远些,就不会有人想用义父他们要挟我了。”药学着解连环的口气,严肃的说。

走得远,暗桩就会操心路程和变数问题,百里山庄也就安全……已经不太讶异她能想到这里的解连环点点头,赞赏地笑着摸摸药的头。

本来想抗议一下把她当小孩子或是小动物的药看着解连环脸上的笑意,默默垂了眼睫再也不说什么。

连环笑起来,果然很好看呀。

药的连环观察日记:

连环还是很迟钝。但是,愿意一起交流行走江湖的经验,有进步。

想了想,加上一句:笑的时候,不要在人多的地方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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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好眠好梦 ...

南行路途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虽有阿笑的帮忙让麻烦少了许多,但也会让那些更加麻烦的藏镜者变得越发谨慎,往后遇到的恐怕就不再是挥挥手便能打发的小角色了。想到这里,解连环终是把背上那柄招摇的归鸿剑仔细用布帛包好,再换下了身上那套光鲜亮丽的衣裳,取掉簪环洗去脸上薄薄的脂粉才算安心。

药这才明白为何龙渊解连环虽声名极好,江湖中却多是赞扬她的待人接物,很少提及实际战绩。她只有代表师门应酬时才会穿上精致服饰打扮一番,独自在外行走时则不似其他名门子弟那般恨不得把自家门派或家族信物佩戴一身,便很少有人清楚她究竟做过什么“大事”。

“在想什么?”撕开一半干粮塞到药手里,解连环疑惑地瞧着身边小丫头认真的神色。

“连环讨厌你的师门么?”捏着干粮,看看身边的女子。她们今晚露宿野外,坐在石头上的连环看似放松,可长剑就放在触手可及之处,足尖抵着几颗石子。若是遇袭,脚下可出暗器,手中剑亦能随心而动。

“……为何这么问?”

“因为,别人碰到麻烦,都是先找师门帮忙。”药慢慢地组织着言语,“你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跟别人说身份。”

“啊……”解连环怔住,须臾又微微笑了,“只是不想闯祸以后被人告回师门而已。”

“你的师门很凶么?”药的眼里立刻流出担忧来。

“没那回事。”拍拍爱担心的小脑袋,解连环摇摇头认真想了想,坐直身子徐徐开口:“药知道我师门的名声吗?”

“知道。”点头,很熟悉:“你的师门龙渊派是北武林五大门派之一,出过两任武林盟主。门下弟子数百,以龙渊剑法独步江湖……”

“嗯,”笑笑,解连环止住她的背书,整一整面色道:“正因如此,我行走江湖便需时时铭记身份,太束手束脚。”

药睁大了好奇的双眼,还是迷惑不解。于是解连环认真回答,名门子弟最大的弱点就是太重虚名身份,所以对上耍手段的阴谋者常常吃亏。少想起身份,不去管什么名声,直接提剑爆人往往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最佳效果。因为在那个时候你就不是某某名门的传人,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侠客,锄强扶弱铲奸除恶便是你行事唯一准则;心里就只会想到挽救更多的性命,而不会去在意对手有多强大,更不会去考虑别人的回报和崇拜。药眨眨眼又问,可如果碰上强敌,说出身份不是能震慑对方胜算更大么?解连环一点头说对,但那究竟是你胜了还是你的身份胜了呢?药嗯了声,垂下眼沉思片刻,慢慢明白解连环是不愿成为那种心怀迷惑,最终失了侠义之道的名门子弟。想到这儿,她不由也正了身子端了面色继续聆听。解连环把她手里被火燎到点边的干粮取回来又掰碎了些递过去,顺手取来一个水袋才道:再说,时刻惦记着身份的名门子弟,哪个不是眼高于顶满心光耀门派?比如吧,要是某天有个路人被地痞欺负,另一边是过时不候的武林大会,你说他们会丢下大会去帮那个路人吗?药听到这里摇摇头,说他们都会觉得参加武林大会比救个普通人重要,因为这种事天天都在发生。解连环无声叹了下说,对啊。所以真正的大侠都是忙着帮别人,弄得自己一年到头饥贫泣血,一身衣裳半年不敢换的穷鬼——只有感同身受弱者过的是什么日子的人,才能真正明白“锄强扶弱”四字,虚名光彩什么的却是无所谓了。

药接过水袋和干粮乖乖吃掉,解连环也翻出自己的水袋抿了几口徐徐咽下,顺手往篝火里加了些枯枝,火光腾腾跳跃着,悄然把她的面容镀上一层柔暖金光。药呆了片刻,吞下干粮又提出问题:“那,名门不是成了毁掉大侠的地方了么?”解连环闻言一愣,低头认真想了想,眼里流露出赞赏之色,回道:“名门正道的作用,是吓唬坏人,让他们不敢动胡作非为的心思。”药沉吟半晌:“嗯……就像官府管老百姓一样?”解连环眨了眨眼,心想这比法倒是新鲜……不过细想下来,倒也不算离谱。

真正的安定,是防患于未然。这江湖的名门正道若能当“好官”,可比一百个大侠都管用啊。

本以为药的问题到此为止,但药裹着外衫躺在火堆旁时,忽然轻问了声:“嗯……连环,你是不是认识那样的大侠啊?”

正在收拾火堆的解连环怔了下,坐在她身边回答:“是,有一个。笨得能让人气死。”可是……

“可是,是真正的大侠。”药低低柔柔的声音响起,她低头,裹成蚕宝宝的药眉目弯弯,火光照过来,便有了一层温暖的金黄,“嗯……连环,我也想认识。可以么?”

“当然。”理了下她额上的碎发,解连环声音柔了下来,“乏了,快睡吧。”

“嗯……”小小打个呵欠,乖乖闭上眼睛,慢慢地沉入梦乡。只要在连环身边,就不会梦见黑牢和冰冷,所以,总是睡得很快很香呢。

药的连环观察日记:连环是很认真的侠客,谈起侠之道神采飞扬,像是名剑一样。想快些见她的大侠朋友,她说起的时候很温柔。(脸红)

解连环的药宝宝观察日记:药对知识很认真,连大哥的侠义之道也听得入迷,好事。下一步就带她到沧浪门吧。

可是,为何无法入睡?解连环翻身坐起,火堆那边的药睡得沉沉,小小的脸蛋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甜美天真。

解连环忽然就明白了心下的不安从何而来——这样单纯的孩子,真是该知道那些江湖道理的吗?她该有的,不是作为百里山庄的小姐,平安顺遂过完此生吗?可是,她都告诉了她什么?

明明,从一开始就想让她离开江湖,为何总是在看见她时,无法完全放开,硬要她跟在身旁?

这一夜,药的梦里出现隐约的歌声,飘渺温柔,仿佛飘荡在无边碧水上的烟波,缓缓包围着她,温暖而沉静。

嗯,连环唱起歌谣来,也很好听呢……

琴音铮然,声声尽是清秋,三分萧瑟寂寥入耳,便让人生出一痕愁绪。

千疏咳了声醒过来,琴桌后的林十二按弦停音,隔着桌上小巧香炉里的袅袅清氛一眼看过来。缭绕的烟雾模糊了她的五官,只那双眼仍像满月下的冰雪般晶亮透彻。

这么看着她,心里就莫名地微微揪疼。千疏慢慢撑起身子拢了拢发,一边自己探了脉。体温仍是高热未退,幸好的是病情被控制得很好没有加重。

花容瘦似乎是种很没用的毒,一人一生只会中一次,第二次便没了效果。这味毒落下,并不会让人立刻死亡,也不会损筋耗脉伤内力,甚至连一丝痛苦都无。但,它能耗损人体对伤病的抵御之力,中毒者一旦生病,想痊愈便要花上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若是不注意身体的粗心之人,淋一场寒雨或喝多了酒都可能一命归阴。

她的病能控制到这一步,林十二功不可没。千疏看着她走过来给自己擦汗测脉,敛去了平日里尖锐棱角的面容细致孱弱,才想起自上次她拂袖而去,自己又发起高烧,两三日才算消停。今日神智清醒了再见她,她却没主动提起报复之类的话题。

思及此,本想再逗逗她的心思也悄悄收了。千疏抬起眼睛开口:“姑娘琴艺不俗,在下有幸。”

“那拿什么来谢我?”林十二递上一直放在桌上的药汤,嗯,温度刚好。

千疏接过药来一饮而尽,笑着沉吟片刻,道:“珍宝金银之类俗物怕污了姑娘眼睛。等在下恢复,还姑娘一曲便是。”

她的话听着客气生分,可却并没说什么自谦之语,想是对自己的琴艺颇有自信。林十二对这回答挺满意,眼里的光彩便温和了些。动手替千疏针灸之后,等她重新躺下盖了被子,才转身去收拾药碗。

谢千疏的性子变得很快。几日前那样失礼地闹了一回,这番一醒来又是满嘴的“姑娘在下”,但林十二心里已渐渐明白,那个时候的谢千疏,是心里的什么被她捅破了,认真说来,是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而现在的她,才是她允许自己出现的性子。

温柔有礼宛如大家闺秀的谢千疏,还有那个……透着一丝妖艳味道,张扬放肆的谢千疏……真像是月一般难以捉摸。而她想要的,是全部。

“姑娘,好好吃些东西睡一觉罢。”端着药碗准备出门时,床上的千疏出了声,“若是倒下了,有谁能管在下的病呢?”

林十二回首,床上的千疏合着双眼,安适平静。

房门关上的时候,千疏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回答:“我知道。”

于是她轻轻呼出胸中的滞气,忍耐着发烧的不适,安然陷入梦乡。

却不知,这一觉整整一天一夜。林十二用了自己调制的药,有让人沉睡酣然的效果。千劫庄众人欢喜着林十二终于离开房间出来吃饭休息,遵守着她定下的不近房门一步,于是千疏睡得极沉。

诀谷的风景秀雅,卧佛山却是险峻难攀。从小兄长为了少挨几顿毒打,总是咬牙带着刀攀到峰顶去练,一练就是八九日不见。每回再见他,定然又是伤痕累累。他却总是笑嘻嘻地说,我没事,皮肉伤,自己抹点药就好了。

大了之后,兄长闯荡江湖,每回见面又总带着麻烦。他却仍是笑嘻嘻地说,我没事我没事……我妹子医术可神了,快让她给你瞧瞧!

“千瀑……千瀑……”你就不能多看看自己吗?你身上的伤,为什么总是让我浪费药材?你就不能乖乖地躲在别人身后,不要每次都冲到最前面吗!

“千瀑……那么重要?”

俯在她耳边问出声时,才听见自己声音冰冷。心底里,莫名焦躁生气。

从七夕那里知道,这名字是她的兄长。可是,普通的兄妹之情,会在睡梦里也唤得这样急切么!

越听越不顺耳,林十二索性凑近了她的耳边,低声喃喃:“十二……”

“千瀑……”

“十二。”

“千……”

“十二。”

“……十二……”

病榻上的女子终于喃喃着,再次沉默下来。

林十二满意地坐起,轻轻拂过千疏不再紧蹙的眉。窗外,月色清凉,竹影疏风。

作者有话要说:刺客列传是好物,游侠传也是好物……话说真正的大侠其实不单令人敬,也令人萌啊。

17

17、抱抱谈谈 ...

她的睡颜并不安然恬静,却也不似日里的棱角锋锐,是浅眠之症。年少染毒咯血,已是千疮百孔的病弱身骨,偏又无法安睡沉酣,纵然侥幸活到迟暮,也是废人了。

千疏控制着呼吸,轻轻往床里挪了挪,让自己能稍稍坐起来而不惊动趴在床边的林十二。

满心的不知是什么滋味,耳边却还记得她那一声声的“十二”。

因病浅眠的,不只一人。这丫头的药虽是效果极好,却没能让她满是杂事的心真正静下。那一声叠一声的细语,怎可能不把她从梦乡唤出来?差一点就睁开眼睛,最终却是顺了她的意,喃喃唤了那个名。

十二。

唇舌轻轻一转,这个名字似是成了咒法言灵,无法在面对面时轻易出口。仿佛只要说了,便会有什么东西乍然改变。一直坚持的,固守的,冷眼旁观的……会轻易决堤崩毁,然后,万劫不复。

太过危险。

但是……千疏伸出手,轻轻勾起眼前人几丝长发,指尖绕了绕,便似是种别样的缠绵。颜色偏淡的发散在月色之下,竟像是刚刚纺就的银线雪丝,柔软纤细。这样的危险……却像是几年前她在雪原采药时,与一头雪豹在月色下偶遇——还记得那头豹看到她,剔透如琉璃般的眼珠倒映着茫茫雪原的颜色,她差一点就要忍不住上前。它却转了身子,一瞬间便离开她的视线。

惊鸿一瞥。

危险,却又是一线无法抗拒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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