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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久罗 当前章节:148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2:31

这样的千劫庄,没有人会为除了自己性命之外的东西考虑忧心,没有人会为了他人着想,因为,得不偿失。

你想对别人好,那就得与他(她)保持距离横眉冷对,有多冷漠就多冷漠,否则不是你死,就是你心里的那个人不得好死。

义父死后很久,庄里剩下的兄弟姊妹都还是这个相处模式。直到小楼实在受不了跑出去,几个兄姐为了找他纷纷出动之后,他们才慢慢把过去的面具剥下来,用真实的感情面对彼此。虽然结果有些……矫枉过正,但千劫庄的阴影和冰冷总算渐渐消散了。

但,他们的关心和疼爱,都只限于自家兄弟而已。可现在,她对药的关切照顾,竟没有多少成分是为了还人情。

这不是千劫庄毒师该有的心肠。千劫庄外的江湖看他们的目光从来都是鄙夷憎恨的,从来不会有人对他们关怀交心——不对。

她脑海里飘飘悠悠踱来一抹身影,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遥不可及的时光里站着一个眉眼都带着冷香的医者。

在她们彼此都照顾过之后,应该是恩怨两清从此陌路之后,那个人在寒意瑟瑟的秋夜里拥着她裹进棉被里,带着不加玩笑的温柔将她蜷缩的身子一点点扳直,贴着自己温暖的怀抱。

那个人在如血的夕阳下任她摘下面纱,半面青昙诡异艳丽,目光如却是水温柔地瞧着她。

离开千劫庄,跟我走,好吗?

为什么不是你留下来?

我不喜欢寄人篱下。

我也是。

那么,十二,再见罢。

那个人走的时候,潇洒得甚至没有一个回眸。

林十二隐约明白,那人是不愿回头时,看见她眼里的泪。她却不知那人是否知道,自己一直凝视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眼里的泪都未曾落下。

为千疏含泪,便已是她那偏执的骄傲最大的让步。心动,却是连骄傲也无法遏制。所以,她不知不觉的,听进了千疏的话。

千疏说,医药之道本就为救死扶伤,不管喜不喜欢,看见了就忍不住要管。

说这话的时候,千疏刻意地一副“麻烦就是麻烦”的口气,她却看见了医者眼底的温柔。于是她恍然明白,医者虽然冷淡怕麻烦,却在不知不觉间,将那副悲悯善良的面具融进了骨血之中。

呵,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起,用学着她照顾人的方式,来思念她的呢?

五色神教被不明杀手下狠手收拾的时候,药正低着头看林十二替她细细包扎手腕。两人的房间在很深的内室,外面的喊杀声一时传不进来。等到包扎完毕,林十二正想扶了药上榻休息一会儿,药却止住了她开窗深深呼吸了几下。

“血的味道。”苍白着脸色的药回首,声音虚弱,“很多。”

教主今天取的血比往日还多,顶着瑶池舞的盯视扶药回来,两人一路如芒在背。药死死支撑着没有当即昏倒——若是在大殿倒下去,教主肯定会让人抱她去医房抢救,那林姑娘就没人管得到了……

林十二飞快塞了几瓶调好的毒入怀,再把头上的簪子细细抹上毒,取出几粒帮助体力精神的药丸喂药服下,然后让她坐到床上,塞了一瓶毒粉在她手底。

“一会儿若真有什么,我顾不得你,自己小心。”林十二没说什么温暖人心的豪言壮语,只平平淡淡说出事实。

药点点头,没多少力气回话,睁大眼睛靠着墙,任林十二整整衣衫往床沿抹上毒坐到身边。

此刻,她们只能彼此靠着肩膀,等待不知吉凶的未来。

第一个冲进房里的是教主,药生生按捺下洒出毒粉的手,一脸疲倦地看过来:“教主,有事么?”

教主没有回答,倒是他身后的随从飞奔而来:“教主!他们快杀过来了!”

“传令左右护法,不惜一切代价顶住!”

“是!”

教主转身奔进来,对林十二视而不见,伸手一探就将药紧紧抓住:“圣蛊莫慌!咱们可以从密道走!”

话音未落,他的手却是松了。药用力推开他,扔掉手里空空的小瓷瓶:“对不起,我不想跟你走。”

林十二的毒从来不会让人好过。教主嘶吼着双眼流血地扑过来,林十二拉住药飞快往床下一跳,两人只围着桌子逃了一圈,教主就忍不住疼痛生生挖出了自己的双眼。

果然,没有足够的材料就是不行。林十二咬牙想。这几天她和药想尽办法才在不惊动瑶池舞的情况下弄到了些让她配毒的材料,但始终没法配出让她十足满意的效果。

若是真正到位的雨幽毒,教主就该是无知无觉地四肢僵硬浑身无力内力尽失,才不会疼得这么闹腾,也不会有力气把房间里的东西一掌碎一样。

“小心!”药护着她一躲,避过飞射开来的碎木板——原本是桌子。

“不愧是十二啊。”跟踪教主而来的瑶池舞推开已经破碎的门,媚笑着看向被逼得直往角落躲的两个人,“你,还附送一个人蛊。姐姐真要谢你了。”

林十二看着她款款走来,心里顿时一阵抽搐:不该以为她会跟五色神教共存亡而留在前线英勇抗敌的。

教主此时毒已入窍,目盲耳聋,但总算还有几分直觉,感到有人进入,毫不犹豫地扬掌攻去,瑶池舞冷笑一声,手里匕首银光一闪,血色飞溅,教主喉咙已断。

收尾,向来都是瑶池舞跟义父学得最好的东西。她最擅长的不是扬名武林的媚术和那手在林十二看来不入流的毒术,而是阴谋布局,渔翁得利。此时状况,也不过是将未来的情景提前上演而已。

“来,十二,跟我走罢。”瑶池舞步步逼近,林十二咬牙将挡在身前的药推到后面。房里的脆弱毒阵被刚才发疯的教主毁得一干二净,现在只能用身上的毒了,只要瑶池舞碰到她,就还有机会!

“啊,我竟然忘了。”瑶池舞在距离她们一尺之外突然站住了,点点自己妖娆的唇,她笑得极媚,“十二,你身上现在,肯定有毒吧。”

看见她的那个笑容,林十二浑身血液都差点逆流。

瑶池舞生气了——非常生气。

心念电转间,她扬起似笑非笑的表情面对。一边寻找退路,一边冷冷道:“是啊,所以你不敢碰我,你就只敢抱我的衣裳……我看不起你,胆小鬼。”

瑶池舞的媚笑撑不住了。

林十二死死撑着精神不敢松懈,拉着药的手尽是冷汗也没让她的表情改变分毫。她知道,现在越是让瑶池舞失去理智,就越能增加她们安全逃脱的机会。

因为那场不堪,在千劫庄里时她就对瑶池舞更多一分戒备和注意。她敢肯定,除了义父,她是最清楚瑶池舞性子的人。

瑶池舞是个偏执的胆小鬼。因为胆小,所以连她的冷冷一眼都怕得不敢碰触;因为偏执,越是不敢碰的东西就显得越是有诱惑力。而她的独占欲又偏偏极大,纠结到最后,就是失心疯。

平常根本看不出来的失心疯。

刚被抓到这里看见她的时候,林十二心里记挂着药的安危,加上千劫庄的改变,脸上的表情便不若瑶池舞记忆里的那么女王样,于是立刻勾得她难以忍耐差一点便得了手。

当年她就能凭着一双冷眼就把瑶池舞吓得不敢造次,如今还会任她为所欲为?林十二冷眼睨着她,明明对方比她高,但她的眼底就是透着这种信息:我看不起你,你甚至不配让我看。

于是瑶池舞的疯狂越发明显,药都觉察到了不对,紧紧拉住林十二低声问:“没事么?”

“嗯。”低应一声,镇定地看着瑶池舞扑过来,林十二握住一瓶毒药,迎着她洒过去。却不料瑶池舞在五色神教这些年,身手却是好了许多,一把扯下洒落地面的床单一挡,毒药尽数浪费在一方床单上。

一招得手,瑶池舞挥起床单劈头盖脸冲两个人罩下来,林十二只觉得自己和药同时一推对方,终是药失血过多力气比她小些,硬是让她推了开去,那方床单立时对着她盖下。瑶池舞两手一扣,拖着林十二反身倒退几步,使力往门槛上一踏,原本是床的地方顿时洞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太好了,教主说的密道。

被死死扣住的林十二荒谬地觉得还能吐槽的自己真是被千疏影响得太乐观了些。还未想完,就见瑶池舞扬手一抓,跌倒在地的药就被抓到了她手里。

药手腕被掐住,顿时疼得倒抽一扣冷气,血立刻顺着手腕纱布渗出。林十二心下一紧,想要动作却是四肢被床单裹得死紧动惮不得,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当即喊了出来:“药!快拿我的簪子刺她!”

药刚一抬手,被掐住的手腕就是一阵刺痛,瑶池舞扭曲了那张如花艳容,看起来狰狞若鬼。

“小贱蹄子,敢动一下我就折了你手臂!”

就在瑶池舞拖着两人想往密道里跳的千钧一发之际(喂喂,这句子雷了),解连环冲进来了。

一看清眼前景象,解连环脸上表情当即比瑶池舞还狰狞三分。

“混账!”断穹出鞘,剑气纵横,瑶池舞本能地将手上两个人往身前一推,解连环飞快换了方向,剑气往地上一扫,地面上尖锐的杂物碎片立时灰飞烟灭。就在两个人被推过来将要倒地的那一瞬,解连环一伸手牢牢接住了林十二,瑶池舞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密道,然后,只有她的那只脚掉下了密道。

药捂着鼻子揉揉摔疼的全身骨头慢慢爬起来,光是坐起来就几乎耗尽了力气,只好坐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喘气——没法子,连环砍断人脖子的血腥味太重了。

小心翼翼将怀里的人慢慢放在地上站稳,解连环一道剑气就扯碎了裹住人的床单,这下才看向地上的药:“还好吗?”

药慢慢平顺了呼吸,掩着鼻子抬起眼睛细细欣赏解连环眼底的焦急和关切。忽然就觉得……

连续多日的担惊受怕挂念不安,一下子全都结束了。

直到看见那双眼睛低下来,慢慢透着颤抖的手伸过来握住自己的,她才想起露出个天下太平的招牌微笑:“嗯……连环,我好累喔。好像……走不动了。”

就纵容她一回罢,让她撒个像寻常的,普通的,连环最怕的那种千金小姐一样的娇。

说是这么说着,可她已经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了。

迎接她的,是连环归了刚刚染血还在嗡嗡剑鸣,欲罢不能的断穹回鞘,然后像传说中那样把她打横抱起来的双臂。

咦咦咦?

“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回家了。”解连环在她耳边道。温柔得让她忍不住浑身放松,脸上却慢慢烧起来的语气。

“那……连环,家里有你么?”想睡啊想睡啊,可是又很怕醒来就看不见这么温柔的连环了。

“有。”

那么,她可以安心地,真正睡一觉了。

感觉到那颗小脑袋往自己肩上一靠,睡去的呼吸缓缓清晰,温暖一如平常。

“很感动?”

林十二飞快回头,才发觉自己忍不住靠着的温暖,是忍着笑看过来的人。

“……勉强啦。”不知为什么,红着脸低了头,任那个人拉了自己慢慢让开路。

“走得动么?”千疏低声问。

“你说呢?”才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现在又看见了这家伙……难道要她坦白说,自己已经腿软了吗!

水光潋滟的眼眸,还是这么倔强啊。千疏含着一丝苦恼地转身:“那上来吧,我背你出去。”

“出去就行啦?”林十二别扭地侧着脸,就是不趴上那看起来线条优美很有诱惑力的背。

“是啊。”千疏赶在背上被踹一脚之前笑着

24、营救成功 ...

说,“我也几天没睡了,实在背不动啊。”

门口的谢千瀑停下望天的眼,颇为勉强地面对闪光弹,“小妹,我都说了让我来就好的。”

“不行呢哥。”千疏依旧保持着那个等待的姿势,甚至微微地又低了低身子,“第一个背她的,必须是我呢。”

一会儿之后。

“谢千疏……”

“嗯?”

“你功夫那么差,为什么要来救我?”明明是那么怕麻烦的人,委托别人就好啦!

“你说呢?”嗯,说她功夫差,记下了。

“你……你很讨厌!”说实话会死啊!

“多谢姑娘夸奖。”都这样子了还不坦白,记下了。

“哼!”气得忍不住,往露在眼前的后脖颈子咬一口!

“唔……”啊呀,明明气成这样,还是只咬了一下重的,就只会轻轻合着牙齿做样子啊。嗯……其实,背着这把小小的骨头,感觉很不错呢。

25

25、休养生息 ...

连环,我的血被教主收在葫芦里养蛊,一定要找到毁掉。嗯……教主对我还好,葬了他好么?

睡过去之前,药贴着解连环的耳朵细细说着心心念念的愿望。于是解连环颔首答应,弯身在教主尸体上找到了那只四寸来长色泽深金的大葫芦;随后安放好睡熟的药,回头找了几个逃跑的侍女仆从负责办理教主后事。

黑河族兴土葬,直到看着那几个仆从将被侍女打理干净的教主入棺下葬盖土垒坟,她才松了眉头转身离开,留下那些听闻风声赶来哭坟哀悼的残余教众。

不管是多么十恶不赦的残毒之人,也总会有人为他的死而哭。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解连环不禁淡淡叹息了声。但叹息归叹息,若是她早到几步,一样会把那位教主立毙剑下。

几个人紧赶慢赶踏出五色神教,等在门口的谢千瀑驾着从教中捣鼓来的一辆马车,让几个姑娘都上车坐稳了才扬鞭赶马,一路飞溅着雨水泥泞消失在大路尽头。

这个时候,他们谁也没有心思理会五色神教与那支杀手小分队的恩怨。直到后来武林传出云林派成功吞并五色神教,成为西南高地第一势力时,他们才恍然大悟。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个时候,让解连环挂怀的只有——包袱里沉甸甸的葫芦。想到里头的东西,解连环心上眉间顿时又是一锁。药虽然说了毁掉,可是她并不敢贸然将东西一烧或是砍碎了事,只有等大家都安顿下来,让千疏好好看看再说。

奔波几日总算是出了五色神教的势力范围,一路解决了几回不长眼的小毛贼之后,几个人找了家客栈休养生息。写了信送到驿站发出去,林十二才算安心下来狠狠睡了一天一夜;药乖乖躺在床上任千疏开方子解连环亲手熬药包扎;谢千瀑则放出苍鹰打探消息,顺便打起最不经意也最自然的表情问自家妹子一些让身为兄长的他很是紧张的问题。

千疏原本就没打算一直瞒着兄长。到了晚上见林十二睡得深了,便推门跟兄长到了院子里坐下,接过几杯薄酒入喉,也就慢慢说了大略。谢千瀑听得认真,看着妹子眼底那一痕牵挂动容,拎起酒瓶灌下一口,素日的豁达笑意便上了脸。

并不在乎千疏喜欢的是女子,也不在意那个是曾经引起祸患的林间十二毒。这么多年,他从未在千疏眼底见过如斯惊动,也不曾见过千疏为了别人这般劳师动众费尽心神——她竟开始学着把除了他之外的人放在心里,而且会为了那个人放下面具和骄傲,这样,就够了。他这做人兄长的,能做的也就是在风波之中护得自家妹子一方平安,让她能够安心依靠,放心大胆地去追逐他们年少时从不敢想望的温暖与幸福。

况且,千疏是要给他再找一个小妹回家,又不是要远嫁他乡不是么?啊哈哈……

“千疏,林姑娘的家人……”

千疏挑着眉苦笑一声,忽然就带上了一丝类似于“无奈”的味道:“她有很多兄长。”

“……他们武功怎么样?”是说跟亲家舅子动手好像不太好……

“……哥,我还是把轻功练好吧。”

客栈院子里,某对谢家兄妹彼此相望,同声一叹。

人家的妹子不好拐啊……

给药换好了绷带喂完药汤,解连环伸手在乖宝宝额头上试了试,嗯,温度正常。摸出一颗松子糖塞进被苦得微微皱眉的药嘴里,看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才终于安了心。

将养两三天,原本苍白得不见血色的脸蛋总算透出点人气来,手腕上一道道狰狞的刀伤也不再皮翻肉卷,开始一点点愈合。千疏看过之后说,那位教主下刀不可谓不狠,药的左手可说是从此废了——她只能保证从外表看不出什么,但今后恐怕拿不起比一本书卷更重的东西。

嗯……我还有右手呀。听完诊断结果的药笑意浅浅,举起另一只刚刚包扎好,伤痕略少些的手摇晃几下,转过头认真地瞧着一脸苦大仇深的解连环道,连环不可以去挖坟鞭尸喔。

若不是这句话招得旁边的千疏“噗”一声喷了下,背上的断鸿怕是又要嗡鸣欲动。等到千疏告辞离开,解连环才坐到床边握了药的手,低垂着眉眼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对不起。”

“为什么?”虽然隐约明白的……可是,这样的连环让她很想……欺负呢。药微微红着脸,悄悄动了动手指,跟解连环十指相缠——啊啊,好羞人……

“我……没法先救你。”那个瞬间,她把手伸向了林十二,没有接住一样被推得即将狠狠摔倒的药。解连环沉了眉目,愧疚和焦虑几乎是同时袭上心头,“这次是这样,以后……恐怕也会如此。我……”那个时候,她直到看见药撒着娇却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的样子,才想起愧疚这回事。药太明白她,所以连撒娇,都只能在口头上而已。她自己也很清楚,若是相似的情况,她都不会先出手救药。

“我知道啊。”欺负一下就好了。唔呀呀这种轻飘飘暖呼呼身边一瞬间开满粉红小花朵的感觉是什么啊?药慢慢挪动了身子,小脑袋靠上解连环肩头,感觉到对方伸出了手臂将她揽得更紧些,顿时一阵血气上冲浑身发软,咕哝一声不顾脸红又靠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对方耳朵小小声地说着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啊。你是大家的女侠,你会救很多很多人,但只会这样……这样……抱我一个。这样,就好。

最后那几个字,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呼吸却越发急促,小小的手紧紧抓着连环与她相扣的指,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

轰的一声,解连环分明听见心底里那道上着铁链精钢打造的城墙瞬间粉碎倒塌的声音。竟是这样脆弱吗……还是,她早在不知不觉间,就默许了一只小小的野兽在城角打洞做窝,然后由着她纵着她将那个小小的窝一点点扩大,一点点加深,最后就这样把城墙的里面,都占得满满的了呢?

“挖空了啊……”

“嗯……嗯?”药抬起眼睛,听不懂这话的她,眼睛圆圆亮亮,微微张着小嘴的样子……很可爱。

“我说,”解连环的手臂使了力,暖暖的怀抱包围了药,“你把我的心都挖空了,怎么填呢?”

“……”谁来告诉她一声,连环说的是中原话吗?为什么她听得半懂不懂?

“药,”解连环低下头,扬起的笑意淡然却十足的愉悦温暖,“我想用你来填,好么?”

轰隆隆隆!

这真是……太……太雷了!!跟她听过的那些鸳鸯蝴蝶说书本子一样恶俗到不行啊啊啊!

但是,为什么她却在浑身都麻得寒毛倒竖的同时,又觉得血气灌顶满脸烫烫?为什么满心里只剩下一群一群的蝴蝶翩翩飞起,一朵又一朵的粉红小花乱乱开,其他的什么理智啦懂事啦冷静啦……这些都是啥啊?能吃吗?

连环后来又讲了多少话,药都不记得了。

药的连环观察日记(私藏不公开版):

连环的手臂很温暖,怀抱很温暖,让人很不想离开(脸红通通)。连环的唇是淡淡的香味,软软的,像是很久以前吃过的玫瑰冻儿,一点点甜。(抖,怎么办啊脸红得头都晕起来了!)可惜,只尝到很短的时间,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解连环的药宝宝(以后还是去掉这两个字吧不然会有罪恶感啊真的)观察日记:

药很害羞,行动却坦率真挚,令人汗颜。情动之际,一时魂为之夺而近芳泽,孰知……

放下笔,狠狠叹了一口气。

谁知不过片刻,那只胆子大得没边儿的小野兽竟然因为刺激太大气血翻涌,晕过去了。

唉唉,这种觉得松了一口气又满满都是可惜的感觉……实在很纠结啊。抚着脸颊上的热气,解连环暗暗再叹一声。

林十二醒过来的时候,千疏正坐在桌边打量那只葫芦。听见动静转过来,眉眼间便是一暖。

这几天她总算把惊惧好好睡了过去,这会儿面上颜色稍好些,能自己坐起来了。林十二拉了件衣衫披上肩膀,懒懒靠着枕头斜斜看着她。

“……海棠春睡足,楚楚姿。”低声喃喃一句,人已经坐到了床边。

“……琼昙望月迟,轻薄意。”若是脸上没有那层薄红,她的这句针锋相对会更有说服力吧。

“呵,”连一句调笑都不肯认输,还是这么犟。千疏眯起了双眼,由着林十二伸手解下自己的面纱,“姑娘可觉着好些了?”

“不劳谢神医费心。”林十二眯了下眼睛,“我好得很。”

“真好了?”千疏替她拨开贴在脸颊的发丝。

“废话。”微微仰着脸儿,林十二口气依然很冲,“倒是你,光看能把那葫芦看出花来么?连休息都不愿意……”

啊,这关心真是山路十八弯。千疏笑了,脸上的青昙顿时生动艳丽起来,“谢姑娘挂怀。”

林十二低低哼了声扭开脸去,耳朵却是红彤彤。别扭了一会儿,感觉到一双手臂悄然环了上来,微微挣了下,对方却是轻笑一声,手臂更紧了些。林十二咬了下唇,终于还是顺了心底的想法,慢慢软下来不再张牙舞爪。

“那就请姑娘赐教,那葫芦该如何处置?”千疏很是见缝插针地问。

“那是五色神教古早留下的方子养的血蛊,说是蛊王也不为过。”说到正事,林十二不再那么别扭尖锐,“火烧水淹都会流毒百里,冻也冻不死,也不能埋……我想,只能让它饿死了。”

在没抓到药之前,教主一直都把这只蛊用各种毒物养着;而有了药之后,这只蛊虽然通过饮血得到了近乎无药可解的毒性,却也产生了唯一的弱点,挑食得紧,除了药的鲜血之外什么也不吃。所以,只要葫芦里的血没了,它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多谢。”揽着人的手臂再紧一分,一只手握了对方竹枝似的五指,细细摩挲,缓缓地让冰冷的指尖暖起来。千疏沉吟着,埋在林十二肩颈处的呼吸稍稍重了些,再开口时声音里已多了无法压抑的疼惜,“这些天,委屈你了。”

“……我没事。”这个人的怀抱,总觉得已经是很久很久没有碰触。

“真的没事?”

“……你是要问几遍?”刚刚居然觉得有一点感动的自己真是傻瓜!林十二愤愤侧过脸来,“我都说了我没……”

她撞进的是一双比平日里颜色更深的眸子。

然后,她的声音和呼吸,悉数被千疏的唇堵了下去。

辗转反侧,药材的香气,毒药的香气,忽而浓烈忽而冷冽,渐渐地分不清是谁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渐渐地想不起要推开或是挣扎。

生涩,却是越发的单纯执拗的吻,没有什么技巧和勾引,凭着本能寻找更深更深的芳泽。丁香吐息,柔软和敏感,轻或重,温柔或狂乱,混乱,湿润,粘腻的声音……忘记了所谓的矜持和骄傲。只记得不想认输……不想分开。

托住眼前人儿后脑的手指缠绕了那些颜色浅淡的发,小心地不扯痛它们,却也不愿放开。口中的软香纠缠不休,千疏从不知道一个吻竟然就几乎要击碎她所有的理智。紧紧环住林十二纤腰的手臂越收越紧,明知可能会弄痛了她却依然不想松开分毫。

那一声极轻极短的呻吟,清楚地闯入彼此耳际,林十二本能地后退轻喘,垂下了眼眸无法置信。她不懂,为何这样的吻会让她发出那种声音……眼前一闪,看见的是千疏靠近的唇,胭脂艳艳,微微肿起,口中的丁香慢慢递过来,用一种可说是放荡的勾挑,卷去了彼此唇边牵连的银丝。

“十二……”

低哑的声音响彻耳畔,林十二烧透了面容,逃不开避不得,微微颤抖的身子和心底里不愿认输的倔强交织,终于一扬眼眸。

“十二……”低语喃喃,竟也似是别样的缠绵。林十二艳着面容,很不想承认满心里被这样低低地唤着而漾起的涟漪越来越大,更不想承认看着那张眼底里映着自己的脸,青昙盛放,药香弥漫,乱了心,迷了意。

“十二……”千疏伸手捂住了那双眼,声音里带着粘腻的柔软,浓得像是化不开,“今天到此为止罢,这地方……不行呢。”

再多看她的那双眼睛一会儿,她怕是要做出被千劫庄追杀一辈子的事了。

而被她拥在怀里的林十二,僵着身子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在她手掌中极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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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琴心情心 ...

见几个姑娘的伤病渐渐安稳,谢千瀑在某个清晨放出苍鹰背上妖刀,留下一封短笺便匆匆离去。而看完信的千疏蹙了眉心,沉吟许久,终于还是敲开了解连环的房门。

若是真无大事,她的那个兄长才不会知趣地悄然离开不当灯笼。连告别都没法面对面,事情只怕很严重。

解连环看完信,得出的结论与她一般。于是迅速收拾包袱,借着打点马匹的机会到远些的镇子里去打听了一阵,回来时面色沉凝如水。

有恶者为祸武林——不过是最为寻常的事情。不过又是个难度大些的祸害,加上似乎有云林派在底下推波助澜,闹得武林中起了好几场小内讧,一时间猜忌四起,硬是把这祸事拖得越发麻烦。以谢千瀑的性子,定是不耐烦那些名门正派各自的小算盘,又想单刀赴会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解连环的决定是出发去帮忙。药自然也仰着小脸露出水汪汪眼神要跟,于是解连环很有效率地准备好马匹干粮药材,抱了药共辔先行;而千疏和林十二则不必这么着急——这场祸事的重点是某某武功秘籍,跟医毒一道无甚关系,她们要赶着一路同行,除了拖累解连环的脚步之外怕是帮不上什么忙。至于药,那是人家小俩口的事儿,她们无权过问。

就这样,四个人在客栈门前分道扬镳。解连环一提缰绳清叱一声“驾”,骏马长嘶一声发蹄扬奔而去,马背上的解连环稍稍俯□,药紧紧抓着眼前马鬃,伏低身子一声不吭,让身后那人不必分心。不过一会儿,站在客栈前送别的千疏和林十二眼前便只剩了一缕烟尘。

扶了林十二回房,两人看看桌上的葫芦,这几天下来那葫芦常常颤动滚落,显然是蛊虫已被饿得差不多了。商量一回,决定它彻底饿死再离开。

桌上的葫芦的颤动先是轻微,两天之后专为剧烈,再两日之后又变得轻微。千疏耐着性子又观察了两天,直到它彻底一动不动,才轻轻拧开葫芦口将那蛊虫尸体倒了出来。林十二早放了一只盘子接着,两人只见那蛊虫尸体残缺不全,自头而下只剩了一半,惊讶片刻便明白过来。想是这蛊虫饿到了极致,竟开始啃噬自己身体,硬是把自己吃死了。

林十二倒出手里各种毒药,在蛊虫身上均未引起什么反应。看来她料想不错,失了药的血液饲养,又生生耗尽了自身能耗的血肉,这蛊虫的毒性已在它死后消失了。两人终于吐出胸中块垒,林十二迅速滴下前两天好容易配出来的几滴化尸水,将最后的尸体连着葫芦处理干净。

我要这一匹。

就这么不愿与我共辔啊,姑娘?

怕你摔下来的时候带累我。

呵,真是好~无情的姑娘啊。

哼。

提身上马,也不急着扬鞭疾驰,松松提着缰绳徐徐前进,好整以暇地欣赏身边那人苍白细致的脸容。

没问她是什么时候学的骑马,反正她就是会。竹枝似的手指牢牢提了缰绳,纤细的身形像是随时会摔下来一样脆弱,但可惜,走得极稳。千疏悄然隐下心底的扼腕,慢慢跟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引着她斗嘴,笑得越发温柔和顺。

天色欲晚,两人准备找地方住下。千疏见客栈旁开着一家小小琴铺,心念一动便拉了林十二进门,指着满墙沉寂道:“姑娘可愿赏一曲,略去些儿风尘?”

林十二登时倒竖了一双细眉,甩手便要走人,千疏忙一把挽住,见林十二眼底一痕委屈,顿时心下一叹,明白她以为自己又在调笑,立时凝了目光低声:“我绝无轻薄之意,只是想听你一曲,可吗?”

林十二扬了眉眼,半晌避开她目光一叹:“拉这么紧,让我怎么挑琴?”

那句话,三分薄怒七分嗔怨,加起来便是十分说不出的娇俏。千疏眉间一松,面纱下芳唇一扬,只觉甜入了心里。于是松了手,任她满店挑选。

小镇小店,自然没什么令人惊艳的上品。只是此地木材尚佳,制琴师傅手工也不错,林十二踟蹰半刻,终于选定一张玄漆五弦,老板点头哈腰,没过一会儿便将琴送到了客栈房间里。

往火盆里放了块荷包里的香料饼子,千疏正疑惑,林十二坐在桌前淡淡挑了下琴弦,道:“此处无香炉,只好这样将就了。”

千疏恍然,她方才那样生气,不只是以为自己在调笑,想来更多的,是因为她对琴的尊重罢。

在千劫庄那么久,她也只是偶尔弹上一回而已。她的琴艺很好,手挥五弦,云破月开,低处又如雪夜落花,铮铮然一痕愁绪似有还无,听得人心有戚戚。

这般的琴艺,并不是拿来卖弄讨好的。在这样的环境下亦是坚持要给琴音一缕香,她对琴的重视可见一斑。那么,能得她一曲的自己……千疏柔了目光,安安静静地坐下,认真聆听,然后,在似是静水流深的琴音里,缓缓吟哦。

雨晴,云散,芳草遍寻江南岸。风微,浪细,月华唯留惜浪滩。

夜凉,香暗,澜江独卧望青山。醉醒,梦酣,太液澄虚俗休唤。

曲罢合眼,斜斜倚靠在客栈简单粗糙的木床上,因为闭了眼而格外灵敏的耳朵便听着那人按弦停音,脚步轻轻,指尖轻轻,解了自己面上纱巾,柔软冰冷的唇带着骨子里的毒香印上来,于是顺势伸手揽人入怀,纠缠一番,心满意足地躺下,拍抚着怀里的人想要入梦。

“你也该还我一曲。”怀里的人推她。计较又小气的声音。

“我都唱了一回,姑娘还不满意?”睁开眼睛,撞进映着月华的眼底。

“那是利息。”

“啧,真是好~计较的姑娘啊。”不想动,那双眼开始微微眯起。

彼此互瞪片刻,林十二低哼一声,转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千疏失笑,一摸脸上,面纱被她那一翻裹进了被子,只露着一角在外。

林十二感觉到身后失了体温,听见悉悉索索翻身下床穿鞋的声音,再察觉,便是一曲如画烟开,水远山长。

那琴音伴了她渐渐入眠,难得的睡得宁定安适,一夜无梦无扰。

正经人家的姑娘一般是不在夜里弹琴的,更遑论唱曲,因为太不庄重;另一种说法,是容易引来不干净的东西。所以,这样不管不顾随心而为的她们,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正常姑娘。

至少,正常姑娘是不会把循着琴音摸上来的采花贼和梁上君子秉承着公平不偏私的原则毒倒一次又一次当消遣的。千疏百无聊赖地看着两个难兄难弟含泪跳窗而奔,一路鸡飞狗跳。

还好有先见之明,先把他们毒得出不了声音才慢慢折腾别的,否则光是那些惨叫,就得把床上那人吵醒了吧。千疏收起药瓶,暗暗记下新调配的几种药粉的功效。

她们永远不会是正常姑娘,身在江湖,风雨自染人,逃避不得。既然如此,那就正面迎接,把自己的防雨物事好好锻炼就好。

江湖上说,诀谷谢神医仁心慈善,治病救人从无二话;同时亦有一手制药妙术,同样的药材总能在她手上化出比寻常大夫更高的效力。

那是找原材料的功夫下够了而已。千疏默默想。寻常大夫哪里有她花费数个月等雪莲开花,跑遍三山五湖找药材的闲心?下多少功夫找药材,出来的效果便是多少。

那日收到苍鹰带来的消息,兄长他们已将事情解决了七八,台面上的恶人销声匿迹,余下的便是些琐碎的收尾之事。兄长信里说,他不耐烦被那些名门子弟缠着做收尾工作,准备丢开手四方游走休息一阵,让她抓紧机会赶紧拐人。

笑,收了信笺回信绑在苍鹰脚上,送入云端。心里的事情终于放下,拉了林十二说不如一路找找这个季节出的各种药材?林十二不置可否。于是两人信马由缰,索性一路听着医毒道的消息一路凑热闹,看看有什么稀奇的药材又被人挖了出来。

是秋色最深,亦是最为肃杀的那日吧。

医毒道传出的消息少有的惊动了武林。

有人在中部的汉陵峰摆下毒阵擂台,扬言挑战天下医者毒师,说是一月之内若是无人能破毒阵,那满峰毒物便会破阵而出,随风顺水传遍四方。武林中的前辈估算一下后果,愀然色变。

第一个十天,上汉陵峰的十个医者七个毒师中,完完整整下得山峰的四个死在了夕阳之下。

唯一一个被赶来的朋友扶起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医者一口一口吐着黑血,留下了那擂台主的名字。

魂断四更寒。

第十五天,为朋友报仇杀上汉陵峰的二十个人没有一个完完整整地下来。去收尸的人亦同。

第十七天,上峰一探究竟的毒手小妖被人发现笑嘻嘻地下了山峰,然后一路笑着用他成名的玄铁毒爪撕开了自己的皮肤和胸腹,一路笑着把鲜血淋漓的内脏一样一样挖出来,一边吃一边吐,最后笑着倒下,一群毒蛇蜈蚣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不过半个时辰,只留下一堆残破的血红骨架。

接下来直到现在,无人敢再上汉陵峰。

“谢千疏,弹一曲好么?”

“不好。”

“天凉好个秋,为何不弹?”

“你要去汉陵峰。”

沉默许久,林十二坐了下来。眼睛看着远处汉陵峰上比往日都要浓厚的怪异云雾,淡淡开口。

魂断四更寒,千劫庄的四庄主,她的第四名兄长,义父曾经最宠爱的毒师。

他最自豪的,是他长得最神似义父。为了更接近义父,他学着义父的行为举止,行事心思,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了跟义父一样的……疯子。

如果她没有选择成为毒师,如果义父没有厌倦被崇拜被模仿,他就不会失宠。而他,显然根本无法接受被她取代的结局。他开始恨她,但更恨的是离弃他的义父。

于是他逃了。

如果不是那时候她跟其他人展开了那场计划,他肯定能如愿以偿吧——义父亲自来追他回去,然后死在义父手上。可惜,她快了一步。

义父最后一口气是断在她的毒上的。她死死盯着,直到那毒把尸体化得只剩下一滩血泊,她才确定,死去的这个人的确是义父,不再是被打扮成他的兄弟。

魂断四更寒是千劫庄的人。是她的责任。

该由她亲手终结的责任。

千疏垂了眉目,林十二转过来时,见她解下了面纱靠近,一手扣住自己下颌,呼吸可闻的距离,另一手死死握了自己的手,几乎要握断了指骨,沉默不语。

然后骤然起身,拂袖而去,留下的话沉凝若雪。

“记着,你欠我一个吻。”

琴音缭绕了一夜,铮铮然。

第二天清晨,房里没有了林十二。

她斜倚窗畔,看弥漫了湿冷秋雨的泥泞街道上,那细瘦纤弱的身影不曾回眸,固执地朝着一个方向,去终结那本不该她细弱双肩担负的所谓责任。

27

27、秋去雪来 ...

下着第一场雪的时候,药裹了滚着软软雪白兔毛边的鹅黄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跟在解连环身后去参观她的师门。

龙渊掌门和和气气接待了她,天南地北地跟她聊得颇为投机,虽然后来药说,她大多只是在听,而且多半有听没有懂。

比如蓄着很好看的短须的掌门看见她不久,就摸着胡子嘿嘿笑着对连环说:徒弟你真、(药很确定掌门在这里停顿了)威武无双,萝莉有三好,声娇体软易推倒……

再比如掌门总爱一边聊天一边拿着一支羽毛沾着墨在纸上刷刷写着什么,嘴里自言自语:百合大神圣光开启赐予我森森的萌点燃点吧……药姑娘你能再说说你和连环的事情么?放心其他人我不告诉他。

还比如掌门偶尔会在饭桌上笑眯眯地打量着她们然后对掌门夫人笑得很……猥琐(好吧这已经是委婉说法了)地说:夫人你看咱们徒弟培养得多有忠犬范儿,一带就带回来一天然萝莉,太有前途了,太萌了是不是?

而夫人则是这么回答:哦,那相公慢慢萌去吧,可惜为妻不太记得你跟我说过的忠犬什么的是何意了,不如让为妻今晚再独自复习一回名词解释好跟相公慢慢讨论?

啊?夫人别这样咱们万事好商量嘛……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啊……

呃……药好像,似乎,可以理解连环对师门的那种纠结之情是从何而来了。

“连环,掌门很有意思。”

“是吗?”

“嗯……虽然我都不懂他在说什么。你知道么?”

“……我们不懂师父的话很多年了。”师父说的话明明都是中原字,可是这么多年,除了师娘据说看过师父专门为她写的独本名词解释,似乎能听懂七八之外,他们这些当徒弟的依然听得云里雾里。

“嗯……连环,掌门好像不反对我们。”

话题转换太快了!

“咳……啊没事,是啊。师父一向很开明。”虽然龙渊派是江湖名门武林正道,不过听说师父当年也曾经离经叛道并且结结实实闹腾过一阵……不过那是上一辈的事情,他们做徒弟的不需要知道得太详细。

“那等到上巳节,你来百里山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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