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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久罗 当前章节:148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2:31

“那天有什么事吗?”

“嗯……是啊。义父说,我过了冬就十八了,所以,要给我办一场比武招亲。”

“……这主意谁出的?”

“义父。”

百里庄主不能打,绝对不能打。“这事儿传出去了吗?”

“嗯……影卫大哥说,他们已经开始到处递帖子了。”

可是她就没收到帖子!

“连环,”药提起裙摆跳上她面前的一块石头,正好与她平视,伸出小手拍拍她肩膀,笑嘻嘻说道,“若是你那时打不赢所有人,你是跟我私奔呢?私奔呢?还是私奔呢?”

解连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被眼前的药调戏了!

不过……药好像,有点儿低估她了呢。

“若是到时我打赢了所有人,你是跟我成亲呢?成亲呢?还是成亲呢?”

不出所料,药的脸上爆出红通通的胭脂,唇却扬起开心的笑,扑进她怀里蹭个不休。

晚上,药卧在被子里听连环讲着江湖上最近的事情,慢慢地想要睡觉时,小小的脸埋在被子里,低声喃喃,“连环,我好想千疏和十二。”

“嗯,我也是。”心下一疼,替她将扫到脸颊的发拢到耳后。

“千疏还好么?”

“……嗯。”那样骄傲的千疏,不会让自己不好。

药终于沉沉睡去,白天里收敛起的那些难过慢慢透露出来,浅浅地荡漾在睡容上,惹人心疼。解连环轻轻揉开她皱起的眉,无声喟叹。

已是落雪了啊……距离那一天,原来已过了一季之遥。

自林十二离开,汉陵峰的毒雾继续缭绕了七日。

第八日清晨,毒雾散尽,天光熹微。第九日有江湖名医冒死闯上峰顶,回来后带来消息。

峰顶林木皆摧,土石尽黑,数年间无法长出草木。然毒性只停留在峰顶方圆十丈内,出此范围,则无一丝残毒流出。

峰顶上留下的,除了那块挑战医毒道的石碑已被毒性毁得模糊不清,便只剩下一堆灰白残烬,观其形色,疑似火化柴薪。此外,再无任何痕迹。

江湖毒危,解。

千疏再见到陆韬七夕,是在汉陵峰之事渐渐被另一件江湖危机取代的时候。

陆韬和七夕订了酒楼里最好的秋酿递过来,却是什么也未曾言说。于是她欣然接受,把酒坛子抱好骑上马背,不疾不徐走向归途。

那日秋雨连绵,细碎如泣,她回到诀谷时,蓑衣下衣衫亦是薄湿了一层。换了衣衫看向窗外,忽然便有了一痕莫名兴致。慢慢饮了一杯秋酿,抱琴燃香,轻拂五弦。

雨声渐渐地大了起来,天色昏昧不明,想来今夜是看不见星月了。指尖弦音铮然,却在雨声中渐渐低回暗哑,宛如谁说不出口的一声低泣。

一曲将尽,忽而一音骤起,指尖乍然剧痛。低首俯眼,断弦犹自细细颤动,指尖一溜血珠缓缓滑落,滑过状似无辜的琴弦,滴落玄漆琴身,恍然便似点了朱砂一般。她盯着指尖断弦,怔怔无言。

半晌,抬首看向窗外。

风雨阑珊,萧瑟深浓,天色已暗。除却声声滴不尽的风雨,诀谷尽是寂然。

“……没有她,你也不需再响了。”

数日后,兄长让苍鹰捎回消息,言道沧浪门生变,弦凝被云林派劫持。

不用回信问兄长也知他一定已经往西南高地跑去了。等了几天,苍鹰传回的消息上五花八门一群人的笔迹,分明是他那群朋友跟在身边,看来,此番根本不用她去操那份心。

入冬第一日,苍鹰带回了弦凝报平安的信。

小雪那一日,风尘仆仆的兄长身背妖刀,肩上站着苍鹰回到了诀谷。

兄长带回来的除了寻常用物粮食,还有几坛子好酒。于是这个冬季,无事的兄妹俩伴着红泥小火炉推杯换盏,很是难得地尽兴饮了几回。

这个冬日,似乎武林中那些总爱没事找事的妖道角也知道年关将近,都悄悄偃旗息鼓回家团圆了一般。看到兄长在诀谷整整呆了一个月没出门,千疏便这般打趣。

是啊是啊,难得嘛。谢千瀑一边整理屋子一边说。窗外雪落如絮,风声细细,冬日的诀谷少了鸟鸣兽啸,只是偶尔有一两声积雪压断树梢,惊鸿振翅的声音。

总算把屋里收拾完毕,坐到烧得热热的炕上,接过妹子递来的暖酒落了喉,他抬了眼看炕桌对面眉目平静缝补衣衫的妹妹,放下酒杯按住了她的手。

“小妹,你还好么?”

“自是好的。为何这么问?”面纱下的唇扬了扬。

“你不开心。”谢千瀑拉了她的手,目光里少有的沉静心疼,“连在我眼前,你也不摘面纱了。”

“没什么,只是有人欠债未还罢了。”

“喔,这样啊……能说些为兄听得懂的话么?”好吧他承认,自个儿的脑袋没千疏好使,也越来越看不懂女儿家那些七拐八弯的心思。

千疏停了针线,眼睛不由飘向墙角立柜。第三层,收着那架玄漆五弦琴。须臾,她收回目光,倒上一杯暖酒缓缓饮下,徐徐将事情说与兄长。

夜色四合,暖酒已尽。一直安静聆听的谢千瀑终于开口。

“为何那时不告诉我一声?”

“这是医毒道之事,你插不了手。”

“那为何你不拦……不,你为何没跟着去?”一问便觉,那分明是拦不住的。

“我为何要拦?又为何要跟?”

“你明知她这一行凶险异常,放在以往,你定然要一同去的。”谢千瀑揪了眉头,俊秀的脸带了苦意,“你明明不愿她赴险。”

“她不许我跟,你也知小妹不是厚颜之人。”

“可你明明就不愿她孤身一人!”谢千瀑声音高了些。

“兄长,你今日怎地有些啰嗦了。”千疏皱皱眉,转了眼眸不再看他。

“她不许,你难道就不能偷偷跟?厚颜算什么,能吃吗?”谢千瀑几乎要咬牙了,“你……别以为做兄长的不清楚你性子,你若想跟,就绝不会在乎被她怪怨!”自家小妹自家懂,她真要做的话,哪里会在乎什么面子自尊?

“兄长……”千疏低了头,油灯下看不清她眉目神情,谢千瀑只听她声音柔柔响起,“兄长你该明白的啊……她是要为了家里人惹出的祸收拾残局,而且她觉得这种事是她的责任,没法分给别人一起挑。这种时候,怎么拦?怎么跟?”

“是朋友,自然不能拦不能跟。”谢千瀑闷了声音,“可你他妈的只是她朋友吗?”

“……兄长,你说脏话。”

“少转移话题!”

半晌无言,千疏轻轻一声笑:“兄长,别人或许如此,可是她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

“这嘛……”千疏扬起了头,斜斜靠在身后软垫上,斟酌着回忆着徐徐说道。

她那个人啊,又小气又刻薄,一点儿不肯吃亏,跟她说话都能把人活活气死。一出手就狠毒得紧,对她自己尤其狠心。她挂在心里的只有她那一家子兄弟姊妹,个个都麻烦的要命,偏偏她还当宝一样护着,他们的烂摊子从来都是拼着命去收。优点?有一个,弹琴挺好听的。对了,你没听过她弹琴,她有一首曲子,让我给她填了词。兄长,我唱给你听吧。雨晴,云散,芳草遍寻江南岸……

雨晴,云散,芳草遍寻江南岸。风微,浪细,月华唯留惜浪滩。

夜凉,香暗,澜江独卧望青山。醉醒,梦酣,太液澄虚俗休唤。

“千疏……”谢千瀑起身过来,轻轻揽了她入怀,细细拍着她的头顶肩背,像是小时候那般,“哭出来吧。”

“不要。”千疏仰着脸颊,倔强地摇头,“她收拾了她家的烂摊子,遂了心愿。我还让她欠着我……够了。我为何哭?”

“千疏……以后,你还会出诀谷吗?”

“为什么不出?”怀里的妹妹眨着眼睛,“你的麻烦不是要靠我来收?”

“那开了春,我们去看看连环和药,然后去沧浪门走走吧。”

“嗯。”

兄妹俩又聊了很久很多事情,一直聊到千疏沉沉睡去。

望了小妹的睡容,谢千瀑没有动她的面纱,只是抱了她安放床榻。并不在意他以后的麻烦有没有小妹帮忙救治。他只是想让小妹看看江南的春天,闻闻那时的花香而已。

如果可能,他想送给小妹她最想要的东西。

如果……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某罗承认,前半截是用来给后半段做陪衬的。好吧我就是存心的……喵的为毛写这一段比劫火的那一段还揪心啊啊啊!!

28

28、思念之痛 ...

翠酿正新,一壶春色醉园柳,一壶东风随水流。不知音,不道此时,宜花,宜酒,宜诗。

正是暖春三月时,东风熏得少年马蹄疾。解连环背负归鸿,一袭惯穿的黑青布衣,墨带束发,直到进了城郊才放松缰绳慢下了速度,任身下马儿缓缓踏遍新绿。掀开斗笠微微平定气息,鼻间嗅得路边桃李芳菲,耳畔闻得莺啼燕喃,想起此番出行目的,心怀一畅,于是唇角不由微扬,终是绽出个带着六分暖意四分潇洒的笑容来。

她这一笑,顿时让四周结伴出游踏青的姑娘们纷纷红了面容。此时不若前朝盛世,女子虽仍能读书入仕,但走跳江湖习武之风已没前朝那么寻常。解连环一身轻装长剑,若是放在其他荒僻地方倒也罢了,偏放在这么个游丝软系红杏闹枝,是姑娘都该打扮得如这三分春(口)色般的时节,她那身少见的江湖寒素打扮早让她们侧目偷瞧,待见了她容貌清秀中带着飒飒英朗,较之寻常男女皆不同,自然更留了几分注目。可惜解连环虽算是“情场老手”,这方面却是依然木头一根不解风情,掌着方向让马儿踢踏踢踏徐徐前行,生生把姑娘们那些个欲语还休的绵绵情怀视而不见了。

百里山庄已在不远处,距离百里庄主比武招亲的日子,还有十天。

按常理来说,解连环完全可以借宿在百里山庄,一边休整练习一边继续跟药培养婚前(?)感情。但解女侠坦荡磊落,既然所有的参赛选手都是住在客栈里养精蓄锐,她自然不会去近水楼台。

于是她不知,这些日子以来,百里山庄的影卫非常忙碌。

许多为求亲而来的人是住在客栈,但混入山庄之内想要走捷径的人……也不少。于是药常常在读书散步等休闲活动做到一半时被匆匆带回房间喝茶欣赏影卫对不知名人士的全武行。好在庄主被扰得白了一把头发之后终于下决心请来交好的某某前辈在她所住的小院里布下奇门阵法,淘汰了那些混水摸入的杂鱼;至于杂鱼级别以上的不知名人士,也只好劳动影卫加班加点予以解决。

对此,药表示了高度的不好意思,而她现下被保护得牢牢的,更不好意思说要四处走动做点什么回报。想来想去,吩咐嫣儿——没错,嫣儿(她现在也没告诉药真名)解决了少主吩咐下来的五色神教事件之后申请了延长任务,据说要服侍到她出阁为止——做些点心放在厨房里,让神出鬼没的影卫们能在加班时间内填填肚子。

嫣儿听着这话,也不再像以往那般掩饰自己,一抬媚得能滴出水的眼睛邪邪地笑:“小姐就不怕我落毒么?”

药笑眯眯地摇头:“嗯……嫣儿舍不得我流血的。”

一句话堵得云林毒师乖乖下厨房洗手作羹汤。放在厨房的大号食盒也很给面子,总是没过多久就消失,几个时辰之后干净齐整地重新出现在厨房里。

因为出身和任务关系,百里山庄的影卫团见识过不少江湖或是世家公子千金,其中不乏名头响亮少年得志的。可真保护起这些人来,才知道名头不过浮云而已。

该逃的时候逞英雄斗狠,进了战圈又不懂配合进退碍手碍脚;行起路来挑三拣四,吃不得苦又不肯低调些,真恨不得把他们一刀砍昏拖走了事。

相较之下,药小姐可是乖多了。天气暖了也没闹着要如其他闺秀一般游春踏青,坐牢似的关在小院里却从没叫过一声闷,每天对着满屋子的书写写画画,更不会跑到院子里来扑蝶赏花暴露自己。真想要什么消遣的小玩意儿,便坦坦荡荡让丫鬟出来交代一声,不会做出个委委屈屈被勉强的样子讨人怜惜。

以前是因为承了庄主的命令,这么久下来,却是真的开始疼这个不久就要出阁的乖乖小姐。一想到再过几日,她再也不能如现在这般被他们随时保护着,保护她的责任从此就要交到还不知是哪家的小子手里,影卫们就不由得突然产生了某种同仇敌忾的怨念。于是乎这段日子里,来找麻烦走捷径的家伙下场都比较凄惨。

所以,不要低估了不知不觉中变身成为“爹亲”这种角色的影卫们的强大气场啊。合十。

药那边宅在家中日日平安进行时,住进了客栈的解连环也没闲着。

其实她本不必提前这么多天就来到虎原,但只有处在这朝泉中心之地,才能最广最快地打听各种事情。

前些日子收到苍鹰传书,千瀑的信言语间透着少有的忧郁,想来还是为着千疏。虽然去过诀谷的朋友都说千疏举止言行一如平常,千瀑也言道没见她做噩梦什么的,可同为女子,她多少能明白那不过是压着满心痛楚而已。

千瀑信里言道会带千疏出来散心,也是存着能有个人开解开解她的念头罢。只是他这兄长还不太懂得,这种事情,说到底也得靠千疏自己度过去;而在她看来,千疏非是度不过,而是不愿度过。千疏的性子她并不很清楚,却也知有不动声色的偏执,她如今这般看不开,其实是在用痛楚折磨自己——虽然,这是旁人看来再愚笨不过的怀念方式。

那么,作为朋友,她便只有尽力帮忙的份,其余,不必多言。

在距离比武招亲还剩两日之时,百里夫人亲自监工的嫁衣终于被绣庄送了进来。药乖乖抬手,任百里夫人兴致勃勃地为她将这套嫁衣霞帔一一披挂齐整,竟是十分合身。虽然还未上胭脂戴珠冠,但亦是有了几分新嫁娘的艳然风姿。周围一圈侍女一迭声地夸着,喜得百里夫人珠泪盈盈,用帕拭个不住,药忙漾出甜甜的笑拢手称谢,热闹了好一阵才送走终于尽兴的义母。嫣儿一边替她束发更衣,一边好笑地听着外头七嘴八舌的议论。

也亏得是百里夫人今日欢喜,爱多听些溢美之词,任那些丫鬟婆子一路天花乱坠的聒噪;若是放在平日里,敢就这么在院子里对主子评头论足,不好好吃上几板子才怪呢。

药伸伸懒腰,笑眯眯地瞧着嫣儿替她收拾桌上茶杯,两人笑着闲谈几句,嫣儿便拍拍裙摆去厨房里做点心。等她走远了,药才从中衣腰里摸出一张折得小小的信笺。

有人扮成绣庄的绣娘跟着义母混了进来,可是没动她只留下信笺,想来不会是那些走捷径的无名人士。展开信笺,上面寥寥数语,落款“千劫庄”。

终于来了呀。药悄然呼出一口气,坐到书桌前,铺纸提笔,落下整齐的字句。

“药姑娘?”没有旁人时,嫣儿就喜欢这么叫她。

“嫣儿,陪我出去几天好么?”

“什么?!”

“嗯……我留了信,放心吧。”放出手里的信鸽,药转过头来甜甜一笑。

那天晚上,影卫们吃了加班点心后全体昏睡过去。一个时辰后醒来,未曾点灯的房间里没了小姐和丫鬟,百里庄主在全庄惊慌之前发现了钉在药房门上的信笺。

他的小义女为了朋友,丢下即将到来的比武招亲出门去了。百里庄主把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哭笑不得。而难得回家探亲的百里大少则十分雷厉风行,第二天一早就吩咐传出消息——药从山庄失踪,比武招亲改为寻人大会,谁能将药安然送回山庄,自是她终身良人。

江湖上的消息走得飞快,寻人大会轰轰烈烈地展开。解连环看着由丐帮转交来的飞鸽传书,低叹一声收拾行装,戴上斗笠翻身上马而去。

百里大少剑及履及,既然山庄发出了消息,影卫们便只能将功抵过——失去警觉集体中迷药,让整座院子失去防守整整一个时辰。这过失要放在江湖上都能把他们全体剐了。于是当百里大少冷冷说着一个都不准出庄寻访小姐,全部都要留在庄里防备意外时,影卫们只有跪地领命的份。谁知道那混进来的家伙是不是冲着庄主来的?

虽然很想让影卫们去找找药,但庄主在自家儿子一脸“那丫头闯祸该让她自己收”的大雪山表情下,只能咳上两声低头喝茶。

唉唉,小药啊,爹亲只能求神拜佛保佑,让个人品武功都一流的青年才俊护送你回来啦。

嫣儿跟药走到城外就分了手。看着药跳上那辆简单的马车朝她挥手告别,她才苦笑出来:“若你真出了事,我只好以死谢罪了。”

“嗯……我舍不得嫣儿流血的。”药笑弯了双眼,月牙一般,“暂别。”

“后会有期。”

御座上的关无二扬鞭而起,一声叱喝,马车随即扬起烟尘,不多时便消失在她眼前。

药没有告诉她自己要去哪儿,也没有说这个来接应的汉子是谁。可是,她相信药。这丫头不会为了无聊的原因让自己身处险境,害得所有人为了她四处奔波。能让她丢下百里山庄在这个时候还跑出来,那“原因”定然重要;但药什么也不告诉她,便是提醒她那个“原因”有不小的麻烦和秘密,所以她,甚至是云林派最好不要掺和吧?

马车上,药乖乖戴上斗笠坐进车厢,等到路没那么颠簸了才问:“二庄主,林姑娘好么?”

关无二执鞭的手顿了顿,沉默许久,慢慢点头,硬生生吐出八个字:“四肢俱在,脸容无损。”

他们见到十二的时候,她还有一口气,但也只有一口气而已。那口气让她撑着说完了话,让她亲眼看着他们把她带回了千劫庄,才最终断绝。

他们自小见惯了兄弟姊妹的死亡,于是在她断气的那一刻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悲伤。他们只庆幸,庆幸她还有完整的身子,庆幸她没有像其他那些跟老四对上的医者毒师般连尸身都无法收殓。

直到把她放上了火化薪堆,准备点火的那一瞬,他们才恍然惊觉——十二要消失了,连尸身都不会留下地消失了!

那一瞬,十四突然扔下了火把,跳上薪堆抱了十二拼命地喊她。然后,他看见七夕被陆韬紧紧揽住,哭得面白气促无法成言,三秋眼里涌出泪来,缓缓坐倒,却无法哭出一声,直噎得没了半分血色。而他慢慢地发觉,眼前在发黑。

他们没法给十二行火化,明知这样会拖累她无法转世,也没法让她消失在他们眼前。

所以,他们就把林姑娘放在冰洞里,可是日子过得久了又不甘心就这么放着,所以想用她的血来当回生药。药过了一天就推导出这个结论。

“嗯……”不知道他们是几庄主,“庄主,我的血不能让人起死回生。”若是灵戈哥哥他们滇门传说中的招魂巫术还有三分可能。药对着把她带到冰洞里来的几个人说。

众人皆是面色一暗,楼十四咬咬牙,一把拽了她到林十二跟前:“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手一翻,匕首便横上了她手腕!

“胡闹!”千疏猛一拍桌子。

连环把消息传给了兄长,她自然也知道了。药信里说她要去一趟千劫庄,她就觉得不对劲。那姑娘安分得紧,能在这种大半江湖都盯着百里山庄的时候闹离家出走——还是跑去那么麻烦的地方?!用膝盖想也知道定是千劫庄的人让她去!

千劫庄里除了那人,谁能有面子让她从百里山庄主动跑出来?这么一想,其余的便不难推测。千劫庄要药去却没丝毫消息传到诀谷去,还会有什么企图?

林十二活着,千劫庄绝不会打药的主意;林十二死了,千劫庄舍得一身剐敢把药拉下马!

可是,药的血若真能起死回生,还要郎中医者作甚?!真真荒唐透顶的主意!

跑出客栈翻身上马再抽一鞭,马儿吃痛扬蹄再奔,千疏忍着被颠簸得头晕目眩的不适咬牙。可悲的是,她竟然没法责怪那群蠢蛋!

因为早已明白药的血不能,所以她没动那番心思——但,若是药的血真能呢?

于是,不能责怪。她不是解连环他们心里的那个医者,她的仁心良善或许有,浅浅几滴而已,这样的她会选择什么,太清楚了。

“千疏!”谢千瀑纵马追上来,“你也等我把话说完!你给我慢点!坐稳了你想摔死吗喂!”吼了几声不见效果,谢千瀑低咒一声纵身跳上小妹那匹马,一拽缰绳硬是将马停住,“大哥说话你也当马耳东风啊?!连环说……啊不对,是药说千劫庄的人没动她!!”

千疏瞪着他,他定了定气再接着道:“药说林姑娘就停在玉屏山冰洞里,她画了地图……”

“不去。”

“千疏?”

“我说不去。”调转马头往南而行。

“你这又是何必……”

“我去了,她就会站起来走路说话?”

“呃……是不会,可是……”

“那天我便没去,何况如今?”千疏握着缰绳的手用力得发白,“若你还看不透,便算是白做我兄长了。”

谢千瀑沉默了,半晌,眉目轻敛叹息一声,轻轻覆上那双几乎要掐断缰绳的手。

“怕打扰她转世么……”怪他啊。当年他第一回出事,瞧着她一脸死死压抑的惊慌,便对她说不怕不怕,今后若是传信叫她过去帮忙,他就定还有得救;若是收不到信,就不必见什么最后一面了,会让他没法转世投胎的。

如今才知,千疏不单是把他的话刻进了心里,还推己及人了啊。

“傻小妹。”终于也能像她那样叹骂一声了,“怎么总是不等我把话说完……让你去,就是说林姑娘没死啊。”

只是除了性命还在,其他一如死人……而已。

千疏仰首看他,很慢很慢,迟钝得不像是她,张了张口,却是落下泪来,吞声好久,终于在他张开双臂时扑进他怀里号啕出声。

够了,够了!

只要她还活着就行了!就算她如今残缺了身体,毁了面容肌肤变成个不忍卒睹的怪物,谢千疏也会流尽所有的泪来感谢命运,更何况完完整整,四肢俱在。

那是她放在心里,连多想一想都舍不得的情啊!

她在别人眼里有多正常平静,思念起来的时候就有多痛楚刻骨。有时夜里会像是吃了罂粟花汁的病人一般浑身冰冷颤抖,听见心底一声声泣血的哀号渴求,林十二林十二林十二林十二!好几次,只差一点就想对

28、思念之痛 ...

那些长得有几分像她的病人出手勾诱,甚至恨不得去千劫庄抢走她的所有东西,全部烧成灰再吃下去,只要能碰触到她一点点残余的气息也好。

但她没有,一直没有。只是反反复复地背着早已熟烂的医书药理,熬过一夜又一夜。

她不要让师父把她逼成魔的心愿成真,不要兄长为她伤怀,更不要……在九泉之下见到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满身尘埃血污。

这些煎熬痛苦,是自己愿意承受的,谁也不怪。所以,谁也不需要看得明白。

拍着怀里哭得痛快的小妹,谢千瀑抬起头,缓缓苦笑。

其实,他不想让她去面对那么惨烈的事实;可是,小妹心底的伤若是没有一丝希望,他更不忍心。

真像她常常在背后说的,他就是个笨蛋兄长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更得很慢,某罗自抽。

对的,就是单纯的……没法接着更。发现上一章里甜的甜苦的苦没法往下编……

突然发现那个“轻松”的标签名不符实了,好几次写了删删了写一直在想要不要换成“正剧”或者“悲剧”……

可是又不想BE,于是纠结着再写再删……终于编出来了,却还在纠结中……

29

29、输液抢亲 ...

被抓到五色神教的时候,药不肯让别人碰,教主便顺着她让林十二来服侍,为了防止万一,又给林十二吃了教中用来控制人的毒药。于是在每次包扎伤口时,药都会要林十二先收下一些还在腕上淋漓滴落的血液。

第一次提出这要求时,林十二正取了纱布来要往她腕上裹,闻言抬了眉眼,声音里带了点习惯的冷,问:那点毒,能奈我何?

不是啦,嗯……是说万一教主做出了蛊王,林姑娘也可以用我的血配出解药吧?药对不肯继续放她血的林十二昏昏沉沉地笑笑,轻轻地这么道。

后来因为救援小队及时赶到,药的血没被用来对付那只蛊王,而是被林十二妥帖地收在身边。再后来,她悄悄带着那血上了汉陵峰。

她本是想用一身的毒与四更寒拼命的……只是没有料到,体内一直被压制的五色神教毒,汉陵峰上遍布的毒,与四更寒拼斗了几天的各种毒混战许久,她虽是险胜一招却也拿体内的毒再无任何办法,最后还是喝下药的血,才终于撑到回千劫庄。

似是冥冥中的安排,林十二体内若不是诸毒闹得天下大乱,那血就这么进了喉咙,十成十会要了她那条先天不足的小命。恰是一身毒素碰上了药的血,相生相克一番下来,竟死死维持住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就在她体内慢慢彼此厮杀,而她的外表便越发的削肉噬肤,如活死人一般。

如今她醒来的唯一希望,便是各种毒素彼此中和,最后归逝于无——只要骨肉肌肤不会在毒素中和之前被它们消耗殆尽就好。药慢吞吞叙述着自己的观点。她这几年宅在百里山庄里遍览医书药铺,加上久病成医,如今也算得上半个药师,更何况林十二体内是她的血,会出什么事她自然更有几分把握。

千劫庄众人“请”药过去,是想试试她的血会不会比那些灌也灌不进去的补药好用些。但药叹着气说若是现在再给林十二饮血,她体内的平衡就会打破,那时就死生九一了。顿时吓得楼十四当即丢了匕首泪流满面给她看。

药看着千劫庄上下一片惨淡,叹息一声,提笔给解连环写信报平安,并请她转达给千疏知道。

啊啊,又要麻烦连环把自己带回去了……好像这一次,是自己闯出来的……祸呢。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千疏抬起头,山路蜿蜒的尽头,满目的千年雪在奋力刺破阴云的淡薄阳光下几欲盲人眼。有轻风萧萧,石缝中长出的树枝桠间便落雪簌簌,朝后望去重云薄雾,来路不知何处。

她找到了玉屏山冰洞。

千劫庄这回把山庄安在山下的一座城镇里,自是为了就近照顾林十二——虽然除了每天为她清洗梳发,灌两碗要洒一碗出来的汤水之外也没什么能做的。见了她,众人也不说什么,画了地图递过来便继续在书房里翻天覆地寻找着还有什么可能。

冰洞里的奇异景致引不起她半分赏景兴致,按着地图过了几个机关,眼前豁然开朗。

石床上铺了厚厚毛毡,乍见雪覆也似。林十二静静躺在那里,比初见那时还要孱弱。

千疏记得,那时她的眼里还是火似的亮,像是一痕冰雪里埋藏的点点灼热灿烂,能烧伤人一般。很迷人。

她走过去,伸手触碰,轻轻一点已碰到凸出的颊骨,冷冰冰的,比这洞里的气温更低三分般,让她从指尖到心底皆是狠狠一痛。抬了眼,触目所及的容颜毫无表情。

她可不会以为这是什么安详平静,宛如熟睡一般的面容。

林十二晚上从来都睡不好,辗转反侧半宿是常事。那时她与她共枕,看似风光旖旎,其实舒服的时候极少;好容易睡着了,梦里也经常听见她在叹息呓语,闹心得紧。

这样安静得连呼吸都没有的样子,她宁可不要。

千疏拂袖而起,系紧了披风斗笠,“你又丢麻烦给我了。我知道你的心天生就是偏的,舍不得劳动你家里那群人。你记着,我欠你的早已还清;可你这回欠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解连环在千疏来到后的第五天拜访了千劫庄,带来的是千疏一直等待的东西。

龙渊派掌门请高手匠人制作的一整套器具。

几年前她应解连环之请上龙渊派为掌门解毒,发现掌门虽不通医理,却是懂得许多奇怪的治疗方式,例如……外科手术之类。于是她便在几年间多次拜访求教,根据掌门的话整理出了一套在世人看来颇为惊世骇俗的治疗之法。虽然实际用上的时候不多,却并不妨碍她一直记着。

其中有一种方法,掌门称之为“输液”。根据掌门的说法,他过去(?)曾经看过大夫治疗汤药不进的活死人,就是用这种以针滴药液入血的法子维持病人五脏经脉正常运转,不致被昏睡损耗骨肉。如今,正好用来维持林十二的性命。

千疏以大夫的身份很是权威地下诊断书——反正到最后那些毒都会同归于尽,那么与其绞尽脑汁地想用什么毒什么药能解决她体内的群毒割据混战,不如先把她的身子养好再说。只要她的身子耗得起,那些毒皆不过迟早会消散的浮云而已。

听了千疏的诊断和治疗方法,千劫庄众人开始跟着她突击训练如何……输液。龙渊掌门送来的器具外形很是奇特,但千疏一一讲来,他们便也没了顾虑,只是听到要在林十二身上刺入许多管子针头时,几位庄主脸色纷纷发白了半天。

在解连环的帮助下,没几天冰洞就成了一个不知多少次轮回后才会出现的加护病房(……),除了没有氧气罩等大型仪器,维持性命的胃管喉管点滴之类已然很有模有样。

然后?

千疏留下药和一堆注意事项,飘然而去,无一丝犹豫。

解连环带着药辞别千劫庄众人,匆匆往百里山庄而行。

一路平安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当百里大少发出了那个寻人赏令之后。解连环一边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不能杀了百里大少否则药会难过,一边又忍不住细想用什么法子能不露痕迹地让百里大少去见阎王。是摔马意外还是掉崖落水呢?

也许是她动了杀心的缘故,这一路上来抢人的江湖才俊们都非常凄惨。断穹虽不常出鞘,还是老老实实的归鸿,但伴随着主人难得一见的杀心和怨念,剑气飒然凝霜,擦着挨着也要见红断刃,若是不长眼的试图群殴取胜,更是被抽得从此有了伴随一生的严重精神创伤。

于是,江湖上传出龙渊弟子解连环一路护送百里家五小姐时,庄主和夫人的表情都很是精彩。

回到百里山庄,管家招待解连环到前厅休息,药则回到后堂乖乖跪下请罪,自然少不得挨了严厉的百里大少一顿训斥,连庄主和夫人也没法插手求情。而大少训完之后,也就问出了重点:“是哪位侠士送你回来的?”

“连环。”药回答得很快,没注意到庄主的脸青了又绿。

“那,那就好……老大啊,赶紧去谢谢解女侠。然,然后赶快把比武招亲的帖子重新发出去!”夫人还算比较镇定。

“大哥,是连环送我回来的。”药平平静静地朝百里大少看过去。

“她是女子。”百里大少沉着嗓子。

“嗯……大哥的寻人令里没说不能是女子。”药弯起唇角。

“外面那些少侠可不这么想。”百里大少推开窗户,能看见前厅的气氛很是一触即发。解连环来之前就已经有许多报信的江湖少年或青年来到山庄守株待药,再加上她来了之后又有些专程寻仇的名门子弟们闻讯而来,整个山庄前厅和院子弥漫着浓浓火药味。

“他们又不是一路保护我回来的人。”药不笑了,“大哥,信用很重要。”

“但他们是合适的夫婿人选。”百里大少推着她走到前厅坐下,不疾不徐地说出这一句,“他们都说,为了你可以入赘我百里家。爹娘会很开心的……你四姐也是。”还有那群影卫。

“连环嫁给我不是更简单么?”药咬着指尖,终于想出对抗入赘的法子。

“她会为了你抛开江湖,从此在家陪你安安稳稳一生?”他早想到这一点了。

不会,只有这一点,连环不会。药沉默了。

要她丢下江湖的一切,只陪着自己每天琴棋书画诗酒花?别开玩笑了。连环天生就是劳碌命,那座江湖里有她的朋友她的理想她的信念,她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可以奔赴千里,为了朋友的一个托付可以拼着性命去对付那些凶神恶煞不说一声苦。这样的她,怎么可能守着爱人许什么花前月下永不分离?

“可是,就是这样的连环,才是连环。”药听见自己轻轻地,迎着百里大少严厉到了苛刻的目光,坚定地这么说。

只有这样的连环,会在初见面的那一刻就扛着众人的压力断了她的锁链,带她离开神玉宫。只有这样的连环,才会有让她心动无悔的喜怒哀乐。

“哦……”百里大少眯起了双眼,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转身对着厅里厅外一众江湖才俊扬高了声音,“送百里家五小姐归庄者乃龙渊解连环!但解女侠无法入赘敝庄,故此,今日能胜过解女侠者,便是敝庄佳婿!”

“百里清商!”解连环从位子上猛地站起,身后断穹杀气沛然而出,身后桌案木椅顿时迸裂!

药张口结舌地被百里大少拉起来坐到院子里早已准备好的高台上——没错,当时为了比武招亲,百里山庄设了擂台——头上一重,凤冠已戴了上来。她急急忙忙掀开眼前珠帘,却只见到连环被人潮包围在大厅中心。

“大哥!”药哪里坐得住?

“新娘子要矜持些,等你的良人来接你就好。”百里大少往她手里塞花球。转身朝着大厅拉开恶质的笑,“解女侠,一切就交给你了!”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解连环内劲一涌,背后包裹归鸿的布巾炸裂粉碎,一声铮然,断穹剑光透鞘而出!

“那就试试。”百里大少气定神闲地往药旁边一坐,挥手叫来身边影卫,“去请庄主和夫人都出来,带上点心瓜子看好戏!”

“大哥……”药实在很无力。

“药,你觉得你这次闯的祸,回来请个罪就算了么?”慢慢荡开浮沫饮了一口茶汤,百里大少斜斜睨过来一眼。

“……不敢。”

“那就好好看着吧,你的良人,到底能不能为了你挑上整座江湖的名门。”

药怔了片刻,慢慢地转过脸来盯着神色不惊的百里大少。

“大哥。”

“嗯?”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没错。知道吗?你是百里山庄成立以来最大的麻烦。”

“我知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会让全江湖的人都以为我很值得娶?”就算娶了她成了百里山庄的女婿,但赘婿的名声一向不好,为何还会让这么多名门子弟趋之若鹜?细细思量,定然是大哥提出了什么更诱人的条件才让她这个原本像是囚徒的“假小姐”身价一下子金贵起来。什么条件不重要,她更想知道,这个不喜欢自己的大哥为何会这么做。

“若是你嫁的人不敢与整座江湖为敌,还不如把你养在山庄一辈子,免得惹出更大的麻烦。”百里大少不疾不徐道,“我的妹夫,要么就得让你一生平淡,要么就得能护你一生安然。”

“大哥……”

“嗯?”

“对不起。”

百里大少放下茶盏,看过来的眼底,神色有一点惊动。

“我出了事,百里山庄会担心……这一点,我却一直都不愿……相信。”

她不相信,所以不愿沉溺。她对百里山庄的感情,与她对那些每次只吃一两口的零嘴儿的感情,其实没多少区别。不相信,所以一直都只是应付着义父义母的关怀。她不相信,又如何让百里大少能够对她产生什么亲情?

“……最好也别信。”百里大少慢慢转开了眼睛,“百里家天真过头的人够多了。”

他的爹娘、弟妹,要不是天真过头,怎么会心心念念把单纯的商家跟刀光剑影的江湖挂上关系?一个个都是向往江湖的笨蛋,到头来惹出事情,累的都是他这个清醒过头的长兄!

要是再加一个好容易锻炼得不那么天真的……又要他多担一份心吗?!

“嗯……”药眨眨眼睛,眼里的那一点点湿润忽然就压了回去,代之的是一点点弯起的眼睛,“是。”

一盏茶后。

“大哥。”

“嗯?”

“你请大夫了么?”

“没,怎么?”

“嗯……还是请一,不几个吧。连环真的生气了。”

百里大少看向厅里层层叠叠的人潮,以及刚刚扫平了周身一圈人,只是还没能抽出空子来拔剑上手的解连环。

“有必要么?”

“相信我,很快就有必要了。”药抹了下额角滴下的汗珠,她忘了大哥是商人,没有亲身闯荡过武林。

话音未落,一声惨叫从人潮中心传出,回音袅袅绕梁不绝,一条人影顺着解连环的侧身旋踢飞起,重重摔在正扬手示意管家添茶的百里庄主身前,同时,一道清脆的骨断之声比他的惨叫更加深入地捅进众人心里。

百里大少困难地吞咽了一下,望向厅堂中心。那里,站着布衣束发的解连环,她手中握着的,赫然是剑鞘未除的归鸿!

当她低垂的目光缓缓扬起时,一痕与剑鞘上奔涌而出的杀气同色的鲜红竟隐隐约约跳跃在她眼底,那双平日里正气清扬的眸子,此时带着夺人呼吸的邪气,寂然间,冷冽惊心动魄。

“解连环!出你的剑!”

剑鞘尖慢慢抬起,她面上漾开一层浅笑,周身杀气吹动她青丝轻扬,眉眼微抬,硬是睥睨了满厅大部□材比她高大的青年才俊,唇角微微开合,“……不必。”

“什么?”

“解决你们,不必断穹出鞘。”手臂微抬,仿佛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般的云淡风轻。

轻巧侧身而立,一手持剑一手画圆,回手间眉目清秀飒然,正正又是端庄凝然的龙渊首席女弟子。

“龙

29、输液抢亲 ...

渊解连环,请指教。”

作者有话要说:某罗还在纠结中……其实想过人鬼情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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