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伴君候月,莫问昙华》作者:久罗【完结】 > 伴君候月,莫问昙华(GL).txt

第 9 页

作者:久罗 当前章节:149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2:31

30

30、嫉妒思念 ...

解连环很清楚,自己怒了。

天底下的女子都有着一种最令人头疼的通病——嫉妒。她是女子,自然也逃不脱这病,哪怕引动了她嫉妒根源的,同样是个女子。

把药成功护送回来的时候,她只认定这事已然板上钉钉,只等着师父替她上门求亲两家看日子,因此满心欢喜无限,一丝危机意识也没培养;然而百里大少迎面来了这么一招,硬是让她踢铁板踢得满眼金星乱迸。一想到药可能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所谓名门少爷大红花轿抬走,她顿时像是被扔进了一缸子陈年老醋,从骨子里一直酸出发丝,只恨不得先把那始作俑者百里大少全身捅上十七八个窟窿才痛快。

这才明白,原来她对药,竟有着那般深刻的独占欲。

什么胸怀疏朗英风飒爽的侠客?面对着情之一字,她依然是个害怕失去,渴望对方能够给予最诚恳的回应和最坚定的承诺的女子。若是无法将药牢牢揽在身畔,她今后一定会从龙渊首席女弟子变成江湖首席妒妇。

她还没有告诉药,她不但已经住进了她心里,还让那颗心多了越来越无法压抑的想望。她想要的,不单是药的孺慕迷恋,她还贪心地想要更多。她想要的,是看到药每天清晨惺忪朦胧的睡眼,是听到药每晚入梦前的絮絮娇言,是行走江湖想起时心里能安定下来的归属,是能与药携手一生的不变。

杀气沸腾在解连环周身三尺,被嫉妒和怒火灼烧得满心焦躁的她,杀气却越发凛冽森然。衣袍飞举,青丝飘扬而起,不动江湖人人闻之色变的断穹,也不管会不会伤了龙渊派与众多江湖名门的和气,只用不轻不重的声音一字字报着师门招式,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将眼前胆敢跑来捡她尾刀的情敌一个个快速地抽飞出去。

“星光灭绝!”长剑连击,某位少主狼狈退场。

“巨型号角!”正面迎击,某家少爷口吐朱红。

“庐山升龙霸——”一拳直上,某位镖局少东家下巴歪着飞出战圈。

“圣剑!”虚晃一招以手代剑直击而下,迎面冲过来的某位首席弟子鼻梁应声而断。

“银河星爆!”抡起长剑迸裂杀气,周身一圈顿时净空。

一脚踹开躺在地上不断抽搐的某家少侠,让对方一身白衣硬是滚成了奶牛装,踹出前进道路的解连环提起归鸿,一步步踏向前方,在一群深感面子受损的少侠纷纷抖出兵器再次围上来时,她斜斜放了剑尖落地,终于战得几丝茫茫的头颈微微一偏,无意之间就又丢出了一个鄙视意味十足十的白眼。

“下一个,是谁?”她慢慢扬声,浑然不觉此时自己平日里那款应酬专用式谦和沉静的微笑已在杀气中变了个调。

原本想并肩子上的青年才俊们怔怔看着束发布条不知何时松了几圈的解连环,飘落的发丝围在她颊边颈畔,唇边挑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松开的襟领中,若隐若现一痕象牙色的光滑秀项,阳光下,竟是生生透出了一种几乎可称之为“风情”的味道。

咕噜一声,场子里竟有不少人狠狠咽了口唾沫。

好……好漂亮。

忙着把喉咙里那口气吞下去药的呼吸都差一点停住了。素日里端庄正经得近乎古板严肃的连环,原来还有这么……秀色可餐的一面!真是好……不对!

药狠狠咬住从牙根泛起的酸味,火大地盯向那群眼神开始荡漾的名门子弟。

还有比瞧着碗里看着锅里更无耻的事情吗?!

“影卫!去请几个……”

“大哥,不用了。”

“嗯?”百里大少望向身边紧紧抓着椅子扶手,面上带着灿烂笑容的药。

“各位少爷都是有身份的人,一定会有专门的大夫随时候着吧,大哥不必劳神的。”

“嗯?你不是说……”

“是我多虑了。”药的笑容在看见那个面上开始嘿嘿傻笑着凑上去的少爷被连环念着“六道轮回”在空中拳掌相交转了整整六圈才摔到院子里的大树上挂着时,变得更加灿烂,“各位少爷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俊才好汉,哪儿会把这点小伤看在眼里?”

你才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瞎话了?百里大少悄然隐去内心狂笑,淡定自若地颔首再进一杯香茗。

嫉妒,果然会让女人的脑子突然变得很不一样。

就在不管是面露凶光还是荡漾的少侠们纷纷被解连环一视同仁地撂倒并成为她的踏脚石(对,真真的“踏脚”)之后,场地中剩下的挑战者勇气指数霎时直线下降。

“下一个,是谁?”剑尖在地上轻轻一划,一声冷冽铮然,场子里还站着的挑战者们头顶顿时狠狠一麻。而已然战得兴起,开始往暴走方向发展的解连环则是懒得再等人上前,直接将目光落在离得最近的那名锦衣少主身上。

“解……解女侠,咱们有话好说……”正准备落跑却被身后层层人墙阻挡了退路的无辜少主冷汗淋漓地举起双手,见解连环双眼一眯,连忙推着身边的某位少侠,“你先上!”

“不……君子成人之美,还是你请。”少侠赶紧把这个机会推出去。

“在下资质粗陋,那堪匹配……”

“兄台忒过谦……”

解连环冷眼一横,双手握剑:“你们……怯懦无胆至此,竟然也敢肖想药?!”

“不不不,误会啊——”少侠们差一点集体跪地不起。

“多言无用!”解连环高高举起长剑,冷笑着沉声低咆出满心愤怒,“曙光女神之宽恕!!”

“不是宽恕吗吗吗——”少侠们余音袅袅而去。最近的医馆在哪里啊!?

长剑一横,解连环眼底深红更添一层,看着周围两股战战的众多名门少主,“各位若是想先行一步,解某人此刻不会阻拦。不过,待我再多行一步,归鸿之下,绝不留情!”

话音一落,场子里众位少主齐刷刷退了一大步,然后三分之一收剑还鞘,保持着最后的风度行礼撤退,三分之一无言而退,最后三分之一撂下一堆早已被说滥的狠话落荒而逃。不过顷刻,院子中间便只剩了解连环一人独立。

随即,解连环的目光扫到了高台上的药……旁边的百里大少身上。

“吾以百里山庄下任庄主身份宣布,解女侠武艺高强品貌出众,实实堪为吾小妹良配!择日定亲!”瞬间起身宣布好消息的百里大少面上依然冷静严肃得堪称名门子弟楷模典范,只有百里庄主和夫人暗暗抹泪——儿啊,你连幼时最厌恶的文言自称都出来了,果然是被吓得不轻!

解连环的目光凝滞了片刻,总算转了方向移到一旁的药面上,半晌无言,只是缓缓抬起了未握剑的手,稳稳启口,“药,过来。”

太……太把自个儿当那什么了吧!影卫们瞪大了眼睛,差一点就要发作,只听归鸿铮铮一声触地,众人立刻将那一点点打抱不平丢到天不吐去,默然垂眸不再多看一眼。

“嗯!”药的回应快得超出了百里大少的想象,他一怔之间,便见着身旁的药张开手臂从高台软椅上纵身向下一跃,他惊得猛然站起时,却只见了药翩翩的宽袖衣袂,在熏人欲醉的东风里张扬成了一双蝶儿的翅膀,没有一分犹豫扑进了台下等待着的解连环的怀抱。

珠翠撞击出玲珑阵阵,细碎的声响就这样撞进了解连环的耳畔心底。怀里小小的人儿眉目灿灿,迎着她绽出全然欢喜,带着骨子里那丝丝野气的笑靥,“连环!”

即使现在她打扮得如何秀雅高贵,解连环也再不会认错。怀里的人儿,不是千金闺秀的药,只是她会倾尽一生疼惜的那只小小野兽。

她终于能够不再用往日那扛武林责任的心情面对这巧笑嫣然,只是顺着自己最真切的愿望,紧紧握了药的柔荑,不再放开。

“药和连环要成亲了,帖子给你。”

把药亲手写的喜帖放到她枕边,千疏没有多看一眼,便去整理一地的药材和换下的器物,然后一样样换上新的。忙碌完毕,她重新戴上面纱,系紧了披风斗笠转身出洞。

每隔四十日,她都会来冰洞给林十二带来新的药材和治疗器物。而千劫庄众人也渐渐习惯除了那一日之外,根本不会在冰洞见到千疏。

没有哀哀欲绝每日探望,没有情真意切时时陪伴身边诉说絮语,更没有见过她拉着十二的手一声声呼唤祈祷她早日苏醒。千疏所做的,完全就是一个大夫为病人该做的事,好像躺在冰洞里随时会性命不存的林十二,只是她的病人之一而已。

小楼曾按捺不住问她是不是变了心意,只是为了责任才这般行为,得到的却只是千疏莫测高深的无言相望。于是众人逐渐明白,千疏的心思从来不会说与人言,即使是现下这般境况。

决定要让林十二醒过来之后,千疏就翻阅了自己所有的行医病历。这样的病人她数年间并非不曾见过,但最后活下来的却一个也无。江湖之中遇上了这种病,几乎都会选择送病人一个痛快解脱,不同的无非是家人犹豫的时间长短而已。

而她的选择,是与命运做一场性命为注的豪赌;千疏很清楚,她是将一生赌了进去,而她讨厌输。即使对手是诡谲难测的命运,她也不想俯首认输。

随风飞扬轻舞的雪花,点点沾染了她的衣衫眉睫。微低了头拂去眉目间细碎的絮雪,再眯起眼睛,努力在风雪中辨识出下山的道路,不让自己陷入昏茫。但渐渐狂乱的风声和层层掩下的乌云告诉她,今日怕是无法离开雪峰了。

循着记忆中的小路找到千劫庄修筑在雪峰隐蔽之处的休憩木屋,咿呀一声推门而入,熟门熟路点灯燃火,将一山风雪挡在小屋之外。当她慢慢饮下一小壶御寒的热酒之后,屋外纷乱了许久的风雪之声也似是终于尽兴,渐渐小了下去。

风声静止以后,千疏掀开小屋半扇窗户,窗外银装素裹,如霜月色冷冷挂在天幕之中,四下寂然,只余了她的轻浅呼息。

山下已是春暮落花时节,雪峰上却依然凛冽冰寒。一山上下,便如天地之隔,造物之妙莫过于此。千疏放松了身子缓缓靠向床榻,手边拎过热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啜饮着,目光则不自觉地追逐着缓缓西移的银钩月色。

就是在那一瞬,她看见了不远处山岩间的那株梅。月华之下悄然绽放,终于在风雪宁定之后,有暗香徐送而来,伴着冰雪的冷冽,混合成梅花特有的孤冷清寒;而加上了她呼息之间的隐隐酒香,便忽然成了种令人神思迷蒙的气息。

静静躺在床榻上,千疏几乎是愣怔地望着那株活得艰难的梅,不知不觉间,一双灿亮清澈的眸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浮现在眼前。然后,她发现记忆像是被缓缓翻动的书页,一片又一片地在脑海里回荡。

是谁的目光,轻浅清冷如月?是谁在药香弥漫的房间里,冷冷笑着,如狐一般?又是谁焚了一炉瑞香,指尖有曲如水流泻?

意识到的时候,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边的酒壶,一声声,旧曲如昨。

不知为何会这样,但这曲子却比她想象的刻得更深,即使琴弦断了,焚香尽了,它依然固执地存在在那里,就等着她有朝一日顺着神思和直觉让它一点一滴重新响起,最后在指尖化成她无力吐露的一声声呜咽。然后,一声声填补了她刻意遗落的那些过往,让她想起曾经多么眷恋……

如今,能与她一同回首看梅花不谢的人,只留给她一场无法成言的离别。

眼前徐徐浮现流转的一幕幕回忆,像是一场又一场虚幻的梦境,却在她想要牢牢抓住的时候,纷纷幻灭,变成了无数破碎的名为“孤独”的冰晶,一遍又一遍凌迟着她的心。她死死握住自己的手,等待着这几乎灭顶的痛苦过去。

即使是这样的痛苦,比起不知林十二生死的那段日子,已是好上太多太多。

至少,现在能看得到她,能为了她去奔波寻找那一点点的希望,并且清楚她们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生死契阔,足够了。

31

31、春暖花开 ...

药托人送到千疏手上的喜帖里,夹着一封专程给她的信笺。端秀工整的小楷,认认真真写着一点一滴的希望。

信里说,因为十二所中的毒性过杂,加上她的血,命总算是勉强保住了,但恐怕要昏睡很久很久。

不会死啊,这不就好了么?她只要耐心等待下去就好……若是真的等到了她命数将近,那要拉上那人一起黄泉作伴,也很容易不是么?

千疏心情愉悦地回着信,简单三字:谢恭喜

帖子上的良辰吉日……啊,去不了呢,那天是给林十二换药的日子。贺礼……还是托兄长代为转达吧。

江湖事无常,她本就不是多么在乎聚散的性子,行医漂泊数年,对聚散越发看得如风云了。世上既有缘数,便何必刻意相聚?时候到了,自然会碰上。他们这一群人相处多年,都早已体认到故人情谊不在时时聚散,而是聚散之时能否相视一笑,对饮谈歌。

很快的,她收到药的回信,信上工整端秀的小楷看来还是认真得可爱。

谢姑娘,以后相聚,你还会弹琴么?我很想再听一回。

呵,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她跟着连环上百里山庄给药治眼睛,看到墙上挂着的古琴,一时手痒便弹了一曲,连环则是伴着她的琴音月下舞剑,那一刻,端的是风华翩翩,惊鸿掠影。原来,这姑娘还记着。

于是千疏提笔回信,约定下一回相聚便为她们俩再弹一曲,自然,还是用药房里的那架古琴。

药的回信是简单的道谢和约定,笔迹雀跃几分,终是有了些她本性的野气。

其实知道,药是希望她不被寂寞和思念杀掉。但她并未点破这些短短信笺里的天真担忧,只是将它们一一收起,然后戴上斗笠裹上披风,再度往冰洞前进。

洞里的林十二依然是双目紧闭,连四十天前放上的喜帖也分毫未动。

但千疏微微笑了。

今天是药和连环成亲的日子呢。思及此,她取出包袱里的青瓷酒瓶,敲了几块冰生火烧开,将酒瓶放进去温着,转身开始为石床上的林十二取下药管。

“今日连环喜事,我喝一杯再走。”即使不能同饮,看着你也就好。千疏拆下所有药管,轻轻拂开林十二面上发丝,低声笑语。

片刻后,手心微微一痒。

记忆里的熟悉,是暗夜里的人羽睫如扇,刷过手心的触觉。

千疏唇边笑靥顿时一僵。随即望向几步远处冒出香气的酒瓶,皱了眉头。

这是小侯爷送的,说是宫里的好东西,难道会好到让人未饮便先醉得出了幻觉?

手心又是一下细微麻痒,伴着指尖碰到的肌肤的冰冷,如冰刃一般直直刺进她心底,让她措不及防地,便开始疼痛。

她不想拿开覆在林十二面上的手,低俯脸庞,凑近了,几乎是用气音低唤:“林十二……”沉默许久,再抬起时眉眼间俱是自己都不知的温柔,“姑娘,让在下好等,赏一曲好么?”

掌心里的人没有反应,那是自然。千疏扬起唇角,药的信里说了,她会昏睡很久很久;自己也明白,她不是异国的传说里那被人一吻就会醒的睡美人。

于是,当掌心的麻痒越发清晰,石床上的瘦弱身子胸膛起伏渐渐变得清晰,然后是极为缓慢却不容质疑的一声哼吟,千疏差一点就要跳起来。

千疏几乎是屏着呼吸挪开指掌,看着石床上的人眼皮颤动,最终缓缓睁开来,看向她,眨了几下。

“咳咳……谢千疏,你为何会寻死?”

“寻死?为何这么问?”

“咳咳……你本不会被人所杀,更不该落入地狱……自尽无魂魄,你自寻死路了。你为何……要来我这里?”

千疏怔然半晌,终于缓缓坐下,将人拉起,狠狠拥进怀里。

“我为何来你这里……你难道不知?”

“那你更该知我不要你来……咳咳!”

“是啊,”千疏微微颤抖起来,“你以为我会那般糊涂?还是你看我就像个死人?姑娘……林十二,你这么刁钻狠毒的魂,幽冥怎么敢收?”

“谢千疏,我想听你唱歌。”

“回诀谷我唱给你听。”

“……为何不是回千劫庄?”

“你的琴放在那里。”

“千劫庄也有琴。”

“不是那张琴,我唱不好。”

“……你故意的么?”

“是。”

这一次,林十二没有呛声。半晌,才从千疏怀里幽幽抬起眼来,“这些天,很辛苦吧?”

“若是我说,只要你没事便什么也不苦,你信么?”

“不信。”林十二深深望着她,然后拉下她的颈子,慢慢依偎过去,“所以,谢谢。还有,我回来了。”

“嗯。”千疏低了头,细细摩挲着她的唇,然后悄然覆上,舌尖微动,把话音传过去,“所以,欠我的,该还了。”

林十二搬出冰洞之后,又断断续续昏睡几回,但每一次千疏把脉,都如释重负;而每一次昏睡之中,林十二只要有一线清醒,唯一的动作便是寻找身边那人,牢牢握了手不放。

千疏一直没合眼,就这么守着林十二,握着她的手,细细摩挲,轻轻念着那首曲子,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脉象渐渐平和安然。

天色熹微的时候,千疏喜欢借着那一线最初的天光细细打量睡着睡着就偎进她怀里的林十二,看她苍白面色被一点点照亮起来,千疏便低下头去,细细以唇摩挲着她的鼻尖唇瓣,直到确认林十二的呼吸的确没有再次断绝没有更加虚弱,才满足地放松身子轻轻一笑。

清晨,七夕端着茶水食物悄然踏进房间,忽然发现床边的谢神医没有如前几日那般听到响动便起身。放下手里托盘轻轻望去,却只见谢神医斜斜靠坐床头,半掩的纱帐遮去面容,而自家小妹,却是牢牢握着人家的手,枕着人家的腿,仍未醒来。

“谢神医,”七夕退后两步,低声一唤,“吃些东西罢。”

千疏的声音从纱帐后传出来,低柔的,微微透着一痕沙哑,“多谢,我略等一会儿。”

七夕静静地点点头就要退出房门,忽然一声低吟从床上传出,虚弱短促,一听即知是林十二。七夕本能地住了脚步抬首望去,纱帐中躺着的那个慢慢动了一动身子,抬手遮了一下天光,细细的声音便从她喉间飘了出来:“谢千疏,你还在……”

“嗯。”千疏细细理顺林十二散乱的鬓边发丝,任她躺得更舒适。

“我梦见好多人。”千劫庄的那些兄弟姊妹……幼时,她救不得的;后来,被她亲手杀了的……她未曾后悔,但是,他们还在她的梦境里徘徊。

沉默如泄地的水银,弥漫一地。

许久之后,“你会跟他们走么?”七夕听见纱帐中的谢神医的声音,温柔而平静,不经意间便安抚了她因着方才那沉默而一点点冰冷的心。

“不会。”林十二看着千疏微微垂下的面容,淡淡天光下,她半面青昙艳丽如许,轻易便夺了人的呼吸,于是她细细盯着那青昙,然后,是千疏如一泓湖水般温柔的眸。

那湖水之中,除了她之外,再无其他。

不知怎的,心底忽然就微微的揪疼起来,明明是该觉得安然喜乐的时候,却只觉得一痕淡淡的委屈慢慢流淌开来。

“谢千疏,我想弹琴,可是……我的手没力气了。”

千疏张开双臂,轻轻揽住她因为沉睡数月而瘦得近乎一具活骷髅的身子,细细碎碎的吻落在她颊边眼角,“没事啊,姑娘,我会治好你。所以,没事的……”

七夕转过身子,慢慢地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陆韬找到站在房门前的她,轻轻一拉,她便扑进了他怀里,半晌无言。

“七夕?”

她在他怀里缓缓摇首,只是更往他胸口钻了钻。陆韬微微一怔,仍是抬起手默默揽了她,不再多问什么。

七夕不明白。方才看见的,明明是那么温柔的景象,为何,她却看得想要落泪了呢?

解连环不知道药也会吓唬人。

虽然这么想很不厚道,但当时药写下那个“很久很久”时她以为至少是十年八载,结果不到一年,林十二便醒了。

唔,不过对于千疏来说,那种痛苦等待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天,也是“很久很久”吧。

“嗯……连环?”

“醒了?”把怀里的未婚妻再揽紧一些,解连环沉静的眸子里漾着让人目眩的温柔涟漪,“正好看日出。”

顺应未婚妻要求把她从百里山庄带出来游湖顺便看日出——这是解连环现下和药一起坐在船舱里披着斗篷的原因。至于什么未婚夫(妻)妻婚前见面不吉的规矩……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是么?

药习惯地往解连环肩头蹭了蹭,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睛跟她一同看东天彩霞一层层绚烂变化,一轮红日慢慢爬上山顶,然后奋力一跳,满眼便是温暖灿烂的阳光,身边水雾渐渐消散,耳闻得林间鸟鸣啾啁,拥着自己的人周身镀上一层浅浅金黄,便美得让她忘了今夕何夕。

悄悄地,伸手握住那人的指尖,很快,十指交缠,轻轻摩挲间,暖红了面颊,唇畔笑靥流连,慢慢被细细的吻啄住,深深浅浅,定亲以来逐渐习惯的触碰渐渐缠绵,呼息中尽是彼此气味,引得面上红霞更甚,可是,却只想更贴近些,让这一刻更久些。

连环的呼吸,带着风露清华的味道,清清浅浅的甜,不会腻,只会让她想得到更多。药顺着本能心思微微扬高脖颈,更贴近那双勾诱她的唇,舌尖也不安分地往里探着,却在几个呼吸间,便被反勾了去。

“闭上眼睛。”

虽然很想看连环的模样,但……还是闭上吧。每次不闭眼睛的话,连环总是会叹气好久。

眼前那双清澈眼儿缓缓合上时,解连环微微眯了眼睛,眼底一线暗色掠过,手臂紧了几分,口中丁香如猾蛇般滑过药舌尖的碰触,辗转吞缠小舌一番,顺势窜进她牙关深处,由上而下恣意游走,挑逗吮吸肆意品尝之间,耳边听得药鼻间微微一声低哼,旖旎至极,差一点让她失了理智。

赶在火烧眉毛前松开药,一线银丝从两人中间牵连而出,断裂开落在彼此唇角,却是更令人情动念生的靡靡之色。解连环呼吸一滞,眼前的药目光迷离颊带芙蓉,险些让她把持不住,狠狠呼吸几回,总算是借着满湖水寒凉风压下了一身燥热。

解连环望着同样也在调整呼吸的未婚妻,心底苦笑。

还是……有点困难啊。

药招亲时就已到了十八芳龄,只是身量较寻常女子小些而已。如今与解连环两情相悦,情动之时眉目流转,更是多了女子妩媚。那妩媚只多三分,解连环便被她轻轻一笑诱得心旌神摇。

但……若无那三分多的妩媚,她看起来还是天然宝宝一只,让人多想点什么都觉得很……很有罪恶感啊!天知道每次想亲近药,她为了培养那三分妩媚要费多少脑子!让她亲吻时闭上眼睛,也是因为根本不能被那双清澈无辜到让人十分挫败的好奇宝宝目光看啊!

解连环心底哀叹一声,药已然恢复了正常的小小野兽状态。迎着日光亮出小白牙粲然一笑,乖乖往解连环怀里一坐便继续欣赏湖面风光。

看来,解连环女侠的纯纯恋爱之路,还要走上很长……很长一段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某罗为毛这么久才更???某罗知道很多亲都想拍了……

但素,但素……

某罗也很想掀桌啊!!省级市级O级X级突击检查怎么这么多啊!要应付的资料怎么都要补啊!脑细胞死得一滩一滩的啊!编得不合理的还要重新来啊!尼玛的偏偏赶上同事都出差开会啊!某罗熬了三天都不算过关还要重新再编增加细节润色啊!细你妹节啊!那些检查团的会仔细看超过一页纸某罗立刻弃坑去专心当资料编织器啊!!

以上言论纯属梦话谢绝跨省!

总之,某罗对还能耐心等待的亲们很感激,谢谢大家的包容了。鞠躬。

32

32、珍惜眼前 ...

平心而论,只要入了江湖,不管是什么门派迟早都会成为是非之地;就算你一心一意追求低调,但说不准啥时候就怀璧其罪,更无稽的是还不知道自家门派怀的是什么璧。

沧浪门在去年就经历了这么一遭无端祸劫,几乎把粟掌门这几十年的韬光养晦半退隐生活毁得干干净净。刀光剑影的阴谋中早就恩怨难断,再加上弦凝那为了沧浪门上下就会化身修罗的隐藏性不要命性子,当大家伙都知道了那些个事情后,也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声——这事儿狗血的,怎么偏让最干净的沧浪门撞上了!

感叹归感叹,腾得出手的几个好友还是不约而同手拉手上云林派踢馆去了,然后一边在房梁上嗑瓜子一边抱着十二分正经的幸灾乐祸心态看云林派内讧。要不是弦凝看不下他们清闲一棍打断了房梁,这戏还很有得看,云林派如今能不能安然也是个问题。

说到底,弦凝就是心软得紧。要是换成某位人人称道的江湖神医,肯定是跟着他们一块喝茶看热闹,还要不咸不淡地加几句言语挑拨离间把事情闹得更加腥风血雨,让云林派从今以后把“诀谷的人动不得”这句话死死刻在骨头里。

大大方方带着弦凝踏出云林派,身后就是几十双目光炯炯神色紧张的眸子,一张玉面宛如名门贵公子的云林派少主寒江客谨守江湖规矩抱拳拱手,面罩寒霜说门中尚有要事不便远送,各位好走一路顺风。

除了东方大哥那个直肠子的好汉听不出来,其他人听他口气就知道,寒江客根本是恨不得从此相逢是路人——当然,弦凝除外。于是众人有志一同地朝他丢白眼扔冰锥,冷笑几声带着弦凝回沧浪门。

“可是,弦凝喜欢他吧?”药轻轻歪着头问。

“是啊。”解连环略略一提缰绳,马儿便稍稍加快行进速度,“不过,他该付的代价,弦凝绝不会给他打折扣。”

药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眼里露出一丝惆怅来,“嗯……这样做,也会伤到弦凝啊。”既然喜欢了,那不管他受什么苦,付什么代价,弦凝自己也不会好受的吧。

解连环轻轻叹息了声,腾出一手轻轻抚了抚药的顶发:“对。可是,不但对他狠,她对自己更狠。”

明知道他痛苦,她也会痛苦,但仍是要那么执拗地让他赎罪,付出代价。那姑娘,对自己向来毫不容情,一向如此。

说着,马蹄声止,药扬起眼睛,街道旁边的一座小小院落,长得野性勃勃的爬山虎探出围墙,裹着几条瓜秧朝外面张望。

解连环翻身下马,张开双手把药抱了下来,走上前拍拍那扇漆色剥落的老旧木门:“粟掌门,解连环来拜访您了。”

除了少了偶尔来蹭饭的二师兄夫妇之外,沧浪门看起来并无什么不同。

粟掌门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院子里绿荫下抽着旱烟,自己跟自己下着永远不会完结的那盘棋,夫人依然温温婉婉坐在廊下低头绣花,偶尔伸手摸一摸躺在她身边懒洋洋晒太阳的猫儿。傍晚时分,说完书的小寇就会蹦进院子直奔厨房,东方会牵着三娘跟在后面走进来,跟粟掌门夫妇絮絮聊天,或是帮着小寇择菜淘米煮饭。

弦凝也会在这个时候,把晾在院子里染足了阳光气味的衣物一一收起,不疾不徐地做着晚饭前的准备。

今天解连环带着药上门,于是收到消息的聆夏也丢下生意晃着团扇摇摇迈进了院子,一只手里提着个细竹编织提手垂流苏的精巧篮儿,满满地堆着时令瓜果,五色缤纷煞是可爱。刚刚把篮子放下,身后木门吱呀一声,笑不平拎着坛酒挂着三分无赖讨好的笑容歪了进来。

嘻笑一番后众人坐定,推杯换盏中热闹了一顿饭。药捧了酒杯细细闻闻,刹那间眉目一挑脱口而出:“西南米酒?”

“是啊。”笑不平面上笑容未减弱一分,“要饭的一路没讨上啥好酒,本不好意思进来,可门口有人白送,自然就收下了。”

那个“有人”是谁,在座的心知肚明。小寇滞了一滞,顿时不知嘴里那口酒该吞下还是吐出来,看看其他人,却是个个神色自若,再转向身边的弦凝,她面上温和更是八风不动,坦然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阿笑说那人在门口,再看看弦凝的面色,估计类似的事儿不是她预想中的一回两回了。解连环面上神色未动,心底却是暗暗叹息一声。

弦凝饮尽手中酒,起身走向大门,药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却见她拉开了院门,对着门外的满街昏暗打起了手势。

进来吃饭?

片刻,她摇首,关上了院门转身回到桌边,继续泰然自若地吃饭。

“嗯……”药看了一眼解连环,乖乖低头扒饭。就算再好奇,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问吧。

药的好奇心在晚上睡觉时终于挠得她满床滚来滚去,一翻身坐起来,眼睛顺势就溜到了坐在桌边写信的解连环。

“连环,弦凝她……嗯……”要怎么问?

解连环停下了笔,转身面对一脸好奇烦恼的药,摇摇头,“弦凝不跟寒江客回云林派,也不答应他的求亲。”

“啊?”药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那是……要寒江客跟她走婚么?”

解连环如果现在在喝茶,一定一口会喷出来。

走婚是西南高地几个外族的特殊风俗,一对男女好在一块儿,男人就到心上姑娘家里洞房,生出的孩子随姑娘姓。若是两个人感情不好,那就分道扬镳,孩子自然归给姑娘家族。

中原人看来,这样的婚姻简直是男方占了天大的便宜。可是药却觉得,她故乡的那些汉子对婚姻可比中原男人慎重得多。不是喜欢的不走,走婚以后该养的老婆孩子一样要养,才不是中原人想象中的那啥“睡一夜就跑”的荒诞。

“药,我想……弦凝不是这个意思。”就算她是这个意思……云林派是西南门派没错,但要寒江客不把弦凝带回去,就这么“走婚”……那位从小接受了中原武林文化熏陶的云林少主肯定会很不愿意。

毕竟,没几个男人愿意头上顶着“地下情夫”这种名号到处招摇的。而弦凝的心机,也没复杂恶趣到这个地步——若是聆夏倒还做得出来。

弦凝只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惩罚着杀了沧浪门二师兄的寒江客,以及……没能在发现之后杀了寒江客的她自己而已。

听着解连环的轻轻言语,药拥着被子抱起双膝,喃喃出声:“嗯……很辛苦呢,弦凝。”

无法彻底断绝的情,只好这样看似消极地逃避,谁也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停止,也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会发生什么变故,明知这样,还是要固执地这么做。从这一点看,弦凝比起她认识的所有姑娘都更像个温柔的普通女子。只是,即使是这样纠结的惩罚和痛苦,弦凝的面容上,依然氤氲着初见的温柔。这样的姑娘就算是哭泣,也永远不会表露给任何人吧。

“连环,我们俩……很幸运对不对?”

解连环沉默片刻,沉沉颔首,“嗯。”

看着弦凝给寒江客和她自己的惩罚,她忍不住会想,如果这两个人能抛下一切恩怨,去找到一个不会被江湖寻到的小小角落,安然并肩挥毫,从此一世平淡安然,那该多好。

可惜所有的人都知道,寒江客可以为弦凝做到一切,独独不会放弃他一心要保护的云林派;弦凝可以不再提起寒江客过去的血腥杀戮,她那颗比一般江湖人干净的心却永远不会对那些切身之痛说放就放。

他们俩同样的倔强固执,偏偏又无法干脆地斩断情丝然后江湖相忘。这样的情也许不算特别痛苦,但纠结到这个地步,总让人倍加唏嘘。

解连环走到床边,将药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背,逸出极轻的叹息。

药若不是被神玉宫那样残酷地对待了那么多年,她们俩是不是也会像弦凝和寒江客这般境况?不,说不定在见面之初,就已经刀剑相向,你死我活;或是在之后的光阴里,让彼此周围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爱上仇家啊,说书人口中最有滋味的本子之一,最是能引得听者欲罢不能殷殷期盼。可是那些听书和说书的人,又有多少能够真正明白这种情节发生在现实里,是多么鲜血淋漓。

于是她学会了珍惜。

只是偶尔,也会惶惑,特别是在知道了寒江客的身份之后。

“药……”

“嗯?”

“你……你想过回西南吗?”药的故乡,那个蛮荒潮湿的高地,却也是山水深奇,歌舞动人的惑人之处。

“嗯……想过。”惊觉抱着自己的双臂一僵,药绽开笑容,抬手抚向眼前人的面庞,“想让连环陪我去那里看看山水,学唱歌跳舞啊。”

她幼年时,只能从黑牢里隐约听见外面族人们每逢节日吹奏的芦笙,敲打的铜鼓,还有姑娘们高亢神秘的歌声,身上银饰的灿烂声响。会的几首黑河歌谣,也是嬷嬷唱过一遍又一遍时记下来的。

她也很想学会那些黑河族姑娘的歌舞,然后,然后像她们一样,在满月的时候簪上一朵艳红杜鹃,在月光下弹拨着月弦琴,唱最动人的情歌给连环听。

伸出手,牢牢捧住眉目间一丝忧色的连环,伸指拂去那一点浅浅的痕迹,细细思索间,渐渐明白那一丝忧色从何而来,笑开。被连环保护得久了,就会忘掉连环也是很纤细的姑娘呢,这可大大不好。

“瞎担心。”药试着板起面孔,却终是在情人的注视下柔了眼波,“你以为到了如今,我会舍得抛了你么?”啊咧,说着这种话的自己……好像突然之间强势起来了?

嗯嗯,这种感觉其实……很不错啊。那么,再强一点点,是不是就可以……

顺着心意,药拉下解连环的面容,贴上自己的唇。然后,压住满脸在接触时就飞起的嫣红,飞快探进。

被突然袭击的人眨了下眼睛,因为惊讶不及反应的,被攻占了呼吸。怔怔好一会儿,终于记得收拢双臂,牢牢搂紧。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呼吸停了停,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低声细语:“呼吸。”

“嗯……呼呼。”发、发生何事?怎会如此?药心里冒出八字真言。

明、明明是她先开始的啊,接下来的所有%&¥#*$不都应该由她主导的吗?四姐偷偷借给她的那些话本上明明都是这样写的嘛!为什么到头来还是……

带着一丝气闷抬脸看去,凝视着自己的人唇带着难得的嫣红,目光温柔平静……底下却荡漾着月光似的层层涟漪。

突然之间,什么计较都不愿再想起。

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拥有这样简单安然的幸福,就好。

“你俩若是早些来,不就可以同我一块去沧浪门拜访么?”聆夏松松披着薄纱外袍,露着引人犯罪的雪白肌肤和锁骨一线,洗去了白日里的艳丽妆容,却是越发的风姿清越,即使身上套着女装也没那么违和。

“十二身子经不得颠簸,我让马车行得慢了些。”千疏慢慢喂下怀里的人一杯蜂蜜水,声音倒是十分平静。

聆夏好奇地打量过来,传说中的小骷髅肉其白骨之后倒也透着股楚楚动人的绰约味道,那双半合半睁的眸也称得上水光潋滟,虽及不上他花魁大人的风情,不过嘛,各花入各眼。

团扇半掩着面容微微一笑,“那么,为何你会大晚上冒着让人调戏的险跑来我这儿借宿?”他在房里可是听见了楼下的骚乱才出来的。

“客栈不让她住,怕是痨病。”并不回避这问题,千疏依然是淡淡的样子。

“哦。”满足了好奇心的聆夏很好说话,团扇一挥招来丫鬟,几句吩咐下去,上好的房间连浴桶热水带宵夜点心统统备好。看一眼千疏的脸和林十二露在外面惨白细弱的手,花魁大人还是懂事地把恶趣压了下去,没再多问“要不要点个龙涎香增加点情趣”之类话语。

林十二经过一天早累了,只是身体情况摆在这儿,总算也体会到骨头硌得自己疼的苦。她并没多哼什么,闭着眼睛让自己快些睡,顺势在已经习惯的某人怀里慢慢蹭出个舒服的姿势来。

“睡不着也不必勉强。”千疏的话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她的恶劣兴趣再次发作,“姑娘,听见什么都当风过耳就好,千万别跟着动,在下可做不成柳下惠的。”

慢了片刻才体会到这人的意思,林十二本是比常人冷的身子面颊也陡然热起来,抬首死死横她一眼,转身背过去再不开口。任她在身后笑得浑身发抖也不吭一声。

谢千疏是个神医,也许……还是个乌鸦嘴。

千劫庄的人谁没被义父带到青楼“增广见闻”过?再加上义父一手挑起的不堪,庄子里也见识不少了。林十二脸上红归红,对这座隔音不太好的小青楼里那些个不和谐声音还算能做到闻而不觉,所以一开始用默默背毒经培养睡意就可以打发。

朦朦胧胧中,隔壁上房里的声音却让她的睡意在须臾之间跑得精光了。

“你……混球,轻点儿……”

“嗯……呼……”

“你听不懂……是不是……啊!嗯——”

“抱歉……”

“啊……呃——你现在……慢下来作甚!啊啊——”

只能说,这座小青楼实在很草根,就算是最好的上房,隔音效果也……差强人意。

如果说林十二只是听到隔壁嗯嗯啊啊,并不会让她觉得如何如何。只是……隔壁的两个声音,虽然一个低沉沙哑一个略为清亮,但是也不会让她糊涂到听不出来——

那是两个男子的声音!

好吧,两个男子也就罢了,她也不是没听过——至于在哪里听过甚至看过,她不想回忆某罗也不冒着生命危险深入采访了——但是如果有一个是她刚刚才认识的,千疏的朋友聆夏,那效果就非常之……大家懂的。

脑袋里混乱了好一阵子,林十二试着深呼吸平静心绪,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聆夏公子(……)是花魁,在晚上进行这种活动再正常不过,我没必要大惊小怪

32、珍惜眼前 ...

“姑娘……别考验在下好么?”

林十二浑身的寒毛刷一声全体起立,身后那人似是半睡半醒般呢哝的声音就在耳边,呼息可闻肌肤相贴,这种时候听起来,分明就多了一层平日里调笑间没有的深沉欲念。一闪念间她只能僵着身子,连呼吸都几乎停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