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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美妙的事情,我们两人做过许多次了吧?」
高级会员制俱乐部BLUE MOON的经理‧柚木和孝,每逢下雨的日子他必定会想起一个男人‧久远章允。
十七岁那年离家出走的和孝被久远捡回家,在他身上学会了男人间的情事。然而,当和孝知道久远是黑道分子的时候,便从久远的身边逃开……
但在这样的和孝面前,变得更有魅力的久远竟然出现了!
1
感觉到水滴落在鼻尖上,和孝抬头看向了天空。像是浑身湿透的乌云笼罩住整片天空,雨滴因此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果然还是下起雨来了啊……」
和孝并没有目的地,所以就算下雨了,也没有赶路的必要,反正他并不太在意被淋湿。
他提着塑胶袋在路上闲晃着,里面装有刚刚在便利商店买的果汁和面包。
马路上依然一派气定神闲的只有和孝,准备齐全的人们同时撑起了伞,没带伞的人则是小跑步了起来。
不经意地往前一看,便看到眼前有一个车站,有这么多穿着西装的人,是因为现在是上班族的下班时间吗?和孝恍惚地想着。
一注意到夜晚的来临,和孝就突然觉得冷了起来,不禁打了个哆嗦。
要是有穿外套出来就好了。虽然现在是初春,可是当天气开始变化的时候,T恤外头套上一件衬衫的打扮好像还是太单薄了。
和孝是在冲动之下跑出来的,所以不只是衣服,就连钱包也是薄得要命,但是他完全没有感到一丝后悔。
和孝现在充满了解放的感觉,令他非常讶异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这么做呢?
从家里跑出来正好整整一天。毫无目标地在街上晃来晃去,身体虽然感到疲惫,但是心情却很好,甚至感到十分舒爽。
这样就不用看到父亲的脸了。
这样就不用听到继母尖锐的声音了。
对和孝来说,光是这样,这次的逃家就可以说是相当有意义了。
靠西式餐厅起家的父亲,似乎兼具了才能及运气,短短的二十年间就增加了五间分店,听说现在正计画开第六间。
这份强大的运气不只反应在生意上,去年父亲还娶了一位比他小十八岁的年轻妻子。
和孝并不是忘不了年幼时去世的母亲,只是突然把一个未曾谋面、二十八岁的女人带到自己面前,要自己从今天开始把她当作自己的妈妈,这也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然而继母似乎结婚还不到一年,就变得比父亲更爱名牌,现在则是每天热衷于打扮自己。
父亲还是父亲,依然为了赚钱而心无旁骛。而且人只要有钱,就连流氓都会对你摇着尾巴。
父亲是否知道呢?那个流氓不只和继母关系匪浅,甚至还对和孝投以怪异的眼神。
还是他故意装作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呢?对父亲来说,这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从贫穷之身鱼跃龙门的父亲,对于上流社会似乎抱有自卑感。不断对和孝重复的话语,除了吹嘘自己就是贬低他人。他只要一开口就是说:「你千万不能成为落伍的人。要是被别人可怜你,那就万劫不复了。」
真是可笑。
对和孝来说,眼前这两个人才真是令人感到可怜。
但是和孝只能沉默地听着。住在父母的房子里、用着父母的钱,和孝也是一样——不,甚至比他们更可悲。
好想快点长大!总之,等高中毕业以后,就马上找工作然后搬出家里——如此在心里高唱的想法,一直都是和孝的支柱。
直到前天晚上。
前天,打算和继母一同参加宴会而正准备出门的父亲,就像是在说今晚菜色似地对和孝开了口。
「你留学的事情已经决定好了。」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和孝并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想要留学,也没有印象被要求这么做。回问父亲这是怎么一回事后,父亲投以感觉不到任何温度的眼神。
「再这样下去你出席的天数也很危险了吧?去美国生活个一、两年,散散心也好。」
「是啊,这真是太好了呢!」
继母当下立刻附和着。
真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摆出父母姿态的两人,在和孝的眼里看来实在是怪异得不得了。
之后,和孝一个人在房间对着天花板发呆,自虐的心情无法控制地在心中渐渐晕染开来。
和孝知道继母对自己保持着距离,其实,会想疏远跟不自己熟的继子是很理所当然的事。然而和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留学的形式被赶出这个家。
不过和孝很快就知道原因了,他曾经听过佣人之间的传言。
继母似乎怀孕了。
在小孩生下来前先将阻碍排除,这种轻易就能看穿用意的做法反而让人觉得可笑。
虽然有点怀疑那是不是父亲的孩子,但对和孝来说那一点也不重要。
什么都没带地跑出来,是在那之后三十分钟的事了。
水滴从浏海落下。不去理会它的和孝,让水滴接着滑到脸颊,再沿着下巴啪哒地滴下去,和孝也像是被牵引似地往下看去。
「啊……的确是会冷的啊。」
衬衫已经湿透,里面的T恤也变得透明。再往下看的话,牛仔裤的裤缘也完全湿得变色,球鞋就更不用说了。
就像是趁着这个机会似的,和孝故意用力踏步走着,聚集在水泥地坑洞的雨水被溅了上来。这么说起来,他不曾在这种大雨中没拿伞地闲晃过,也没把衣服弄得这么脏过。
不,记忆里他曾经在很小的时候,浑身泥巴地在雨中玩耍着,而母亲就陪在他身旁。
自己这种行为还真像个小朋友——一浮起这个想法,和孝的情绪就越来越高涨。
故意选在有水洼的地方踩下,踩着踩着,不知不觉和孝露出了笑容。他甚至觉得,以往他无法办到的事情,在此时此刻似乎全部都能做得到。
一、二、三;ONE、TWO、THREE;UN、DEUX、TROIS。
一边在心中数着拍子一边踏着脚步。手上的便利商店塑胶袋配合着脚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突然,小小的噗嗤声传入了和孝耳里。
「你在做什么啊?」
紧接着从右方传来的疑问,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在对和孝说话,但和孝还是回答了。
「我在做什么呢?」
这时和孝轻快地转了个圈。水花溅得比刚才都还高,牛仔裤连膝盖的部分都湿透了。
啊~~啊~~明明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还这么做,是打算怎么办呢?
虽然大脑深处尚存理智的部分如此碎念着,但和孝还是不愿停下脚步,最后甚至哼起了歌。
「你是脑袋有问题吗?」
「脑袋——什么?」
看来对方是在跟和孝说话。
依然持续着脚下动作的和孝抬起了脸,看向声音的主人。
站在人行道上的,是个身材高挑、看起来比和孝还要大上几岁的男人。他身穿黑色的春季外套,外套下的裤子也是黑色的,令人感觉他立刻就会融入黑暗中消失。
他嘴里香烟的微微红色火光就像是某种标示,此时和孝才注意到四周已经暗了下来。
「没有人会在雨中跳舞吧?」
「是吗?」
和孝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男人。
他双手将湿漉漉的浏海往后梳去,眯起眼睛看向对方的脸。然而在这样的距离下,路灯在伞下形成了阴影,使得和孝根本看不清楚对方,只能辨别出那把伞是女用的。
「什么?原来不能在雨中跳舞啊?」
或许是刚从女朋友家回来吧?那是一把有着淡粉红色花朵的雨伞。
一片黑暗的四周再加上他全黑的装扮,只有那把伞特别明显。
「这位大哥才是吧!没人会用这种伞吧?小花朵耶!跟你真不配啊~~」
和孝「哈哈哈」地笑起来,这时男人从人行道上往前走近他。
一站在和孝面前,和孝才发现男人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高。比起身高约一百七十五公分的和孝,男人更高上十几公分。
再来注意到的,是对方十分有威严。他有着微微有些上吊的眼睛以及锐利的眼神,不知道是否因为这样,看起来给人有些可怕的感觉,但是又感觉他在女性方面似乎很吃得开。
细长的单眼皮、直挺的鼻梁、些许上扬的嘴角,精悍的脸庞虽然给人严以律己的感觉,但比起「严厉」,反而更让人感到性感。
单手爬梳着浏海的表情也是,每个举动都十分吸引人,是只要见过一次就忘不了的类型。
「你不是住在这附近吧?快点回家比较好。稍微有点外表可是脑袋不好的小朋友,马上就会被人带走的喔。」
「什么!」
被对方揶揄自己脑袋不好已经是第二次了,和孝还是头一次被别人这么说。
「我在学校的成绩可都是名列前茅耶!」虽然和孝在心中如此反驳,但他完全没有感到不悦,反而嘿嘿嘿地笑了出来。
「真烦恼啊!就算你叫我回家,我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啊!」
「什么啊,原来是离家出走的少年啊!」
「没错,所以我现在开心得不得了。」
要实际说出这份解放的感觉实在是难以形容。
仿佛只要淋着雨,就能把至今所有讨厌的地方都冲刷干净,让和孝不禁再度转了个圈。
「啊、哇……」
脚陷在泥泞里,和孝一个不稳地往旁边倒去。然而,因为重心不稳而伸出来的手,马上就被人拉了起来。
「……谢谢。」
已经有多久没被人抓住手腕了呢?记忆中至少有好几年没有受到别人的帮助了。
感到不知所措的和孝,再度看向男子。
「真是危险啊。」
「呃……」
眼前那嘴唇轻轻笑了开来,同时,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感觉也变得用力了些。
「要不要跟我走?」
「……」
一时之间回答不出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惊讶。和孝总觉得有预感男人会这么说。
他踌躇的理由是,身体里尚且保有理智的部分正发出警告信号。
——不要跟他走比较好,这个男人八成不是善类。
「如何?」
虽然没有根据,但和孝确信自己并没猜错。然而,他却无法从那双直视他的双眼移开。
事到如今,自己竟然还会不安。想舍弃过去而离开家的自己,应该也下了该有的决心。
要将一切统统改变,说不定这种男人反而是最适合的人选。
「我跟你走。」
和孝一给出答案,握着他的手就放开了。
对方立刻提起脚步离开,和孝便朝着这位陌生男子的背影追了上去。
「你不让我一起撑伞吗?」
「我倒是觉得你都湿成这样了,也没有必要了吧?」
「唔……是没错啦。」
男人没有过多的温柔令和孝松了口气。
太过温柔的背后一定藏有什么,这是和孝这十七年来学到的东西。
满是雨水的脸上,水滴不断滴滴答答地落下。直到前一刻还忘却的冷意突然窜了出来,令和孝边走边抱住自己的肩膀。
「会冷吗?」
走在前头的男人回过头问着。和孝一点头,那张端正的脸庞上就浮现淡淡的笑容。
「嗯,这是正常的反应。穿成这样还全身湿透,不管是谁都会冷的。」
然而就算如此,男人仍然没有把伞递过来,也没有停下脚步。
和孝一边抱着肩一边快步跟上男人,牙齿也不禁开始打颤。
「不过……真的很冷……」
因寒冷而不断颤抖的和孝,令男人终于停下脚步。他把嘴上的香烟捻熄在护栏上,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耸了耸肩,并用视线呼唤着和孝。
和孝一走到男人身旁,就被男人脱下来的外套盖住头。
「很快就到了,忍耐一下。」
和孝点点头,双手将外套拉拢在胸前。外套上和烟草味混和在一起的,是一股淡淡的酸甜香味,正刺激着和孝的嗅觉。
那是很不适合这个男人的甜腻香水味。不过自己并不了解他,所以其实也没资格说什么适合不适合的。
和孝一边想着自己像是被人捡走的小狗,一边走在夜晚的马路上——就如同男人所说,不到五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你住的地方还挺好的嘛。」
由于男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上班族,所以和孝并不觉得男人会住在宿舍之类的地方,然而住处是如此高级的大厦也令他感到十分意外。
那是砖红色的高耸大厦,大门是自动式门禁,解除门锁进入之后看到的是极为宽广的大厅。
座落于安静的地段,并且具有完备保全系统的大厦,房租应该多少可以推算得出来。
两人搭进电梯。幸好没有别人在,不然和孝这副浑身湿透的模样搞不好会被人当作可疑人物,在这栋看来和平的大楼引起风波。
男人按下最上面的按键,12楼的数字亮了起来。
「你很有钱啊?大哥,你还没三十岁吧?如果只是上班族应该付不出房租吧?」
叮的一声,电梯门往左右打开。
出了电梯后,男人直接往里面走去。
「顶楼最靠边的房间啊。」
男人用手上的钥匙开门,一言不发地进入房间。
和孝大致瞥了一下,三房两厅——是间对于单身生活过于宽敞的房屋。
从屋内的氛围可以感觉得出来,男人并没有和家人住在一起。
「那个……我要怎么办?」
以这个模样踏进别人家里,再怎么样也说不过去吧?连球鞋里面都湿漉漉了,只要一动就听得出里面装满了水。
寡言的男人就像是现在才想起和孝的存在,他在客厅的门前向右一转,回到呆站在玄关的和孝面前。
接着,男人突然向和孝伸出手,把他当作货物似地扛上肩。
「等、等一下!你在干什么!」
「安静一点,不然我就在玄关把你扒光。」
「扒……光……你该不会是『那种人』吧?」
和孝害怕地在男人肩上挣扎着。然而男人虽然看来不壮,但似乎力气十分强大,环在和孝腰上的手闻风不动。
和孝就这么包在外套里被男人一路扛着,最后被放下来的地方是浴室。
「那种人也好、这种人也好,随你想像,不过这些话等你把身上处理干净后再来说吧。」
「啊……」
男人不悦地半眯着眼,令和孝顿时回过神来。开口问人家该怎么办的是和孝,何况他现在这副模样,的确就算是在玄关被扒光也无从抗议。和孝自己的衣服就不用说了,就连跟男人借来的外套也湿透了,而男人身上的夹克也在刚才遭受到同样的惨况。
「……抱歉……呃……」
和孝注意到自己还不知道男人的名字。对方没有问自己的名字,所以他也没有主动提起。
「我叫柚木和孝。」
都站在别人家的浴室里,若还是个无名氏也太奇怪了,因此和孝便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这位大哥呢?」
男人脱下因为和孝而弄湿的外套,一副兴趣缺缺地简短答道:「久远。」
然后,他突然用手指抹拭着和孝的嘴唇下方。
「……怎么了?」
男人接着立刻退开了身子,他——久远挑起了眉。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脏东西,原来是痣啊。」
丢下这一句话后久远就离开浴室。和孝面对着被轻轻关上的门呆站了一会儿,然后才大大吐了口气,左右甩了甩头。
「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实在对自己感到很无力。虽然和孝对于离家出走这件事没有一丝丝的后悔,可是那份似乎什么事都办得到的解放感,现在却深刻感受到它只是虚假的。
如果真的什么事都办得到的话,那就不用给别人添麻烦了。不,或许也可以说是因为有这种错觉,和孝才会毫无防备地跟着陌生男子回家。
身体不禁冷得发起抖来。
濡湿的衣服里,鸡皮疙瘩布满全身,必须先解决这种难受的感觉才行。
脱下借来的外套,把因为淋湿而粘在身上的衣服剥除时,和孝的心情一口气降到了谷底。
连内裤都湿透的情形让他不悦地啧了一声,然后动作粗鲁地把莲蓬头转开。
热呼呼的热水仿佛渗透进冷冰冰的身体,令和孝感到十分放松。一大片的鸡皮疙瘩消了下去,心情也跟着缓和下来。
悠闲地浸在浴缸里,虽然知道任凭自己怎么想像也不会有答案,但和孝还是揣测起把自己捡回家的久远。
他是做什么的人呢?今年几岁了?
这个房子的租金一定不便宜。如果是一般不到三十岁的上班族,搞不好光是付房租,薪水就用完了。
不,比起这种事,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为什么他要开口邀和孝回家?难道他是「那种人」吗?
虽然刚刚不小心脱口说出:「你是『那种人』吗?」但和孝并不是认真的,他在久远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同性恋的气息。
和孝自认自己对这种事十分敏锐。有那种从贫穷一跃成为上流社会人士的父母,谄媚、不屑或是好奇的视线,他都变得能分辨得出来。继母的男人——那个流氓,因为他的缘故,也让和孝知道猥亵的眼神有多么可怕。
不过,久远看向和孝的眼神里,完全没有那些东西。
所以和孝才会跟久远回家吧?
算了,反正他也不打算久待。既然都来了,就在这里打扰一晚,跟他借一顿饭吃吧。
全身都暖和之后,接着换睡意涌了上来,和孝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从浴室出来后,和孝连饭也没吃,晚上就在久远帮他准备在和室里的被窝里睡上一觉。
此时此刻,爸妈发现他离家出走了吗?发现的时候一定会怕别人说闲话,所以随便地掩饰过去了吧?和孝模模糊糊地想着,不知不觉就进入梦乡,等眼睛再度张开时已经是早上了。
一时之间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的和孝发着呆,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昨晚的事。
没看过的天花板、没看过的房间,别人的棉被。借来代替睡衣的运动服宽大得令人懊恼,就算把袖口和裤管都折起来,依然大到能在里面游泳。
动作迅速地从棉被中爬了起来,和孝走出和室来到客厅。不过久远不知是不是去上班了,到处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指针正好指向十一点。
「……真没警戒心啊,他就不怕我偷了值钱的东西后跑走吗?」
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着。
这是理所当然的,和孝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吃任何东西。
他是不打算偷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至少想要一些食物,所以一路往厨房的冰箱走去。不过,在他打开冰箱之前他就猜到了。
久远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会做菜的类型,然而,如同样品屋一样依然闪闪发亮的水槽,却像是连用都没用过的样子。
不太期待地探向冰箱,果然没有任何看来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只有啤酒和矿泉水而已。
至少也该有些冷冻食品吧!如此想着的和孝连冷冻库都打开了,然而冷冻库里也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
「好饿!我要饿死了!」
虽然知道就算大叫也无济于事,但想要分散饥饿感的和孝还是扯开喉咙叫着。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起了效果,和孝想起一件事。
——昨天在便利商店买了面包和果汁!那些东西应该还在。
放到哪去了?对了,记得一直到洗澡之前东西都还握在手上。
和孝飞快地跑出厨房,狂奔进浴室。他查看四周,很快就找到塑胶袋。
「……骗人的吧……」
塑胶袋正躺在垃圾筒里,而他实在没有办法从垃圾筒里将它捡起来吃。
「啊!」
既然这样的话,牛仔裤的口袋里应该还有皮夹!可是不论和孝怎么找,就是找不到消失的牛仔裤。久远该不会连他的衣服都丢了吧?
和孝失望地垂下肩,还是回到客厅。
「真的……快饿死了……」
如果他现在真的饿死,那就是十分特异的死法了。
上报纸的话就变名人了耶——脑海中浮现这种事的自己,大脑的思考回路还真好笑,但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
比起什么都不吃,和孝决定还是先喝点啤酒。但这真是错误的选择,空腹的状态下,酒精的效果比他想像得还要强,头开始晕了起来。
一旦倒向沙发后,和孝就连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他就这么一动也不动地跟酒醉和饥饿奋战,一心一意等着久远回来。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响起开门的声音。
看来久远终于回来了。
客厅的门被打开,和孝只移动了视线。他完全没有起身的力气,虽然是借住在人家家中的食客,但还是维持躺着的姿态迎接久远。
「好慢喔……」
看不太清楚对方的脸,会是因为肚子饿过头而眼花了吗?然而,房间突然亮了起来,和孝这才注意到已经是太阳西下的时间了。
他到底多久没有吃东西了?
「怎么连灯也不开?」
久远很疑惑地问着,和孝说了一堆之后才无力地回答:
「我肚子饿得动不了……都是因为你把我的面包和果汁丢掉了。啊,不过我擅自喝了你的啤酒……」
没什么力气讲话的时候,声音也会变得很无力。和孝听到自己悲惨的声音忍不住笑了出来,就连笑声也感觉十分虚弱。
「我应该有放钱和钥匙在柜子上,你不会叫外卖或是出去买吗?」
「别人的钱没有得到许可是不可以乱用的,而且我也不知道门口的密码。」
「你昨天有看到我在你面前按了密码吧?」
「我没看,这是侵犯别人的隐私吧!」
久远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不,他一副就像是遇到了稀奇的人种一样,把眉头皱得紧紧的。
「真是笨蛋啊。」
而且还加上这么一句。
「什么笨蛋!你不要看我这样……」
和孝想起昨晚久远也说自己的脑袋有问题,他虽然很想要趁机反驳,可是完全生不出力气说话。
沦落到这种地步,连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笨蛋。
「中华料理跟寿司,想吃哪个?」久远如此问着。
在开口回答前,和孝就先对这两个名词做出反应,肚子发出巨大的咕噜咕噜声响,引得久远噗嗤地笑了出来。
「真是老实的回答啊。」
「……谢谢夸奖。」
只有这种时候,穿得一身黑的久远才会看起来像个天使。
没有多久,中华料理和寿司的外卖就送来了。本来以为自己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的和孝,马上以飞快的速度爬起来。
「啊!好好吃的样子……」
两颊塞满寿司的和孝,正打算朝炸鸡进攻,而久远就在他面前抽起烟。
他已经吃饱了吧?是在外面解决的吗?还是在昨天那把伞的主人那里吃的呢?
自己这样好像太追根究柢了,和孝连忙把这些疑问赶出脑中。
「对了,我的衣服还有皮包。」
没有停下筷子的和孝开口问道。
久远一边吐着烟,一边摆动着夹有香烟的手指。
「没看到你的钱包,衣服的话我丢掉了。」
十分简洁易懂的回答,看来他不是个多话的人。
「这——什么意思?」
现在可不是夸赞别人的时候。
衣服被丢掉的话他就没东西可以穿了,而且就算他什么都没准备就跑出家里,但钱包里面应该还有五千块日币左右。
「就如同我刚才说的意思。」
「刚才说的意思……」
「我是觉得那种破破烂烂的衣服已经没什么用了,如果你想穿的话,我丢在那边的垃圾筒里。钱包的话我就真的不清楚,搞不好在你晃来晃去的时候掉了吧?」
「怎么会这样……」
对方一脸不关己事地表明立场,令和孝哑然垂下了头。就算和孝可以对钱包的事情释怀,但是衣服的话还是希望他丢掉前可以先说一声……
「你是那种只要做出不要的判断之后,就可以轻易把任何东西都丢掉的人吧?」
叹了一口气后,对方反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对于久远来说,留下不需要的东西反而更奇怪吧。
「不要的东西留着也没用吧?」
「啊……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不知该不该说是合理,久远给人的感觉就是做事绝不拖泥带水。恐怕至今只要是他认为不需要的东西,一定都毫无眷恋地舍弃吧。
这点跟和孝的父母完全不同。不论是父亲还是继母,只要是可以弄到手的东西他们都想要得到,过着极度执着且贪心的人生。
就连和孝的事情,他们也想照自己的意思操弄,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问你……」
停下筷子的和孝低着头,只用视线往上瞥视着久远。
「你为什么会把我带回来?」
正把香烟弄熄在烟灰缸的手停了下来。然而,这只维持了瞬间,火一熄灭之后,久远马上就拿起第二根烟。
「只是一时兴起而已,还有……」
「还有?」
两人的视线在袅袅上升的烟雾中相会。
久远细长的眼睛一眯起来,昨晚和孝直觉他非善类的感觉,似乎又能从久远的眼睛里窥见。
「或许哪一天能派上用场吧?」
「……」
和孝完全不懂久远的意思。是真的只是如字面上的意思,有一天可以帮忙久远吧?可是对现在的和孝来说,他没办法猜出久远的意图。
然而,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看来久远打算以后也让和孝继续待在这里,至少在久远做出和孝已经没有用处的判断之前是如此。
和孝再度动起筷子,夹起食物送至嘴巴。
他脑中一面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呢?
在久远的公寓里当食客已经超过十天了。对于和孝消失这件事,父母是怎么看待的呢?学校方面如何了呢?虽然脑中想了很多事情,但和久远的生活其实非常平和。
苦笑地想着自己真像是小白脸或是被人金屋藏娇的情妇,但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
和孝什么都没有做过。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派上用场。
他只不过就是发一整天的呆等久远回来,然后再跟久远一起吃他买回来的晚餐或是外送,最后就洗澡、睡觉,每一天的生活内容都是这样。
自从和孝第一天睡在和室之后,那里就变成和孝的寝室了,这十天里和孝就只有在和室和客厅活动。
而且除了「久远」这个名字,其他的事情和孝仍然一概不知。别说年龄或工作了,就连久远完整的名字他都不知道,这样实在是有点不好。
不过也不知道久远是在想什么,他完全不过问和孝的身分,或许只能说他们是半斤八两吧。
就连狗只要喂它三天饭,它就会对人产生出感情。然而对于久远跟和孝而言,却完全没有培养感情的余地。
「……好无聊。」
这么无趣的日子,有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在还比较好。
不知不觉间,和孝开始变得期待久远回来。
面对并不会准时回来的久远,等着他回来的迹象是和孝每天的课程。
打开的电视,内容一点也不重要。和孝躺在沙发上,每十分钟就看一次墙上的时钟。
今晚特别慢。虽然早上久远说过今天会很晚回来,要和孝自己随便叫些东西吃,可是现在时针已经快要指向十二点了。
他到底在做什么?难道今天不回来了吗?
当和孝脑中充斥着久远的身影时,玄关终于响起开门的声音。
久远回来了。
和孝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为了迎接久远而来到玄关。
久远即使看见和孝也不发一语,只是眯起眼睛。因此和孝也没开口说出「欢迎回来」。
「下雨了?」
「嗯。」
和孝看见了靠在门上的那把伞,上面有着淡粉红色的小花。接着接过久远脱下的外套,一股酸酸甜甜的香味扑鼻而来。
自从两人相遇的那个夜晚以来,和孝就再也没有从久远身上闻到这个味道。久远用的定型液是柑橘系,没有什么甜味。
花伞,甜甜的香味。
——突然间,和孝明白久远说会晚点回来的意思。
这个香味是从别人身上沾染过来的啊。
「……洗澡水,我放好了。」
走向客厅的久远回过头瞥了和孝一眼。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看久远的眼睛,和孝将视线移向地上,再度重复着一样的话。
「水我放好了,可以去洗了。」
那股甜甜的香味,就算和孝不愿意,它依然从外套上飘散而出。
心中一冒出怪怪的感觉,和孝就突然不悦了起来。他感到一种烦躁感,仿佛什么烦人的东西跑了进来。
久远身上不可能会有比定型液还重的香味。
「怎么了?」
「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并没有。」
和孝冷淡地答着。
久远一边打开客厅的门,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但和孝从久远的手中逃开,先行一步进入客厅。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可是,你不觉得这个香水味太浓了吗?」
和孝是打算稍稍挑起久远的反感,然而他很快就被迫注意到自己失败了。
「香水?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可是我有种被人指责外遇的感觉。」
因为这么说着的久远笑了出来。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啦!」
把外套推回给久远,和孝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我要睡了」就离开客厅回到和室,直接将自己闷进被窝里。
什么指责外遇,真是差劲的笑话!不,比起这个,一脸风凉说着「我太不懂你的意思」的久远更令和孝生气。
和孝咂了咂舌。
把棉被拉到嘴边附近,就算闭上了眼,胸口深处依然慢慢萌起一种暧昧不明的情感。虽然和孝的确不清楚久远的事情,可是这种情况真的令他心情不好。
把和孝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却毫不心虚地跑去找女人,让和孝有种被耍的感觉。
任凭着烦躁的情绪包围自己,和孝下意识地咬起大姆指的指甲。
说到底,久远到底是为什么让和孝留下来?虽然他说和孝或许有一天会派得上用场,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理由吧。
面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鬼,竟然什么都不问就免费供他吃住,一般来说是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真是搞不懂。」和孝小声抱怨着。
这时,背后突然响起了拉门被打开的声音。和孝反射性地屏住气息,就算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他却只能绷紧肩膀、动弹不得。
「你还醒着吧?」
和孝无法开口回答。他维持着背对久远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结果久远却弯下身,隔着棉被覆上和孝的手腕。
即使和孝闭着眼睛拼了命装睡,但久远依然不在乎地抚摸着他的手,甚至还探进了棉被里面。
「!」
要是不闭紧嘴巴,似乎会不小心泄露出不该有的声音。和孝无法想像自己会发出什么声音,现在这种情形实在令他很不知所措。
心跳声越来越大,连指尖都开始颤抖。
久远到底打算做什么?
「吶,和孝。」
久远在和孝耳边唤着他的名字。
这还是久远这十天来第一次叫和孝的名字。
「听说嘴边有痣的人,下面也会有痣,这是真的吗?」
「!」
「让我看看吧!」
「……久远……先生……」
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叫出久远的名字。
久远打算做什么,或许当他进来这个房间的时候,和孝就猜到了吧?几乎令人窒息、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告诉自己这份猜想并没有错。
事情的最后一定不光只是让久远看痣这么简单,不然久远也不会吻上和孝的脖子。
被久远这么轻轻啃咬着,和孝不禁提高了声音。
「……嗯、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你明明……就有女朋友……」
「女朋友?」
久远一边脱下和孝的睡衣,一边将吻在他脖子上的唇移向肩膀。和孝很清楚如果不反抗的话,接下来会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我才没有女人呢。」
「……可是……那、那把伞……」
「那只是因为下雨,正好跟一个朋友借的。」
「……」
骗人的!然而,和孝已经说不出拒绝的语言。
虽然他真的很想指责久远身上的香水味,但是在自己开口之前,声音就莫名消失。
睡衣的前襟被解开,胸前被人吻着。心中一面想着这是怎么回事的和孝,双手环上久远穿着衬衫的背。
即使被和孝紧紧抓住,久远仍然很顺利地将和孝整套睡衣脱掉。技术之纯熟令和孝联想到久远的经验有多丰富,进而稍微有些回到现实。
反正对久远来说,这种事只过不是和个比较特别的对象玩玩罢了吧?明明有女人却撒着谎说没有,他只是因为好奇而想尝试不一样的事情。
既然如此,和孝也只能有同样的想法。
「……啊……」
自己只是感到好奇。
还有……没错,受人之恩的回报。
和久远做爱,对和孝来说只有这些意义。
「让我听你的声音。」
久远在和孝的胸前轻声呢喃着。他的手慢慢往下探至目标,抚摸着和孝渐渐起了变化的下身。
「……嗯……唔!」
久远突然吻上和孝的唇。不管是久远的嘴唇也好、指尖也好,都比和孝所想像的还要温柔,令人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需要吻我,快点……做吧!你要看我的痣吧?」
和孝不需要温柔的对待。既然是不具有任何意义的行为,他不喜欢带进太过多余的东西。
「还真是积极呢。」
久远低声地笑了笑,接着将和孝的双腿分开。
感觉到注视着那里的视线,感到羞耻的和孝努力忍着不要合拢膝盖。
「啊。」
久远的声音依然和平常相同。
「是真的呢。」
「什么?」
「真的有痣呢。」
「乱、乱讲……」
「真是色的啊!」
久远的手上不知何时拿了罐瓶子,用嘴将盖子咬开后,他马上把粘稠的液体挤在和孝的后方,冰冷的液体令和孝不禁抬起了腰。
「这是什……什么?」
「只是润滑剂罢了。不要动,等下就会习惯了。」
久远一手握住和孝的性器,一手将指尖探入他后方。自己从没碰触过的地方,却感觉得到别人的手指,这比和孝想像的还要刺激,大腿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由于润滑剂的关系,手指几乎没有什么阻碍就插了进去,这时,和孝明明已经做好「不过就是做爱」的觉悟,也瞬间灰飞烟灭。
被久远直接触摸着密穴的内部,令他不禁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唔!」
紧紧闭住眼睛,和孝拼了命地忍耐不要逃开。
第二根手指咕啾地插了进去。虽然不像前次那么顺利,但比起疼痛感,未知的感觉更为强烈。
被久远一面玩弄着分身,一面扩张、刮弄着密穴,和孝只能不断喘息。
「放轻松。」
「……嗯……」
手指离开了。然而才刚松口气,一个火热的东西就抵上了密穴。
「久……远先……」
和孝虽然瞬间往后逃开,但还是来不及。久远扣住和孝的膝盖,直接将身子压了上去。
「啊……痛……」
跟手指的插入完全不同。这感觉像是要被撕裂的痛楚,令和孝发出了悲鸣。面对慢慢插入的久远,和孝很想拜托他干脆一口气进来算了。
「会痛吗?」
「……呼……」
「你不用担心,没有受伤。」
虽然久远这么说,但和孝还是无法安心,真的没有受伤吗?前端整个插入之后,痛感已经麻痹了,和孝只感受到烫人的炽热感。
正当和孝大大吐了一口气后,久远没有错失这个机会,挺着腰更加深入地埋入和孝体内。
「啊……啊……」
好难受,体内是像要被灼伤的炽热感。
然而和孝却不希望久远停下来,连他自己都对此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自从跟着久远回家的那个时候开始,或许和孝就已经猜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了吧?和孝一边如此想着,一边承受着久远的占有。
「……全都进……来……了吗?」
「还有一点点。」
「……啊嗯……」
随着摆动,久远的侵犯变得更加深入。因为难受而使意识有些恍惚,视线也变得模模糊糊。
「真是的。」
露出苦笑的久远,用指尖轻拭着和孝的睫毛。
「难受的话就告诉我嘛。」
「……才不……会……」
取代手指的是吻上眼睛的唇,久远不断用舌尖舔舐着他。被侵犯的地方虽然非常难受,可是和孝的心情却很平静。
被久远亲吻着,和孝主动将环在他背上的双手收紧。
「没……关系,你可以动了。」
「和孝……」
久远往后拨开和孝的浏海,慢慢地退开身子。被磨擦着内壁的冲击,令和孝不禁紧紧抓住久远的肩膀。
稍微退开之后,久远又再度进入和孝。
「啊……啊……」
久远不断缓慢地重复这个动作,令和孝的意识越来越混乱,只觉得又难过又灼热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