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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高冈ミズミ/高冈水美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8:18

「还是一样倔强啊。」

一双湿润的眼睛在模糊的视线里用力瞪着久远,后者苦笑了一下,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后面也想要吧?」

「唔……啊……嗯……」

明明是询问的口吻,久远却在还没等到和孝回答的情形下,就迅速把他的双脚分开。久远这次用自己的唾液将手指弄湿,再度探索着那个已经在车上扩张过的地方。

手指像是安抚似地轻碰着入口后再伸了进去,和孝没有办法拒绝。

「可以吗?」

「!」

「这么说起来,你从以前就很喜欢我的手指呢。只要在里面来回摩擦,你就会边哭边靠上来。」

久远记得和孝所有的事情,知道什么地方该怎么对待。

然后他像是要煽动和孝的情欲,故意如此说道:

「但是你却很难习惯被我进入。」

「唔……」

「吶,和孝。你明明很痛,却从来没有拒绝过我,为什么呢?」

久远在耳边低声呢喃着,让那应该早已忘却的疼痛及苦涩再次在身体中重现。

那个十七岁的自己。

拼命呼唤着久远的名字。

脑中只想着久远就好。

「啊、啊……嗯!」

内部被用力玩弄,和孝的身子向后仰着。

这第三次的高潮,把和孝推上比前两次都还要高的顶端。

几乎要令他失神的欢愉,把所有的羞耻也好、后悔也好,全部都夺走。

「久……」

被包围在久远的味道之中,和孝随着一种往下沉沦的感觉,任凭自己渐渐失去意识。

当和孝清醒过来的时候,有一瞬间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然而,站在床边的背影令他想了起来。

和孝眼前那个身穿衬衫、正在扣袖扣的背影就是久远。

以前曾经看过无数次的背影——该怎么说呢?感觉跟和孝所熟悉的背影有些微不同。

不知是否随着久远肩上的责任加重,他的背影也看起来比以前更宽、更厚实。

胸口有种闷闷的情感扩散开来,一直以为不会再见面,也没想过要再见而的。

在和孝心中留下这么深刻记忆的男性,就只有久远。

明明两人只在一起半年——不,或许正是因为只有短短的半年,才更感觉是一段亲密的时间。

「醒了吗?」

和回过头的久远四目相交,和孝垂下了视线。他看到自己裸露在棉被外的肌肤,因此想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久远连领带都没有松开,单方面侵犯着和孝。他似乎真的没有要做的意思,一直到最后都只有让和孝解放而已。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带和孝来这里?

伴随着丑态大现的屈辱感,和孝恨恨地看着久远的后背。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和孝心中的基准又开始摇晃起来,但他不想再次尝到那份患得患失的感觉了。

「……几点了?」

装作已经忘了久远的体温,和孝将浑身无力的身子从床上坐起。

「十点多了。」

「……晚上?」

会跟久远确认这再明显不过的事情,是因为和孝上班已经迟到了,但他也不必担心。

「我已经跟宫原联络过了。」

看来他有帮自己想到这点,久远是不管做什么事都十分有计画的人。

「……谢了。」

「感觉如何?」

久远走向床铺。

和孝现在的状态好不到哪去,他回答着「普通」。

「有发烧吗?」

冰冷的手掌摸上和孝的额头。

「看来没有。」

「没有啦。」

和孝不耐烦地回答,但其实他正努力隐藏话语背后的踌躇与不安,还有掩饰他想起了以前久远也会像这样用手触摸他额头的事。

刚开始和久远发生关系时,和孝有时会因为这难以习惯的性爱发烧。后来就算和孝已经不会发烧了,久远还是会用自己的手心帮和孝测温度。

他从来不觉得久远温柔。

但是,从来没有久远以外的人像这样触碰过他的额头,所以对当时的和孝来说,久远的手掌令他感到安心,并且胸口一紧。

「如果感觉药效还没退的话,你可以再躺回床上。」

「啊?」

和孝垂下双眼眨了眨,他往后一退,离开久远的手。太过大意就变成这样,连沉浸在感伤的时间都不给他。

「你在说什么啊!」

和孝瞪着那张总是置身事外的脸。

久远丝毫不介意。和孝退开之后,他便把衬衫领口的扣子给扣上。

「你去冲个澡,等你准备好之后我们就出门。」

「……我也要一起?」

「嗯,不用太久,跟我去吧。」

久远今天全身上下都做黑色装扮,那是手工订做的上下两件式单排三扣西装,外套后方是开双岔的设计。

这么说起来,久远不只是服装,在其他的方面也给人缜密的印象。搞不好他意外是个注意细节的人,毕竟房间也很整齐。

「有穿的吗?」

「什么?」

久远回问之后,似乎就明白了和孝的意思。他心中想着也太迟了吧,并从衣柜拿出浴巾丢给和孝。和孝接过之后便将浴巾围在腰间,走下了床。

主卧室里很理所当然地设有浴室。这里乍看之下很有和式的风格,但是只有主卧室是洋式的。

这个房间里完全看不出有女人的痕迹。从以前久远就是这样,即使让人感觉到身上有女人的气息,但绝对不会把女人带回来。

他所说那句「没有女人」的宣言,或许至少不是骗人的吧?

打开毛玻璃门进入浴室,和孝立刻转开莲蓬头,让热水从头上淋下。他双手贴着大理石的墙壁,轻轻甩着头并思考起聪的事。

聪有好好回到家吗?

这次是聪救了自己。和孝完全没想到聪竟然有勇气在那种时候传简讯给宫原,还以为聪只是缩在那里哭泣而已。

他想起了离开旅馆前所看到的聪,他用坚强的眼神看着自己。

想要帮助和孝的这个誓言,聪彻底地展现给他看了。

这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但和孝却觉得有点寂寞。注意到这样的心情,和孝冲洗着头发和身体,也顺便将这多余的感情随水流去。他再次把浴巾围上腰间,走出了浴室。

久远不在房间。

和孝用手爬梳着浏海,并走出卧室。

他再度看到公寓整体,还真是个宽敞奢华到令人目瞪口呆的地方。

卧室的右手边是客房,左手边是书房,再往外走是客厅和厨房。

除了卧室以外全都是和式风格,地毯上是精美的漆面桌子,黑色皮革的沙发看起来也像是连在一起的和室椅。

大约三个榻榻米大的窗户上,是放了一半下来的木制百叶窗。窗户外面是纯日式的中庭,造景的石头间以及树木根部都设有照明。这个灯光打得十分漂亮的庭院,究竟那个欣赏它的人会站在这里观赏吗?和孝不禁做了多余的猜想。

「……久远先生?」

他到底跑哪去了。

和孝在房间里四处找着他的时候,久远正好从玄关出现。但他并不是一个人,背后还有另一名男子。

「失礼了。」

是那个开车的年轻男子。

「啊……你好。」

对方殷勤地向和孝低下头,和孝也慌忙回着礼。男子和久远都穿着西装,令半裸的和孝感觉有点无地自容。

正打算躲回卧室的他被久远叫住。

「替换的衣服。」

「替换——这个?」

看来衣服是在男子手中的纸盒里。

这个时候只要有可以穿的什么都好,总比半裸来得好。和孝再度返回卧室。

纸盒里是一套名牌西装,最上面还放着内裤。

让他穿这种西装,到底是要带他去哪里呢?和孝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将衣服穿上,想不到尺寸十分合适。

「……什么嘛。」

和孝突然对没让自己试穿就直接准备衣服的久远感到生气。简直就像是在对自己说他什么都知道一样,真是让人不爽。

等他回家之后,绝对要马上把衣服送还给他。

在这之前,不管久远是要去哪里,他都没有义务陪他。

再度回到客厅的和孝,把外套和领带往沙发一丢之后,就直接往玄关走去。

「我要回去了,衬衫和裤子晚点还你。」

「就算我说要去砂川组,你也不去?」

这句话果然很有效果地让和孝停下脚步。他不知道什么是砂川组,但既然久远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名字,就表示应该跟这次的事情有关系吧?

「你难道打算就这样自认倒楣吗?」

「自认倒楣?」

「一旦被咬了一次,就要把对方的牙拔掉,让他没办法再咬你第二次。没错吧?」

岛田做出砸久远场子的举动,久远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就连一般百姓的和孝也明白这点,可是久远竟然打算把和孝牵扯进来。

「我……无所谓。」

和孝的态度是逃避的。

岛田让他受到的屈辱他不会忘,但他也不希望因此用黑道的方式报复他。

可是,和孝天真的想法对久远来说是行不通的。

「无所谓?你忘了吗?被咬一口的是你吧,和孝?被人绑架、下药,然后呢?对我张开了脚……」

「久远先生!」

车子里发生的事情,恐怕这个开车的男子也注意到了吧?但就算如此,不代表和孝不介意在他面前说这件事。

和孝瞪着久远一会儿。久远对着不说话的他,再次叮嘱着:

「如果不想再遭受一样的遭遇,就要好好解决这件事。还是如果你再碰上一样的事,也可以说着没关系,然后就这样算了吗?」

岛田的脸在脑中浮现,还有仁科丑陋的脸也是。

那些清晰可见的脸孔,令和孝顿时涌上一股难以克制的怒气。

「……可恶。」

久远就像看透了他此时的心情,从沙发上拿起领带和外套递到他面前。和孝咂了咂舌,粗鲁地一把夺走。

「走吧。」

和孝不太情愿地跟在久远身后。事情演变成这样他也无路可退了,就算他只是一般百姓,但是既然要去就要拿出骨气。

两人一坐进后座,马上就驶离原地的宾士开出停车场,往大马路前进。

久远看起来十分放松,但和孝的背后却冒起冷汗。

他自认至今为止,他也顺利对付过不少来意不善的坏人,但那些都不过是暴走族程度的流氓罢了。

这跟闯进人家总部是不一样的。

过度紧张而挺直的背部,因为僵硬而疼痛着。

「怎么了?浑身硬邦邦的?」

「……啰嗦……」

讨厌被揶揄的和孝逞强地说着,然而久远似乎没有开他玩笑的打算。

「没什么好紧张的,不是有我在吗?」

久远说着不像他会说的温柔言语,甚至还把手放在和孝头上。

和孝轻轻吐了口气,紧张感全消失了。为了掩饰害羞的他甩着头把久远的手甩开,然后对久远吐嘈说:「不过,有时就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才危险吧。」

对于和孝的吐嘈,久远的回覆是个笑容。而且不仅如此,他还小小声地笑了出来。

「……怎样啦。」

和孝不懂他们刚才的对话有哪里好笑,他瞪向久远,结果久远挑起眉斜眼看着他。

「没有,我只是想只有你会跟我说这种话。」

「什么嘛。」

原来是指这个啊。

「我又不是黑社会的,而且也没有巴结你的理由吧!」

「嗯,这倒是没错。」

一想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和孝不是没有觉得两人的对话太过轻松,但久远看起来似乎很愉快。

久远一面呵呵呵地笑着,给人严肃印象的眼眸也变得柔和。

「可是人类也算是动物的一种。当人类瞬间察觉出强弱的时候,会本能做出保护自己的举动。」

「所以?」

「你从来都没有变过。以前是,现在也是。」

「……你是想说我都没有成长吗?」

不禁觉得尴尬的和孝立即转开脸。自己是在高兴什么啊!他在心中骂着自己。

和孝顺势看向窗外,看到的是并排行驶的黑色厢型车。

厢型车几乎是贴在这台车旁边行驶。往后一看,果然也是黑色的厢型车,前面也是一样。

当交通号志即将由黄灯转变成红灯时,两旁的厢型车随着前头的车开过了红绿灯,马路两旁的车子似乎都没踩油门,速度都降了下来。

在其中,久远所乘坐的这台宾士,老神在在地通过了路口。

接下来也都是一样的情形。

和孝虽然有听说过这种事,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不是人肉盾牌,而是车阵盾牌吧?

这对一般的人来说是很大的困扰,但在黑社会的世界里,这样的做法算是常识。如果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有人从外面开枪那就糟糕了,所以理所当然地尽量不让车子停下来。

对组员来说,老大是他们必须誓死保护的存在。只要有久远在,他们也可以安心地摆出自以为是的骄傲模样。

但这也就是说,久远经常和危险为伍。

自从和久远再会之后,不管是什么事都让和孝被迫认识到久远的黑社会身分。他生活在和孝沾不上边的世界,今后也不会改变。

「我们到了。」

「嗯。」

左转之后过没多久,四台车便在路边停下。

最先下车的驾驶打开后座的车门。

久远下车之后,和孝也接着离开车。

两人的四周被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们包围。

感受到紧张气氛压迫而来的和孝,站在自动式的铁门面前。

用对讲机告知他们的来访之后,铁门就打开了。

外头虽然是水泥围墙,但建筑物是十分漂亮的木造二楼瓦片屋。

和孝踩着碎石跟在久远身后,这时有十几名男子从玄关跑来迎接久远。

看着门牌上写的「砂川」,和孝心想这里就是岛田所属的砂川组总会啊,他一边脱着鞋,一边对于自己心中没有任何惧怕而感到惊讶。

或许是在车中的闲聊起了功效,他虽然觉得紧张,但还不至于到想要打退堂鼓的程度。

久远一行人被带领进入和室,只有久远一人在桌前坐下。

其余男子皆并肩正坐在房间门口,而和孝则在久远的指示下,坐在久远身后的男子身旁。那名男子约三十多岁,看起来在其他的组员里地位最高。

和孝被绑架的时候,闯进旅馆的人好像也有他。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带着眼镜,所以和孝对他多少有点记忆。

久远叫他「上总」。

「……感谢您大费周章……特地前来……」

坐在桌子另一侧五十几岁的男子,似乎就是砂川本人,他身体僵硬地正坐着。坐在他身旁的是岛田,和孝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岛田的肩膀正微微发着抖。

令人惊讶的是仁科也在场,由于他低着头缩着身子,所以从和孝的位置只看得到他的头顶。

「繁文缛节就不用了,我们尽快进入主题吧?」

久远如此说着,脸色原本就很苍白的砂川脸上变得更加没有血色。

若是以年纪来看,对砂川来说久远这些人只是些毛头小子。但在以上下关系所构成的黑道组织里,年龄并不代表任何意义。

更何况他们身处同一业界,所以砂川脸上和岛田会惧怕得缩起身子也是不无道理。

「请问您知道详细的情形吗?」

被久远这么一问,砂川一面抖动着脸颊一面点头。

「您是怎么听说的?」

久远重复问道,令砂川苦闷地低下头。

「砂川先生,请问您是听到什么样的说明呢?」

久远的语气越客气,越是让人感受到压力。他的声音明明很平静,但每当他开口说一句话,几乎会刺痛人的紧张感就在现场扩散开来。

「……我听说……他们干涉久……久远先生照顾的店……」

「原来如此。」

久远点了下头。

「这说明还真是不够详细呢。」

久远开口叫着身后的男子:「上总!」

上总用膝盖往前挪了一步,开始代替久远说明。

「关于BM这件事情,岛田先生以收取保护费为目的前往闹事,除此之外,即使知道BM已经受到木岛组的照顾,却仍然不愿意收手,企图想要占为己有。」

接着,上总的视线扫过和孝。

「最后还绑架BM的经理柚木先生。依我们的判断来看,这是在向木岛组挑衅。」

「这……这是不可能的!」

砂川极度用力地甩着头。

「对于我们组内岛田的鲁莽行为,我们真不知该怎么表示歉意才好……不过我们完全没有半点想挑衅的意思。那位……柚木先生是吗?关于他的事情,似乎是因为岛田吃了闭门羹觉得下不了台,所以稍微警告他一下。只是如此单纯的想法而已,岛田,对吧?」

砂川拼了命地向岛田确认,但岛田只是一直看着地上,并大颗大颗地冒着汗。因为问不出答案,砂川只好设法平定当下的局面。

「这都是真的!」

然而这并不管用。

「警告是吗?」

久远似乎难以置信地耸着肩。

砂川顿时抖动了一下。

「砂川先生是这么说的,你觉得如何呢,和孝?我是可以让上总说出岛田对你做了什么事。」

感觉久远特地强调「和孝」这个叫法,似乎并不是错觉。

砂川苍白的脸庞瞬间冒出了汗,眼神也变得涣散。

他可能没想到BM的经理跟久远竟然是那种会直接叫名字的关系,而和孝也没想到久远会在这里叫自己的名字。

岛田和他旁边的仁科,从刚刚开始就连动都没动过。

「怎么样,和孝?」

回过头来的久远向自己确认着,但和孝用视线拒绝了他。

他不打算对任何人说出那么屈辱的事情,再加上他在这里只是个局外人。久远说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但和孝并不是黑社会。

他不知道黑社会解决事情的方法,也不想知道。

「这样吗?」

久远慢吞吞地将手伸进内袋取出香烟。他叼了一根烟,用金色的打火机点着后,对天花板吐出一口烟。

「砂川先生。」

久远低沉地叫了砂川之后,用着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念台词的语气继续说着。

「发出岛田的绝缘状(注2),解散砂川组,这样的处置可以吧?」

「这怎……怎么可以!」

岛田当下做出反应。

他站了起来,而且两手拍着桌子。

「要是发出了绝缘状,我……」

岛田会这么焦急也是当然的,这跟破门状(注3)不一样。一旦发出了绝缘状,他就不能再加入任何一个组织了。

岛田扭曲着脸,颤抖得连牙齿都咯咯作响。然而久远完全没把岛田放在眼里,视线始终停留在砂川身上。

「砂川先生,可以吗?」

砂川不发一语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和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观看着此时此刻的局面。

这紧迫的空气令人难以呼吸,但久远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砂川大大叹了口气后,突然将额头靠在桌上。

「……我了解了。」

久远的视线接着看向房间的角落。

似乎就算不抬起脸也感受得到压力,仁科的身体害怕得发抖。

「你是仁科先生吧?」

面对仁科时,久远的语气突然一变,就连和孝都看得出来他是特意这么做的。

「平常人越过界不太好吧?一旦踏进这里,不是一句『我走错了』就能解决,这可是连小朋友都懂的事。」

不断发抖的仁科还能成什么气候呢?他没有昏倒反而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好吧,就来看看你怎么表示歉意吧!我们组里有很多疯狂的人呢,那种会使用特别攻击阉了对方的人也不能说没有呢。」

「……嘶……」

仁科从喉咙发出奇怪的声音。

久远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用凶狠的声音威胁道:

「你这家伙的命值多少钱,今天晚上给我好好想清楚!」

久远将香烟一弹,弄焦了紫檀木的桌子。

他站起身,像在表示他的任务到此结束。接着,并排跪坐在门边的男子们也同时站起来。

总算结束了。

知道终于可以回去的和孝松了口气,最后一个站起身。然而他有一种单方面受到逼迫的感觉。

这就是久远所说的解决事情。一般人难以想像的方法,对久远来说却再正常不过。

——和孝所不知道的久远。

并不是给人的感觉不同或是看起来绝非善类之类,这么简单的程度。刚刚和孝所看到的久远,不管怎么看都是个黑道分子。这个完全以上下关系所构成的世界是怎么回事,和孝已经被迫看得十分清楚。

既然跟久远牵扯在一起,那和孝就没办法说这件事跟自己没有关系了,至少在场的人不会认为和孝是局外人吧?

和孝感觉自己似乎中了久远的策略,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跟来是个错误。

垂着头的砂川和茫然若失的仁科,五十几岁的两人感觉一口气老了许多,在和孝看来他们只是普通的老人而已。

「等、等一下!」

岛田悲惨地大叫着。

和孝再度看向他,竟然看见岛田用短刀抵着自己放在地上的手。

他的脸上因为汗水及鼻涕而湿答答的。

和孝立刻转向偷瞄久远,只见久远连眉毛都没动,冷冰冰地睨视岛田。

「要你这种人的手可以干嘛?就算你把手脚二十个指头都砍了,也没有任何帮助。」

久远丢下这句话后,就不再理睬岛田,率先走出和室。

上总则催促着感到不安的和孝走向走廊。

和孝离开房间,疲累一口气涌了上来。这已经是界线了,真想快点回家。

正当和孝拖着十分沉重的脚步走向玄关时,一旁的和室门突然被大力打开。

从当中飞奔而出的是岛田。

他的眼睛充满血丝,模样古怪地呆站在走廊不动。

和孝根本没有思考就往前踏了一步。当他下一秒看到一个反光的东西时,岛田已经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将小刀抵在他身上。

「岛田!」

当场响起了怒吼。

自暴自弃的岛田抓着和孝的头发,颤抖地将短刀抵在和孝的喉咙前。

「反……反正我已经没救了……我只能生存在这个世界啊!既然这样的话,等杀了这家伙后我再去死还比较好!」

和孝身上顿时冒出寒意,再怎么后悔自己轻率的行动也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么会挺身而出,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在大脑思考前,身体就先行做出动作。

「走开!」

久远推开包围在他四周的男人们。和久远面对面的和孝,顾不了现在的场合,惊讶得睁大眼。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久远的脸上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久远横眉竖目、眼睛闪着光芒,往前踏出一步。

「这样很危险!」

「请等一下!」

周围的人出声阻止久远,但不知道他是否听了进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岛田,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十分惊人。

「别……别过来!你过来的话……我就划破这家伙的脖子!」

「……唔!」

岛田抓着头发的手变得用力,和孝不禁叫出了声音。

脖子被疼痛地往后扯去,他痛苦地呻吟着,脚步踉跄。

久远又往前踏了一步。

「你划啊。」

久远极度低沉的声音在走廊回荡着。

「你有种就用小刀划过他的脖子。相同的,只要他流了一滴血,你就要有所觉悟。不只是你,你的家族、女人或是任何跟你有关系的人,我全都不会放过。」

久远一步一步地走近,和孝喉咙上的小刀也随之剧烈地颤抖。就连被抓住的头发,也能感觉到岛田的惧怕。

「我会让你后悔到求我干脆把你们全部都杀了。」

久远威胁着他。

「妈……妈的!」

岛田嘶吼着,并用力把和孝推向地上。跌至地上的和孝回过头,看见岛田高高举起小刀。

然而下一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久远穿着西装的背影。

男人们一涌而上,场面一片混乱。

和孝什么都看不到,除了那个黑色的西装以外。

「放……放开!放开我!」

耳边充斥岛田疯狂的喊叫还有男人们的怒吼。和孝定睛凝视的那个背影,似乎为了把这一切跟和孝隔离开来而站在他身前。

没多久,这场骚动就被平定了。

「……久远先生。」

和孝叫着久远的名字,紧紧握住他西装的下摆。

回过头来的久远,已经不是那个可怕的表情了。他弯下身单手环住和孝的腰,将他拉向自己。

「没事吧?」

「……嗯。」

久远的心跳,就连和孝也感受得到地怦怦作响着。不知是不是和孝的错觉,感觉久远就连呼吸也很急促。

「太好了……」

久远像是打从心底感到放心般吁了口气,接着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和孝感到茫然困惑,无以名状的感情溢满整个胸口。

「久远先生……」

为了保护和孝而站在这里的背影——只有这一刻,久远是属于和孝的。一这么想,和孝心中的困惑就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流涌上。

他想着一定要说些什么而张开嘴,然而,有东西滴到地板上,让他的注意力被拉了过去。

定睛一看,滴答滴答落下的东西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圆圈。

「久远先生?」

和孝抬起头,发现久远左肩附近的西装变了颜色,那附近的质料也不太一样。

「……骗人……」

久远肩膀的布料破了一大块,看得到西装里面。

然而和孝看到的并不是肌肤的颜色,而是红的。

他急忙看向掉落至地上的小刀,刀刃的地方也沾有红色的液体。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和孝看向地上的同时,仍然有血从久远的指尖落下。

久远离开了和孝,他举起滴着血的那只手,像是要把血甩掉似地甩了两、三次。他的血飞溅在走廊上,到处都有红色的血渍。

「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稍微划到而已。」

久远的表情完全没变,但是绝对不可能没问题。

血很明显地不断涌出。

和孝的脚步变得不稳。

视线越过那群男子,他看到岛田被拖走的背影。

「岛……岛田!」

和孝捡起地上的刀子,血液瞬间冲向大脑。

他用力握紧刀子,然后举起手中的刀刃。

「柚木先生!」

当和孝要往前冲去时,上总从背后架住他。

「放开我!那家伙、不可原谅……我要杀了他!」

和孝扭动着身子想要挣开,但上总仍然没有放手。

「柚木先生,请你冷静下来。」

「吵死了!我叫你放开!」

即使和孝粗暴地想要挣脱,上总的制止还是没有松手,和孝激动地给身后的上总一个拐子。

胡乱发飙的和孝让久远难以置信地叹了口气。

「上总,放开他。」

「可是……」

「照我说得做。」

和孝上身的束缚终于解开了,然而这次换久远抓住他的手。

「真是的,你比黑社会还暴力啊。」

就算被久远这样取笑,和孝也笑不出来。

岛田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可是那家伙……」

责骂岛田的话在中途就停止。和孝一靠近久远的肩膀,激昂的情绪就瞬间降温,惊讶得几乎要让他昏倒。

看不出来出血是否已经停止了。

脱下外套的和孝,拼命擦着久远左手的血。

「……怎么会……谁……快叫救护车!快点!上总先生!」

该怎么办才好?再这样下去久远真的就糟糕了,但和孝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多事了……怎么办……」

「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流了这么多……血……」

「我真的没事,只是看起来很严重而已,不是什么大伤。所以……」

久远不顾自己现在的状况,仍然用左手梳着和孝的浏海,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然后再用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将和孝的头靠在自己右肩上。

「不要哭了。」

额头靠在久远的肩上,和孝激动地喘着气。被久远这么一说,他才注意到有眼泪从脸颊滑落。然而,即使注意到自己哭了也无可奈何。

他用久远的西装擦着泪,可是却没办法阻止泪水流下。

「久远先生……要快点……去医院才行……」

他在久远的肩头如此说着,对方「嗯」地回答他。

久远放开和孝,将他交给上总,接着便用自己的领带绑住肩膀,告诉四周的人准备打道回府。

「上总,送和孝回去。」

「好的。」

他准备只把和孝一个人送走。

他打算就这样若无其事的,将和孝一个人送回家。

「我们走吧!」

上总拍着和孝的肩膀,却被他一手挥开。

「我要跟你走,我要待在你身边!」

「柚木先生……」

上总闭上嘴看向久远,但和孝丝毫不介意。

不管是谁说了什么,他现在都不打算离开久远身边。

「和孝……」

「就算你说不行,我也绝对不肯自己一个人回家!」

「……」

久远有些欲言又止地凝视和孝,但和孝用力抿住唇,不服输地瞪了回去。在这件事上,他绝对不会让步。

「我知道了。」

最后久远垂下肩膀。

「我投降,输给你了。」

久远这句话给了和孝勇气,因此当他们要离开砂川组时,和孝还是一直待在久远身边。

虽然和孝心痛得不敢看向久远,但最初的慌乱已经平静下来。

他不能失去平静。要陪在久远身边,首先就是要冷静下来。和孝如此斥责着自己,并坐进来时所搭的那台车。

和孝借着急促的呼吸分散自己的恐惧,并用双手包覆住久远的左手。

「会痛……吗?」

久远的脸上看不出痛楚,但他一定只是在下属面前忍耐而已,这么严重的伤怎么可能不痛。

「是啊,可是没你想得那么痛。」

「骗人……」

「我没骗你,只是有点灼热感而已。」

「……」

「而且血也止住了,你看。」

虽然久远示意和孝观看,但和孝还是没办法正视他的伤口。不过久远沾有血迹的手以及和孝的手上,都没有刚才那种湿漉漉的感觉了。

稍微感到放心的和孝,一想到自己轻率的举动就后悔得不得了。

久远是为了保护和孝才受伤的。要是和孝没有冲到岛田面前,事情也不会演变成现在这种情形。

一想起那时的背影,和孝就感到一阵鼻酸,连眼睛也开始刺痛着。

「……唔!」

喉咙不禁发出了声音,糟糕的是和孝似乎没办法再忍耐了。

和孝握紧久远的手,对驾驶座说:

「……把隔板升起来……随便什么音乐都可以,把音响打开……」

「啊?」

年轻司机感到十分困惑,他往后瞄了一眼。

久远开怀地大声笑着,但还是指示他照和孝的话做。

隔板马上就升起来,车内也响起吵闹的音乐。

「……对不起……」

和孝在久远耳边道着歉,拼命地说出他一直忍住的情绪,眼泪也一滴一滴从脸颊滑落。

「你为了保护我……才会发生这种事……」

「不。」

久远环过和孝的肩,将他拥向自己。

「先挺身而出保护我的,是你吧?」

「……我?」

「我们是半斤八两呢。」

说不定真的是这样。身体会自己行动挡在岛田面前,是因为他以为岛田的小刀会朝着久远而来。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所以身体才会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

结果就变成这种后果,还真是没有半点意义的举动啊!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呢。」

久远沉稳的声音在头上回响着。

「……什么东西?」

和孝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回问,得到的是久远带着笑意的答覆。

「你哭泣的样子。虽然看过很多次你忍耐的表情,但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真的哭了呢。」

「……你在说什么啊……都什么时候了……」

和孝边哭边抱怨的模样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不过对着久远吐嘈已经变成很理所当然的事了。

久远似乎也习惯了,只是听他说着而已。

眼泪还是没有止住的迹象。

不断打湿脸庞的温热泪水,也让和孝注意到一件事——今天是他从懂事以来第一次落泪的日子。

车子一开进大楼的停车场,就已经有医生在那等候了。和孝陪在久远身旁,上总则跟医生同行,四人一同前往久远的房间。

看来约六十几岁的白发医生似乎跟久远很熟,而且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像这样来出诊。

「如果有伤到筋,不管怎样都请你一定要来医院。」

医生一边小声碎念着,一边让久远坐在沙发上。接着将他的外套脱掉,用剪刀剪开他的衬衫。

看到显露出来的伤口,和孝顿时有种晕眩的感觉。

虽然出血已经止住了,但是伤口很深,可以看得到白花花的肉。

「那边的小子!不要站在那发呆,去煮个热水!」

「喔?啊……」

看来医生是在叫和孝帮忙。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和孝冲进厨房,将热水倒进碗后又立刻跑回来。

「谢了。」

医生先用干净的毛巾将伤口的血擦掉。

原本一直没显露出疼痛表情的久远皱起了脸,看来很痛的样子。

不可能不痛的,连和孝自己的肩膀都开始隐隐抽痛。

「喂,你!」

「……啊、是!」

这次又是什么事呢?打算不管什么要求都会照办的和孝看向医生,只见医生对他挥了挥手。

「你一脸快死的样子站在我旁边会妨碍到我,你能不能站去那边啊?」

「……对、对不起……」

「要不要坐对面呢?」

上总建议和孝去坐餐桌旁,和孝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的话,久远被医生的背影挡住了。不过医生那句「伤口比想像中还要浅」,让和孝重新恢复冷静。

他弯腰在餐桌椅坐下,并听见医生说:

「跟你这年轻人比起来,来了一个很胆小的人啊!」

看来这也是在指和孝。

敢在本人面前这么说,这个医生一定也是不可小觑的人物。不过说到底,能够跟久远来往的人,绝对不会是个普通的医生。

「他是有正当职业的人。别看他那样,其实性格火爆得很,要是把他跟黑社会混为一谈,他可是会马上飞奔过来抗议的。」

「这样啊,难怪他在你面前也是直来直往的样子。」

「是啊。」

久远表示认同,结果医生一副觉得很有趣的模样抽动着肩膀大笑。照医生的反应看来,久远的伤应该不会太严重,因此和孝看向了站在他身边的上总。

「……你不生气吗?」

上总给人的第一印象有种上班族的感觉,行为举止也十分得宜。老实说如果他不站在久远旁边,没有人会觉得他是混黑社会的,而且眼镜后方的沉稳双眼,更给人十分温柔的感觉。

他是距离久远最近的人,因此以地位看来一定不低。

「为了什么呢?」

上总依然看着久远,如此问道。

「都是因为我这种人才会害久远先生受伤……」

以上总看来,可能会觉得一个突然出现的外行人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甚至还因此害久远受伤。照理说他应该会生气得咒骂和孝才对。

「不是的。」

这是和孝预料之外的答案。

「自从交杯结盟的那一刻起,当下属的就不会怀疑自己主上所做的事情,而且柚木先生您也不是什么『这种人』呀!」

「……只因为我是BM的经理吗?」

「嗯,这也是原因之一。」

「……」

「您别看我这样,我加入组织至今已经是第十年了。」

他最后一句话让和孝满头雾水。

上总的视线仍然停在久远身上,所以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和孝无法从他的表情得知。

该不会他知道久远跟和孝的过往?

问不出口的和孝,抑制住想要询问的念头,换了个话题。

「上总先生,你的职位是什么呢?」

「我是木岛组的若头——唔,以公司来说,就像秘书那样的职位吧。」

和孝多少可以感到认同。

相信久远任何言行的这句话,并不是可以轻易放在嘴边的。

与其说是服从,倒不如说像是殉教者的感觉。

他一定是在最近的距离看着久远,是个能够理解他想法的人吧?

那么,他应该也清楚久远身边的人。

「不用跟……谁联络吗?」

和孝尽可能问得很公事化,可是一被上总反问「跟谁?」他却答不出口。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其实刚才的问题带有试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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