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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月真 当前章节:146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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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与羊的不眠夜 作者:沙月真

【头D】狼与羊的不眠夜01(凉拓)

【头D】夜未眠(凉拓)

十七岁的夏天,藤原拓海还不认识高桥凉介,甚至连传闻都未听过。那时的他已经在秋明山路上奔驰有五年那麽漫长,每天清晨不到五点就得爬离温暖的被窝,带著满脸倦意与停不下的呵欠坐入驾驶座,伸手接过老头递来的水杯,催起油门,离去。

熟悉的道路早已有了独特风格的攻略,将近两千的日子磨练下,奔驰的速度究竟算慢还快他并不知道,倒是回家的时间提早了,这点是拓海唯一高兴的事。

在那时,开车对他而言,还只是份工作。

「比赛?」

傻愣的听老头提及,拓海当下反应拒绝。

「要是赢了,车就能借你,而且还会加满油箱。」

老头吐口菸,眼神不曾转移报纸之外,徐缓道出十分诱人的条件。

这让原本甩头就走的拓海紧急刹车。

「免费?加满??」

狐疑的来回瞧了好几眼。

「恩。」

含嘴的菸含糊应声。

对拓海来而言,这条件终究太吸引人了,即使经过一天反覆考量,还是不由得妥协老头的条件,为了明日美好的海边约会。

上了山,意外发现不少过弯处围满陌生的人群,印象中秋明山似乎不曾如此热闹过,让拓海不禁疑惑起自己是否跑错地方。一路直达上了山顶,也看见高速之星的成员们,不明白为何惹来众人焦注的拓海缓缓道出自家老头要他出赛并赢得胜利一言,只是这般举动又让那些人惊愕的张大嘴巴。

「总之,就拜托你了,拓海。」

池谷几乎是含著眼泪的开口说话,让拓海颇不自在抠抠脸颊,模糊的随意应声,就在他为此敷衍而被分散注意力之际,一道尖锐的赤裸目光盯的他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回首顺著那道视线看去,只见一名穿著深蓝色衬衫的男人正和身旁的人细语道来。

应该不是他吧?毕竟那个人看起来很斯文呢!

「拓海……拓海?」

「啊?」

连忙收回视线,瞥看一眼,犹如想隔绝噪音的先行一步将自己埋入车中。

池谷前辈後来嘱咐了什麽,其实拓海压根没有听入耳,原本消失的目光此时又莫名缠身,但坐入车内的他已没办法完全看见那名男人。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初次见面的人被深刻烙印在脑海,那道视线虽然令拓海不甚习惯,却不带有一丝侵略性,他说不清这是什麽异样感受,只是清楚自己并不排斥。

「倒数!五、四、三──」

催促油门,在手臂往下划的瞬间,踩下,拉下急速奔驰的序幕。

这场比赛比他最初想像中来的有趣一些些,至少比平时工作来得好玩,在当下一心只想赢的念头,等到落幕後,才有其馀不相关的念头若有似无的窜出。

甚至在隔天和夏树一同去海边游玩时,总是不经意的回想起那时匆忙一瞥的男人,但拓海并未放在心上,毕竟也不会再碰面了。

理当是如此,只是往往人算不如天算。

「我不会去比赛。」

一个从阿树口中突兀传来的挑战书,拓海想也不多想的直接回绝,对於一受挑战就必须接受,他更是觉得麻烦与讨厌,况且,自己并非一名飙车手,没有理由非得接受不可。

实质顽固性格的拓海本已打定主意,却在与上次那名忘了叫什麽名字的比赛对手见面後,心底深渊有一小块逐渐崩塌,而後是店长的再三制止,更是激起他不服输的牛脾气,就这样,活生生的自己跳入旁人设下的陷阱。

可天不从人愿,就快接近比赛时候却依旧不见失去踪迹的老头和爱车,无俚头的焦躁与心烦一股脑的缠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半晌都无法消除减灭。

似乎,迷蒙发现自己正微妙的一点一滴改变……

庆信老天没在此时作对,老头在千钧一发之际驶回86,让拓海能在与约定时间分秒不差的出现於秋名山顶,以一名飙车手的身分。下了车,发觉周围观众似乎比上次要来的多,拓海轻易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名男人,他正站在上次挑战者的身旁,遵循相同的轨迹回神凝视自己。

蓦然地两人四目交接,拓海几乎是瞬间就瞥开视线,有一种陌生的紧张和战栗猛烈窜入胸口,即使背对著男人,他仍能清晰捕捉到那个人的视线。

「你叫什麽名字?」

思绪给人打断,出声的是这次指名挑战的人。

「藤原拓海。」

直到此刻,拓海才将心思放於眼前这人身上。

眼一扫,望向那辆漆黑色的GT-R,对於那台被店长口口声声称赞不已的32,彷佛温火慢熬的斗志与车魂正逐渐沸腾冒泡。

和中里毅的比赛还算是称的上得心应手,拓海并未觉得这场硬战,真要说起来,那辆始终尾随在後的白色车反而是扰人心弦的罪魁祸首,虽然那道目光不如先前炙热强烈,但他却能轻易分辨出後车的驾驶人必是那名男人。

咦,话说,好像连对方叫什麽名字都还不晓得?

一边开车回家一边胡思乱想的拓海丝毫没有察觉起自己满脑海都是那个人的身影,就连回到家,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之际,他都是想著那人入睡──那个男人,应该也是飙车手吧?

接踵而来的比赛彷佛无止尽,下一场比赛的对手是一名手段卑劣的人,不仅刻意撞击池谷的S13,甚至追撞破坏了好友阿树的恋情。

「我不会输给这种人!」

绝对,无法原谅!!

愤怒上火的拓海坚持己见地接受对方提出的死亡胶带战。途中,他也学习到以往不曾细想过的手法,例如尽量不转动方向盘速度可以更快上一层,这个发现稍微冷却了拓海的火苗,而在中断时的过弯,倏然射向自己的视线竟让他熟悉的不可思议。

仅仅这一瞬间,交会,然後背道而驰。

拓海发觉起初的躁动与怒火就在那抹眼神的拂弄下给抹平,虽然下一刻就因对方刻意追撞车尾而火力全开、彻底发飙,在普通状况下的常人会在负面情绪高涨时自乱阵脚,但他却与众不同地格外冷静,恍若是发散出深遂蓝的火光,极致的高温看似冰冷却炽热无比。

结果当然是拓海赢得胜利,只是回家後免不了老头的一顿拳头餐。

之後,又为了池谷的恋情远奔至碓冰崖一战,那真是十分艰辛的一场追逐竞赛,也是拓海第一次惊觉到自己可能面临输的惨境,虽然最终依旧克服种种不利的条件取得胜利,但事後想起仍是心有馀悸。

日子持续无聊的重复,送豆腐、上课、打工不断轮回,只是难得的安宁不过几天,就被一束鲜红色玫瑰花给打断。

「高桥凉介的挑战书?!」

异口同声的低吼,这让拓海不解的多望了一眼。

「终於到这天了!」

「是啊!」

瞧他们满脸兴奋的模样,拓海除了困惑外倒无第二反应。

「高桥凉介……是谁啊?」

「……」

众人顿时陷入一片缄默。

「拓海的痴呆症还是没治好啊!」

阿树一边紧抓衣领一边狂摇,差点让拓海面临呼吸不著的脚软窘境。

「高桥凉介是第一场和你比赛的启介的哥哥,又被人称为赤城的白色彗星,是个拥有不败神话、传说中的飙车手!」

非常热血澎湃的池谷激动的开口。

如此叙述拓海便有印象了,原来那个刺蝟头叫做启介啊?虽然这麽说很失礼,但他还真是到现在才记住对方的名字。

这麽说──

「是穿深蓝色衬衫和白色西装裤的人吗?」

记忆里,他们两人总是站在一起。

「恩,就是那位。」

伸手接过健二递来的玫瑰花束,犹如清香的味道并不刺鼻,否则一个大男生捧著散发浓郁香气的玫瑰花成何体统,也幸亏身旁的人不知为何的开始投入讨论起下星期六的比赛,没人注意到拓海脸上一抹淡薄红晕,以及浅浅扬起的嘴角。

纵使和夏树一同出游亦是如此,满脑袋都是高桥凉介的影子,甚至明显表露到让夏树发现,拓海只能手忙脚乱的安抚,这个举动似乎逗笑了女孩,清铃般的笑声盪漾春池,连那淡浅的吻都若有似无的拨弄心弦,只是在闭眼的瞬间,划过脑海竟是男人的身影。

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一星期的等待让拓海不时恍神放空,这让周遭好友捏把冷汗,还因此特意将人软硬兼施的拖上妙义山上,观看赤蝎队的高桥启介与夜婴队的中里毅的竞速赛,只是因缘际会下,情况居然演变成一名自称中村健太的车手直言挑战,事发突然,一旁的阿树连忙回绝,却敌不过路人同声起哄。

「但、但是拓海下星期要和高桥凉介比赛啊!」

阿树仍不死心的周旋。

「在那之前先和我比赛吧!如果你输给我的话,你根本就没资格和凉介比!」

恍若误触龙之逆鳞,血液逐渐沸腾。

「我接受挑战!」

猛烈升起的不悦没给人看透,事实上就连拓海自己都不知哪来的火气在叫嚣,他一向是个情绪起伏不大的人,却没发现自己居然轻易让人撩拨起怒意。

比赛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在进入下坡不过五个弯道左右,拓海就已高速远远甩离S14,却无法将霸占脑海的男人一挥而去,犹如一道邪恶诅咒,深深无法淡忘。心有疑惑却不得其门而入,直到比赛当天,拓海的心情都一直是如此纷乱,七上八下的完全搞混成一团乱。

没劲啊,这样子要怎麽比赛啊……

可即使如此,现在也没法推托比赛了。硬著头皮下车,阿树是第一个冲上前搂住拓海的腰开始精神喊话,早已习惯的拓海倒也不急挣脱,只因那道预料中的目光再度打岔他的注意。

「来得好迟啊,已经差不多十点了,你一点都没变啊!」

从後背传来启介的声音,亦是那道目光来源的方向。

「我等你很久了。」

白色的皮鞋喀喀声地逼近,一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带点轻狂却又不失绅士风范的走至拓海眼前。

「看起来很年轻,几岁了?」

彷佛意外男人竟会开口询问题外话,拓海愣了几秒。

「十八了。」

虽然还未过生日就是。

「这麽年轻……就已经有那种技术,真是让我很感兴趣。」

不善於接受夸奖的拓海因而兴起一阵潮红,可他还是嚅嚅开口想要解释什麽。

「我只是……开秋名赛道的次数比其他人多,特别的技术之类,根本没有啊……」

也不清楚为何一堆人指名挑战,他压根不觉得自己跑的快,比起家里的那个疯狂老头,这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我想,你对我的事可能有误会了。」

否则,又怎会老盯著自己看呢?

「你说话真是有趣,看来你也不太清楚自己的事。」

「啊?」

至此,拓海不禁怀疑起自己做过什麽好事,怎麽感觉彷佛是被人抓了把柄。

还是刚才说错话了?恩……

「你真有趣。」

倏然,凉介莞尔勾起嘴角一笑。

「啊?」

这、这意思是他出糗了吗?

「真想找机会和你谈谈。」

谈?谈什麽啊??

一脸茫然地注视男人的背影,他流畅优雅的脱下外套,随手一抛的扔向启介,大概是拓海目不转睛的迟钝模样让人发现,在弯腰坐入FC前,凉介回赠一抹夹杂浓厚笑意的眼神,惹得拓海又是一阵小鹿乱撞,连忙钻进86里,以免被人发现异状。

在确认净空山道的短暂空档,拓海发觉自己原本慌乱的心情不知在何时安定下来,甚至带有一些些的期待,对於待会激烈的急速竞赛。

这是第一次,有那种所谓热血沸腾的感觉……

「倒数,五、四、三──」

不想输,这种感觉竟也有如此强烈的时候。

只是一路上不管他再怎麽加速再怎麽逃,那个男人总有办法一路紧随贴上,怎样都抛不开。手心不曾停止的发热冒汗,纵然不情愿承认,但……不行了,这场比赛可能真的……会输!

那个男人,高桥凉介,真的是很快!

长时间精神饱受後追者压迫,不曾有此体验的拓海居然一时心急,在右发夹弯铸下致命失误,过弯前的意外超速导致转向不足,就在这一瞬间,男人的FC犹如彗星破空的穿越超前了!

重新振作的拓海很快便发现到自己并未如想像中的被远远抛离,惊人的专注力火力全开,凭藉对车道的熟识,良好的行车线一点一滴的拉近两人的距离,但似乎是面临极限,即使缩短距离後却仍然无法咬住。

「不行,这样下去是追不上,必须要一次拉近距离!」

脑海和车速一样的奔驰运作,猛地,老头子的一番话犹如闪电的劈下──另一种重视起步的沟渠行车。

然而,效果显然好上太多,在最後发夹弯的弯道上,拓海终於成功咬住了凉介的FC!

快看见终点了,在直线的尽头──不想输,满脑子充斥著绝不放弃的执著,只要有一丁点空隙,他就有把握超越过去!

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86驶入外线,与FC并排一起。

隐约察觉到男人瞥了一眼,事实上是讶异自己在这紧要关头之际,竟然还能分心注意其他事情,但这并不影响拓海的技术,他向来就不是使用脑袋开车的料。

终於,最後一个决定胜负的过弯,显然内线是有绝对优势,拓海眼睁睁的看FC即将要带出半个车身,难道、难道就此结束了吗?!

抿嘴,流露出不甘心的神色,然而,事情的转机竟来的如此突兀,莫名地,内线居然逐渐空出缝隙,拓海不疑有它的俐落切入,反将一军、逆转局势了!

「呼。」

紧绷的神经松懈,高挂悬吊的不安也趋於平静。

赢了,太好了……

只是──

「我有一件事怎样都想问,你可以告诉我吗?」

「嗯?」

「在中途的时候你一路等著我,那是为什麽呢?」

明明……他是比自己还快上很多的人啊……

「你以为我是让你的吗?那你就误会了。」

凉介轻松一笑,彷佛对输掉比赛这个结果并不放在心上。

「那为什麽……」

「你自己把节奏加快了吧,其实我已尽力不让速度减慢了。」

抚摸FC的车头盖,似乎是苦笑著开口。

「只是前轮……但我不会以这作为藉口,是我输了。」

拉开车门,像是要结束谈话。

「那个、我──」

见样,拓海赶紧出声拖延。

但是贸然出声的下场就是支支吾吾吐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还有问题吗?」

或许是发现什麽,凉介取消了主意。

他阖上车门,走近拓海,低沉的嗓音不带有压迫催促地询问。

「我比你快,我绝对不觉得是这样的。」

「唔,呵呵,你真是奇怪的人,像你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凉介轻易的笑了出声,这模样似乎杀伤力极大,因为拓海又为此开始抑止不住脸上红晕泛滥,只能低头祈求能不被发现。

男人也体贴他的脸薄禁不起逗弄,并未刻意拆穿,但也不吃亏的扬手抚弄拓海的头发,收手前还十分『不小心』的顺应脸颊滑过,足足吃尽了豆腐。

「不要满足於细小的秋名,往外面广阔的世界发展吧!」

留下类似建言的一番话,凉介转身坐上FC,瞥了眼似乎欲想开口的拓海,可惜他没时间担搁行程,不然,他是真想再多聊几句。

但,无妨,毕竟之後还多的是机会。

「藤原拓海,你真的很快。」

「後会有期。」

完全不等他开口,凉介便语毕且扬长而去。徒留拓海一人摸著自己发烫的脸庞,他不禁懊恼起自己笨拙的舌头,可人都走了,说这些也太迟了。

只好下次再问吧……

虽然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但他总觉得还会再遇到那个男人。

在不久後的将来。

【头D】狼与羊的不眠夜02(凉拓)

【头D】湖涟漪(凉拓)

他是想过,总还会和男人碰面。

「好久不见,藤原。」

但也未免太快了吧!况且前天不是才刚比赛碰面过,怎麽会是好久不见……

「又恍神了?」

凉介走出车门,轻笑的口吻带著低沉的嗓音。

「没、没这回事。」

拎书包的手下意识扬起遮住泛红的脸庞,有点不知所措。

「高桥先生怎麽会来学校?」

於是转移视线,试图让莫名增速的心跳回归平静。

很奇怪,不知为何地总是脸颊发烫,在见了这男人以後。

「是这样的,有件事──」

「拓海~」

突兀的叫唤打断凉介的话,两人不约而同的转移视线。

「夏树?」

转身,拓海面向她的方向。

「是发生什麽事吗?」

看她大口喘嘘的模样,拓海不免多关心几句。

「呵~没有啦,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走。」

甜甜的一笑,看的拓海又是一阵潮红泛滥。

蓦然,夏树像是察觉到什麽,将视线转向白色车子前的男人。

被看的突然,凉介只好回敬一抹礼貌性微笑。

「既然你还有事忙,我择期再来吧。」

有所保留的口吻耐人寻味,挣扎於男人与女人间的拓海欲开口却吞吐不出半句话,但身体却早一步的做出选择,拉扯住对方的衣袖。

「我……」

他想,自己是该先送夏树回家,毕竟是女孩子,只是──

错综眼眸中的犹豫不决让回首的凉介一眼看穿,当然,他亦将拓海身後的女孩反应收入其中。不失温柔的拉下对方的束缚,脑海迅速奔驰,拼凑出此时应是恰当的回应。

「没关系,女士优先。」

附带一计浅笑,杀伤力十足。

「这礼拜六有空吗?任何时段都可以。」

递出问题,这让拓海停顿了几秒。

「打工完有段时间……」

顺著问题回话,他几乎没有多想。

「那好,到时见。」

错失第一时间询问究竟为何事,拓海竟眼睁睁的让男人溜走,其实他并不是非得知道不可,只是知道自己被牵连於某件事件中,总会下意识多问几句。

被夏树勾搭的手拉著前进,在拓海神智游荡之际,她不知开口扰攘了什麽,两人一前一後偏离回家的道路。

在关键字的捕捉下,拓海後知後觉的盯著头顶招牌发楞,瞥眼望向穿梭於一件件女用泳衣的夏树,他仍是十分不自在甚至面红的转移目光,伫立店家外,自愿担任起门神的角色。

「拓海,你看、你看~~」

兴奋的声音连环催促,这让打定主意不回首的拓海眼神不自觉飘移。谁知这一转身,便是被五颜六色的少数布料给埋葬视线,随手指了件比较保守设计的款式後,他再度撤离视线。

思绪再次飞离,想起那名男人的到来,试图运转脑细胞理出可能的因素。

可惜他真的不是动脑的料,就连拓海自己也如此认为。

折腾了大半晌,夏树才兴致冲冲的拖著战利品步出店家,勾搭上拓海的左手,带著满足的笑靥走往回家的路途。一路上,多半是夏树一人狂开话夹子,拓海偶尔穿插几句,可多半都是嗯嗯啊啊的带过。

不一样──在他注视夏树远去的背影之际,这感觉清晰的浮现。

对於夏树,就连拓海自己都说不出个明白,或许是有那麽一些的喜欢,至少他不讨厌这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和她相处时的气氛犹如染上糖衣的棉花糖,是一种甜蜜带有愉快的感觉。

可尽管如此,能霸占他脑海的却是另一个男人,高桥凉介。

正确来说,他根本没有过与男人单独共处,甚至交谈不多於十句,要拿来和夏树来比较,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差异,拓海真不懂得自己怎会在意起男人的视线,他向来就不是会注重这些的人啊……

「嗨~拓海。」

刚鞠躬送离客人的池谷对朝向此地走往的拓海打了声招呼。

「阿树呢,怎麽没有一起来?」

平时总是看两人形影不离,少了一人还真不习惯。

「他今天请假,说去领车。」

边打呵欠边回话的拓海套上工作服,戴上帽子。

对机械仍是懵懂无知的拓海是知道阿树改装了车,只是更深一层的探讨他就无辄,对於那些乌漆一片黑的机器,他总不抱持太大兴趣。

「啊,他还有问池谷前辈,晚上要不要一起跑秋明山。」

猛然想起被人千交代万交代的重要事项,幸亏没被抛到云霄之外。

「这没问题,拓海也一起来吧!」

面对池谷十分顺畅的接话,拓海倒是愣了一下。

「就这麽说定了,开始工作吧!」

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含在嘴里的话只好吞回肚中。

纵然现在的拓海已经不打开车当作工作,甚至多少有了身为飙车手的自觉,可即使如此,他并不像一般车队成员三不五时就团聚一起互相切磋,亦或者言,每天清晨才是他习惯练跑的最佳时机,毕竟那时人车稀少,可省下不少麻烦事。

但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他也不是个爱浇冷水的人,绝大部分的拓海都十分好商量,只要不违背他的行事风格就好。

小跑步走入店内,方才一阵閒聊耽搁了开工时间。换上员工制服,端正帽子,开始了如往常的工作。

专注工作中的拓海是鲜少分心聊天,虽然看在外人的眼里那更逼近於发呆,今天当然也不例外──只要是没有顾客上门的时间,拓海总是微仰下巴,看似放空的注视远方,却又像沉思般的眼神失焦。

虽然他也自认为自己不是动脑的料,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思考,只是拓海的脑袋回路有些与众不同,平常人是先思考後行动,而他恰恰好相反,却并非冲动。

晚上,到了下班时间,池谷边收拾边说要去联络健二,叫大夥直接在秋明山上会合。缓步走回家的拓海照惯例和老爸打声招呼,并且多嘴的询问几句是否要用车,可惜老人家不从他愿,拓海也只能乖乖的跑去赴约。

挂著星空的秋明山不知在何时,多了许些跑山的赛车手,偶尔还能发现弯位处伫立几抹人影,拓海当然不会自觉到这些人到来的目的,他顺畅的转动方向盘漂移转向,高速奔驰。

驶至集合地点,不意外看见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全到场了。

「什麽?!高桥凉介去学校找拓海!!」

才刚推开车门,就听见背对86的健二和池谷的惊喊,瞥见阿树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拓海真不明白他们在错乱什麽。

「对吧,拓海!」

将话题丢回当事人身上,拓海被六只过度热情的眼睛给小小惊吓到。

「恩。」

抓抓脸颊,他显得不自在。

「这是真的吗?他去找你做什麽??」

接二连三的追问,俨然化身为三姑六婆的围绕拓海。

他真搞不懂这有什麽值得人兴奋?

「好像发生了些事情,详细情形我也不知道。」

以及,现在这样过份明显的失望眼神。

不过在给人提点下,拓海倒是回忆起纠缠整天的问题──似乎有点不一样。但此时却又不这麽觉得,亦或者言,身为飙车手都会对赤城的白色彗星大感兴趣与关注,可即使如此,不知哪来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并非是这样。

「拓海?拓海!」

声音犹如轰炸的响彻耳畔,被拉回神志的人睁眼不解的眨了几下,完全不掩饰自己在与友人对话也能走神的事实。

「你怎麽脸红成这样啊?」

阿树头顶冒出个大问号,好奇开口。

「啊,是这样吗?」

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庞,有点热,不仅是手还是脸,似乎还有其他地方……

三名友人彷佛未注意到拓海的异常,只是当他再一次痴呆症发作,可这也不能责怪他们,毕竟拓海三不五时就丢了三魂七魄,他们早习以为常,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情况,或者恰巧遇上关键时刻,通常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看就算。

「你没事吧,拓海?难道是感冒发烧了吗?」

身为前辈的池谷仍是担心的多问两句,不知为何地,自从拓海和高桥凉介比赛过後,他发觉眼前这位迟钝的人似乎逐渐逼近恍神乘上无限大的趋势。

可再怎样,受打击的也不会是赢家吧?所以怎麽想怎麽奇怪啊!

「没这回事。」

发觉自己似乎让人担心,拓海连忙挥手表明真相。

「要走了,快点!快点!」

阿树心急的催促,看他一脸兴奋样,众人也不好意思浇冷水。

不过像今天这样四个人开著各自的爱车跑山,记忆中彷若是第一次,以往几乎都是一辆车双载人的形式。

行车的顺序几乎是瞬间决定,三人默契极佳,异同口声的叫拓海後行并且绝绝对对不能超车!不小的声音以及绝不退让的口吻使拓海反驳不得,他正才在心底嘀咕早早跑完早早回去睡觉,下一秒就让人戳破,幻灭了。

於是,由阿树先行,健二和池谷夹中,拓海垫尾的出发。

比平时慢上许多的步调,起初拓海不甚习惯,但也未尝不是完全无法接受,也因此,他心有馀力的分散注意,偏头将视线投入漆黑无边的夜空。

如果是白天,那就会是很清澈的湛蓝吧……

那个人的眼,也是像那样清澈的蓝吗?前次对话时,自己只顾低头闪避,没记得男人多少外貌,倒是那抹眼神令他记忆深刻。不过若真要比拟,拓海倒认为与其用湛蓝形容,不如说是幽暗深邃的蓝来的恰当──简直能透视的目光直直射穿,几乎让自己无所遁形。

转动方向盘,漂亮的漂移入弯,似乎连带让脑袋转了个圈。

回想起前天激烈的竞赛,感觉一点一滴的找回来,那是无论怎麽使出浑身使劲也徒劳无功的感触,第一次,有这样深深的体会……想赢,想超越至前方,不想被甩离。

他不是个固执的人,却在那时发现自己其实很执著,当他下定决心要做好一件事的时候,就连拓海自己都察觉到──很不像,不同平时的自己。

改变了。

无意识的松开对油门的施压,车子缓慢的减速直至转速表归零。

好像……快要统整出个什麽……

但是脑袋蓦然一片空白,那是块未知的区域,他不曾涉猎过。

所以,不懂。

想不出个所以然。

踩踏油门,拓海恢复平时的速度奔驰,在他失神的期间,早已不见阿树等人的车尾灯了。窗外不断向後退的风景犹如拥有魔力般,可以一同将烦心的事扫至云霄之外──原来,他已经让自己陷入盲点中。

果然还是太在意了……

「早知道就不要答应老头出赛。」

拓海闷闷的低声抱怨。

他从未想过自己将来会成为一个飙车手,对於开车这档事,他一向都认为只是为了家计而行动,却不知在这漫长时光磨练下,投注了比自己想像中还要深许多的心力於其中。

该不会这都是老头的阴谋吧?

突然窜出脑海的字句让拓海不由得的相信起自己的直觉。

仔细想想,哪有一户人家的爸爸会让年仅十三岁的儿子去开车送货,这还不打紧,更过分的事要天还未亮就得爬起床工作,虐待劳工也不是如此!

还有水杯,现在怎麽想都觉得那时老头当时的藉口实在牵强!!

这麽思考,拓海的心情明显好些了。

一股作气的追上落後大半的差距,清了大半的心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让红色的光芒化为一条连绵不断的线。

幸好,拓海赶在结束前追上友人的车影,并且相当漂亮的超车,为这一趟的竞速画下终点。四辆车依序停放路边,两脚还未踏热地,拓海就被阿树指著鼻子罗唆了几句。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不小心的忘记承诺,很顺手的超了车。

「我真的不是故意……」

抽搐著嘴角陪罪,虽然那张脸蛋看起来一点罪恶感都没有。

阿树怀疑的来回扫射好几秒,这才收回次人的目光,然後战场转移到池谷和健二,从他们三人的对话中不难想像拓海错过了一场好戏,但他也同时庆幸没被人发现自己曾失踪过。

「今天就到这吧,拓海还得早起送货呢!」

体贴的池谷足足尽了前辈的面子,他似乎还是颇为十分担心拓海。

「好吧。话说,明天好像有英文考试……」

阿树顿时唉声叹气好几秒,显露出绝对不想接触英文的念头。

「哈,好凄惨啊!」

健二倒笑的开心,身为上班族的他早已脱离学生阶级了。

「就是说啊,阿树,你明天就在上面写『我是日本人』好了!」

就连池谷都搭配著一说一唱,这让阿树心有不甘的拉拢靠山,但当他发现自己口中所谓的『靠山』魂早已飘去周公处之际,便彻底心死了。

「喂,拓海,不要站著睡著啊!」

弹跳起来的阿树,下手不留情的敲响拓海的脑袋。

「好痛!」

一手捂上肉腾腾的肿包,拓海喊痛的抱怨。

他只是动脑过度,不小心打起瞌睡,没必要下手这麽狠吧!

「我这是打醒你,以免等下开车回家时又睡著了。」

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还真让拓海找不出反驳的立场。

但是真的很痛啊……

最後,大家互相道声『明天再见』後便各奔东西,拓海也在阿树离去前千交代万叮咛下,总算清醒并且安全的回到自家大门口。

虽然拓海仍是想睡,上眼皮和下眼皮大概只剩不下一公分的距离,但他还是清楚听见心底传来一股声音--能在心烦时跑趟秋明山,真是太好了。

【头D】狼与羊的不眠夜03(凉拓)

【头D】心不定(凉拓)

这几天,群马地区的车手各个人心惶惶──来势汹汹的外县市车队Emperor,驾驶有『公路王者』之称的Evo,在群马地区连战连胜,锐势利不可挡。

一个月征服全群马的宣言,如今,正一步一步的成真,只剩秋名和赤城两个地方仍未遭受敌袭,然而,在拓海的顽固防御之下,总算是守住了秋名的不败神话,也成功击碎了Emperor的全胜宣言,可是这样的结果丝毫让拓海高兴不起来。

他深深的体悟到,若今次比赛地点并不是在自己熟悉的秋名山,那麽,即有可能、可能……会输!这样强烈的念头震撼著心坎,甚至让他兴起了『不想再秋名比赛』的意念。

不仅如此,接踵而来的未爆弹不曾停过,犹如夏树援助交际的传闻,亲眼所见的打击远远超出理智的界线,让他失去控制的前往赤城,应了和须藤京一的比赛。

这样不顾一切後果、飞速奔驰的代价却是无法抹灭的沉重──重创的引擎是不能被修复的,他不仅输了比赛,亦同时失去对他最为重要的86,无法言喻的悲愤和自责油然心生,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那之後,拓海整个人犹如失了魂魄,整天心不在焉地,任凭谁上前试图鼓舞却都被打回退堂鼓,而他依旧和往常般上学打工甚至是每天不从间断的送货。

直到有天凌晨,老头外出喝酒迟迟未回家,他才猛然察觉到整间房子竟然如此安静,仔细回想,自从86送修以後,首次没有阿树、没有前辈、没有老头……什麽都不存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待著。

窗外的风吹拂入室,却犹如恶魔之手,将拓海拖入那段痛苦回忆的漩涡。

再也无法压抑的苦全涌上喉咙,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知和愚昧,那辆86不只是父亲最宝贝的车子,同时也是和共处他多年的夥伴,从生涩的手感到现在炉火纯青的驾驶,从讨厌开车到现在无法自拔的喜欢,这些回忆……这麽多的改变……都是86赐予给他的美好,然而,自己却是将它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尽管没有任何人指责他的疏失,但拓海却更加因此而感到内咎。

但若是这样,要他怎麽道歉、怎麽解释……

怎麽让心口的伤不再疼痛……

零碎的哽咽不断溢漏,埋在手中的脸被泪水浸湿,懊恼的念头不曾停过,他是真的很想、很想修好那颗引擎,纵使每个人都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拓海实在无法接受换引擎的说词,那感觉就像、就像……把和他一起度过无数时光的86舍弃一下。

就真的无法替86做些什麽吗?

如果让专门吃这行的人来休息,也不能改变事实吗?

只是想归想,这根本毫无实质帮助,他的交友范围可没涉猎到这一块,顶多就是在交流战中认识的飞车手──忽然,脑海浮上一个男人的身影。

高桥凉介。

曾听前辈们提过,高桥凉介不仅有专业的私人车队,车队内还有高水准的维修人员定期帮忙检测,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

想到这,拓海飞快的跑上楼,他印象上次见面那个男人有写给自己手机号码,在一阵翻箱倒柜的寻找之下,他很庆幸不是在洗衣机里发现字条。

箭步下楼的拿起电话,按键拨下,传来『嘟、嘟、嘟……』的等待铃声。

当接通的那一瞬间,拓海不假思索的立刻开口。

「高桥先生,拜托请你帮忙了──!」

『……藤原吗?』

迟了几秒,凉介才认出电话那端的声音主人。

「是、是的。」

心急到连名字都未报上,拓海又在心底数落了自己一遍。

『……你在哭?』

又是一段沉默,却吐出惊人的言论。

「啊、这──」

难为情地连否认的机会也来不及,就被人紧接著插话。

『原地待著,别乱跑。』

而电话就这样被他切断了……

就在拓海还来不及弄清楚现况之际,他听见玄关的门被人粗鲁拉开,接踵而至的是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凉介手持手机的出现。

「高桥先生?」

拓海惊讶到连自己满脸泪痕都没来得急掩盖,只能低头闪避。

「果然。」

蹙眉,凉介一脸凝重的走至拓海面前,蹲下身,他先将手机安稳放置在一旁的桌上,再彻底把眼前的人上下仔细扫视一遍。

刚才在手机中就感觉到怪异,事实正如他所猜测般的一样,哭地鼻头红通通的。

「藤原,发生什麽事了?」

沉著气,他低声的询问。

原本还想转头把眼泪擦乾净,可一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拓海又马上殷切抬头。

「拜托你了,高桥先生,可以帮忙修好引擎吗?」

如果是这个男人,说不定会有办法的!

「……」

可他却抿嘴,沉默不语。

「连高桥先生也没办法吗……」

垂下眼,拓海并不想接受穷途末路的事实。

当他满脑袋塞满这类的念头之际,冷不防地,头顶被狠狠敲了一计。

「?!」

不知所以然的重新将视野转回凉介身上,却被他眼中深沉的暴戾给震撼住。

「从那之後,你就只想著这件事情吗?」

他那冷冽的口吻简直快将人冻成冰块,拓海甚至能感觉到,凉介已经尽力在压制自己的怒意了。

「恩……」

只是自己诚实的回应就犹如火上添油,让他的脸色更加铁青。

「没替自己鲁莽的行为做检讨吗?!」

突然一声低吼的斥责,这话锐利的恰好刺在拓海的自我不谅解心情上。

眼泪突兀地无声坠落,一滴、又一滴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快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向谁道歉,是86、是父亲、还是所有对他期望至高的人?

真的做错了,还错的离谱……

注视只是安静流泪的拓海,那声声不停地呢喃道歉模样,真的很让他整颗心揪在一起。

伸出手,凉介将人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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