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花生皮冻
材料:猪皮500克,盐酥花生仁10克,香葱3棵,生姜1小块
调料:高汤1大匙,胡椒粉适量,精盐1小匙,味精半匙
做法:
1.把香葱生姜洗净切成末
2.将猪皮洗净切丁,加高汤,胡椒粉,葱末,姜末,用大火烧开,改用中火将猪皮熬化
3.将熬化的猪皮汤汁过滤,在净汤里加盐、味精、去皮的花生仁,倒入盘内晾凉後放入冰箱冷冻
4.将成形的皮冻取出,切成条状装盘即可
B.鸡丝银芽
材料:鸡肉脯200克,绿豆芽150克,红辣椒1个,青辣椒1个
调料:香油2小匙,精盐1小匙,白糖半小匙,味精半小匙
做法:
1.将鸡肉切成细丝,放入沸水中氽熟捞出;青、红辣椒洗净切丝备用
2.再将绿豆芽放入沸水中烫一下,迅速捞出沥干水
3.将豆芽、鸡丝和辣椒丝一起放入碗内,加精盐、味精、白糖拌匀,淋上香油即可
C.芙蓉虾
材料:草虾300克,鸡蛋1个,香葱2棵,生姜1小块,面包粉适量
调料:食用油500克,料酒2小匙,精盐1小匙
做法:
1.将葱洗净切末,姜洗净切末,草虾去壳留下尾端,去泥肠、洗净
2.在碗里夹适量料酒、葱末、姜末,倒入草虾抓拌,并腌10分锺
3.把鸡蛋打入碗中搅匀,加盐调味後放入草虾均匀沾涂蛋汁,再沾裹面包粉
4.锅内倒入适量油,烧热,放入虾,炸至金黄色即可
D.香煎鳕鱼
材料:鳕鱼800克,香葱2棵,生姜1小块,大蒜3瓣,青辣椒1个,淀粉适量
调料:食用油50克,酱油半匙,香醋3小匙,精盐1小匙,白糖3小匙,味精半小匙
做法:
1.鳕鱼洗净,加盐腌5分锺,再均匀沾裹淀粉,葱、姜、蒜、辣椒洗净,均切末
2.锅内放油烧热,放入鳕鱼煎至两面金黄,盛出备用
3.锅内留少量油,爆香葱、姜、蒜、辣椒,加入醋、糖、酱油、味精、淀粉、水调成汁,淋在鱼上即可
E.文蛤蒸蛋
材料:文蛤300克,鸡蛋4个
调料:高汤1大匙,料酒半大匙,精盐1小匙
做法:
1.文蛤泡水、吐沙,洗净後捞出备用
2.鸡蛋打入碗中搅匀,假如高汤、料酒、盐拌匀,再放入文蛤
3.放进蒸锅中蒸至文蛤开口即可端出
F.珍珠丸子
材料:前腿夹心肉300克,糯米150克,青芦叶50克,鸡蛋1个,虾子适量,淀粉适量
调料:料酒1大匙,精盐2/3小匙,味精半小匙
做法:
1.把糯米洗净,放入水中浸泡12小时,沥干备用,鸡蛋打入碗内,滤去蛋清
2.将青芦叶放入开水中焯一下,洗净,铺在小蒸笼内
3.将猪肉洗净剁成茸,放入碗内,加料酒、精盐、味精、蛋黄、虾子、淀粉搅拌均与成馅
4.然後把肉馅挤成核桃大小的丸子,每个丸子上滚上一层糯米,然後放在蒸笼内
5.把蒸笼放在沸水锅上,大火蒸20分锺即可
美人成灾 十六
凌晚没好气坐到床上,背对著秦辰理也不理。
秦辰笑著从身後搂住凌晚,胳膊收紧将他圈入怀中。
“不过是一颗珠子罢了,有何可计较。你若开口,即便金山银山,爷我也给得起。”
凌晚一扭身推开怀抱,委委屈屈道:“谁要那劳什子金银山,爷又拿凌晚寻开心,可著劲儿欺负凌晚……”
秦辰见这狐狸提溜帕子学个大姑娘样儿,还煞有介事擦拭眼角泪水,愈发觉得讨喜有趣,让人忍不住地喜欢。他一把将凌晚翻过身来扯入怀中,哄道:“不过逗逗你罢了,哪里就当得真。”
凌晚没吭声。
“这些日子你不在秦府,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园子,没趣味得紧。原先一个人过惯了,并不觉得这样时日,这般光景有何难熬,直到遇见你。从今往後,只想把你牢牢锁在身边,永远都不让你离开。”秦辰凝视著凌晚双眸,“你……愿意麽?”
凌晚低垂下眉眼,面孔熏红:“秦爷都这麽说了,凌晚自然是一千个一百个愿意……”
秦辰挑起他下巴,细细摩挲:“不会逃跑?”
凌晚睫毛微颤,“不会。”
“不会离开?”
“不会。”
秦辰眼神降了降,“不会背叛?”
“……不会。”
秦辰听至此,满意地扬起嘴角,牙齿在凌晚脖颈处轻轻噬咬,留下一排泛白的牙印,“爷的小狐狸,最招人疼了……”
凌晚用帕子遮住嘴吃吃地笑,在秦辰怀中躲来闪去,胸前被温热舌头舔出一道粘腻水渍,他“哎呀”一声,抡起拳头作势要打,“爷又作弄我!”
秦辰趁势将他双手绕到背後紧紧攥住,强迫这只小狐狸仰起面庞,凑上脖颈奋力吮吸。凌晚要害落在他人口中,不敢动弹丝毫,只忍不住张大嘴喘气,眸中涌上粼粼水光,耳根子都变红了。
这畜生的反应著实有趣,秦辰抿唇低笑,一只手像游鱼滑到他胸前,在两粒柔软的突起上肆意轻薄。
凌晚被弄得皮肉发痒,没头没脑满床乱滚,没料一只脚落入秦辰手里,衣裳也在撕扯中褪去大半,急得他直甩帕子,学起楼子里倌儿的娇嗔情态,囔道:“死相!”
二人如胶似漆玩闹得正欢乐,檀木桌侧突然悄无声息竖起两道幽蓝火焰。
这两道火焰相隔不过一丈,高度不过三尺,映得整间屋子如浸深海。火焰中走出两个孩童,俱是煞白面皮阴森面庞,眼睑下一圈乌青,关节僵硬,牙齿尖尖哢嚓作响。
两个孩童一个银袍镶金边,一个金袍镶银边,熠熠生辉冉冉华光,正是小金与小银。
他两个瞅见床上一双纠缠人肉仍旧无动於衷,木愣愣立在左右,硕大眼眶中尽是眼白,惟正中裂开一小道口子盛著芝麻大眼瞳。
秦辰笑道:“来得可巧,还有活春宫瞧。”
凌晚拿指尖点点他额头,啐道:“不正经。”
任这一对如何打情骂俏,小金小银也是面无表情,只将嘴巴扯得半张脸大,喉咙深不见底──“时辰已到,请主子动手。”
声音幽凉。
凌晚捂嘴儿笑,对秦辰道:“尽跟你胡来,倒把正事忘了个干净,还不快从我身上下来。”
秦辰装模作样动两下,仍是不肯起,凌晚掌不住笑,骂道:“你这色胚,前些日子还急吼吼打发我去杀人,这会子倒不急了。”
秦辰这才不甘不愿起了身,一副哀怨的弃夫相,凌晚心内好笑,打点好衣衫迈腿出去了。
小金小银沈默无言跟随在後,眉眼乌青满面惨白,仿佛两只鬼从地底爬出,不声不响套起衣裳扮作活人。
秦辰冷眼看著那两个娃娃背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从袖内掏出一本书卷,房内四角灯烛刹时燃起橙红火焰,灯芯劈啪作响,倾刻间照得整间屋子如浸残阳。
却说那凌晚出了门,不声不响绕过几个弯儿,寻得紫衣公子的住处,推门而入。
紫衣正倚在桌旁给自己上药,後背血滴子淋漓,皮肉翻卷,仿佛一朵朵石蒜花开得正盛。
凌晚冷眼打量,“你如何够得著。”
紫衣见是他来,面上并无尴尬之色,只淡淡道:“够不著便随它去了,这身子本就破败了,腐烂了,没个真实形状,哪还在乎这点子伤。”
凌晚蹙起眉头,“怎说这样的话,我若是你,便不甘心,不认命,再是如何卑微,也由不得他人任意作践。”
紫衣神情冷淡,“你初进楼子不过两日,我们这些倌儿的苦你何曾吃过半分。 我打小被卖到烟花院,扮作烟花相,鸨头非打即骂,夜唤三次,一次应迟,第二日便是三十皮鞭,一下也不肯饶。若是动一动,从新打起,口内含了香油,一滴出口,又要加责。既不出敢声,又不敢闪动,泪也无处流,心如同死了一般。”
他眸中一片荒芜,漆黑蓬发垂在额前,面孔被暗影遮得模糊难辨,“十一岁那年,有客人叫我吃酒,我不肯吃,被鸨头发现,让我整整含油打了一百皮鞭,浑身肌无完肤,晕死过去数次,心内又痛,又气,又恨,又恼,年复一年苦苦煎熬,只盼将来能有一日出了楼子,干干净净,自自在在,行走在青青山间路上。”
他闭了闭眼,睫毛投下蝶翼般的暗影,泪滴默默涌出眼眶,划过脸颊坠在腮边。
凌晚咬住唇,默不作声,半晌才道:“那洪家少爷现在何处?”
紫衣指尖抬起,“里屋。”
凌晚顺著紫衣所指之处挑起曳地轻纱帐,仿佛挑起一场陈年旧梦,眼底一片琐碎的落寞,心中泛出莫名其妙的悲哀,恍恍惚惚眼前涌起朦胧雾气,潮湿氤氲中立了一个人,身形脆弱好似深秋的落叶飘飘摇摇。他定睛去瞧却总也瞧不分明,雾气仿佛白蛇盘旋缠绕而上,那人愈发混混沌沌看不分明。凌晚忍不住上前几步,挥开漫天弥漫的水雾仔细端详,只觉得那人似乎是紫衣,伤痕累累没有一块完整皮肉,浑浊泪水糊满面庞。他正恍神,那人缓缓抬起头来,脸孔渐渐坦露,凌晚凝神屏息,眼睛眨也不敢眨动,一颗心几乎窜到喉咙里。
那张脸终於完全抬起来,一副面皮再熟悉不过,竟然正是自己。
凌晚惊得几乎站立不稳,眼前雾气消散殆尽,再无半分人影。他恍然清醒,抬起面庞默默无声,只当自己茫茫然然魇进梦里。
美人成灾 十七
凌晚独自进了里屋,洪家少爷正醉醺醺倚在床沿,半拉肥胖身子耷拉在地,嘴中含含混混发不出完整话语。
凌晚见此人脑满肠肥满脸油光,没来由惹人恶心,心内啐了一口,暗道紫衣翩翩佳人怎的落在这败类手里。又想起自家主子秦辰,虽薄凉刻薄令人咬牙,却十足是个标致风流人物,吟风弄月不再话下,更舞得一手好剑,月华下身形飘逸剑影如练,两相比较,愈发对这姓洪的无比唾弃。
他走到那摊肉跟前,伸脚踢踢他屁股,喊道:“起了,有人来找!”
洪少爷肥胖身躯挪了两挪,口中直喘粗气,喉咙里好似卡著块烂肉,“谁,谁来找……”
凌晚笑得露出满口獠牙,十指森白!然出鞘──“阎王来找。”
这洪少爷打小儿就是个穷凶恶极的玩意儿,仗著洪家权势在京城无恶不作,凌晚有心为紫衣不平,下手更是没个轻重,一爪子划拉下去几乎剜掉二斤血肉。
洪少爷再是如何酒醉也疼醒过来,肥胖身子抽搐几下,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向前奔逃。
凌晚扬起手臂,指尖锐如刀锋狠狠攫住皮肤,剐著人肉一层层朝下剜,洪少爷皮肉如橘瓣四散,当即再没有个人模样,远看一团千疮百孔血呼淋拉的人肉,白的惨白,红的鲜红。
尽管早已血肉模糊,那副躯体仍旧不受控制仓皇奔逃,双腿浸没在鲜血里,一踩下去就是一个轮廓清晰的脚印。
凌晚立於屋内一动不动,冷眼瞧那坨血肉没头没脑瞎跑一气,来来回回不过在砧板上逃命,不多时房内遍地布满血脚印,仿佛鲜红印章密密麻麻盖在纸上。
凌晚愈瞧愈觉无趣,又想起宝贝狐珠落入他人之手,顿时一窝虫子涌上心窍,争先恐後啃来噬去。
洪少爷的躯体在一片血红中没头没脑逃窜,兜兜转转竟又绕回凌晚面前,凌晚懒得与这物什再作纠缠,倏地一扬袖袍,细长指甲寒光乍现刺骨冰凉。
铃倌儿半躺在榻上,手里握著狐珠,温润不寒,十分受用。
他眸中映满碧绿,喜滋滋自言自语:“那凌晚如何争得过我,不过是个雏儿罢了,真是自不量力”,又冷笑,“即便是紫衣,还不照样败在我手下,只消几两银子买通龟奴散布他私下偷会情郎的传言,就让紫衣被教训得如此之惨,除掉他也是迟早的事……”
灯花”啪”地响了一声,在清冷的夜里格外清脆,铃倌儿打了个哈欠,困倦欲睡,却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哀嚎从隔壁屋子传来。
他起身朝外瞟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著实把他惊了一跳。
屋门不知何时大敞开来,门前一动不动立著两个宽袍广袖的娃娃,青皮白面目眦欲裂,嘴里露出一片参差惨白的牙。
铃倌儿何曾见过这般阵仗,颤声道:“你们是谁?”
小金小银面无表情将他按回榻上,不多时凌晚掀开帘子踱步进来,青绿色描金凤尾裙上汪著大滩黑红血液,血滴子顺著指尖淋漓而下,好似一串断线的玛瑙球从手心里滑落。
小金小银垂下脸孔,悄无声息退回烛火无法触及的暗影中去。
铃倌儿瞳孔骤然紧缩,声音堵进喉咙里,“你,你是来杀我的?”
凌晚忍不住冷笑,血红十指抚摸上铃倌儿面颊,“杀你倒是便宜你了,留著这条命,将来才好尝尽悲苦,无穷无尽。”
他硬生生一根根掰开铃倌儿手指,取出狐珠,捏在指尖细细擦拭。
那狐珠颇具灵性,在凌晚手中默默雀跃,幽幽光芒在暗夜里如湖水逐层荡漾,映得整间屋子一片惨绿。
铃倌儿半边脸沾满猩红指印,喘息声抖且颤,犹自强撑,“别以为巴结上秦爷就能一步登天,你可知那秦辰是何来历?”
凌晚将狐珠吹净,小心收入袖内,挑眉道:“说来听听?”
铃倌儿举袖狠狠朝脸颊一抹,血痕狰狞挂下半张面皮,“那秦辰乃是先皇的亲弟弟,心思缜密素有威名,先皇在位时他住在宫外的王府,深居简出行踪成谜,先皇驾崩之後却一反常态在宫内走动起来,江南江北地替新帝办差,京城里的人都说,都说……”
凌晚面上一寒:“都说什麽?”
“都说……是,是秦王爷杀了亲生哥哥,扶持新帝继位,新帝年纪尚小根基不稳,秦王爷既能把持朝政坐拥江山,又名正言顺,招贤有应,颁诏有理 ……”
月色辉然,凌晚踩在湖水般的冷光中回到房间。
秦辰正在灯下看书,见是他来笑眼盈盈,扔了书卷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凌晚见秦辰欺身压下来,眼神中隐隐透出不甘愿,“秦爷一声不吭把凌晚塞进轿子送进楼子,嘱咐凌晚杀人,现下人已经杀了,凌晚身子不堪困乏,只想早些歇息……”
他咽下口唾沫,脖颈间湿热的噬咬却力道不减,他无可奈何闭上眼,眉心揉在一处,任由秦辰动作。
秦辰含住凌晚的耳垂,过了会儿松开嘴,抬起面庞柔声道:“你若不想云雨,我又如何舍得迫你。”言罢将他抱上床轻声安抚,裹上蚕丝被紧紧拥在一处。
凌晚蜷起身体垂下眉眼,温温顺顺,“……谢秦爷。”
秦辰在额上一亲,体贴地轻拍他的背,“睡吧,明日我就带你回府。”言语温情脉脉满怀憧憬,“两个人好好相处在一处,再也不分开了。”
凌晚低低应了声,隔了许久,“秦爷,凌晚还有一事相求……”
秦辰拾起他的手指,放在唇边点水一吻,“你想要的,我自然替你办到。”
凌晚垂下眼帘,抿住唇,“可否,还紫衣公子自由……”
午後的阳光微醺,整条花街溢出融融暖意。
凌晚站在积香楼前,阳光在周身晕染出一圈金色光晕,恍然间想起秦辰曾送给自己一只淡粉色芙蓉石璃耳盖炉,他欢喜得不行,一直捧在手中,怎麽瞧也瞧不够。
那日,也是这般微醺的午後,也是这般喜人的日光。
一切都温柔得不似真实。
小金小银一左一右将紫衣小心扶下楼,已有马车等在门前。
凌晚将他扶上车,道:“你已是自由身,日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罢。”
紫衣微微偏过面庞,好一会儿,“……为何要成全我?”
凌晚声音淡淡,“你是我前面的人生,我成全你,也是为自己留下一点儿遐思……”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不论如何,今後的人生都是你的,想没想好做什麽?”
紫衣浅笑,“想了这麽些年,如何会不曾想好,一个人四处走走,纵情山水,最後……或许在江南终老吧。”
凌晚弯起眼睛,豁然轻松般,“我日後得了闲,可以去见你麽?”
紫衣一笑,却是要落下泪来,“这个,自然可以!”
他精致秀美的容颜浸在阳光里,肤若凝脂柳眉明睐,无比纯净,竟比在积香楼初见时还要好看上十分。
凌晚替他放下车帘,道了别,注视著马车扬尘飞驰而去。江涵晓日,独立风烟,湘水浯台总接天!
美人成灾 十八
凌晚早晨醒来,枕在秦辰的胸口上。
窗外的阳光十分好,明媚得不真切,满屋子琳琅珍宝沐浴在晨光下,竟也显出几分优雅贵胄之气。
秦辰将凌晚紧搂在怀中,刮刮他的鼻尖,“爷的小狐狸,醒了?”
凌晚轻轻一笑,抱住秦辰的腰,任他在脖颈间好一阵吮吸。
“昨日回府时,凌晚瞧见府门前的匾额上嵌著好大三个字,金光闪闪,漂亮得紧”,他顿了顿,抬起眼睛,“不知是什麽字?”
秦辰手掌在他胸前摩摩挲挲,指尖顺著白嫩皮肉不轻不重地骚刮,把凌晚逗弄出一身细汗,才悠然笑道:“是秦、王、府三个字。”
凌晚扯了件外衫披在身上,拿玉簪将头发松松挽起,“没想到秦爷竟然还是皇亲国戚,倒是凌晚失了礼数”,他一只脚探下床,款款跪在地上,嗓音娇软:“还请王爷责罚。”
这狐狸一副作小服低的样儿,好似个兔子温顺乖巧,秦辰忍俊不禁道:“叫我如何舍得,若当真要罚……”手腕一用力将凌晚拉回床上,一手向後腰摸去,“就在我身下受罚如何?”
凌晚笑得花枝乱颤,一边躲闪湿热的吮咬一边挣扎爬起,扭身坐上秦辰腰间,“秦爷教凌晚认字吧。”
秦辰一只手枕在脑後,另一手将垂在眼前的乌发梢绕了个圈缠在指尖,漫不经心道:“怎麽突然想学这个?”
凌晚面上一红,揪起衣角小声地,“王爷才学文墨一流,凌晚平日侍奉王爷左右,若是不识字,怕是要被人笑话呢……”
秦辰轻掐他的脸,含著十分的调笑,“你这狐狸,心思倒是不少,教你便教你,若是学不会……”凑近凌晚耳边低语几句。
凌晚听罢手舞足蹈朝他踢打,又捂著嘴窃窃地笑。
二人出了房,顺著鹅卵石小径走到後园,在簃春亭中坐下。
时值初夏,园中藤本月季开得正盛,香气浓郁,粉云,白露,蓝月,新雪,九重香聚成花球围绕在亭子周围,大簇大簇清新明豔得紧。
秦辰抱起凌晚放在自己膝上,侍童小金小银摆定笔墨纸砚,一个执扇一个焚香,伺候在两侧。
凌晚蜷在秦辰怀里,看他铺开一张雪白的笺纸,蘸了浓墨,在纸上写下一个“辰”字,落笔飘逸大度,淡淡的墨香跌宕开来,融入暖风里。
凌晚笑嘻嘻抓过笔,有样学样在纸上画一通,也写出个“辰”字,歪歪扭扭,颤颤巍巍,大大小小十来个墨点子洒在字周围。
他搁下笔,得意洋洋回头,“我写得怎麽样?”
秦辰嘬著嘴在他粉嫩面颊上一亲,双手不忘揩油,言不由衷道:“极好,极好。”不动声色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身後。
凌晚听秦辰夸自己,高兴得不行,五个爪子抓起毛笔尽兴挥毫泼墨,不多时雪白笺纸上印满密密麻麻的辰字,奇形怪状大小不一,仿佛落入缤纷万花筒中,看得人纷纷繁繁晕头转向。
秦辰一阵牙疼,默默拈起纸张塞到厚厚一叠宣纸之下。
凌晚自认进步了得,沾沾自喜道:“字这玩意儿,果然多练才有进益,我已记得那形状,下次再不会认不出。”
秦辰干笑两声,从袖里掏出几锭银子塞到他手里,“你不是常想在外走动麽,准许你出府玩一个下午,想吃什麽买什麽皆随你的意,如何?”不动声色让小金小银赶紧将纸笔撤走。
凌晚被亮闪闪的银元宝吸引,抓在手里对著太阳瞧了又瞧,欢喜道:“好,好。”
他乐颠颠从秦辰身上跳下,飞快回屋换好衣裳,带著小金小银出了府,走在敞亮大街上。
京城果然比渔阳城繁华数倍,商铺鳞次栉比,车如流水行人攒动,小商小贩可著劲儿吆喝,一片喧嚣忙碌生机勃勃的热闹气。
凌晚在布庄买了几匹布,到戏楼听了几句小曲,在糕点作坊买了荷花酥、蜻蜓饺和芙蓉珍珠饼,临近晌午,来到福满楼吃饭。
小金小银捧著大包小包跟在後头,阴森孩儿面淹没在花花绿绿彩盒之下,甚是滑稽。
凌晚招来小厮点菜,油泼螺片,鲜香紫茄,辣炒河蟹,豆瓣鲤鱼,干煸鳝片,香蒜鲜贝,鱼香蹄花,椒盐里脊,末末了还意犹未尽点上一碗川贝雪梨粥,一碗清炖牛肉面和一盘炒猫耳朵。
前来接应的小厮苦著脸拿著小纸条儿拼命记,心内默默盘算这满桌菜一个人要如何吃得下去。
凌晚却毫不思量只顾埋头大吃,酒足饭饱腆起肚子,心满意足离开福满楼,浑身没有一个毛孔不舒畅坦荡,仿佛过去的数十年都不曾如此痛快过。
街口有个老大爷,支著两根插满糖葫芦的竹竿,跟前围了一圈眼巴巴吸口水的小孩。凌晚颇有兴趣走上前,掏出铜钱买下两串,一串塞给小金,一串塞给小银。
“好生拿著,主子赏你们的。”
两个娃娃哢嚓扭动脖子对视一眼,又哢嚓扭回来,异口同声道:“谢主子赏赐。”
凌晚欢喜不持,一路尽兴游玩乐不思蜀,天色擦黑方才打道回府。
秦辰正坐在一桌好菜前,桌上碗筷摆得好好,见他回来眉眼舒展,笑道:“来得可巧,菜才热完端回来,快过来尝尝,都是你爱吃的。”
凌晚不紧不慢上前,倚进秦辰怀中,表情藏在暗影里,声音拉得极细,“倒叫爷等凌晚,下次再也不敢了……”
秦辰握住他的手,好一会儿轻轻地说:“有何关系,回来了就好。”
二人坐上桌,秦辰仍旧将他抱在怀中,一手揽著他的腰,一手握著筷子,“今天都去了哪些好地方,说来给爷也听听。”
凌晚心情颇好,眉飞色舞将所经之事一一道来,秦辰含笑听著,不时朝他嘴里送一两口菜。
凌晚胡乱嚼嚼飞快把菜咽了,又继续口沫横飞雀跃不已,他做狐狸时一直窝在青玉山,化作人形之後也只识得渔阳城一小片天地,还从未见过京城这般繁华热闹景致,故而滔滔不绝乐此不疲。
秦辰拿起汤勺舀了点汤,吹凉送到他嘴边,哄他喝下去。凌晚就著勺子喝完,咂咂嘴道:“味道不错。”
秦辰含笑替他把沾在嘴角的汁水拂去,“那是自然,这羹汤里放了鸡丝,银鱼,龙眼,白芍,当归,还有进贡宫里的珍稀药材,以高汤熬制而成,热而软,极补气血 ……”他轻拍凌晚的背,看那只狐狸一口一口喝汤,烛光映在他的脸上,竟生出几分柔情。
凌晚默默将一切收入眼底,半晌垂下眼帘敛尽眸光,捧起汤碗一声不吭喝个干净。
美人成灾 十九
秦辰枕在凌晚腿上,悠然闭著眼。
凌晚从盘内取出一颗洗净的樱桃,小心去了核喂到他嘴里。
秦辰抬手去扯凌晚衣裳,凌晚低眉顺眼任由半边身子裸露在外,俯下身深深吻上秦辰。
二人唇舌交缠难舍难分,秦辰趁势将他压在身下,白花花大腿扳至肩上,凌晚半推半就扭动腰肢,眼角眉梢如绽春花,伸手搂紧秦辰的肩。
自积香楼回府已足半月有余,二人终日这般那般腻在一处,耳鬓厮磨,行鱼水之欢,亲密恩爱堪羡鸳鸯。
一番云雨几多销魂,凌晚喘息渐渐平复,抚开额间湿发,趴在秦辰胸前,有意无意道:“秦爷贵为王爷,平日里东奔西走为皇帝办差,却为何从未上过朝?”
秦辰嘴角含著几分轻蔑,道:“去与不去,有何差别。”
凌晚听在耳中,并不答话,指尖漫不经心绕著胸口划过一圈又一圈,沈默无言。
他白天与秦辰缠绵依偎榻上,你侬我侬无限缱绻,到了夜间便带著小金小银出府杀人,血花四溅染红湿冷路面,白惨惨月光抚过猩红尸块,尖叫哀嚎埋在巷尾深处,虫豸裹著粘腻尸水在腌囋缝隙里爬行。
一时间京城不知死了多少大小官员,鲜血淋漓蜿蜒连绵,从盐运使到户部侍郎,吏部尚书,大理寺卿,太仆寺卿……
秦辰每每在深夜捧著书卷等待凌晚归来,一番翻云覆雨情真意切,温言软语道不尽玉壶冰心。
凌晚垂下面庞,表情淹没在幽幽烛火的暗影里,声音仿佛隔著纱,“有秦爷心疼凌晚,凌晚已是极满足……”
他仰起脖颈吻上秦辰,雪白的手扶在秦辰肩上,微微颤抖,眼帘在黑红烛火中慢慢合上,里面是无穷无尽的冷切。
这日吃过午饭,小金小银将碗筷撤下,秦辰突然道:“换件衣裳,我带你出门去。”
凌晚将残留在指尖的香油舔舐干净,挑起眉眼:“去什麽地方?”
秦辰一笑,道:“绝对是个好地方。”
二人一齐出府乘上马车,蹄声嗒嗒作响,愈行愈干净空阔,车下路面宽敞平整,两侧掠过粟漆梓桐四树,渐渐现出朱漆立柱琉璃瓦片,巍峨壮丽金碧辉煌,赫然是座皇家宫殿。
守门护卫在车前下跪问安,秦辰一撩车帘草草应了句,便无人阻拦,马车便顺顺当当踏入宫门。
凌晚拉开一条帘缝向外望去,只见皇宫门阙高峻气势磅礴,雕栏画栋奢美堂皇,处处异彩流光。他面上生畏,诚惶诚恐小心翼翼道:“秦爷带凌晚进宫做什麽?”
秦辰嘴角含笑,“能做什麽?自然是面圣了。”
他揽著凌晚的腰附在耳边,吐气如兰:“爷的小狐狸,这次可要好好表现,让小皇帝欢欢喜喜把你留在宫内,如若不然……”眼睛在凌晚身上打了个圈,并未留一丝余地。
凌晚勉强撑出笑容,“凌晚只想侍奉王爷,心里再放不下第二个人,若当真入了宫,留在皇上身边,让凌晚置秦爷於何处?更何况秦爷不也曾许诺,今後要与凌晚好好相处在一处,再也不分开了麽?”
秦辰嘴角上扬,扳起凌晚的下巴,“你这狐狸,嘴皮子倒是伶俐得紧。”
他目光在凌晚脸上逡巡,锐利的的眼神逼得人想躲,“你在小皇帝身边呆上一段时日,我诸事办妥之後自然接你回府,日後便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可以在一起了。”
凌晚抿著嘴唇垂下眼帘,“一切听凭秦爷吩咐。”锦心绣口得紧。
马车行到正殿前,二人下了车,凌晚被秦辰牵著步步走上台阶,一路无话踏入正殿。
殿内地砖寒凉空荡无比,阴郁晦暗光线奇缺,与殿外截然阴阳两界,案上白烛垂下厚厚蜡油,四周寂静悚然,方才绚烂辉煌异彩流光仿佛海市蜃楼,迷雾散尽现出满目肃然。
凌晚垂首紧跟秦辰身後,不声不响行至御座前跪下。
他双手合拢放在身前不敢抬头,鼻尖碰触在冰凉地面,眼睁睁看著地砖上映出一张精致面庞,镶嵌两只空洞无神的眼。
秦辰已经跪安平身,在他一旁道:“抬起头来,给皇上看看。”
凌晚不声不响依言将头抬起,目光顺著御座上的飞龙雕饰缓缓而上,眼底现出一双赤色木制双底孩童舄,下摆绣著精致的水脚水浪山石宝物,五龙张牙舞爪蜿蜒攀附在明黄龙袍上。袍下的躯体虽并非骨瘦嶙峋,却没来由让人觉得孱弱病态,凌晚压下心中疑虑将头抬起,鼓足勇气望向御座之上。
这远远一望著实将他唬得一个激灵。
幼帝挂著一副惨白孩儿面,表情僵硬双目木然,干枯手指凝著云纹淤青,发色晦暗好似坟头白垩,正处天真浪漫舞勺之年却一潭死水不言不语,仿佛魂魄已被吸食殆尽,空留副皮囊裹著黄袍瘫在龙椅上。
凌晚万没想到幼帝竟是这般模样,唬得木愣愣跪在地上不知如何做声。
秦辰似乎早已见怪不怪,躬身道:“启禀皇上,这就是臣曾经提起的凌晚,皇上见了可还满意?”
幼帝印堂发青眼瞳无光,嘴唇翕动了几下,茫茫然,根本发不出音来。御座之後的帘幕却有人影浮动,声音朗朗:“凌公子文玉秀颜金相玉质,万岁自是极为满意,准许凌公子留在宫内侍奉左右,秦王爷此行辛苦,来人,赐赏。”
一小群侍童手捧檀木漆盘自侧门躬身鱼贯而来,漆盘内珍!满目珠玉琳琅,秦辰单膝跪下,“谢皇上恩赏。”
他接过漆盘,又向凌晚俯过身,眼神凌厉,一字一顿道:“日後你便是皇上的人,悉心伺候万万疏忽不得。”言罢躬身退出殿外,再未回首。
凌晚闭上眼,面无表情向幼帝低头叩下去。
偌大殿内只剩下他和御座上那个死气沈沈的孩童,白烛在地砖上熏出模糊光晕,又被凉风吹得游移飘摇,两人高低相对沈寂无声,凌晚正思量这场默剧究竟如何收场,御座之後的帘子却被折扇轻轻挑起,一道身影款款而出。
凌晚不动声色暗暗打量,自帘後走出的男子身形昳丽目若晨星,修身玉立华贵沈静,有一股天然的贵逸之气。
男子将幼帝自御座上抱起,幼帝状如木偶坐於他臂弯间,细瘦青白手臂搂住男子脖颈,眸光晦暗嘴唇翕动。
男子似是会意,低声应道:“遵皇上的旨,这就起驾回锦云宫去。”
他目光向凌晚掠来,语调波澜不惊,“还请凌公子一同陪驾前往。”
凌晚磕头应是,起身默默跟随在後,嘴角无法自抑溢出一抹阴冷笑意,隐在内殿白烛幽幽烛火之下,仿佛有东西什麽精心盘算已久。
=====
【注
舞勺之年:男孩子十三至十五岁。
《礼记.内则》:“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学射御。”孔颖达疏:“舞勺者熊氏云:‘勺钥也。’言十三之时学此舞勺之文舞也。”】
美人成灾 二十
锦云宫内帷帐曳地,香烟缭绕,朦胧灯火透过层层纱罩,如美人小巧的足点在地上,绮丽,轻柔,令人心醉。
凌晚与幼帝面对面坐於花梨木三屏罗汉床两侧,大眼瞪小眼,白白辜负一池夜色。
自打帘後的男子将幼帝抱入锦云宫,便旁若无人摆弄起红泥小炉紫砂茶具,替幼帝烧茶暖果子,待到宫人们点上宫灯摆上晚膳,他又目不斜视拿起雕花瓷勺,一口一口悉心喂幼帝吃饭,任由凌晚干干晾在一旁。
伺候皇上用完御膳,男子跪地行礼施施然离去,自头至尾半眼未瞧他这新入宫甚得皇上满意的“凌公子”。
凌晚吊起眼珠翻出眼白默默磨牙。
幼帝面泛乌青死气沈沈盘坐於床上,只怕木雕石像也比他多出几分生气,凌晚自果盘抓出一把瓜子嗑在嘴里,百无聊赖翘起二郎腿。
幼帝眼底一圈乌青,瞳孔晦暗无光,木愣愣不会眨眼睛,凌晚不由想起小金小银,三人加上自己正好凑一桌麻将,摇头可惜没把那两个娃娃一同带来。
他伸个懒腰,得寸进尺翘脚上桌,瓜子壳吐在罗纹砚台内,啧啧感叹这小皇帝上辈子做了何孽,落得如今半死不活模样,还不如做只花狸子,好歹能够自在蹦躂。
他吃吃喝喝发发牢骚自得其乐,亥时将近拍拍手中残屑,抖净衣衫立起身,撇下一桌狼籍踱入里屋,准备宽衣上床。
正弯腰脱靴,冷不丁背後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什麽摆设自高处掉落,没头没脑砸在地毯上。
凌晚动作顿了顿,并未回头,心内暗道莫不是错觉,寝宫既无人通禀入内,小皇帝又动弹不得,哪里来的声音?
他只摇摇脑袋定下心神。
一阵夜风凉嗖嗖吹过,引得窗外树梢哗啦一阵响。
有声音自背後陡然响起,嗒嗒嗒嗒好似脚步声,不但似脚步声,更似个十来岁孩童的脚步声,正直直朝向自己越行越近,悄无声息几乎贴上後脊梁。凌晚心中一惊转过头去,赫然对上一双硕大的眼。
他唬得一个激灵,惊惶失措倒退两步对准焦距,竟是幼帝四肢立起赫然矗在自己跟前。
凌晚头皮一凉:“你怎麽起来了?”
幼帝面皮灰白抿唇不语,阴惨惨目光对准凌晚。
他身子又僵又直一动不动,凌晚亦不敢动,二人默默无声对峙,仿佛一堵看不见的墙阻隔在当中,镂空兽炉四面丝丝吐著细烟,夜色浓重得无法化开,凌晚心中悚然几乎要出一身薄汗。
亥时的锺声陡然响起,凌晚浑身绷紧不敢放松,幼帝的身体却鬼使神差起了变化。
僵硬四肢如冰水解冻,枯干手指愈渐丰盈,青白面皮泛出血色,瞳孔映出融融烛光,眼眸水泽涌动晶莹剔透,活泼生气似乎随著亥时锺声瞬间流回体内,恣意奔腾溢满四肢百骸,又从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仿佛老树抽芽枯木逢春焕发出勃勃生机。不多时变成活泼孩童样貌,明眸皓齿,脸蛋子粉嫩。
凌晚眼睁睁瞧著,目瞪口呆。
幼帝泰然自若,活动四肢,拍拍衣角,神情悠闲绕过凌晚,甩掉鹿皮小靴跳上床榻。
凌晚仍旧维持对峙的姿势,干立在原地。
幼帝朝嘴里摆了颗樱桃,鲜豔欲滴含在唇间,“怎麽不做声了,方才不还挺能说的麽?”
他撅嘴把桃核吐到地上,又伸手抓了一把果子,“朕上辈子造了什麽孽落得这辈子半死不活,还不如山狸子蹦躂得欢,你倒是说给朕听听?”
凌晚僵硬转回脖颈,颤声道:“方才的话,你、你都听得见?”
幼帝将果子朝空中一抛,稳稳用嘴接住,得意笑道:“自然听见!不但听见,还清楚得很呢!”
他面上嘻嘻带笑,尽是小孩子神气,猝不及防瞪起双目,雪亮目光横扫而来,厉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以下犯上,还不快给朕跪下!”
即便对方只是个十来岁幼童,凌晚也不由自主将脖子缩下一截,赶紧屈膝跪下,暗道这孩子性格怪癖,莫不又是个混世魔王。
他脑袋低垂鼻尖触地,暗中挑起眼珠细细观察,只见幼帝抓过几片云糕一股脑儿塞进嘴里,顷刻脸上翻出甜甜的娃娃笑,吃完东西还不忘吃手指头,一团孩子脾气。
凌晚不敢肆意轻薄,只把眼睛对准地毯上的花鸟纹样,用目光慢慢描摹。
幼帝把盘中点心尽数吃尽,跳下床沿走到凌晚跟前,伸手扳起他的下巴,稚气非常。
凌晚毫不在意幼帝一手点心残屑,做出柔弱情态,眼波流转,软款款道:“凌晚素闻皇上威名,倾慕已久,心甘情愿侍奉皇上左右,如若皇上垂怜,便是凌晚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幼帝原本无甚表情,听罢这句挑眉凉凉道:“你倒是会耍弄心眼,上一刻还目无君主胆大包天,这会子反倒迫不及待以表忠心,真当我白坐在你对面几个时辰了麽?”
凌晚满心委屈,这幼帝不过十有三的年纪,怎这般小心眼记仇,变脸堪比翻书。他不情不愿撇撇嘴道:“皇上您既然耳能听目能视,为何之前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幼帝头顶仿佛炸开一道雷,顿时心窝翻搅怒不可遏,孩儿面涨得通红,眉毛几乎竖到天上,一把薅住凌晚头发,挥起巴掌狠狠给他两个耳光。
他人虽小力气却不输大人几分,巴掌好似小皮鞭抽在脸上,劈啪作响毫不留情。
凌晚疼得眸中氲出水汽,面上肿胀滚烫,终究不敢逃,只得跪在地上强忍疼痛陪作笑颜,软言软语几乎将这辈子的讨喜话儿说尽。
幼帝粉嫩手掌揉搓上凌晚面庞,童音稚嫩,“看不出来嘴儿还挺甜,我深居皇宫难免无聊,把你养在身边做个乐子,也是不亏!”
凌晚忙不迭磕头:“谢皇上抬爱。”
幼帝一蹦一跳坐回床上,斜斜瞟他一眼,道:“愣著作甚,快来伺候朕宽衣。”
凌晚如梦方醒,赶紧自地上爬起。
幼帝舒舒适适靠上高枕,凌晚替他脱了袜,双脚置於自己膝上,轻轻捏拿推按。幼帝年纪尚小经不住熬夜,一番折腾更是筋疲力尽,不多时呼吸均匀平稳,已然入睡。
凌晚悄然放松力道,小心翼翼移开高枕将他安放在床上。
幼帝已然睡得香甜,凌晚坐在床沿细细端详,柔软的绸缎衣料衬著粉嫩脸蛋,睫毛长而浓密,在眼下投出一圈柔和暗影,仿佛一只安详的茧。
宫灯在浓夜中朦胧昏黄,凌晚目不转睛凝视幼帝的睡颜,恍惚间又忆起他面皮青白一潭死水的模样,与此时此刻判若两人。他心中震动惊疑重重,纷繁思绪堆积在脑海中,糅杂成团愈理愈乱,然而有一种感觉却愈渐清晰浮出水面,仿佛潮湿雾气中伸出一只手,默默无声扯出一根系著所有谜团的线。
美人成灾 二十一
凌晚自梦中醒来,睡眼惺忪浑身无力,口中喃喃喊了声“秦爷”,伸手搂住身旁那人的腰。
手指所及之处的躯体却不似以往那般温热宽厚,反倒遍体生寒冰凉透骨。凌晚皱起眉头睁开双目,头顶是一片明黄帷幔,长长摇曳於地,他这才想起已身处宫内,忍不住掩面自嘲。
幼帝悄无声息躺在一边,面庞惨白印堂发青,躯体枯干眼瞳无光,一副孩童皮囊残破得紧。
凌晚皱起眉头,昨日入睡时小皇帝还好端端皮肉细嫩,怎的一觉醒来又恢复死气沈沈。
门外传来脚步声,过了会儿有人挑帘进来,一身华裳,腰佩明珠,面容清俊,正是昨日大殿之上的男子。
他走近床前一揖身,恭敬道:“皇上,早朝时辰已到,臣来接皇上上朝。”
幼帝躺在床上毫无反应,双目圆睁,瞳孔扩散,鼻孔气息绵绵。
男子径自起了身,动作娴熟将幼帝抱起,替他穿上龙袍,幼帝面目低垂,肢体僵硬坐於男子臂弯间。
凌晚草草披著衣衫,眼睁睁瞧见幼帝无声无响被抱出门,清晨时分寒气尚未散去,他半边身子冻得发麻,赶紧哆哆嗦嗦搂紧御褥重新躺下。
几个侍童进来架起木盆,浇上热腾腾的水,捧著毛巾规规矩矩立在一侧。为首的侍童在床前打千儿跪地,样貌乖巧,眼睛忽闪:“凌公子,奴才们奉皇上的命,伺候凌公子沐浴更衣。”
凌晚静静地瞧他,“你叫什麽名字?”
侍童声音清朗,道:“奴才叫贺桐,自幼跟著爷爷在宫里伺候,主子若是需要奴才,唤一声桐儿便可。”
凌晚点点头,掀开被子坐起,桐儿躬身扶他下床,递上水盆毛巾伺候洗漱,又命人端来莲子汤、梅花糕几样小点,带领小侍童们收拾屋子,手脚十分麻利。
凌晚吃罢早饭,让人撤了碗筷,自己移至镜前坐下,随口道:“梳子在哪里?”
桐儿咚咚咚跑过来,从鸡翅木匣中取出牙梳,笑道:“奴才伺候主子梳头吧。”眼睛有神,伶俐得紧。
凌晚拾起手边的小铜搓磨指甲,有意无意道:“你是如何入宫的?”
桐儿慢慢梳著头发,力道不轻不重,拿捏得正好,“奴才家境艰难父母早亡,一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适逢爷爷在宫内当差,於是将奴才接来,祖孙二人相依为命。爷爷寿终作古後,奴才承蒙圣上恩德,被调派到锦云宫伺候,而今已是第三个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