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美人成灾》作者:洗泥【完结】 > 美人成灾.txt

美人成灾 第十章菜谱第十章秦辰与凌晚晚餐菜谱食材及详细做法.4

作者:洗泥 当前章节:126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8:27

美人成灾 第十章菜谱第十章秦辰与凌晚晚餐菜谱食材及详细做法.4

如此想得面上浸满泪痕,唇愈发咬得死紧,齿间尽是咸腥味道,欢爱之後的躯体伤痕累累破烂不堪,禁不住疼痛指尖发颤。

直到三更方才昏沈沈睡去,堕入一个迷惘纷繁的梦境。

梦中衰草断杨荒芜萧条,处处凋零阴冷水迹斑驳,他站在死寂山林里,胸口疼痛难忍恨不能张口呕出一颗心来。

不远处一棵老槐树拦腰断作两截,粗壮树根被狠狠拔起暴露在外,树旁似乎有什麽活物缓缓挪动,挣扎著要爬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匆忙奔去,还未凑近便毛骨悚然停下脚步。只见那活物躯体已被槐树轧断,半截身子沾满污泥,一双手骨扒著泥地,十指森然嵌满淤泥。

那活物似乎闻见脚步声,缓缓将脑袋抬起,半张脸上沾满血污,一颗眼珠脱出眼眶,靠一缕烂肉黏挂著晃来荡去,黄绿腐水潺潺而下,尸臭气味扑鼻而来,另半张脸已然仅剩白骨森森。

那活物竭尽全力蠕动半截躯体,地上拖出长长一道黏浊尸水痕迹。它浑然不觉,兴高采烈挪到凌晚脚旁,仰起腐烂面庞嫣然而笑:“凌公子,你要为我们报仇啊……”

美人成灾 三十二

天已大亮,凌晚双目涣散躺在床上,手指紧紧抓住衣裳,指甲深陷几乎将薄衫撕裂。

秦辰披衣起了床,吩咐家仆送浴桶进来,又置了几样开胃的小菜摆在桌上。凌晚怔怔被抱起浸入浴桶中,任由秦辰拾起白嫩手臂沿著水迹啃咬。他一头墨发荡在温热水流里,却仿佛已经随著掏空的身子一起枯干。

秦辰替他沐浴更衣,一番梳洗打扮,神清气爽抱他到庭院中晒太阳。凌晚蜷缩在浅紫绸衣内,没什麽精神,空睁著眼不说话,脸白得厉害。

秦辰略微皱眉,一指挑起凌晚下巴,俯身在他唇上重重吻下去,又用牙齿在唇角狠狠一咬,直到闻见了血腥味。凌晚惨白面上这才泛了红,秦辰满意地笑笑,将他搂紧。

凌晚一声不吭躺著,被激出的血色迅速消散下去,一张脸孔愈发白得吓人。

却说皇宫高墙内,幼帝已拟好文书颁发下去,胡乱寻了缘由当年参与兴修平今河水道一事的大小官员通通打入禁中大牢。他心中思量凌晚交待之事已成了一半,只待到了日子一一问斩,不由眉开眼笑喜不自禁,高高兴兴抓起笔来写诏书,还不忘朝嘴里塞糖吃,吃完了还吃手指头,一团孩子脾气。

正是洋洋得意之时,忽然一阵风冲入书房,有个人影飞奔到自己跟前,怒气冲冲道:“今日臣在府中听闻皇上毫无征兆派发旨意大肆抓人,一连将数十位重臣打入大牢,朝中诸臣人人自危人心惶惶,臣还以为有人诳臣,没料想竟是真的!”

幼帝吮著糖果,轻巧悠然道:“陆爱卿哪来这麽大的火气,横竖没抓到你陆府头上,朕奉劝爱卿还是少管闲事,好生看戏罢。”

陆含卿皱起眉头,“皇上轻狂妄行,滥施刑拘,就不惧为群臣口舌所埋麽?”

幼帝闻言冷笑一声,“朕手下都是你们这些好臣子,惧与不惧有何分别。”

陆含卿上前一步,眼角余光瞥见摊在案上的诏书,不由锁紧眉头,道:“依我朝刑律,春夏行赏秋冬行刑,自立春至秋分,除犯恶逆以上及部曲、奴婢杀主之外,其他罪均不得春决死刑,是为适应天意顺乎四时。而今尚未夏至,怎就要处这些官员极刑!”

幼帝艴然不悦,他只顾尽快让凌晚回到自己身边,哪里还管祖宗法度刑律典籍,恨不能今日午时三刻就将一干人等杀个干净,自是僵著身子理也不理。

陆含卿更上前一步,高声道:“皇上独断专行刚愎不仁,先皇圣祖的训诫通通忘干净了麽,如此亡国不远矣!”言辞激昂。

幼帝动怒立起身,手掌狠狠拍在桌上,“陆含卿你身为人臣,竟然教训起朕,还把先帝搬出来,难道先帝不是被你们害死的麽!”一扬手茶碗砸在地上,尽是碎瓷。

陆含卿肃起面庞,抿紧唇不作言语。

幼帝冷笑:“怎麽不说话了?当年先帝查明朝中臣子私结内奸意图谋反,遂依照祖宗律法夺爵减禄,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也不在少数,你陆家亦在其列。之後未出数月先帝突然重病驾崩,追查谋反之事亦没了下文,你们这些臣子真当朕是傻子,以为先帝之死与此毫无干系麽!”

陆含卿长叹一声,道:“臣一直没能告诉皇上,当年先帝突然重病驾崩,乃是误服朱砂所致。”

幼帝心中一震,面色愕然,“你说什麽?”

“其实,先帝沈迷神仙方术已久,尤好秘法炼制外丹,企图烹炼金石点化自身阴质,秦王爷曾劝诫先帝以国事为重,然而先帝醉心炼丹无法自拔,最後竟荒废了朝政,成日只服丹药吃芝草,专注於筑坛烧符篆。朝中权臣闻之此事蠢蠢欲动,私下结党结派扩充势力,一番明争暗斗动静颇大。先帝终於有所觉察,突然发诏下令追查,偏偏在事实查明之前就已按耐不住,严刑逼供大肆滥杀,一时间群臣人人自危。陆家满门抄斩时,皇上曾跪在先帝榻前哀求饶过臣与家弟性命,想必还记得当日情景。

“臣後来才知道,先帝急於追查谋反并非出於家国社稷之忧,而是怕‘邪气得进,药不成也’。是时即将到开山月,乃开启炉鼎的吉日,竟为了赶在开山月之前除邪取丹就草草结案赔上几百条无辜性命!那时先帝已走火入魔,不出数月就因误服朱砂而薨。臣与秦王爷措手不及,只得匆忙矫制遗诏,昭告天下先帝因病重龙御归天。”

幼帝身形震动,站立不稳,颤抖伸出指尖,道:“你既未加害先帝,又无篡位之心,为何还要喂我吃下瘫药?”

陆含卿无奈一笑,又戚且凄,“皇上可知,先帝炼出丹药并非只给自己一人服下,连带著亲生儿子也被哄骗服下丹药?”

幼帝双目圆睁,惊惶捂住嘴,“朕,朕也吃了?”

“先帝将火煆之後的朱砂研成细末,混在皇上每日的饭食中,丹砂又名汞砂,火煆之後则析出汞,皇上服了那麽些时日,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医。臣心急如焚惶惶不可终日,恰在此时秦王爷交予臣一瓶药,能保皇上不死,然而服下药後再不能生长,关节僵硬无法自在行动,皮干骨瘦不似个人模样。臣那时已经走投无路,怕皇上知道真相无法接受,只得将药裹在梅花糕里,一口一口喂皇上吃下。臣眼睁睁看皇上变作如今这副模样,心如刀割,无一日不为愧疚所折磨。”言罢又一声长叹。

幼帝瘫坐在地,一颗眼泪滴下来,双唇颤动不能语,好半晌才断断续续:“我竟然……恨了那麽久……一无所知,恨了那麽久……”手抖得厉害。

陆含卿将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抱他入怀,柔声安抚:“不要怕,臣会永远守著皇上,日後国之兴废,政事得失,臣定当尽心辅佐忠心事主,还望皇上为著家国社稷,勇敢些个!”

幼帝的眼泪越积越多,滚滚而落,“你真的会一直陪著我,不是骗朕?”

陆含卿伸出手,“那是当然,指天为誓,永不相负。”

幼帝紧紧撰住他的衣襟,哽咽不能语,“为何对我这麽好,在我做了那麽多错事之後……”他抬起面庞,那人的怀抱如此温暖,面目柔和,仿佛只要看一眼,就可以滤去心底所有阴霾。

陆含卿淡淡道:“无他,想做便做了,没有缘由……”

幼帝默默听罢,终於,忍不住,有泪如倾。

美人成灾 三十三

三十三

凌晚面无表情躺在秦辰怀里,眼底阴阴的,一副身子冷得好似冰坨,初夏暑气未沾丝毫。秦辰不以为意,牢牢将他圈在怀中,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临近晌午宫里来了人,说皇上有要事召凌公子入宫。秦辰冷哼一声,倒是凌晚在他脖颈上一吻,含笑道:“我去去就来。”言罢不动声色挣开怀抱,径自换了衣裳入宫面圣。

他轻车熟路踏入锦云宫内,见幼帝正在案上批阅奏折,不由皱起眉头冷冷端详,开口便道:“亥时未至,兽炉未爇,你如何就能动了?”

幼帝见是凌晚到来,立即搁下毛笔三两步跑上前,兴高采烈道:“陆含卿从秦王爷处得了解药,文火久煎喂朕服下,此药甚是灵验,据说服用三月便可彻底令身体恢复如初,比狐珠还要好用!”

凌晚一言不发默默听罢,眼珠子冻得掉出冰碴,道:“什麽药如此稀罕,还请皇上给凌晚也长长眼。”

幼帝不疑有他,高高兴兴自腰间取下一只描金锦囊,坠著葱心绿翡翠,交到凌晚手中,“听陆爱卿说,秦王爷为寻此药,入西戎地,至沧澜江,登雪峰山岭,路途遥远艰难险阻,不知耗去多少时日心力……”

凌晚一语不发打开锦囊,冷眼盯著内里观望,认出那味药即是莨菪,花药深紫无甚可说,然而花冠鲜红不同寻常,仿佛一滴鲜红泪痣,又好似美人额上一点朱砂,衬在葱绿锦囊里,说不出的迤逦诡异,倒真是罕有得紧。

幼帝脸蛋微红,绞了手指,低垂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朕本意要杀陆含卿,而今心结已解,方知从前不过水月镜花一场误会,已然不想杀他了。”

凌晚冷眼一瞟,面色薄凉,“凌晚自不敢违逆圣上。”

“朕还下诏赦了陆玉泽,傅明升已接他回将军府了。朕亲眼看他们上的马车,陆玉泽高兴得又哭又笑,抱著傅将军不松手呢。”

凌晚漫不经心道:“是麽。”

幼帝喜不自禁仰起面目,扯著他的袖子撒起娇:“此事既已了结,你便搬回宫中陪朕吧!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好不好?”

凌晚一把将衣袖从他指缝中抽走,凉凉道:“凌晚如今居於秦府,与秦王爷朝夕相对举案齐眉,已然不想回宫了。”

幼帝小脸儿霎时白了,委屈得紧:“当初不是说好的麽,你终究会回来陪朕,还说不会骗朕,不是说好的麽!”急惶惶伸出胳膊要抱凌晚。

凌晚冷笑一声挣开怀抱,高声道:“你闹够没有,又耍小孩子脾气!”

幼帝汗湿重衣焦急不已:“明明离宫前说好回来陪朕,怎的又生反悔!”

凌晚冷眼扫过去,声音如浸冰水,“若不是当年兴修水道大小官员尚未查明,我怎会对你作小服低死心塌地,还心甘情愿赔上一颗狐珠?你当人人都是陆含卿?!”

幼帝大惊失色如遭雷掣,不可置信瞪大双目,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怎麽会这样……”双唇抖得厉害。

凌晚既已冷下面目,索性豁去颜面把话说开,“也就只有陆含卿,放下全家诛戮深仇大恨,忍受你嚣张跋扈肆意妄为,还联合秦王爷将逆臣贼子尽杀之,只为你能够从容驭政。凌晚不是陆含卿,亦做不到那般宽豁大度,只知血海深仇刻骨铭心,不择手段报仇雪恨罢了!”

言罢狠狠一挥衣袖,大步而出。

幼帝呆怔著瘫坐在地,小脸儿挂满泪痕。不知过了多久,陆含卿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手捧陶罐跨进来。

幼帝木怔怔瞧著他手中的物什,“这是什麽?”

陆含卿一笑,“臣特意熬的乌骨鸡汤,配了人参、鹿茸、蜂乳、黄!,熬了几个时辰,都熬化了,给皇上补补身子。”

幼帝泪盈於睫,突然扑到陆含卿怀里:“朕知错了,日後再也不会使性子,定当以家国社稷为重,为著万里江山,为著列祖列宗,也为著、为著……你……”言罢嚎啕大哭。

凌晚强忍满口血腥回到秦府,细长指甲几乎掐断,一双眼珠熬得血红。他立在秦府鲜红牌匾前阴阴笑起来,声音尖利自言自语,“我当你心急如焚离开京师有何要紧之事,还把我丢在皇宫内院不人不鬼供人把玩,原来竟是替小皇帝寻解药去了,真好,真好……”

他独自心怀怨恨咬牙切齿,一颗心几乎裂成碎片。

秦辰命家仆摆上晚饭,自己手捧书卷坐在窗下等凌晚归来。这一等,便等到府中点起了灯。

凌晚风尘仆仆回到秦府,换了衣衫跨入屋内,秦辰放下书卷,展颜一笑:“不是说去去就来麽,可叫人一番好等。”

凌晚面目低垂瞧不出喜怒哀乐,声音倒一如往常顺服,淡淡道了句:“对不住秦爷了。”在桌旁坐下。

吃罢晚饭已时辰不早,二人洗漱一番熄了灯上床歇息,天上突然降下银针般的雨丝,一股凉意灌入屋内。

凌晚在漆黑夜里空睁著双眼,窗外雨声如洪涛涌入鼓膜,纷纷繁繁吵闹不堪。潮湿水汽仿佛一条冰凉的蛇,顺著床腿蜿蜒爬来,一圈一圈绞得他无法呼吸。

迷惘混沌间又堕入梦魇中,周遭是一片荒凉凄芜的山野枯林。到处都是被汹涌水潮狠狠肆虐的痕迹,阴森腥潮脏污寒凉,有什麽东西在脚下沙沙作响。他低头一看,一群虫豸成群结队飞快爬过,争先恐後向同一个方向奔涌聚集。

凌晚沿著虫豸爬出的粘腻痕迹向前走去,在一处小土坡顶倏然停下脚步。前方景象骇得他目瞪口呆,胃肠翻涌张口就要呕吐。

眼前赫然现出一座巨大塌陷深坑,长宽各有二十来丈,四壁被浊水冲刷出狰狞痕迹,坑内白骨森森腐水横流,无数腐尸从地底里挣扎爬出,躯体随著挪动摩擦分崩离析,手骨扒出的指痕布满泥地。那些物什尚不知自己已经死去,仍在泥水里翻滚攀爬挣扎求生,腐骨烂肉好似熟透的果子散落一地。

坑内腌臢腥膻不堪入目,恶臭气息扑面而来,凌晚捂住口鼻倒退两步,强压惊惧忍下不适。脚下虫豸却欢欣鼓舞,争先恐後朝坑内奔涌而去,密密麻麻爬满白骨腐肉,兴高采烈噬来啃去,越聚越密摞成一座座耸动的小丘。

凌晚心中轰然震动,仿佛一道闪电劈在头顶,映得眼前一片惨白耀目。他禁不住腿脚震颤,身子一歪踩上旁边一根树枝,树枝发出“啪”一声脆响,断作两截,在阴沈潮湿中格外清晰。

坑中腐尸突然全部停下挣扎,集体缓缓仰起面庞,一张张腐烂脸孔对准凌晚,异口同声:“凌公子,你要为我们报仇啊……”

美人成灾 三十四

凌晚默不作声下了床,悄无声息穿戴整齐,径自穿过庭院出了府,奔禁中大牢而去。

天上吊著一轮暗红月亮,好似一颗硕大眼珠,血丝密布打量人间。青石路面被露水浸得湿嗒嗒,不知何处飘来一抹薄雾,白茫茫凉森森四处漫溢。潮湿氤氲中依稀走出个人来,清冷月光下拉出一道狭长细瘦的影。

那人长发曳地,身姿嫋娜,腮上沾了一滴露水,仿佛一颗多情的泪。

只消看一眼,便知是个美人。

美人兀自垂首,墨发散落在颊旁,身後的影子仿佛是个活物,歪歪斜斜贴著石板路面蜿蜒爬行。

夜色浓重,静得叫人发慌,守牢的狱卒倚在门旁昏昏欲睡。正是困倦之时,忽然一阵疾风呼啸而过,仿佛一把利剑劈开空气,拨得脚下沙石哗哗乱响,有一道银光倏地自身旁一闪而过。那狱卒心中一坠猛然惊醒,慌忙抬起脑袋四处张望,四下里皆是白茫茫浓雾,浮动著若有若无的薄凉香气。

他皱起眉头满心惊疑,突然一声尖锐的哀嚎划破深沈黑夜,仿佛锉刀狠狠刮在骨头上,惨叫之声如炸裂般骤然响起,此起彼伏不绝於耳,浓重血腥气味升腾而起,唬得他双腿震颤迈不出步子。

一阵冷风自脑後凉飕飕扫过,那狱卒魂不附体抖如筛糠,连滚带爬大喊“来人──”,跌跌撞撞向宫内通报去了。

东方渐渐泛出一层浅白,秦辰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老家仆颤巍巍进来,道:“宫里来了人,说昨个儿夜里禁中大牢出了事,皇上传下话来,还请王爷走一趟。”

秦辰一脸平静起了身,穿上衣服,跟随宫人乘上马车。

大牢已被重兵层层把守,秦辰摇著折扇走下台阶,牢内光线昏暗,霉味熏人,几个守卫举著火把抖索索走在前面。一行人穿过狭长甬道,进入潮湿脏污的地牢。

牢内血肉模糊尸块横飞,腥膻气味惹人作呕,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个个开膛破肚死相狰狞。

几个胆小的守卫被唬得直哆嗦,秦辰不以为意,凑近一具具死尸仔细辨认。工部尚书筋裂骨断血肉纷飞,手骨的每一寸都被硬生生撕裂,胸前的肉早已剜烂了,鲜红心脏暴露在胸腔外,仿佛一朵石蒜花开得正盛。工部主事眉眼乌青悬在梁上,黄白肠子缠绕颈间,肝胆淋漓洒了一地。虽死去多时,尸体仍在不断淌血,红森森的血落在地上,一落便是一个小坑。

秦辰面带笑容将尸体挨个看遍,不急不忙悠然立起身,守卫的胆战心惊毛骨悚然,连连催问王爷可寻得蛛丝马迹。

秦辰啪地一收折扇,笑道:“还能有何人。”

他稳步出了大牢,空气中飘著一抹熟悉的凉香,夹杂著淡淡血腥味,仿佛一缕看不见的丝线,满怀期待在前方牵引。

秦辰循著血气走入御花园,转过一个小弯,远远瞧见西府海棠下立了一人。那人冰肌雪肤,黑发如墨,一袭紫袍,金带束腰,下摆绣一串藤萝,静静站在一地花瓣里。

他微微露出笑容缓步上前,“爷的小狐狸好兴致,大清早的来赏花麽?”

凌晚闻言抬起面庞,一张美人容颜无悲无喜,淡淡道:“我要回青玉山去了。”

秦辰的手指沿著扇骨摩挲,弯起眼睛笑了一笑,不紧不慢道:“怕是没有那麽容易。”

凌晚不以为意,抿紧了唇,任由花瓣落了满身。

秦辰道:“为何要杀当年参与兴修平今河水道一事的官员?”

凌晚垂下眼睫凝神静思,半晌才轻轻道:“ 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 他面若平湖,眼里盛著一池静水,声音轻飘飘从渺远的地方传来,柔柔融入风里。

世间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一切诸报皆从业起,既无无因之果,更无无业之报,万事万物皆如此。话说渔阳城外有一座山,名叫青玉山。山上草木繁茂,遮天蔽日,云岫如簪,地上虎啸狮吼,空中飞鸟漫天,饶是一副飞禽走兽怡然自乐之景。山里有一头小狐狸,通体雪白毛色!亮,自幼嬉戏玩耍无拘无束,日日瞧著平今河水自山间流过。直至後来长做一只毛长绒厚的成狐,修了道行,化作人形,平今河水依旧静静流淌,千百年来未曾改变。直到了这一朝,青玉山仍是枝叶扶疏,鸟兽繁盛,万千生灵乐而忘身。谁料想当朝君主为扩充漕运,在平今河上筑起堰埭,挖槽改道,又开渠一百五十里,一番大修大弄无意中拉高了河水上游的水位。

工匠为拦水御潮,在河上修起一座河堤,两年来伏秋暴涨之时,水常常漫过堤坝。好在出岸之水尚浅,其势亦缓,缓则易保,两年下来倒也安稳。谁知有一天傍晚突然雷电大作,雨急似箭,疾风狂雨直至深夜尚未停歇,一瞬间山摇林动,天崩地裂,大堤轰然决口。

这只狐狸被滚滚冲来的浊水动静惊醒,慌不择路向高处奔逃,雷声轰鸣暴雨倾盆,汹涌洪水咆哮如雷狂奔而来。四处都是尖叫悲泣,他浑身颤抖没命朝上跑,滚滚黄涛在脚後跟紧追不舍,风像刀子刮在脸上,沈甸甸空气灌进肺里,直跑得精疲力竭,心力交瘁昏倒在地。

第二日天亮时分,洪水渐渐退去,这狐狸失魂落魄向山下走,目光所及之处尸横遍地,白骨露野,惨不忍睹。他欲哭无泪悲心蚀骨,突然想起自己平日居所不远处,有一窝小狐狸,才出生几个月,平日最喜酣睡打闹,於是一步一滑前去寻找。一路跌跌撞撞,千辛万苦到达洞穴,却发现六只幼崽全部堆叠著淹死在洞里,没有一只活下来,死时尚维著持挣扎求生的姿势。

洪水过後虫蛇出没频繁凶狠,被咬死咬伤的鸟兽不计其数,之後便是瘟病。兽类毕竟与人不同,不知药石为何物,更不知病死兽尸不能食用,只饥不择食将病尸死尸通通分食干净。一场瘟病下来,青玉山元气大伤,凋零萧条。

这只狐狸看著无数垂死的同伴,圆睁著哀伤的眼睛,无助而艰难地挣扎,因默默握紧拳头,发誓要为它们报仇。他起初以为是渔阳城的百姓擅改水道,害青玉山至此,遂化作人形入了城,心怀怨毒愤恨肆意杀人,直到有一天在酒馆无意听到官府老爷和前来此地落脚的商贾谈话,方知此事另有蹊跷。

当朝国库每年都要拨出一大笔白银用於重治水利、修葺堤坝,然而款项的用途却黑幕重重,大笔白银被贪污、挪用、搁置。平今河上的那道河堤,自筑成之日起就再未加固,白花花银两被工部私吞,土堤临水坡竟根本未砌护堤石,几场雨季一过早已脆弱不堪,决堤不过是迟早之事。

凌晚惨白著脸呼出一口气,“我那时报仇无门,心灰意冷,没料想秦爷竟带凌晚回京,倒是帮了凌晚大忙。再後来凌晚被送入宫内,侍奉在皇帝身侧,遂心中暗喜,终於能够寻到真正的仇人。如今工部那帮国蠹已死,凌晚别无他求,只想回到青玉山,安安静静过完剩下的日子。”

秦辰一言不发听罢,将头抬起,沈声道:“如此说来,你之前信誓旦旦要与我相处在一处,再也不分开,也不过是逢场作戏,敷衍而已?”

凌晚低头一笑,清声道:“那是自然,凌晚心知自己只是秦爷掌中玩物,故而做好一个玩物的本分罢了。”

秦辰面目骤沈,眸中闪过一抹阴冷,长剑自腰间拔出,一道雪亮冲他刺去。凌晚眼睁睁瞅一道剑光直奔心口而来,潮鸣电挚,已然来不及躲闪。

一道缯帛撕裂的清厉声,浅紫袍子瞬然被鲜血染得透红,预料之中的痛感却并未到来。凌晚怔怔睁开双目,竟见一个人挡在自己跟前,胸口一个窟窿潺潺向外冒血,小脸儿直发青。

“桐儿!”凌晚大叫一声,身形剧烈震颤,挣扎著爬到他身边。

桐儿的身体慢慢倒下去,跌在凌晚怀里,血慢慢沿著嘴角淌出来,“桐儿早上去打水,路过御花园,正巧瞧见了……是桐儿擅作主张,主子别生桐儿的气……”

凌晚抱著他小小的身体,嘶声道:“你这个傻孩子!”

桐儿枕在他肩上,瘦小躯体浸在血泊里,勉力一笑,“主子别难过,桐儿一直很喜欢主子,不想见主子伤心……”咳出一口血,气息越来越微弱,“主子答应要教桐儿调香,桐儿一直想学,可惜没有机会了……”

长睫毛颤动几下,安然而逝。

凌晚面上悲恸欲绝,双目赤红瞪向秦辰,凄厉道:“我杀了你!”森白指甲倏地一展,寒光直奔秦辰心窝而去。

===

下一章完结

美人成灾 三十五(终章)

秦辰一动不动立在原地,面上沈得可以滴出水来。凌晚面上一片决绝,尖锐指甲刺骨冰凉,夹杂著一股狂风呼啸而来,空气翻涌掀得木摇花飞,强烈气浪卷起方圆数丈之内的花瓣,阵阵花香裹挟著血腥气层层荡叠开去。

秦辰低头默默看向自己胸前,那里已被扯下一团血肉,几乎可以看到搏动的心脏,有一双手浸在鲜血里,猩红血滴自指缝涔涔而下。

他抿唇淡然一笑,任由血花仿佛落花沾了满身,轻轻将凌晚揽入怀中。

“这下,你该解气了吧……”

凌晚手中尚抓著一团血肉,双目圆睁被秦辰搂进怀里,两颗心脏紧紧贴在一处,怦然跳动。

“我心里一直有你,为何你总是不肯相信……”秦辰惨然一笑,眸光深亮如水,有些困难地俯身在凌晚额头亲了亲,无比温柔。

凌晚心如刀绞,眼泪滚滚而落,突然眼前一暗,胸口剧痛,一把长剑自背後直直插入,破心口而出。

秦辰不动声色将剑缓缓拔出,笑容尚还挂在面上,凑近凌晚耳边细语喃喃:“这一剑,是为你负我……”

凌晚血如泉涌,痛不可忍,跌在秦辰怀里,与他一同慢慢倒下去。染血的花瓣肆意洒了一地,仿佛一道暗红的地毯铺展在祭坛上。

凌晚面色惨白,张了张嘴,已说不出话,只从口角向外溢血。秦辰俯身紧紧拥住他,任由自己胸前伤口被压迫著,血流得更盛,仍旧不肯松手。

凌晚的气息渐渐微弱,张大眼睛投向虚无飘渺之处。秦辰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发白指尖探向凌晚胸前,在被剑刺穿的心口停下,稍一用力翻搅进去,引得鲜血迸流。

秦辰定神看著满手鲜血,指尖仍留在凌晚心脏内,弯起嘴角脉脉含笑,“你这里,可曾也有过我……”

夏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暖暖流金四处漫溢。

凌晚动了动身子,恍恍惚惚勉力睁开眼,每一根骨头都仿佛被碾碎了,疼痛难言。他低哼一声,鬓角冒出细密的汗珠。

身上盖著蚕丝薄被,眼前是珠帘玉雕,床边一扇透雕落地飞罩,四周家具摆设无一不熟悉。他心如死灰扭过面庞,索然不语。

忽然帘子一响,有人推门进来,锦衣玉袍,嘴角含笑在床边坐下,道:“终於醒了?”

凌晚浑身瑟缩一下,偏头避开那道视线,蜷起身子一言不发。

秦辰也不生气,略略一笑,“如今你又落在我手里,叫我如何疼爱你才好?”

凌晚眼里一片死灰,惨白著脸孔不答腔。

秦辰盯著他的表情慢慢赏玩,又笑道:“你现下忧心过重,心神劳损,伤口难以愈合,不如稍释胸襟,略开怀抱,才是休养之道。”他低头凑过来,在凌晚面上狠狠一咬,留下清晰的牙印。

凌晚闭紧眼睛默默忍耐,额头出了一层虚汗。

秦辰抚摸他肿起来的脸,笑意盈盈,“真乖。你早若如此听话,有多好。”

凌晚偏过头,低低道:“放我回青玉山去。”

嗓子充了血,嘶哑得紧。

秦辰脸色微微一变,不悦道:“你苦还没吃够麽,竟敢跟我提条件?”

凌晚低了头,口中血腥气挥之不去,“不敢。”

秦辰面容转为祥和,道:“等你身子再好些,我带你去刑室,用些不伤大雅的刑,你便再也不能逃跑了。”顿了顿,“至於青玉山,还是勿要痴心妄想,一辈子安分住在秦府吧。”

凌晚挣扎撑起身,粗重喘了两声,支撑不住地躺回去,慢慢垂下眼帘,眼里渐渐涌出晶莹的泪。

秦辰哼了一声,眼底阴阴的,“做给谁看呢。”言罢不再说话,一甩衣袖出了门。

天气逐渐热起来,已能听到细碎的蝉鸣。凌晚身子渐渐好转,尽管只是药石催的,每每边喝边吐,嘴里又是药味又是血味。

这日天气和煦,风暖莺娇,露浓花重,万丈金光洒满庭院,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秦辰兴致颇高,将凌晚打横抱起一路行至秦府刑室。

凌晚心如槁灰,空睁著没有焦距的眼珠,只听得铁门重重一声落了锁,便被绑上木架。木塞送到嘴前时,凄然叫了一声:“杀了我!”

秦辰一笑,瞳色却瞬然降了温度,犀利寡情的眼眸冷冷扫过,“天底下哪有那麽便宜的事,你害我差点丢掉一条性命,今生所欠的,自然要用一辈子来还。”

凌晚面上一片颓然,嘴被木塞强行撑开,忍不住发起抖来。

秦辰在他额头一亲,安抚道:“等会儿必然是要疼的,若是疼狠了就叫出来,别咬著自己。”

凌晚失魂落魄,如若未闻,眼底一片空蒙。

秦辰不以为意,又道:“你终究再也走不出秦王府,留著一双腿又有何用呢,待我将你双腿上的骨头全部敲碎,就再也不用铁链锁著你了。”

他捧起凌晚的脸,动情般在对方唇上深深印下一吻,轻声道:“日後你我二人无穷无尽相处在一处,再也不分开了。”

午後日光晃得耀眼,凌晚躺在庭院里晒太阳,上刑之後的身体弱得紧,伤还远未养好,身上盖著厚厚一层貂皮大毡,仍旧冷得发抖。

老家仆颤巍巍将补药端来,檀木漆盘上挨著个摆了七八碗。秦辰小心捧来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叹道:“昨日只煎了半罐药,盛出四碗,吐了一碗,砸了一碗,洒了一碗,还有一碗只喝了小半,这样伤如何能好。”言语间即是责备又是关切。

凌晚面无表情撇开脸孔,秦辰也不生气,只把他小心轻柔搂进怀里,温言软语地哄:“你明知我最舍不得见你受苦。”

凌晚深吸口气,闭起眼睛将碗中汤药通通灌入喉咙。

秦辰脸上展露笑容,在他耳垂旁亲昵磨蹭,伸手整理散落的鬓发。又自果盘里拈起一颗樱桃,拿银针将核挑了,喂到凌晚嘴里。

凌晚将樱桃含在唇间,睁著眼睛发怔,他这一生,都再也无法行走了。

秦辰眸光闪动熠熠生辉,满怀憧憬扯他入怀,“答应我,今後再也不分开了。”

凌晚慢慢合上眼,咬著牙道:“凌晚今後,日日与秦王爷相处在一处,再也不分开了……”一颗冰凉的泪划过面庞。

秦辰禁不住暗暗高兴,愈发收紧手臂将他圈牢,频频啄吻对方面颊,情深意切将那副苍白容颜映入眸中。

凌晚伏在怀中,透过薄衫隐约看见秦辰胸前鲜红狰狞的伤痕,淡淡道:“来日若有了机会,我还是要杀你的。”

秦辰微微一笑,替他将身上的毯子掖了掖,“你且将伤养好,来日要杀我多少次,皆随你意。”

凌晚叹口气,“我乃一只寻常狐狸,出生於山野茂林间,放任随性自在过活,终其一生都不会知晓情爱为何物。”

顿了顿,道:“我这一生,都不会爱上你。”

秦辰面上蕴出深厚的笑意,将凌晚的手拉出来,握在掌心,“我与你这般相依在一处,永远都不分开,就已经极满足。你爱我,抑或不爱我,又有何打紧?我再也不会害你,安心睡吧。”

凌晚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抵在喉间,最终通通咽下。

闭起眼睛,睫毛颤动几下,在秦辰怀里安然睡去。

梦中,青玉山依旧草木葱茏。

──全文完──

美人成灾 後记

终於完结了,这篇文写了很久,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每位登场的美人都有了好结局,当然秦辰和凌晚也是。我一开始就想写一个两人相依为命了却余生的故事,以凌晚的情形而言,这是最幸福的结局了吧。

这篇文里有许多小故事,我比较喜欢小金和小银的,拥在一处化作灰烬的情形很美好。

最後,希望凡事都能有个好结局,无关乎情爱,相依在一处。

┏━━━━━━━━━━━━━━━━━━━━━━━━━━━━┓

┃ ((`' ``)) ┃

┃ 书香门第TXT下载论坛 ) - - ( ┃

┃ / (o _ o) \ ┃

┃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 ( 0 ) / ┃

┃ _'-.._'='_..-'_ ┃

┃ 书香门第【熊大】整理! /`;#'#'#.-.#'#'#;`\┃

┃ \_)) '#' ((_/┃

┃ 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熊 .# ┃

┃ / '#. 大 .#' \ ┃

┃ 请大家支持作者,支持书香门第! _\ \'#. .#'/ /_ ┃

┃ (((___) '#' (___)))┃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