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生原本见她不肯起身待客,显然自己冒失闯进的缘故,正觉尴尬,欲拉南宫浮走出时,见她如此风采,也是为之折服。
水淡颜轻轻啜了口茶,看了一眼南宫浮,稍时盯着麟生,轻轻叹口气说:“公子真乃天人也。”
麟生疑惑不解:“在下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水淡颜一笑,说:“我刚在弹一支古曲,突然想起了家乡,没想到却被公子听出来了。”
“姑娘说的是这个啊,”麟生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我并不太懂音律。”
水淡颜叹道:“天人之资啊。”
南宫浮这时问道:“我看刚才使刀之人的刀法并不像中原的门派,莫非是西域流派么?
水淡颜点点头:“实不相瞒。我故土本在西域,家母早亡。从小便跟随父亲来了中原。家父行商去了,这里我暂时住着。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岿泰哲也便不是中土人氏。”南宫浮与他交手时看他相貌不似中土人士,故有疑惑。
水淡颜看麟生不解,又微笑着说道:“我母亲,我祖母都是中原女子,所以相貌中似你们中土的女人多些。至于凝霜,她确是中原的女子。”
她轻啜了一口茶,笑道:“是我失礼了,还没有请教二位公子的尊姓大名。”待两人报了名号,她听南宫浮的姓氏,一怔“南宫?”旋即浅浅一笑,对着岿泰哲也说道:“难怪,你连你那套阙月刀法都使出来,也没能胜得了南宫公子。威垂天南的南宫世家,真是名不虚传。”
岿泰哲也抱拳道:“属下无能,连最后一招都被人挡下来了。”
“兄台天生神力,最后一招我也是全力以赴才挡了下来,”南宫浮已是知道这水淡颜冰雪聪明,从与岿泰哲也交手和自己姓氏上已猜得自己来历,口中说道,“还得多谢兄台手下留情。”
岿泰哲也闻言,脸上稍喜。
“好了,刚才也都是误会。”水淡颜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还是请二位公子移驾去前堂。在这里招待贵客,要叫人笑话我礼数不周了。”说罢命凝霜收了琴,她带着二人穿堂过榭,向前堂去了。
庭院深深。
这水淡颜本就绰约如仙子,谈吐也是极为优雅,加之视麟生为知音,一路走着,对南宫浮也是的颇为敬重。麟生看她如此,心里也是很是喜欢。南宫浮却是少语。
凝霜与岿泰哲也在后相随,默不作声。
到了前厅,待坐下之后,水淡颜说道:“若非凝霜刚无礼,我也想不起来藏得那点茶叶来。虽不是什么珍贵东西,却是难得。只是今天无好水,吃不得它。如若二位明日无事,我便请二位公子来吃茶。”
麟生少年心性,回头见南宫浮并无不悦神色,便笑着应了。
又逗留会,便起身告辞。水淡颜也不挽留,亲自送二人到了门口。只见雕梁画栋,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气势非凡;门上三个大字“水云府”,苍劲有力。门口一条宽阔的街道,但也安静,显然周围住的都不是一般之人。二人告辞,转身离去。当下一名小厮为二人引路去了。
回到客栈房间,南宫浮是对麟生说道:“这个姑娘不简单,生弟你小心点。”
麟生奇怪:“她家不就是院子大点么?应该是家境不错,那个岿泰哲也功夫挺好,也没什么吧?”
南宫浮说道:“我说的是她身边那个丫头,深藏不露。真正的高手若是对人有敌意,便会生出一股杀意。我们出竹林时就有股杀意,那个岿泰哲也,没到这个境界。还有那个竹林,也不是一般人布置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弄的。她应该不会武功……还有她家厅子里摆的那些个古玩字画,几乎都是价值连城。这姑娘家世不简单。”
麟生调皮一笑:“她说父亲行商,家里有钱很正常啊。反正我们又不是坏人。既然你能感觉到那个凝霜,估计也不是你对手。既然你害怕,那明天不去她家吃茶啦。”
南宫浮无奈:“我是怕了么?她几乎把你的情况全弄清楚了,你又没经历过什么事。我是担心你好不好?”
“ 担心我什么?”麟生暧昧一笑,慢慢走上前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南宫浮被他看的心里发慌,后退了一步:“恩……你娘说要我好生看着你。你没出过门,不知道外面什么样。”
麟生看他满面通红,心里有话不知怎么的却说不出来,转身拿了一把扇子,合起来在空中挥了几下,轨迹很是奇特。他问道说:“南宫大哥,你看,这样对么?”
南宫浮一脸难以置信:“这,不是那个岿泰哲也的阙月刀法么?”
“是啊,”麟生回答说,“有些细微的变化,我还是学不来。”
南宫浮忙问道:“那我使得那套掌法你看了么?”
麟生摇摇头:“当时只注意那柄刀了。”
南宫浮已知他聪慧非常,果真是水淡颜说的天人之资。他明白麟生是担心岿泰哲也刀法厉害,自己抵挡不住,心里欢喜,说道:“我没事,他那套刀法虽然厉害,却是不能把我怎样。我只是家中不许向外私传功夫,我也不例外。今天我用的那套掌法再打一遍,你看清楚了。不许问我,这样也不算是犯戒。毕竟跟人交手时,总会被人看到的。”说完便慢慢打了一套掌法。
打完便问麟生:“记住了么?”
麟生看过,依样打了一遍,皱眉说道:“我怎么感觉不如那套阙月刀法厉害?”
南宫浮看他打的丝毫不差,也自奇怪,便说道:“你打我一掌试试。”麟生听他这么说便按他演示的打了他一掌。南宫浮恍然:“这套天元掌是用我家内力催动,方能显出威力来。我忘记了你没有练习内力。阙月刀是以招式制胜,生弟你还是暂时把看的招数练习下。”
麟生点头。
南宫浮想了想说道:“明天淡颜姑娘请我们吃茶,完毕之后,我们就动身去乐薇山。你资质上佳,我定为你求族中长辈为你破例。”
麟生感激,握了他的手,柔声说道:“谢谢你,复生哥。”南宫浮却是微微转头,不敢看他双眼:“不早了,我先回房间去了。”说毕便离去了。
麟生望着他转身,悠悠叹了口气。
红衣脱尽芳心苦(上)
次日天气不错。外面热闹起来,小摊贩的吆喝此起彼伏。过去一辆货郎车,一群孩子听着那串长长拨浪鼓声跑过去了。
麟生正看的津津有味,南宫浮看着他,心里正在想着什么。
一个小厮推门而进,正是昨日为他们引路那位。他满脸堆笑,连打两个千,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条缝,两撇胡子甚是滑稽:“我家小姐请二位公子品茶,还盼公子爷赏脸。”
南宫浮看他如此,不由笑道:“你家小姐派你来,倒也喜庆。生弟,我们这就去吧。”
“好,”麟生说道,“这位小哥你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小的叫有福。那有福就先回去告诉我家小姐了。”那小厮又打了个千,便告退了。
“生弟,再遇见别人问话,莫要什么都要告诉。”南宫浮突然说道。
麟生知道他指的是自己昨日与水淡颜那般,笑答:“我知道了,咱们去吧。以后我听你的。”
到了水云府,水淡颜正与一人说话,凝霜立于其后。她见了二人,浅浅笑道:“待我为你们引见下。这位是魏止卢先生。这二位是李麟生公子,南宫浮公子。”
南宫浮与麟生与魏止卢相继还礼后,看这个魏止卢却是马脸塌鼻,双耳招风,约有三十五六,面目颇为丑陋。魏止卢见两人都是风度翩翩,举止温雅,心中也很是喜欢。
她说道,“先生满腹才华,涉猎极广,几乎是无所不通。我有幸,常得先生教诲。”
“岂敢岂敢。魏莫一介草民,蒙姑娘不弃,结为同道,已是在下的兴幸事了。”魏止卢连连说道。
“先生谦逊,”水淡颜面露微笑,对南宫浮说,“后院小门那片竹林便是先生布置的,公子以为如何?”
南宫浮拱手说:“极尽玄妙。我也是误打误撞走出来的。”
“哈哈,南宫公子家学渊源,我这点道行怎敢班门弄斧。淡颜姑娘都跟我说了,你就不要谦虚了。”魏止卢哈哈一笑。
水淡颜这时笑道:“在座俱是雅士。昨日我便约李公子和南宫公子前来吃藏的那点茶,今日恰逢先生来访,正好一起品下。”
“哦?”魏止卢打趣道,“能入你眼的必不是凡品。往日我登你门,也不曾听你说藏茶之事。今日我还是沾了两位公子的光了。”
水淡颜正容:“先生莫怪。我这点茶,却是极为珍贵。家父蒙人相赠,只吃了一次,便藏起来没舍得吃。几乎访遍天下产茶处,仍是不得。若只有我们二人,岂不是亏了它?也是今日巧了。吃了这次,万万没有了的。”
南宫浮看她吃穿用度,极尽奢华,仍说这茶珍贵,不由来了兴趣:“据我所知,茶藏久了,便失去它的味道。”
水淡颜点点头:“却是如此,但我这藏茶之法也是天下无双的,方能保其味。只怕以后再无人能如此藏茶了。”
“不妙,”魏止卢摇首,“上品之茶只得三杯,若用添入茶汤,仍不失其味,可供四人饮。但姑娘这茶如此珍贵,怕是加入茶汤便会夺了味道。如何是好?”
“无碍,”麟生却是一笑,“我并非知茶之人。上品之茶,品之是妙事。但如与真正的朋友一起,吃什么茶也是妙事。先生以为如何?”
魏止卢抚掌大笑:“是也是也。”
南宫浮看着麟生,看他点点头,便说道:“如此,我便与麟生兄弟共饮一杯了。知其味而已。”
“吃茶,这水是万万不能马虎的,不知姑娘准备用什么水?”魏止卢问道。
水淡颜一抿嘴角:“先生怎的忘了?江都王好茶,城中无好水,好生苦恼。一知晓天下水脉的异士前来,在王府后院命人掘一口井,打通了水脉,与那天下第一泉——回龙泉相通,井水自然与回龙泉一个味道。他家的井水不正好取来煮茶么?”
“哎呀,看我这记性。也是,姑娘去取水,江都王必定乐意。”
水淡颜便唤了凝霜,让她着一小厮去江都王府讨水,又命凝霜拿了个小银风炉,状如古鼎,共有三脚。
一只上面刻有“坎上巽下离于中”,一只上刻“体均五行去百病”,另外一只刻有“大齐灭夷元年铸。”三只炉脚之间有三个窗口,炉子底下一个洞用来通风漏灰烬。三个窗口写有六个古字,一曰“伊公”,一曰“羹陆”,一曰“式茶”。所谓“伊公羹,陆氏茶”也。
炉上有架锅用的垛,其内分为三格:一格上画有野鸡,野鸡是火禽,此为离卦;一格上画有似虎非虎的彪,彪是风兽,此为巽卦;一格上画有鱼,鱼是水虫,此为坎卦。巽主风,离主火,坎主水;有此三卦,取“风能兴火,火能熟水”之意。
炉身还刻有连葩,垂蔓,曲水等图案,异常精美。上面放了个精巧的水壶,晶莹剔透,宛若一大块冰晶雕刻而成;又让凝霜拿了一段木头,放于几上。
那木头看起来平凡无奇,颜色发红。
魏止卢看过之后,却是叹息:“今天算是开眼界了。你这水壶倒也罢了。极北有高山,山巅终年积雪,产一种髓石,极为稀少,是石之精。用之做器皿,凡水饮起来也如甘泉,常饮髓石之水据说有驻颜之效。你那块木头,我却是眼拙了,看出不来是什么。”
南宫浮拿起那块木头,仔细看了看说:“莫非是凤凰神木?”
“凤凰神木?”麟生听着名字很是奇特。
“正是,”水淡颜点点头。
“传说西方有神木,枝干脱离于自身而千年不死,上栖有不死鸟。其木坚逾金铁,若做棺木,可保人身体不坏。”魏止卢叹息道,“真的是凤凰神木么?”
水淡颜这时唤了岿泰哲也,命其举刀砍向那块凤凰木。岿泰哲也凝神聚气,喝了一声砍向那块木头。只见震坏了放置的案子。捡起那块凤凰木一看,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顷刻转淡,渐渐消失了。
魏止卢与南宫浮俱已知道岿泰哲也臂力过人,见此木如此,心中再无疑惑。
麟生不由玩笑般问道:“看来这便是那凤凰神木了。只是这么珍贵,姑娘要用它煮茶么?”
水淡颜浅笑:“正是。若用腐叶朽木去煎,便是污了茶。这一小块凤凰木无甚用处,燃烧起来却是无味。正巧就是煮这茶的妙物。”她回头唤了凝霜:“去把茶叶取出来。”
凝霜迟疑了一下:“小姐……”
水淡颜微笑:“去吧。”凝霜欲言又止,施了个礼便下去了。四人说笑起来。麟生环顾四周,厅堂高大,雕花窗外,一大片不知名的花开的正盛。那花十分艳丽,有若碗口大。
昨日麟生并未留意,正在观看,却见一群人走了过来,为首一人白面微须,用绣龙的金带束了头发,一身紫袍,上面也是绣了条栩栩如生的龙;谈吐间资仪不凡,自有一股尊贵之气。
麟生奇怪,便问水淡颜:“淡颜姑娘,那是何人?”
水淡颜正与魏止卢、南宫浮谈论,转头看见那人后面跟的几个人,脸色微变,淡淡说:“那是江都王。”
红衣脱尽芳心苦(中)
麟生初时一怔,甚是奇怪,少时便明白了,她如此人物,便是江都王这等身份显赫之人也不能免俗。
魏止卢知道她面色微变的原因,今日江都王后面跟随的人之中有江都太守郭淮安的独子郭继宗,江都首富玉晦海的二公子玉斌城。
他与水淡颜极好,知道她喜欢清静,奈何有这倾国倾城之貌,令江都一些纨绔子弟趋之若鹜。这郭继宗依仗父亲是江都太守,自己年轻俊秀,加之有些才气,便一心想得美人垂青。另外一个玉公子,虽不如这郭继宗追求明显,也是倾心于她。
水淡颜待人极有礼数,但这些公子们却如过江之鲫,互相见了不免争风吃醋。她不胜其烦,便闭门不见。
今日必是在王府看见她家的小厮去王府借水,便鼓动江都王来此。江都王本就平易近人,便带他们来了。这么些人一来,多半叫她好生不愉快。
只见一小厮捧着一瓷瓶,置于几上,禀报水淡颜:“小姐,我去借水时。恰巧这些公子们都在……”
刚说到此,被一个雍容的声音打断:“不错。本王听说姑娘要借水煮茶,想必那茶不是凡品。按捺不住,也想来讨杯来尝尝。刚好这些公子们在府中拜访,便带了他们一起来凑凑热闹。刚未令人通报,淡颜不会介意吧。”
说着,江都王已入了大厅。待其身后跟随之人进来后,偌大一个地方竟也是显得有点狭促了。
水淡颜起身相迎,敛衽行礼,微笑道:“岂敢。王爷的大驾我平时请都请不动。今日光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江都王忙伸手扶起她:“怎的跟我还如此见外?以后再行礼我不高兴了。”
“姑娘身体可安好?”跟着,跟随江都王一同来的人便争先恐后的问好起来。
水淡颜道谢,请众人一起入座了,又一一为众人引见。
今日来人之中不仅有郭继宗,玉斌城,还有金鞭郑老爷子的孙儿郑蕴光等,江都王府的幕宾也有不少在此。麟生见江都王相貌清雅,目光炯炯有神,颇为年轻,举手投足间带了一股雍容华贵的气息。
江都王落座之后,含笑看着魏止卢:“先生最近可安好?”魏止卢忙答道:“多谢王爷关心。托王爷鸿福,草民安好。”
江都王点点头,看着南宫浮与麟生:“淡颜这两位新朋友真乃人中龙凤。”
南宫浮忙拱手告谢:“不敢,王爷过誉了。”麟生也笑答:“不敢当。王爷如此风度,才真是令草民折服呢。”
江都王闻言一笑;侧身对水淡颜说道:“一个满腹才学的魏先生已是令人敬佩。今日又见得如此少年,怎的这等出色人物都被你遇见了?”
水淡颜笑言:“这两位还真是满腹锦绣呢。这南宫公子是个南宫世家的高足,李公子佳资天成,能听出乐律中的心境。”
“原来是南宫家的子弟啊,”江都王笑着向南宫浮点点头,又打量麟生,“世上真有能懂乐律之境的人?。”
众人此时都看着麟生,麟生不好意思起来。水淡颜浅浅一笑:“却是如此。李公子可是真能听懂我的琴音呢。”
她这么看着一笑,那些倾心于她的江都子弟们心里却是五味翻腾。
郭继宗先按捺不住,先前一个魏止卢倒也罢了,虽常出入水云府,但毕竟年岁已长,相貌丑陋,对自己是没有威胁。这半路杀出个李麟生,刚到江都就得美人如此青睐。
他少年心性,忍不住出口说道:“也许是姑娘琴技精湛,化心境入琴音的缘故。”
水淡颜面色微露不悦,正欲说话,正逢凝霜取茶回来,她便向江都王道:“刚王爷没来的时候,我正与魏先生和两位公子说道藏茶之法。今日也请王爷看下,我这茶藏得可否?”
她并不理郭继宗,郭继宗不由脸上一红,心里暗暗后悔,知道此时其他同行的公子们中怕是不少人在心里暗暗发笑。
水淡颜说毕拿起一块极尽透明的玉球,里面可见数片翠绿的叶子。更神奇的是,这玉竟似是没有一丝缝隙,宛若里面的茶叶天然就生于其中似的。
江都王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一阵说:“还真是没有见过。你这的新鲜玩意可真不少。想必是你爹爹搜集的吧,什么时候他回来,让他去本王那里一趟。本王许久不见他了,有些挂念。”
水淡颜谢道:“多谢王爷挂念,等家父回来,我必转告他。”末了又是一笑:“今日不想来这么多人,只是这茶太少,怕是只能得三杯。却是不妙。”
江都王点头:“是也。茶性简,不宜广,广则其味黯澹。若多添加水,便是失了味道。”
水淡颜接着道:“王爷有所不知。赠茶之人曾说,这茶普通人饮了,便能祛病增寿;习武之人饮此茶,便能回护心脉,可解一次气血逆冲之厄。”
江都王不由惊讶:“真有如此神奇么?赠茶之人可安在?”
水淡颜淡淡说:“赠茶之人已不在尘世了。”
江都王便笑道:“也罢,有如此好茶却不告知于我。今日便罚你想一个两全的法子,叫大伙吃不上茶心里的心甘情愿,且能助兴。”
水淡颜看着江都王,微皱眉头:“这个罚却是好生叫我为难……”一转神思,吟吟笑道:“那便有劳王爷,做回判官。判官辛苦,一杯茶判官吃了。剩余的大家便比试下,文有文试,武有武试。文试、武试各第一的自然也吃得一杯。”
玉斌城跨了一步,向江都王和水淡颜行了一礼,道:“小子不才,却也想为今日之事助兴。有劳王爷了。还烦请淡颜姑娘说下比试规则。”不待她说话,郑伟光却是急性子,抢道:“在下想以郑家鞭法,讨教下南宫世家的家学。”
水淡颜笑道:“郑公子莫急。待我说下规则。今日武试却是在马上比。”
郑伟光身材魁梧,听此言一张紫面顿时惊讶不已:“马上怎么比?”
“比试骑马射箭。守国戍边不是马上的营生么?就在岿泰哲也的骑射场,我令人设置一个靶子。三通鼓落,若有人正中靶心,此人就是武试第一。只是武试便要点到为止,不可惊得王爷。王爷以为如何”
江都王颔首:“甚好。如今国家正需人才。若今日武试有人骑射出众。我日后定当为其向朝廷举荐。”
此话一落,地下一众习过拳脚的都跃跃欲试——江都王可是条顺风顺水的大船。南宫浮却是涩涩一笑,看了看麟生——这水淡颜分明是暗中相助麟生出头,昨日她有意无意的把麟生的底细问了个差不多,知道他自小就骑马练箭。
麟生看着南宫浮看他,却冲他狡黠地眨了下眼睛,脸上神色跃跃欲试。
听水淡颜继续说道:“恰巧今年我家比往年早开了几株莲花,今日文试便以咏莲为题,无论行赋,或是一句诗,若是意境高妙,折服众人,便是文试第一。”水淡颜莞尔,转头看着江都王府的众位幕宾:“诸位先生,你们以为如何?”
“妙极。”众幕宾轰然应声。
“极好,待会在下便要班门弄斧了,还望魏先生莫要嘲笑。”玉斌城却是恭恭敬敬的向魏止卢鞠了一躬。
魏止卢伸手遥止,哈哈笑道:“玉公子多虑了。我今日却想做回监军,为你们做个点评。”转身向江都王之意道:“王爷以为如何?”
江都王微笑:“若魏先生一动笔,怕是才气要惊动天地,日月无光。他们这些小辈萤火之光还能与先生争辉?也罢,今日有劳先生。你们这些后生小子们都好好的下点神思,莫要辜负先生美意。”
郭继宗颇有几分才气,见魏止卢讨令做监军,便一心要力压众人,博得头彩,获美人垂青,说道:“如此甚好。”瞥了一眼玉斌城等众人,心中不以为然;看了一眼水淡颜,却见水淡颜并不睬他,暗自懊恼。
江都王身边侧立的一个人,见其他几个王府护卫俱向主人请命,便低低向江都王说道:“王爷,小的也想去为您讨个彩头。”虽是王府家丁模样,但口气却是从容。
这人身穿青布衣衫,相貌平平,甚不起眼。
江都王却是略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旋即点头:“去吧。小心点。”
南宫浮自从江都王一进来,就暗中注意他的几个随从。有几个人若是在江湖上,也能闯出响当当的名号;但看这人不透。江都王说的小心便多半是要他出手注意点,不可伤人。
他本想推脱不愿显露自己功夫,一看此人说话,立即打定主意去比试下,知道他冲那茶可解一次气血冲心之厄功效去的,放心不下麟生。他知道练真气到紧要关头,若是不小心,便容易气血逆行,走火入魔。
水淡颜回头唤了下凝霜:“告诉哲也准备下。让他也参加下。”
凝霜面露喜色,她与岿泰哲也侍奉她多年,知道岿泰哲也西域人氏本就长于骑马射箭,行了一礼便下去了。
红衣脱尽芳心苦(下)
水云府,练武场。
这本是岿泰哲也练武骑马的地方,今日在偌大一个场子中间立了一个木杆,那靶子却是用绳吊在木杆上,微风一吹,便来回摆动。数骑并立,俱是劲装。
郑伟光掠了一眼南宫浮,看其神情自若,便暗暗夹紧马肚,听得一声鼓响,便叱马急冲,却见岿泰哲也和麟生两骑并处,抢先而去。
岿泰哲也见麟生与其策马并驱,拔出腰间弯刀就向麟生挥去,麟生急急一个平仰,刀锋堪堪掠面而过,同时挥鞭猛打岿泰哲也坐骑的后腿。岿泰哲也坐骑受惊,便嘶鸣奔去。看台之上,江都王、水淡颜、魏止卢同喝一声“好”,顿时众人喝彩之声大作。
岿泰哲也口中大喝,紧拽缰绳,此时已被南宫浮和江都王府那名唤王二的家丁模样的人追上。见身侧正是南宫浮,岿泰哲也当下就两记阙月刀急速砍去,南宫浮抽剑还击。此时王二却是探身攻了两拳一掌,看似平平,偏偏叫人难以抵挡。南宫浮被夹击登时吃紧。
麟生回首一看,心中放心不下,边策马疾行,拉弓射出一箭。
听破空之声急速,王二不得已侧身避过,抬头看麟生正把一张弓拉的满月似的,松手便是长箭破空,直奔靶心——麟生围魏救赵,稍解下南宫浮被左右夹击的局势。他便顺手从箭匣中抓了一箭,运起十足内劲,向靶子掷去,却是后发先至,将靶子撞的摇晃起来。
麟生那一箭射在靶子边缘,却是未中正中。
鼓声大作,满场尘土飞扬。
后面郑伟光正在与他人厮斗,一根金鞭使将开来,也是虎虎生威,见麟生与王二俱已射出一箭,唯恐落后,便搭箭射靶。其他人也俱是开弓射箭,数只羽箭急射向靶子,却是有两只支箭失准,竟是奔向了麟生。
南宫浮拖住住岿泰哲也与王二,已是吃力,见此却是抽手不得,心头焦虑。
麟生却是不慌不忙挥弓运劲,轨迹颇为玄妙,奋力砸落两只箭,手臂隐隐作痛。岿泰哲也看他挥弓,心中大惊。
麟生本性冷静,虽然年少,此等场合竟然也是一点不慌乱。他知道身后有不少人身手出众,自己不易久拖,当即抽出三只箭搭上,奋力拉满弦,凝神看着来回摆动的靶子,平息下呼吸,便脱手射出。江都王在看台上起身击掌:“好。”
三通鼓落。
水淡颜命人将靶子呈上来,请他过目。
江都王一看,三箭正中靶心,箭尾上俱是写的“李”字,不由叹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又转身向水淡颜笑道:“没想到今天比试却是如此精彩。”命人唤来麟生,脱下手上戴的玉扳指,命下人用盘子接了,送于麟生:“本王今日没带什么好物件,这个扳指是皇上赏赐的,本是番邦进贡之物,说是能辟邪驱凶。今日就赠与公子了。”
麟生却是推脱不已:“使不得。王爷心意,草民心领了。这扳指太过贵重,草民承受不起。”
江都王微皱眉头:“少年人怎的如此不豪爽?”
水淡颜含笑说道:“既是王爷美意,公子就收了吧。”
麟生无奈,谢过江都王。
江都王这才大笑:“今日大看眼界,晚上本王该宴请大伙,为诸位解骑射之劳。却有安南国使者途径江都,晚上须设宴招待,明晚本王再招待大伙,只是去了不能拘谨,一醉方休。”众人欢呼。
江都王似是想起了什么,悠然看着场上还在飞扬的尘土,负手问道:“本王突然想起了石镇国将军。本王也是小的时候曾见他骑马射箭,北齐无人能出其右。李公子却有几分他的风采。”
麟生答道:“草民也曾听说石将军,可惜将军被蛮人伏击了,下落不明。若将军安在,正值盛年,我北齐当无边境之患。”
玉斌城插话道:“有淳于越将军在,边界也是无妨的。我听家父说,边界的犬戎部落可是惧他的紧。”
江都王嗤笑一声:“他怎能与石将军相体并论?原本是石将军帐下一参军,跟随多年,得了些教诲有些长进也是自然的。”
魏止卢点点头:“淳于将军是守成之将,石将军是拓边之将。当年连下西域二十城,便使剩余的西域之国来我北齐朝见,愿向我朝称臣。”
江都王道:“正是。”又说着转身看着麟生:“不知公子的骑射是谁教的?”
麟生一愣:“没有谁特意教我。我从小身体虚弱,我娘给我请了几个师傅教我骑马强身而已。”
“哦……敢问公子,令尊贵庚?”江都王又问了一句。
麟生微低头:“家父身体不好,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去世。”
江都王忙拱手:“失礼失礼。公子莫怪。”
水淡颜柔声道:“公子本就是天人之资,骑术精湛也是正常的。王爷,我们还是接着进行文试吧。”
江都王道:“也好。就让他们继续。淡颜就弹琴给本王听吧,很久不听你弹琴。魏先生,劳烦你了。”魏止卢微一躬身,自是领命。
文试却是在那水塘边。
一众在那观荷,或是伏几疾书,或是默然出神。水榭中,水淡颜轻轻弹着琴,江都王闭着眼,偶尔随着节拍敲一下手指,凝霜伺立于旁。那块凤凰木静静燃着,无一丝味道,也无一缕烟尘。王二与麟生、南宫浮等俱是在静候。
水淡颜琴技犹为神妙,一众习武之人竟也是听得如痴如醉。一位王府幕宾却是走了神,凝神听琴,却是忘了下笔,浓墨滴在纸上竟不自知。
玉斌城本知文采不如郭继宗,看他听了琴音之后有如神助,下笔如行云流水,自知无望,仍聚神苦思。
不多久,郭继宗已是写完,一掷笔,颇为自得。一旁小厮呈与魏止卢看。魏止卢看后命人呈给江都王,赞道:“字字珠玑,句句华章。请王爷过目。”
“哦”江都王拿来一看,点头道:“不错,继宗有乃父之风。”郭继宗的父亲郭淮安文采风流,当年本是皇帝御笔亲点的状元。听江都王如此说郭继宗笑容更胜。
江都王阅毕交与水淡颜。水淡颜看后微笑:“郭公子这篇赋真是精彩非常。”郭继宗听她如此说,自是满心喜悦,躬身道:“姑娘过誉了,在下也是得姑娘琴音相助的缘故。”
此时魏止卢已阅完众人所作诗赋,笑对江都王道:“这些虽是佳作,但不如郭公子作的赋出彩。玉公子所作也有独到之处。”
江都王一挥袖子“既然如此,那就不看了。”水淡颜瞧见麟生若有所思,便盈盈笑问道:“公子知我琴音,莫非得了佳句么?”
麟生听她琴音中有股淡淡的哀伤,心有有所触动,正在出神,听她闻起便说道:“听姑娘弹琴,在下不由想到了一句:断无蜂蝶慕幽香,红衣脱尽芳心苦。”
“红衣脱尽芳心苦……”水淡颜反复咀嚼,目光中起了微微的伤感,转瞬即逝。
江都王却是拍手道:“好!这句话说的好。用来喻莲花,高妙!刚听淡颜弹琴,的确有这个感觉。”
魏止卢也不由叹道:“此句一出,在下也是五体投地。境界高妙,寓意新奇,非常人能说道也。”
水淡颜向麟生深深施了一礼:“多谢公子赐言。”
麟生却是满脸通红,忙出手相扶:“这也是翻书时看见有人写在一本旧书上的,并无署名。只是那本书被虫子蛀的厉害,早已破损了。”
魏止卢笑道:“继是如此佳句。即使是无名氏所作,怕也早已被众人传诵。莫非公子就是那无名氏?”
麟生摆摆手:“先生说笑了。我可做不出这等句子来。”神色平静,笑容若常。
江都王却是以为他不愿太出风头,故意不承认,便道:“也许天借公子手,好让此等佳句得以流传。只是如何是好呢?我以为今日咏莲此句便是魁首,奈何却是无主之句。”
玉斌城上前,恭敬的说:“王爷,既是今日文试无人折桂。我看这杯茶就由淡颜姑娘吃了吧。姑娘本是东道主,今日也颇为劳心,正好润喉解渴。”
江都王便笑:“说的很好。”
水淡颜也不推辞,莞尔一笑。
郭继宗本想大展才华,压倒众人,不料麟生短短一句话便令众人折服,心中忿然,却也无可奈何。
此时水已煮沸,水淡颜命凝霜拿了一个金刚钻,划开了那个玉球,用银筷子夹起其中的茶叶,投入水中就如雪遇沸水一般急速消融不见。每投一片,水壶中碧绿之意便多了一重。空气中有了一股淡淡的味道,闻之心神安宁,这一刻便心神高远,如天地亘古之悠长。
此时凤凰木燃尽,飘出一股状若头顶羽冠的飞鸟的青烟,悠然散去。
见如此情景,众人皆为惊叹。
江都王举起髓石杯,向水淡颜与麟生示意:“请。”三人便举杯同饮。
茶入喉江都王便自凝坐不动,许久方闭眼吐出一口气:“这真的是茶么?”
水淡颜微笑不语。
江都王叹道:“真是世间难寻。怕本王以后再无缘在尝这种味道了。”
众人虽不知其味,但见了煮茶奇景,知道水淡颜所言多半不虚,也是惋惜。江都王有点意兴阑珊,跟众人谈笑了一阵,便说道:“明晚众位可要来尝尝王府的藏酒,虽不如淡颜这般茶珍奇,也是酒中状元。李公子和南宫公子一定要来。”
南宫浮见江都王点名,无奈一笑。
水淡颜向江都王道:“王爷,我明晚为亡母诵经,就不去了。”
江都王知道她喜静,点头道:“好。”说毕便率众而去。魏止卢与南宫浮、麟生也相继告辞。
缱绻万千(上)
回到客栈房间,南宫浮一把抓丆住麟生手,麟生一愣,旋即觉得有股暖洋洋的热流顺着胳膊蔓延开去。不大丆会,他放开麟生手,说:“刚我输了道真气,看你体丆内是否有异常。今日比赛骑射,我怕你不知不觉中了暗算。”
麟生突然“唉哟”一声,手捂胸口,神色难看,坐在了床边。
南宫浮一惊,坐旁边扶住麟生肩膀:“怎么了?”麟生摇摇头,表情痛苦。南宫浮解丆开麟生衣衫,仔细看下,见他身上并无细小暗器的伤痕,正在疑虑,不妨被麟生一个扑倒:“哈哈,骗你的。这都看不出来。”
南宫浮又好气又好笑:“居然骗我……”便伸手挠麟生的痒痒。麟生禁不住笑起来,一边躲着一边还手。
两人闹着滚做一团,突然麟生盯着南宫浮不做声,南宫浮被他看得慌张起来:“不跟你闹了,我起来。”却被麟生一把搂了过去,吻了起来。起初有些挣扎,麟生却是紧紧不放,使得他也不由情迷意乱,便沉浸在缠丆绵中。麟生一边吻着,顺手借开了他的衣服,沿着他的脖颈一路吻下来(此处省略N字,欲看完整文章,请点击下面链接~)
……
便停滞不前,俯身一吻,侧身躺下,两人便相拥而眠。
次日,水淡颜又差人相请,说是岿泰哲也想和麟生讨教下阙月刀法。南宫浮虽不愿麟生与水淡颜有太多瓜葛,却是知道那套刀法厉害,想让麟生多窥视些刀法,叮嘱他生细心,自回房静坐温习心法去了。
中午也不见麟生回来,直到日影西斜,看麟生回来,竟是颇为高兴的样子。他笑问道:“怎么这么高兴?学到了多少?”麟生答道:“没,去了之后岿泰哲也只是问了问我,怎么也会他那套刀法。我跟他说了,他没说话,从头使了一遍,就下去了。”
南宫浮心中疑惑,猜不透岿泰哲也用意:“那你记住了多少?跟上次你见过的招式一样么?”
麟生看他这样,恍然:“你是担心他没使对的招式啊?呵呵,我看最厉害那几招跟上次他与你打斗时是一样的。估计不能是错的。”
南宫浮点点头,抬头看他脖子上露出了一段细的绳子,忍不住凑上前去,发现那是跟细丝带,上面挂了一颗水滴状的蓝宝石,晶莹剔透,半晌方问:“她送给你的?”
看
他半天不说话,突然这样相问,麟生嘴角一抿,却不说话。
他没忍住气,转过头不理他。麟生眼神中狡猾之色渐浓,将一个东西塞入他手中:“看这个。”
那是个一样的丝带,也坠了个一摸一样的水滴宝石。
麟生轻轻说道:“莫生气。拿着这个。这个的确是她送我的,是一对。她说是雪山上的冰蚕吐的丝,结成的带子,水火不坏,上面坠的是双生石。若是一颗石头碎了,哪怕是千里之外,另外一颗石头也会跟着碎掉。她说让我送给喜欢的人。”
南宫浮将那双生石戴上,握住麟生双手,看着他,见他双目中缱绻万千,心中泛起万般柔情。
麟生嘴角一弯;“我再送你个东西……”伸手拿出一个小瓷瓶。
南宫浮拿过一看,是一瓶涂抹冻手冻脚疮的蜜油,旋即明白,满脸通红,却岔开话:“今晚江都王宴请,别喝醉了。”
麟生眼中笑意浓浓:“好。”
江都王府,灯火通明。
一个人正自跳舞,身姿优美动人,顾盼间眼波流动。她极为貌美,犹如牡丹般娇艳。席间一多半人眼珠子都跟着她的身影转,不过这女子既是江都王的舞姬,也只能徒自暗暗垂涎罢了。江都王兴致颇高,举杯频饮。众人也是酒意浓浓。唯独郭继宗闷闷不乐,一杯接一杯的喝闷酒。
江都王举杯向麟生致意:“公子以为今夜舞者如何?”
麟生答道:“精彩之极。”江都王哈哈大笑。
玉斌城笑对麟生道:“这位跳舞的小蛮姑娘,舞技当真要冠绝天下了。西域人善歌舞,曾献了一名精通舞蹈的女子。当时曾使京都一众舞姬黯然失色,见了小蛮,却非要拜小蛮为师,当时她才十六岁。淡颜姑娘也曾说过,小蛮生来便是舞的精魂。”
说着,便唤了小蛮停了下来,为麟生斟酒:“小蛮,替我敬公子一杯。李公子文武全才,将是我北齐的栋梁啊。”
小蛮斟了一满杯酒,笑语盈盈:“公子,请。”
麟生推辞不过,只能饮了。江都王又令小蛮敬了魏止卢一杯,南宫浮一杯。
看见郭继宗在那喝闷酒,江都王知道他为情如此,便唤小蛮前去斟酒:“继宗也饮一杯。”郭继宗勉强一笑,仰头饮尽。
江都王喝了一杯,便唤乐师换曲,命小蛮去更衣。一会见小蛮出来,一身霓裳灿若云霞,手持一双宝剑,上面也系了跟同样质地的带子。
魏止卢举杯笑道:“传闻小蛮姑娘的剑舞缘自公孙大娘一派,今日可要大饱眼福了。”
小蛮一笑,比身上的霓裳更加灿烂,向魏止卢行了个礼:“请先生指教。”说毕,便舞起剑来。
果然是一舞剑器动四方。但见小蛮挥剑间,衣衫飞舞,映着烛光,犹如九天之上的彩霞般夺目,一双宝剑携着银光,夺人心魄。席间之人皆是忘记了正在做什么,看的如痴如醉。一曲毕,小蛮一笑,便自告退,低眉之间使人心神摇荡。
众人方才回过神来,赞叹不已。魏止卢击案摇首:“妙哉妙哉,不虚此行。”
江都王已略带醉意:“若先生肯入我府,我便将小蛮送于先生,如何?”
魏止卢大笑:“王爷这岂不是要将鲜花插在牛粪上么?不妥吧。”
“若美色能打动先生,那就不是先生风骨了。本王敬先生一杯。”江都王已笑着向魏止卢赔了一杯。魏止卢略一起身,以示恭敬,陪饮一杯酒。席间有人暗自看看这个马脸的魏止卢,忖度这个长相颇令人不恭的人,怎的令江都王如此相待。
这边玉斌城却是善于辞令,跟众人觥筹交错,应付自如。看这厢郭继宗闷闷不乐,探身过去小声说了几句,令他眉笑眼开。
郭继宗微笑着举起杯子,看着麟生:“公子文武全才,却不知酒量如何?在下先敬公子一杯。”麟生见他一饮而尽,更不推辞,也是饮了一杯。这郭继宗似是存心要与麟生在酒量上一较高下,不停的举杯相邀。麟生年少,家教却是不落于这些王孙子侯,谈吐落落大方。见他如此,麟生也不推辞,举杯一笑便饮。
玉斌城也是频频举杯,他本就巧舌如簧,明是恭维,暗是相激,麟生淡然一笑,也是来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