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梦蝶听了,知道他没怎么受委屈,心里好过了一点,叹口气道:“我虽然比静芳略长几岁,但感情极好,情同姐妹。等这边大事已定,我再去祭奠下她。”石慕麟见母亲虽然已经年近四旬,但是气色极好,看来是养生有道,眼角却是有了细细的皱纹,应该是经常伤心自己孩子的缘故。
“对了,怎么不见我爹?”石慕麟问道,心中也是渴望见到他。
“昨日你爹在乌木堡大破犬戎,乘势追杀去了。过个三两日,他凯旋归来,你就见到他了。”
“对了,娘,爹怎么会再出山,给朝廷效力呢?”
“哼,还不是少林寺木叶和尚临死前给朝廷报了个信,说我们就在嵩山。当今皇上派魏止卢来和我师叔来了。我多年未见他老人家,竟然不知道他他也是刚做了国师。
他擅于奇门遁甲,伏羲八卦,天文地理无所不通。那魏止卢巧舌如簧,游说你父亲出山。最主要的是你师叔祖说我和你爹都是命中有子之人,魏止卢还答应说要借助朝廷的力量来寻找你的下落,所以你爹就答应了。
也该是这少年皇帝有天子命,过了没几天,雷摧山他们就来了。别的条件就是,当年围攻京都将军府的一律处死,给你爹丹书铁劵,永葆咱们家的荣华富贵。哼,幸好现在惠妃那贱人死了,要不我还真咽不下这口气。”孙梦蝶想起来石慕麟不知道内情,叹口气,给他说了下当年的大致经过。
石镇国做大将军的时候,刚刚死去的太后还是惠妃。宠冠后宫的她,不禁貌美,而且极有心计,就是她当时在暗中推波助澜,暗中激化石镇国与太子的对立。围攻将军府的大内高手就是她派出去的;当然九华门也是她命人打开的。经过这场动乱之后,她的儿子登上了皇位。
这也是石镇国和她细细推敲整个事情的结果。孙梦蝶想起惠妃就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咦,麟儿,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内力?”孙梦蝶见他呼吸极为悠长,之间的停顿若有若无,显然内力修为极为高深。
石慕麟见她相问,微微诧异,旋即想到自己外公人称“药王”,母亲能有如此眼力也毫不奇怪,把碧落府的事详细给她说了一遍;本来想跟她说秦东昱,想了一想,还是把他略去了。
孙梦蝶听了十分高兴,不过也是叮嘱他小心,不要随意动武,以免江湖中人觊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见天色已晚,换来丫鬟收拾了房间,让石慕麟好生歇着。
半夜,石慕麟听见窗缝里风声作紧,推开一看,外面竟然是大雪纷纷。这边境苦寒之地,果然天气变化无常,连下雪都这么早。
胡天八月即飞雪,看来真是一点不假。
早上起来推门一看,已经是厚厚的一地。
孙梦蝶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堂上,忧心忡忡。
她见石慕麟进来,责备道:“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穿衣服?”命人赶快找了件白狐裘披风给他披上;石慕麟已经寒暑不侵,但是不想让她操心,依旧穿上了。
问过方才知道,这雪下的不是时候,前几日天气正好,他父亲石镇国所率兵马,并未着棉衣。刚探子来抱,犬戎率部截住了乌木堡与凉州之间的道路。
孙梦蝶站在门口,看着还在下的大雪,叹了口气:“唉,麟儿,也不知道你父亲怎么样了。虽然他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毕竟现在上了年纪。”
“娘,不如我去看看吧。我现在的功力足够自保。”石慕麟站在一边说道。
“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冒险。你都不知道乌木堡在什么地方,这么大雪天,要是在遇见蛮人的兵马,就危险了。你内力再高,在千军万马中总会被消耗掉,活生生被拖死。”孙梦蝶当然不同意,就这么一个儿子了,她可舍不得让他犯半点险。
石慕麟轻轻一跃,在雪地上来回走了几步,又回站在孙梦蝶的身边,迅若闪电。
孙梦蝶看着厚厚的雪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的确是踏雪无痕。这昭示着石慕麟对力道的控制已经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境界,绝对是顶尖高手的行列。
她思索再三,终于点头:“好吧,你可以去。不过没见到你爹之前,不能和人交手,见人就得避着走。”
她知道以石慕麟这样的身手,一个人行动更方便,人多了反而是累赘,故而也不与他随从。
她给石慕麟画了幅简略的地形图,标明了乌木堡与凉州城的位置关系,顺手画了一副石镇国的画像,让石慕麟记住他的样子,又一个劲的将珍藏的各种救命灵丹包起来给石慕麟。
石慕麟只得将它们放入怀中,向孙梦蝶一摆手,身影一闪,便掠过重重屋脊,消失在风雪中,去势极快。
孙梦蝶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是高兴,又是挂念,拭了拭眼泪,又是骄傲,又是担心,进房去了。
石慕麟沿着乌木堡的方向急行而去,一路上看见几处营寨,挂的均不是凉州方面旗帜,为了不惹麻烦,迅速绕过去了。
他内力深厚,到达乌木堡的时候,已是傍晚十分,雪已停。此时的乌木堡一片狼藉,还有烧焦的木头在雪中露出黑乎乎的半截。
他心里暗呼不好,定了定神,想了又想,仍旧是无计可施。这地上的马蹄印记,脚印十分凌乱,无法判断大股人的行迹。
忽而一阵微风吹过,隐隐约约远处有叱马声传来。石慕麟用袖风一扫地面,控制呼吸,耳朵贴着地面小心听着。
他吞了黑水玄蛟的内丹后,耳力目力本来就异于常人,加上此时身负深厚内力,本来就听得极远。他知道一共有八人骑马向着自己的方向急速行来,于是激起一片雪,掩住自己的踪迹,藏在一堆倒塌的焦木后。
不一会,果然有八人策马而来,均是蒙面装束。
见此地状况,为首的一人说道:“看样子我们得速去前面的乌木山,石镇国果然了得。世尊让灵威王佯败,诱石镇国出走,再降了这场大雪,仍未能擒住他,反让他一路杀回乌木堡。
世尊早料到如此,令教众相助灵威王破城捉他。不料仍被他逃脱。好在灵威王不是笨蛋,将石镇国困在劈天岭。前面直行就是劈天岭,咱们火速前往支援,待到世尊亲自赶到,定能将那石镇国活捉。走。”石慕麟听着,声音耳熟,像是哪里听过一番,却又想不起来。
其余几人答声“是”,便驱马急速前去。
这几人说的都是胡语,石慕麟听不明白,听他提起父亲的名字,语气凶狠,十分焦急,即便出手将他们制服,怕也难问明白来,只好远远的跟着。
这几人的坐骑均是百里挑一的良马,脚程极快,约摸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就到了乌木山下。
八荒离火阵(上)
天色已暗,石慕麟看见一座被刀劈了一半似的山头下,支起来一连片的帐篷,山脚下密密麻麻的都是兵士。
那几人下马便朝其中最大的、最华丽的帐篷走去。这山高倒是不太高,难得是坡度极大。
石慕麟远远的看着,发现山顶上也有片帐篷,从山脚到上面是一条羊肠小道,易守难攻。看来石镇国就被困在这山上,仗着这条小道支撑着。
他看看地形,这座山十分陡峭,不过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他绕到后山几乎垂直的地方,果然是无人把守。有些背风处,积雪被风卷到那里,将深崖填成了一个雪湖。
他在一个僻静处,打坐调整下内息——毕竟这一路急行颇消耗内力。片刻后,石慕麟轻轻一跃,扑在石壁上,手脚并用,好像一只巨大的壁虎,迅速向上爬去。
到了山顶上,也是无人察觉——谁也不会料到有人竟然能从后面光滑似镜子的后壁爬上来。只见一座大张子透出灯光来,上面挂着一面大大的帅旗,上书斗大一个“石”字。石慕麟激动非常,直接蹿了过去。
正准备揭帐而入,守卫士兵已经发现了,出声示警。
一柄剑破帐而出,直取他面门。石慕麟用食指与中指轻轻夹住,那剑便再也不能前进分毫。守卫此刻已经将他围住。
“好内力,放他进帐。”一人在里面喝道,声音透着一股威严。石慕麟轻轻揭开帘子,手微微有些发抖——在几盏明亮的灯火下,一位将军正在看着案上的地图,见他进来,抬起头来,面容稍带倦意,仍然透着股威严。
旁边站着两人,弓如满月,见了石慕麟,一人正是雷摧山。他一愣接着大喜,单膝下跪:“禀将军,是少公子。”
灯下的人果然是石镇国,他双手扶案,极力镇静,前方的案子已是被他扶的有些颤抖。他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这些年来,他也是无时无刻的在想着这个可能还活着的儿子。若不是在沙场相遇,他定要拉着儿大醉一场。石镇国看着石慕麟风采过人,心中欣慰。
他缓缓说道:“很好。”顿了一顿,又重复道:“很好。”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激动。
石慕麟双膝跪地:“孩儿来迟一步,让父亲在此受难。”
石镇国“哈哈”一笑:“我儿且起来。为父纵横沙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次是我没料到这种季节里竟会下了这么大的一场雪,被困在这里。不过我已想好突围之策,待杀出重围,返回凉州城休整后,再收拾这些宵小。”
雷摧山在一旁说道:“这两天,将军命人挖了很多大石块,令人夜里在山上陡峭地方压出一条冰道来。等三更时分,将这些大石块推下去,将敌人阵型打乱,趁着他们混乱的时候,一鼓作气,冲出去。”
石镇国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无奈之举。昨天我看天上的云,又厚又重,怕是还有雪。不过,这两日会有大风刮起。山上的粮草已经不多了,我已经命人化雪解渴,杀马充饥。这样被围下去,不等敌人攻上来,咱们自己就被活生生饿死了。眼下,冲下去还有一条活路;等到大风起来的时候,趁乱杀出,还有些把握。”
石慕麟看着父亲那有些花白的头发,心里飞速地转着念头,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
雷摧山突然问道:“少公子,你是怎么上来的?”当石慕麟告诉他自己从后山上来的时候,他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后山光滑似镜,加上又下了雪,没有绝顶的武功,绝对是上不来的。看来分开的这段日子里,少公子在南宫世家习得了一身惊人本领。”
他停了片刻,说道:“属下突然技痒,相与少公子切磋下。不知将军可否应允?”
石镇国知道他向来做事都极有分寸,这么做也必有用意。他也想看看这个儿子的身手,笑道:“好。”
他已发话,石慕麟只得笑道:“还请雷叔叔手下留情。”
雷摧山哈哈一笑,上来就放开手脚。在他的拳脚全力攻击下,石慕麟像是一团柳絮,随着他带动的气流飘动,并不还手,只是闪避,动作轻灵,身姿潇洒,飘逸出尘。石镇国也没想到他功夫居然强到如此,心中大感宽慰。
雷摧山头上已经冒汗,突然收住,哈哈笑道:“少公子,现在你可是我见过的功夫最厉害的人了。”
他顿了一顿:“属下突然有一个计策,可令将军突围再多些把握,但是得冒一定风险。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石镇国说道,表情平静。他已经隐约预料到雷摧山要说什么。
“将军可派人去刺杀犬戎的首领灵威王,两下一乱,咱们突围更添了一些把握。只不过去刺杀的人,必须得是少公子这样的身手。如果少公子带领人去偷袭王帐,敌人势必会首尾不顾。计划好了,全身而退的把握还是有的。”
石镇国早就想到了这个法子,但是自己的军中好手并不多,基本上就属自己武功最为厉害。在石慕麟没来之前,这法子纯粹是送死,但既然石慕麟能从光滑似镜的后山上来,这身手绝对超过了自己。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不可能让他去冒险。
“不可。”石镇国缓缓说道。
“属下失言,还请少公子见谅。”雷摧山抱拳道。
石慕麟倒是点点头:“这倒也是个法子。爹,孩儿请命去击杀灵威王,以助父亲一臂之力。”
“不准,太危险了。你是我们石家唯一的后人,就是为父战死,也要保你能活下去。石家不可无后。”石镇国当然不答应。
石慕麟为了扫除他的疑虑,只好展示了下轻功。他身法施展开来,整个人虚无缥缈,内力差点的人还以为是一团青气在流转。
石镇国见他如此厉害,心里也打消了顾虑,再三叮嘱,保命为首要,扰乱敌军即可。本来他有话跟儿子说,听石慕麟从凉州城赶来,一路辛苦,假若今夜有风起来,便要依计行事,让人送上食物酒水,便留他好生休息。
果然到了半夜,风势甚大。石慕麟体质特异,经过这段休息已经恢复了内力,见雷摧山过来相请,跟他回到了大帐。
帐中石镇国正中端坐,前方两侧都是统领之下的各员将领,虽在危境之中,神色也都颇为沉着。石镇国果然名不虚传,治军有方,属下的人物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见石慕麟进来,石镇国令他坐下,便发号施令,有条不紊。众将均已知道,待见灵威王大帐火起,各营兵马便要滚石下山,并随在石头后面,趁机杀出。
各将领命而去,石镇国起身给自己儿子整理下衣服,见他那雪白的狐裘上有些泥点,伸手帮他拂去,瞬间又想到或许一会这衣服上沾的就是血迹了。他心中一酸,但这么多人马都被困在这里,若这次冲不出去,没有他主持大局的凉州城就十分危险。凉州城扼守西北咽喉,一旦易主,北齐就岌岌可危。
约定烧了灵威王的大帐,石慕麟便向东而行,追赶北齐军队。
石慕麟突然抱了抱他,也不见他转身,直直向后退去,即刻消失在黑夜里。
石镇国两行老泪多眶而出,不愿属下看到自己失态,转身面向黑夜,过了一会,平静的说道:“摧山,注意犬戎王帐。一旦火起,立即行事。”
雷摧山应声,自去安排。
石慕麟站在高处,心中回想着石镇国刚才的种种举动,十分的激动——这个叱咤沙场的将军,就是自己的爹爹!小时候虽然有周景臣暗中教他骑射,但毕竟还是没有父爱。
此时,他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一阵风吹来,他清啸一声,纵身一跃,恰如一只大雕顺着风势向山下滑行。到了山脚下的时候,风已经变大,吹在人脸上生疼,有些警戒的卫兵都已经眯上了眼睛。
他身法极快,如影似魅,在很多犬戎卫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纵身过去,直扑灵威王大帐。
立即有人高呼:“有刺客!”马上就有人围了上来,各种兵器齐齐向他身上招呼,其中不乏好手。
石慕麟身法轻盈,在其中应付自如。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外围的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掠阵。石慕麟已经连伤数人,立即就有人上来补上缺口。他不愿再拖延下去,脚尖在向他砍过来的刀尖上一点,纵身跃向空中,振臂向王帐扑去。石慕麟一个转身,在空中劈出一掌,将大帐撕出个大口子来,轻轻落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胡须甚重,站在一块雪白的毯子前,神色镇静。看见他破帐而入,立即向后退了一步。旁边站了一个美貌女子,深绿色的双瞳中俱是恐惧之色。
在他尚未落地之时,早有数人抢上,刀剑腿掌,齐齐招呼。石慕麟皱了皱眉头,只得接了下来。
这些人远比帐外的人难缠多了,上来就将看家的功夫使出来,一是在灵威王面前卖弄,二是要将石慕麟拖死。
石慕麟也渐渐的感到吃力,便不愿再隐藏实力,瞬间运足内力,手掌上青色突兀一现,将四周人逼退。他趁机向前鬼魅般横移两步,对着灵威王就是一记凌厉的手刀。眼见灵威王避无可避,顷刻间就要丧命。
灵威王伸手一抓身旁那个美貌女子,挡在了他面前,让她替他挨了这一下。石慕麟一掌落下,那女子立即口吐鲜血,香消玉殒。
石慕麟暗叫可惜,也有些惋惜,正欲再劈一掌,结果灵威王性命。却见灵威王后面的毯子一动,扑出身着宽大衣服的八个人来,拦在灵威王前面。
那衣服为白色,上面绣了一朵血红的火焰。八人一现身,一起出掌,袖袍无风自动。石慕麟见这几人内力修为高深,不敢轻视,手掌上青意大盛。
石慕麟已经习得碧落府主的精髓,一览众山小,已经对中原武林的路数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这几人武功甚为奇特,不似东土一脉。他心中一动,想起来藏在乌木堡时,说胡语的那几人来。
不错,这正是摩尼教派出的精锐,前来支援灵威王。这八人似是站了一个阵型,将石慕麟围在中间。
其中一人说道:“朋友如此胆小么,为何不露真面目与我们一见?”正是那个熟悉的口音。可惜他脸上蒙着,不知道究竟是谁。
石慕麟脸上是蒙着一块丝巾,不愿意浪费口舌。他两只眼睛四下一扫,看了下周围情况。刚才的人已经将灵威王护住,今晚要杀他是不可能了。他不说话,迅速拍出两掌,直取说话那人。
八人齐动。
一交手他就知道这八个人出手互补,配合的天衣无缝,极为默契。石慕麟顿时陷入困境。
这个阵型虽然可怕,但他此时尚可自保。想要脱身,必须破了他们的阵型。但一时间难以窥透这个阵型的运转,还得提防四周人的暗算。眼见击毙灵威王已经不太可能,他心中默默计算着几个人运行阵法的脚法跟四周灯盏的距离。
那八人见他不说话,也不再询问,相互一示意,迅速运转起阵法,想将石慕麟困在其中,将其击杀。
刚才他们见石慕麟闯进来,没有立即出手,一是不知道石慕麟隐藏实力,二也是想待众人车轮战把他精力都消耗掉之后,活捉了他。
石慕麟小心应付着。这八人内力已经很强,这个阵型好像可以将他们的功力叠加一般。渐渐的,连周围的人都觉得从这个阵中散发出一种炽热的热浪,散发出种毁灭的骇人气息。
他们的脸上显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似喜似悲。一旁护着灵威王的人,看这阵散发出的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就已经失神。这时再看这几人的表情,一时间竟然被摄取心魄似的一呆。好在都不是庸手,忙凝神收气,不至于继续受到蛊惑。
八荒离火阵(下)
“今天你能死在八荒离火阵之下,也是前生修来的福分。我多年不曾没过日月五行轮,今天就拿你祭神。”说话之人的语气,石慕麟总是觉得似曾相识。
这几人上来就封死了各个退路。阵中小小的空间内像是有另一个天地一般,束缚的石慕麟备感吃力。虽然如此,石慕麟依旧身法轻灵,身姿潇洒的游走在阵中。这身法看得帐内众人都有些痴迷了——毕竟是碧落府传出的绝顶武学,几已窥天道,自然是带了三分仙气。
石慕麟左掌青气浓重,右掌变作黑色,游鱼般躲开这几人从各个角度攻击来的日月五行轮。这日月五行轮,一个金色,一个银色,形状十分的怪异,却十分的精美。他一甩袖子,迫使一人侧头避过,随后写意般拍出一掌,绕过面前这个人的日轮,直接拍向他的天灵。
这几人心意相通,阵法运行的极为娴熟。立即旁边两人收起武器,出掌援助。余下之人见机不可失,齐齐将手中的日月五行轮向石慕麟后背砸去。也是这三人有些轻敌了,以为石慕麟就是仗着身法迅捷才能闯入大帐,没料到他内力如此深厚。对掌之后,三人宛如被一块磁石牢牢吸住,立觉不妙。
那几人眼看就砸到石慕麟的后背,却被他拖住内力吸住的三人,来了个倒转乾坤,内力一松,将三人后背送到日月五行轮之下。
几人急收武器,方才没有伤到自己人。这些人默契多年,今天才第一次吃这么大亏。好在八荒离火阵也是无双的阵法,他们立即飞出日轮,击向石慕麟。
待石慕麟无奈之下,躲开这些行迹诡异的武器,发现自己又被困在了阵中。日轮被石慕麟躲过之后,在空中划了个弧,又回到了各人手中。眼见石慕麟差点逃脱,这几人收起狂傲,小心谨慎的运行阵法。
旁观的人中,只要是稍微懂得武功的人,都看得心神摇曳,恨不得多长一双眼睛多一副脑子,好窥得眼前这些见之未见、闻所未问的武学。
这几人全力以赴,困在阵中的石慕麟掌风越来越弱,动作渐渐的迟缓下来,心中大喜。石慕麟久战不下,心中难免起了一丝焦虑。
为首之人见时机已到,大喊一声:“灭!”八双日月五行轮带动空间的气流,紧紧的束缚住石慕麟。日月五行轮或快或慢,已经将所有的生机全部封死。阵中轰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死亡气息,席卷石慕麟。阵外之人也被这种可怕的气息,吓了一跳。
石慕麟看这些轨迹各异的日月五行轮,无法全部抵挡,那股气息侵体,心中突然杀戮之意大盛。
八人眼见石慕麟就要丧命于阵中,突然见石慕麟露出的眼睛通红,猛的吼叫一声,震的旁观人慌忙捂住了耳朵。只见石慕麟身上突然间散发出骇人的气场,暴戾之气瞬间压倒了八荒离火阵的毁灭气息。他顺着日月五行轮带动的气流而动,双手急闪,偏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一一击中日月五行轮。
立即从日月五行轮上分别传来一阴一阳两股内力,让这些人好不难受,手腕忽地一麻,“咣咣”日月五行轮纷纷落地。
八荒离火阵已破,这几人不再奢望将石慕麟留下,而是挡在了层层保护的灵威王前面。
石慕麟双眼通红,身上暴戾的气息顷刻间达到了巅峰,压的帐中诸人魂飞魄散——眼前这位分明是一位即将大开杀戒的魔王。就在众人无比惊恐的时候,石慕麟双眼迅速褪去血色。
刚才他心中突然一凉,八荒离火阵勾起的那股杀戮之意已经被心中凉意驱散。他不知道,方才的凉意就是石髓散发的,压制了那股毁灭气息,才没有让他不顾一切的杀戮。
这些都是一瞬间的事。
石慕麟清醒过来,见八荒离火阵已破,眼见击杀灵威王已经是不可能了,将数盏油灯打翻,浇在大帐上。这大帐本是毛皮所作,又有油在上面,遇火既燃。众人皆已被石慕麟方才的样子吓破了胆,眼睁睁的看着他扔下一把火,迅速蹿出。
外面的人只觉得一条游龙般的身影激射而出,宛如一阵飓风,卷倒了灵威王的大旗。伴随着一阵“灵威王死了”响透云霄的声音,大帐熊熊燃烧起来。这喊声是石慕麟用内力喊出,远处的人听得也是一字不落。
这时又听得劈天岭上有巨石滚落的声音,围在下方的犬戎军立即死伤无数,顿时露出一大片空白来。北齐军队紧随其后,顺山而下,跟着掩杀。犬戎四下立即乱作一团。
北齐军队转瞬间撕开一个口子,滚滚铁骑向着凉州城的方向去了。
灵威王看着那迅速逝去的身影,心跳犹不止:“太可怕了。”
指挥摆开阵法的那人也是心有余悸:“的确可怕。这八荒离火阵法是我教世尊大奎罗天不世秘法,变幻莫测,厉害非常。虽是如此,我们也差点丧命,假如他如果不克制自己,刚才就已经将我们一一斩杀。奇怪……他这般身手,江湖应该早有传闻,我偏偏没有听说过。”
此时旁边一人请示灵威王下令,灵威王见北齐铁骑已走远,石镇国又是举世无双的大将,脱困后当如蛟龙入海,兼之刚才还有石慕麟这样可怕的人袭击,只得叹口气道:“安抚各路兵马。不要追击,等待世尊到来。”
突然听见一阵啸声传来,由近及远;紧接着远处升起了一朵金色莲花般的烟花。蒙面之人看见,面有喜色:“是世尊到了,大王这下可以安心了。方才那人出手太快,以致王妃丧命,万分抱歉。”
灵威王本是一方霸主,这几人却是用这般口气说话。他听了,脸上也只是一笑;方才他拉自己心爱的女人替他挡了一掌,心中何尝没有咒骂这几人为何不早点出手。
石慕麟烧了王帐后,立即向北齐铁骑的方向追去。犬戎军队箭如飞蝗,他便落到地上来,在人群众中沿着雪地向前疾驰,呼啸而过。他穿的本是白色衣服,这样在雪上疾驰,眼力稍微差一些根本看不清楚,还以为是道光影闪过。
他站在一个土坡之上,见父亲摆脱了犬戎,心中甚喜,忍不住长啸一声。
石慕麟内力深厚,啸声绵绵不绝,在群山中回荡。不料后面却有条人影向着这啸声发出的土丘而来。石慕麟见父亲已经脱困,也不想再生是非,立即踏雪急行。
只见雪地上边两道人影,前赴后赶,带起滚滚雪尘,好不的壮观。
来人身法极快,石慕麟消耗了不少内力,见来人如此,情知摆脱不了,便站住,趁机调息。
那人片刻追上他,一掌拍来,劲风带起满地的雪花。
石慕麟闪身避过。雪地上有微光,加上他食了内丹后,目力极好,黑夜中视物轻而易举。他见来人身着一身白袍,头发束了起来,脸上带了个面具,应该也是白色的,面具正中有个莲花。在黑夜中微微发暗,应该也是金色、黄色一类。
天空浮云被风吹走,露出个蜡黄的月牙来。来人身形一动,幻化出千千万万个影子,齐齐出手。每果然影子都好似实质一样,千万只手掌一起向他袭来,把他罩在正中,声势好不骇人。
石慕麟凝聚起全身真气,身子一个旋转,将每只手掌都硬接了下来。“呯”的一声巨响,两人各后退数步,警惕的看着对方。
石慕麟感觉到刚才的数只手掌上都带着同样的力道,不过不是同时击来,时间上有先后。看来刚才的每个影子都是真的,是来人身法太快,留下的残影。
这是多么可怕的速度,石慕麟也不得不暗中赞叹。
此时那人又发了一个烟火升空,极为明亮。方才石慕麟身上青气大盛,当那人看见石慕麟身上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青色雾气,面具上露出的两只眼睛里神情有些复杂,似是激动,又像是有点畏惧。
那人额头的上莲花在火光之下发出金色的光。他摘下面具,露出风华绝代的容颜来。这张脸与中原人有些不同,鼻梁挺拔,又不似西域人那般突出;有着修长却又浓密的眉毛;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如水清澄,隐隐带有海水蓝之意。
只听见那人说道:“请问朋友是碧落府中人么?”声音极为婉转柔和,带了股摄人心魂的味道,使人不由自主的就想回答。
石慕麟静静盯着他:“朋友想必就是摩尼教世尊了。怎么还用摄心术这点雕虫小技?”
摩尼教主见被识破,露出个完美的笑容,声音恢复正常,带着股磁性,十分动听:“兵不厌诈。”接着带上面具。
石慕麟心中有些不屑,一拂袖:“哼,告辞。”摩尼教主身影极快,一动就拦在他面前:“晚了,你走不了了。”
此时一条淡色的人影也迅速的靠近了这里。
来人踏雪无痕,也是个厉害角色。摩尼教主见人已到,立即与石慕麟缠斗起来。
所来那人到了也不说话,直接出手。石慕麟前后受敌,情况不妙。
他踏了一个玄妙的步法,堪堪躲过去前后的一次夹击。等他定睛一看,来人也穿了件袍子。
在烟火的残光下,那人白色的面具额头正中的图案是青色的蔓枝,还带着叶子,身上的袍子是青色的。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从刚才的一掌来看,比刚才这位摩尼教主的内力还要深厚。
同心协力
这绝不可能是虞微若。若是摩尼教有提炼内力的圣药,刚才的那位教主早就吃了。
他念头在脑海中飞快的转过,面前的两人继续不停的出手,一招一招,快如疾风骤雨。两人内力均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这两人联起手来,情况向着不利于石慕麟的方向发展。
尤其是那个青色面具的人,内力犹胜摩尼教主一筹。每次两人合力出手,就像是在石慕麟周围留下了一根细丝。细丝越来越多,石慕麟的身法已经受了影响。
饶是石慕麟得了碧落府中灵药,仍像一只蝴蝶,落入了他们编织的蛛网中。
渐渐的,石慕麟感到压力越来越大,额头上已经渐渐冒出了汗。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束缚住。
石慕麟心一横,运起十二分内力,拼着自己负伤的情况,向摩尼教主全力攻去,期待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奏效,让他负伤,好脱离他们内力交织的气场。
不料那戴青色面具的人十分厉害,手腕一动,画了数个诡异的圈子,连绵不绝,居然套住他的一只手掌。
石慕麟内力滚滚而来,那人立即头上立即冒起了白色水雾。摩尼教主见情况不妙,立即把手掌贴在那人背上,两人合力一起反攻他。
石慕麟立刻身上碧霞缭绕,与两人相持不下。
开始还好,到后来他只感觉到敌人的内力一股一股的袭来,像是涨潮的海水不断冲刷堤岸。这三人比拼内力,时间虽不长,但凶险无比。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均不敢分神。此刻石慕麟周围的青色云气越来越浓,宛若实质。
黑夜中又有衣袂划破空气的声音从两边传来,石慕麟暗叫一声“糟糕”,以为是摩尼教来人增援。这关键的时刻他一微微分神,在他身上不停流转青色烟霞微微有些凝冻,对面两人的内力立即像决堤的江水一样,汹涌而来,僵持不下的局面立即急转直下。
石慕麟聚起全身功力抵挡,仍挡不住这雪崩一般的、沿着自己经脉迅速冲来的敌人内力。顿时一条胳膊从手腕开始,沿着胳膊迅速的溅出鲜血,瞬间到了肩上。
“我命休矣!”石慕麟闭上眼睛。忽然有两只手抵在自己后背,与他的内力一道,截住了那股内力,并顺势反击。中间有股他特别熟悉的内力,与他本身的同流合济。
不错,这股内力正是秦东昱的。两人曾练叠阳双修之法,让石慕麟的内力催动秦东昱内力增长;故而秦东昱的内力有些与他相似。
摩尼教主跟那青衣人本来胜利再望,不料起了这等变化,立即撤掌。此时与石慕麟先前交手的摩尼教八人也已经赶到,站在摩尼教主跟那青衣人身后。
摩尼教众人等那青色的烟雾渐渐散去,看见三个人影。
从刚才的交手来看,三人联手,实力确实超过了摩尼教主跟青衣人。
不过摩尼教主看见支援已到,己方实力已经稳居上风,冷笑一声:“哼,这次叫你们插翅难飞。布阵。”
那几人得令,又布成八荒离火,将三人围起来。
来的两人都蒙着脸。但是看见那熟悉的身影跟眉目,但石慕麟一眼就认出来是秦东昱跟南宫浮,心中激动非常。
“你们……唉。”石慕麟叹了口气,心中泛起了万般柔情,旋即发愁不已:八荒离火阵太过可怕,自己能应付,他们两个万万不行的;南宫浮估计身体还没有复原好,这么急匆匆赶来,实力也应该打了折扣。
石慕麟苦笑道:“我拖累你们两个了。”
秦东昱拉下石慕麟跟南宫浮的面罩,笑道:“南宫家的小子,我没有骗你吧?”接着他对石慕麟嘻嘻一笑:“人我好好给你带回来了。等回去再跟你细说。”
他从身材眉目中,一看就认出来那是南宫浮。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有话说不出来。南宫浮也是如此,怔怔看着眼前的石慕麟,心中只反复着一句话:就是他,他没死!
石慕麟看着南宫浮那张清瘦的脸,“复生哥”这三个字还没出口。忽然听见有人喊道:“哥。”
石慕麟一回头,看见青衣人摘下了面具,眼中含着泪花:“哥,我是若若。”
看着虞微若含着泪的眼睛,石慕麟诧异,不过更多的是高兴。
他张开双臂:“过来。”
虞微若立刻把面具撇到地上,却被摩尼教主拉住袖子:“你不能去。”她极为生气,反手一掌,摩尼教主也不敢掠其锋芒,只得放手,看她投入石慕麟的怀中。
石慕麟抬手给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受委屈没有?”这一个变化令那几个教众一头雾水,呆若木鸡。
秦东昱略带嘲讽的得意一笑:“你们还不走?一会我们改变了主意你们就走不了?”
摩尼教主面目掩在面具之后,看不出什么神色。听得他缓缓说道说道:“原来是你,怪不得八荒离火阵不起作用。今日你们兄妹相聚,可喜可贺。来日昆仑山再见。”声音仍然不带一丝生气的样子。说完,他带着那八人,就要离去。
“慢。”石慕麟喝道。
摩尼教主转身,心中戒备:“你已经受伤,就是有韵光天,我们也最多打个平手。八荒离火阵困不住你,可不见得困不住他们三个。”
虞微若正帮石慕麟缠着胳膊,停了下来:“哥,不要跟他们打架了吧?他对我,很好的。”
“不打架,若若。”石慕麟笑道。他用没受伤的手,指着那个带着面具的人说道:“在下心中有疑惑,可否让此人摘下面罩。”他指的正是一开口说话,就令石慕麟有相识感的那人。
那人看着摩尼教主:“世尊,这……”
摩尼教主一笑:“亏得你们几个还操练八荒离火阵多年。这么多年,从未有一人从此阵中逃脱。为什么他能呢?因为他就是你们侍奉的大奎罗天。”
那人身躯一震:“怎么可能?”
摩尼教主笑道:“柯多尼,大奎罗世尊要你摘下面罩,你敢不从?”
柯多尼立即摘下面具,五体叩地:“属下拜见主宰毁灭的大奎罗世尊。”身后七人立即跟着跪拜。等他抬起头,月光下众人看得清楚,是江都王府中那个王二。
“怎么是你?”石慕麟大感意外。
“我已经令柯多尼摘下面罩。告辞,后悔有期。”摩尼教主哈哈一笑,带着他们迅速离去。
看他走远,石慕麟方才感到胳膊上的剧痛,险些昏倒。南宫浮正要伸手去扶住他,看见秦东昱让他靠着自己,便默默的把手收了回来。
虞微若小心的输了一道真气:“还好,经脉无碍,就是胳膊皮肉受损了,养养便能复原。”她心中难过,眼睛又要滴下泪来:“哥哥,是我不好,让你受伤了。”
石慕麟嘴唇惨白:“没事,你当时又不知道是我。哥哥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本来说爹爹这里没事了,就去昆仑山救你去。”
虞微若搀着他的一只胳膊往前走,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们对我很好的,哥哥放心。”
南宫浮跟在后面,想看下石慕麟的伤处,看着秦东昱半搂着石慕麟,默然无语。
秦东昱叹口气说:“也就是你吃了黑水玄蛟的内丹,体质不同于常人。要不这条胳膊就废了。”
“没事,呵呵。”石慕麟轻轻推开秦东昱,让虞微若扶着他,“先找个背风的地方吧,我想休息下。南宫大哥长途跋涉,身子也没大好,肯定也累了。”
找了个背风地方,三人守护,看着石慕麟把内力在体内运行一遍。
南宫浮一直看着石慕麟受伤的胳膊,此时居然发现他受伤地方正在愈合,心中悬着的心方才放下来。
石慕麟这时精神恢复,已经把南宫浮和秦东昱简单的说给了虞微若后,看南宫浮精神尚好,心中也稍稍安心。
四人随后离开,向着凉州城的地方行进。一路上遇见了几股犬戎兵,均被他们出手擒住首领。虞微若不忍杀生,石慕麟便出手点了他们的黑甜穴,用的是碧落府的手法。那些人便昏昏睡去,三日后方能醒来。
他们都是内力深厚,石慕麟那被黑水玄蛟内丹改造后的身体更是恢复力惊人,脚下一点也不慢。
到了凉州城,已是第二天晚上掌灯时分,他们直奔将军府去。
孙梦蝶正焦急的等着,看见他们,大喜过望。孙梦蝶替他掸了扶灰尘,给他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身上血迹斑斑的白狐裘,又有泪水滴下来:“麟儿长大了。有这么一身本领,娘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你了。”
石慕麟笑道:“娘,你一会又得高兴的哭了。这次我还给你带回来个女儿来。”
说完回首叫虞微若:“若若,这是娘。”
虞微若喊声“娘”刚要下跪叩首,被孙梦蝶拉起来:“乖女儿,快起来,让娘看看。”她仔细端详着虞微若,心里越看越高兴。
“若若也是很厉害的。”石慕麟一旁微笑,接下来要给自己母亲说的是南宫浮与秦东昱,可是又觉得一时无法实话实说,只好说道,“这两位,都是是我的生死之交。”
两人上前拜见孙梦蝶。
翻云行雨
孙梦蝶见儿子平安归来,又给自己带来一个惊为天人的义女。她看这双儿女人物风流,十分之高兴。待她听石阵国已经脱困,心下更是大宽。
她细心的帮石慕麟看了下伤势,微微有些担忧:“麟儿,你这胳膊也复原的太快了。我觉得担心黑水玄蛟的内丹,在你身体里还残留了一部分。那黑水玄蛟估计活了百年了,煞气大,我总担心你的心性受影响。先等着这场仗打完的,我就让你外公给你施换血大法,彻底清除黑水玄蛟的毒性。”
停了一下,她笑道:“我也是担心,不过恢复的快,总是好事。既然你爹已经脱困,那我就放心了。他估计是在绕圈子摆脱追兵,所以你们比他先来到。你们三个先在这里说话,娘给你们准备酒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话落地她就拉着虞微若走开,说是要跟女儿亲近下。
秦东昱看着她俩的背影,眼睛里露出羡慕的眼神来:“真好。”
石慕麟知道他是孤儿,从小就跟着师傅长大,其实也很可怜,柔声对他说道:“以后他们也是你的亲人了。”南宫浮看着石慕麟出声安慰,不知道怎么的,心中难受,便把头稍稍转向了一遍。
秦东昱少见的脸一红,无意一瞥,看见南宫浮这般,岔开话题:“我们连夜赶到这,话都没怎么好好说。你们好久不见,肯定有很多话说。我去找若若跟大娘。”起身离开,顺手把门带上了。
突然,室内静的只剩下呼吸声。石慕麟看着灯光下南宫浮那消瘦的脸,抬手轻轻摸了摸:“复生哥,你瘦了。”
“恩。”南宫浮看着他,心中复杂,克制着缓缓说道,“生儿,你知道么,我看见你摔下去,那一瞬间我的心就死了。到现在我有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吧。”
石慕麟抓起他的手,放在胸膛上,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傻瓜,你那块双生石都没有碎,我怎么能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