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带几个人和本王爷进去,其他的守在外边。”
吩咐完之后,静德闭了闭眼,眼眸睁开时,闪烁着坚定的光。
静安……
山洞好象不长,走了十来步,静德突然定住。
直觉告诉他不能再向前行……离开……
将要转身,洞口处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其中夹杂着呼喝。
“静德王爷别来无恙?”
淡漠清冷的声音传来,山洞深处,一人驱动着轮椅慢慢出现在眼前。
刹时,洞内大亮,火光侵蚀黑暗,映照着每个人的面庞闪闪烁烁,犹如鬼魅。
“成某是该称您王爷……还是萧静德?”
无情表情淡漠,手指轻点扶手。
四周突然围满六扇门的侍卫,冷血抱剑立在无情身后。
静德心内突然舒了一口气,仿佛背上的那些压力,在慢慢消失……消失……最终变得轻松。
“无情捕头是何时知晓的?”
“成某曾去探望过王爷……不过,也许比这还要早罢……”
无情微微一笑,“静安和王爷不同,虽然是双生,但静安眼眸中,少了王爷的一丝戾气。”
他曾见过静德王爷几次,王爷虽然不干朝政,终日以养身为由待在王府,但淡然平静的外表下,隐藏得是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静德闭了闭眼,无奈地叹息……是啊,让静安假扮自己,如何没有破绽……那样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就算是同一张脸,又怎会和自己相
似……
“静安和此事无关……”
“这个,王爷放心。还请王爷随成某前去六扇门一趟。”
如释重负般,静德轻笑,“……走吧。”
这山洞根本没有南唐宝藏,何需再找?
一切一切,只是个局,引得自己踏进去,心甘情愿。
当日,无情破解开第一个匣子后,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正是上官雪雨留给纪远晴的遗物。
无情看着盒子表面的流水纹、火焰印记和那句话语思索良久。
最后命剑童准备了一盆热水,把盒子放在其中。
奇迹般,盒子竟“啪”的自动弹开,并浮在水面,不曾下沉。
正由那盒表面的语句所说——由爱生忧,由爱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表面的花纹已经提示了如何打开盒子,但如果一直在意盒子里的宝物而不敢尝试,便会犹豫不定,因此错过里面的东西。
奇妙的是,盒子只能放其热水中打开,如是冷水就不行。若拿重物砸,竟也破不了盒子半分。
那盒子里,并无地图。而是一些零散的信笺与一个木头人。
信笺是一些贪官污吏互相来往的传书,其中大大小小牵扯着朝廷上几位重要官员。
原来上官雪雨竟暗中调查那些事,也许,是为帮晴雨山庄,也许,只是为了纪远晴……
那个木头人,被精心雕刻成纪远晴的模样,似乎经常被主人带在身边,表面已经磨得发亮。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些东西,铁手突然觉得很心痛。
纪远晴至死,也没看到这些东西,是幸与不幸……已没什么意义了……
只是,为了这空有其表的一份南唐地图,各人相数追逐争斗,到头来一场空……又有何意义?
沉默半晌,无情把东西收好,自己亲手绘制了一份地图,稍做整理弄成年代久远的假象,重新装进盒子放进匣子锁好,让铁手去清风镇找
到现代千叶门门主,并设计悄悄放在他身边……
那份地图,绘制得便是京郊青佛山一代。
静德从小便知道,自己不姓赵,而姓萧。
他不是汉人。
他和静安还小时,被一位汉人王爷从战场上救了回来,从此便生活在大宋。
这些都是隐秘,没人知道,知道的除了自己和静安,全部被王爷灭口。
他还记得老王爷慈祥的面庞,“从此你们的名字便是静德、静安,我希望你们能象这名字般,做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安静平和的过完一生。
再没有你我之分,种族之分……”
老王爷用的称谓是“我”,而不是“本王”。
他隐隐觉得老王爷似乎知道些什么,关于自己和静安的身世。但,老王爷什么也没说,只是如父亲般疼爱着他们。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不久,王爷便逝世了。
从此,只有静安陪在他身边。
为了能够保护静安,他以老王爷义子的身份被皇上封为静德王爷。
静安则对封爵拜相并无兴趣,比起这些,更愿意居于山水,也因此,除了王府内的一些亲信,便无人识得静安身份。
有一天夜晚,突然有些蒙面人来到王府,跪拜在旁边,称自己和静安为“少主”。
也是那时,他才真正知道他和静安的身世。
可是,是辽人又如何,汉人又如何?
他不想报仇,但为了保护静安,不得不精心策划,步步为营。
每天生活在算计之中,只有在静安身边,才能感到温暖。
静安看自己疲累,便建议一起逃走,离开这里,离开纷争。
他也想,想离开,想永远和静安过平淡的日子。
建议离开的那天晚上,静安便中毒了。
他知道,是那些人在逼迫他,做选择。
他只能斗,只能……一步步走得越来越远……
◇33
“……成捕头,静德……能拜托一件事吗?”
静德坐在牢房,轻轻问道。
牢房不算阴暗,可以说很干净,地面干燥整洁,床铺清爽,木桌上还有一壶茶悠悠冒着热气。
“王爷请讲。”顿了顿,无情答道,“只要成某能办到,定当竭力相助。”
“……请成捕头解静安体内的毒。”
静安中的毒,一直潜伏在身体里,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如果不是那些人一直分期给解药……
“……好,成某答应王爷。”
微微叹息,无情离开牢房。
静德闭眼,脑海里是那人温暖地笑脸……
静安……
静安……
牢房的隔壁,追命怒气冲冲地抡起拳头,“你当我三爷是孩子啊??你说不是就不是了??骗谁呢?!”
胳膊腿脚锁着铁链的犯人微微发抖,消瘦的脸,小眼透着恐惧,正是取代纪远晴坐上千叶门门主的纪霆。
千叶门是朝廷暗桩,而纪家则代代选出一位合适的人坐门主之位。
门主不仅掌握着生杀大权,还知道各国有哪些暗探潜伏着。
如果稍做利用,便能达成一些利益上的合作。
奈何他侄子纪远晴一直对赵家忠心耿耿,从不做其他事。
因此,纪霆才一直暗暗觊觎此位。
他一直悄悄关注着千叶门的动态收集消息,与静德王爷合作并暗中联络辽人。
一次偶然,他发现纪远晴竟收藏着南唐宝藏的地图,于是杀意顿起!
在静德王爷的势力下,他坐上了千叶门门主的位子,灭了晴雨山庄,可他——
“我真的没杀纪远晴啊……三爷您相信小的吧……我真的没杀……我去的时候……他、他已经死了……就在大殿躺着呢……地图没找到…
我、我才把那些人都杀了的……”
纪霆跪在地上微微发抖,因为恐惧已经有些神经般的重复着话语,“我真的没杀他……我没杀他……他已经死了……”
“你——”
铁手无奈地拉住发怒的三师弟,“追命,冷静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因为一份根本不是地图的东西……他、他们竟然?!”
待他了解那盒子里的东西后,追命简直要发疯了!
为上官雪雨的痴情、为纪远晴的无奈、为那些因此而失去性命的无辜人!
那些人为权利纷争,到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又有什么意义??错!本来就不该追逐那虚无的东西才对!!
“追命,你先出去吧,”无情来到牢房门口,微微叹气,“这里交给我们。”
李坏眨眨眼,把坛子递到对方眼前,“喝酒?”
“哼!有酒当然要喝!”
追命抢过酒坛,拍开封泥,却又沉默地盯着发呆。
“还在难过?”把酒放在一边,李坏扳过追命的肩对着自己,果然,面前人的眼圈红红红……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白兔。
刚才这人气冲冲从牢房回来在大堂内转来转去……转得李坏眼睛都要晕了可追命就是憋着不说话……
无奈,自己只好准备了一坛酒,扯人来到房顶。
“我才不难过!”赌气般地扭头,下一刻追命便被拉进温暖的怀抱……
“可是我难过……所以,追三爷的怀抱借李某用用?”
手指抚着追命柔顺的发丝,李坏紧紧手臂。
“……你难过什么?”追命奇怪。
“小的当然难过了……很难过很难过……”李坏做痛心疾首状,“想你追三爷身为皇上御赐南方神捕,肩膀上担得可是全天下老百姓的幸
福重任啊……你不仅要为案子操劳……还要为案子的人物们伤心难过……你一难过李某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哼!你吃不下饭?那你每天买那么多点心……你睡不着觉?你睡觉打得呼噜全京城的都能听到!”追命忿忿。
我买那么多小点心不是为了你嘛追三爷……李坏默默碎碎念……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睡觉时打呼噜?”李坏抓住重点!
“呃……”追三爷眼神躲闪,脸红了红,又红了红,奋力推开李坏,“凭什么告诉你!三爷我身为名捕什么都知道不行吗??”
“呵呵……”暧昧地笑,李坏凑近追命,“哦……?如果是这样……追三爷知道李某心里每天想的……是谁吗?”
远离,再远离,再再远离……发现推不掉这只坏包子后,追命只好任其自己再次被抱在怀里。
“哼!坏包子!”
“恩恩,我是坏包子……”
诸葛小花站在院子里,望着天际发呆……
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青春……真是美好……
咳……真难过……为什么我有种终于把徒弟嫁出去的感觉??
院落中的石桌旁,上官雪烟无视旁边凌厉眼神攻势的美貌少年,淡然地品着一杯梅花茶……恩,这水真好喝……
自在客栈相遇,少年便一直跟着上官雪烟。
无人时,少年便会喋喋不休“奋力”劝说并企图接近以达到搜索目的……下场无一例外都是被上官雪烟无视或拍飞……
有人时,正如现在,少年便会发出一把把眼刀……呃,同样,全部都被上官雪烟无视……
众人好奇这位少年的出现,但鉴于此人小宇宙太过强大又随时随地围绕上官雪烟而转,大家都默默的该干啥干啥,谁也不想去惹似人非人
的上官雪烟……况且现在身边还多了一个……呃,脾气貌似不太好的似人非人……
现在,少年正用内心传声法努力质问着对方——
——“你到底把我师父的东西藏哪儿了??”
——“这水很好喝,尝尝?”
——“好……不要岔开话题!”
——“你不是搜过了?我都被你看光光了……难道你还不满足?”
——“……你、你、你一个修道之人说话怎么这么……这么……”
——“呵呵……如何?”
——“你又岔开话题!你前几天去看的那人是谁?是不是和师父的东西有关??”
——“哟,功力见长啊,看来雪烟小看你了……”
——“那是!呃……说!那人是谁??”
——“你不是知道嘛,一个修道之人废话这么多……唉,好累……”
——“你、你不会真的用了那东西吧??很危险的!你、你……”
——“喂……你也太在意了吧,难不成你对我……”
“谁、谁喜欢你!哼!”
一着急,忘记用法术的少年怒道,顿时满脸通红!
诸葛小花从刚才便从房顶转移视线到了这两人之间……这俩真微妙啊真微妙……
放下茶杯,上官雪烟有些好笑地看着少年粉红粉红的脸庞,刚要说话,却觉得感觉有些奇怪。
稍稍站立起身,上官雪烟凝起眉头……不对,这种感觉……保护的结界……
突然,心内一阵刺痛!
少年见上官雪烟突然捂着胸口,脸色痛苦,不禁一凛,“你签了契约??”
上官雪烟摇晃几下,抬起眼眸,“快去……快……”
心内的刺痛更甚,上官雪烟眼前一阵发黑,缓缓倒了下去……
“……戚少商……”
◇34
我已经死了?
我已经死了……
慢慢地…闭上眼……
不行……不可以……
不能闭眼……不能……
惜朝……
“你……还有放不下的……”
有声音缓缓传来。
“告诉我……你放不下什么?”
戚少商奋力睁开眼……身边一片光华……
一位灰白衣人伫立在眼前……周身有淡淡微光……好似仙人一般……
“……告诉我,我会帮你……”
灰白衣人淡然道。
“惜朝……惜朝……”
口里无法说出其他话语般重复着这两个字,这两个……已深深刻在心间的字……
“……又是一个执迷不悟的人……罢了罢了……我便帮你……也算实现了…师兄最后的心愿罢……”
灰白衣人轻叹,手一转,一抹幽幽蓝光萦绕手心。
“这是蓬莱仙药‘续缘’,虽不能救你性命,但也可延续一段时间。你已是弥留之际……力量甚微,我便用法术助你化作幼童大小………
待你实现了心中所愿……我会再来找你……切记切记……时限为七七四十九天……时间过后……药效会慢慢消失……”
蓝光突然化作一粒白色药丸……散发着寒冷光芒……灰白衣人手轻挥,一道白光化作网状将自己罩在其中……
戚少商觉得好温暖……好温暖……犹如小的时侯,在母亲的怀抱中一样……
睡吧……睡吧……
浓浓的困意来袭……戚少商慢慢闭上双眼……
将手抚在那人额头……灰白衣人闭眼沉思……
……既然如此……我便将你送到原来的地方罢……
……
是的……我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我本已是将死之人……只是还心有执念……不肯离去……
惜朝……
惜朝……
不要难过……
心口愈来愈痛,戚少商露出一抹微笑,望向那抹青色……
好想再看一眼……一眼就好……
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戚少商苦笑……自己,最终还是放不下……放不下……
惜朝……
……和你相处的这些天……是我最开心最难忘……是这一生最幸福的日子……
那句话我天天说……怕有一天像现在这般……无法说出口……
惜朝……你还记得么……那些话……
我喜欢你……
我……爱你……
可是……我要违背誓言了……
永远……无法触及的永远……
惜朝……你会恨我吧……
“少商!”
从梦中惊醒,顾惜朝一身冷汗。
起身,自己在卧室……转头四处寻找……可是没有那小小的身影……
他记得,中午时自己去准备饭菜,戚少商说要去院子里帮忙打水……过了好久……院子传来一声闷响……
冲出厨房……便看到戚少商倒在地上……旁边的篱笆歪了一排排……
一白衣女子手持利剑……剑上染着血……
小小人儿在向自己微笑……可是他的胸口……溢满鲜红……
顾惜朝觉得脑袋空空的……心里却有个声音在歇斯底里的大叫,不……不!!戚少商!!!
刚要冲过去……突然一抹刺眼的白光闪过……
“小顾!你醒了!”
帘子被撩起,一抹白影快速掠进来,正是追命。
看着床上呆楞楞的顾惜朝,追命咽咽口水,“小顾……你没事吧……戚大哥他……”
“他怎么了?!”
回神的顾惜朝突然狠狠抓住身旁人的胳膊,“戚少商在哪里??”
“我不知道啊……来的时候只看到你……没有其他人……”
追命挠挠头,拼命解释。
今天在六扇门,上官雪烟突然晕倒,那个少年一脸愤怒,搀起人就不见了。
诸葛小花在旁边听到了他们说“戚少商”三字,觉得事情蹊跷,便招呼自己去惜晴小居……
可刚到这里……只看到晕倒在地的顾惜朝,前前后后找了几遍,也没看到戚少商,更别说那两个神神叨叨的人了……
顾惜朝跃下床冲出房屋……院子还是刚才的模样……水桶滚在一旁,篱笆倒成一片,土地上仿佛还有点滴鲜红,触目惊心……
戚少商……戚少商……
呆呆地望着那几点鲜红,顾惜朝觉得胸口刺痛……
“小顾……你别担心……戚大哥或许没事呢……有上官雪烟在……一定会没事的……”
跟出来的追命拼命安慰着,但又觉得这理由有些牵强……毕竟……他也没看到戚少商是不是被那两人带走了……
手足无措地站在顾惜朝身后,追命莫名觉得心酸……
不知道为什么……身前的那人虽然没有言语……却全身溢满悲伤……
◇35
“上官雪烟……便是带戚兄回六扇门的人。”
无情斟酌着,说出心中的猜测。
他没和上官雪烟交谈过,只是匆匆一瞥,便进了牢房审问。
但不知为什么,直觉告诉他,那人便是送戚少商回来的人。后来知道他的名字,才稍稍醒悟。
当时戚少商回来,虽失去记忆,但却知道送他回来之人名为“雪烟”,如此猜测,便是此人了。
却没想到他是尘雪阁阁主的徒弟,还是位修道之人。
顾惜朝站在窗旁,呆呆地望着外面。
夜晚降临,小院仿佛也安静下来……
不该这么安静的……不该……
顾惜朝狠狠抓着窗栏,指甲在木头上刮出道道痕迹。
他仿佛看到了戚少商,在院子里奔跑嬉闹,挥舞着小木剑;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等自己诊病回来;在井边打水,努力提起重重的木桶;
帮自己料理院子中的花草;摘下怒放鲜艳的凌霄花,插在瓷瓶里摆在书房……
他仿佛听到了那小小人儿的声音,还回响在院落中——
“惜朝!我舞剑好不好看?”
“惜朝你回来啦,累不累?我给你捏肩膀噢……”
“惜朝……你看我能提起水桶!”
“惜朝……我把花草里的虫子全捉了噢!有没有奖励?”
“惜朝,我把花摆在你书房的桌子上,这样惜朝一抬头就能看到……”
“惜朝……”
“惜朝……”
……
少商……
捂着剧痛的心口,顾惜朝有些微微颤抖。
无情轻叹,看看立在旁边的追命也是沉默不语。
他处理完案件,听世叔说了方才的事,便来到惜晴小居。
顾惜朝呆立在窗边,一句话也不说。无情问起,追命只说了一句“戚大哥不见了”便也不再言语。
思索再三,无情还是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顾惜朝。
戚少商既被上官雪烟相救,那他孩童般的样子,或许也和上官雪烟有关。
无情从李坏那里了解了尘雪阁的一些事,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李坏曾问过上官雪烟关于戚少商的事,当时上官雪烟没有多讲,只说,“他命大,从悬崖上掉下来正好砸到我身上,于是我便顺手救救他,
可他砸的我好痛……做为惩罚,让他变成小孩儿!”
无情知道上官雪烟会玄幻之术,但联系世叔今日所说,事情大概没这么简单。
“……我没事,你们回去吧。”
半晌,顾惜朝从窗口回转过身,隐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发红。
“……小顾……戚大哥一定会没事的……”追命眼圈红红,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消解顾惜朝身上的痛苦。
“恩,我知道。”顾惜朝垂下眼眸。
“……如此,成某便告辞了。有消息,会再告知。”
无情叹气,驱动轮椅离开。追命呆了呆,不放心地看了顾惜朝一眼,犹豫道,“小顾,我能在这住下来吗?”
“怎么,怕顾某想不开?”
顾惜朝安慰的对追命笑笑,“不会的,你放心,快回去吧。”
“好……我明天再来看你!那些点心放在桌子上,一定要吃啊!”挠挠头,追命跺跺脚也离开了。
追命怕顾惜朝不吃饭,让李坏买了点心,但顾及那只坏包子和戚大哥有些相似,便没让李坏接近惜晴小居,把他撵回了六扇门。
屋子里只剩下自己,顾惜朝看了眼桌上堆成小山的点心,不禁好笑追命的敏感。
但笑容显露出来,却变成一抹苦笑。
如果那个小小人儿在,看到这么多点心,一定会乐开了花吧?
或许,他会把每个都尝一遍后撇撇嘴说,“没惜朝做的好吃!”,然后,便会缠着自己,给他做好多好多点心……
想着想着,顾惜朝微微一笑,脸庞溢满温柔……
眼角,一滴晶莹,闪着悲伤的光芒,悄悄落在青衣上,消失不见……
戚少商……
少商……
“混蛋上官雪烟!你竟然用了那药!自己法术不够就不要当什么宿主!混蛋!你差点没命!!”
上官雪烟无奈地撇嘴,看着在身旁忙活、一脸愤怒的少年,微微叹息。
“怎么?还不让说了是不是??要是今天我不在旁边……你……你就……”
“……喂,你可是修道之人……怎么心情起伏这么剧烈……”
说罢,上官雪烟闭眼,这孩子真聒噪……
“你!”少年怒!“好!我不该救你的!哼!一会儿不给你换药!”
“……我说……你什么时候法术这么厉害的?一下子就回到蓬莱了?”难道以前小看了这少年?上官雪烟闭着眼提出疑问。
“……奇怪,我也不知道……”少年挠头。
“凌儿,你在这打扰到雪烟休息可不好。”
慈祥的声音传来,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走进房间。
这里是蓬莱离仙阁,老者便是离仙阁的主人肖老儿——
一位喜好研究乱七八糟药理的有些不太正经的老头儿——这是上官雪烟的评价。
而那少年,便是老者的徒弟——肖与凌。
上官雪烟曾因少年的名字调侃过肖老儿,“小老头儿,为什么他的名字是肖与凌呢?难道你还有个相好是姓凌的?还是……他其实是你的
孩子??”
对此,肖老儿只是淡淡一笑,只气的肖与凌追着上官雪烟绕着蓬莱跑了好几圈儿……
“师父……”肖与凌乖乖退在一边,朝上官雪烟做个鬼脸儿。
“雪烟好些了么?”肖老儿坐在床边,望着床上的人无奈道,“你太大意了,竟自己做宿主,这样一来……当那孩子一出事……罢了罢了
你也是这样的性格……总算完成你师兄的心愿,可高兴了?”
“呵……小老头儿什么时候这么罗嗦……你不是最喜欢扮清高的?”上官雪烟毒舌。
“你这孩子……还能狡辩,看来也无大碍……可那孩子……真的要喂那颗药么?”肖老儿犹豫。
“无妨,问问他自己的心意便知。”上官雪烟淡然道。
“……那,那个刺伤他的人……”肖与凌在一旁插话,“她现在还呆呆的……一句话也不说呢……”
上官雪烟微微闭眼,叹息……
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师妹,早已入魔……
◇36
上官雪月呆呆地望着远方。
蓬莱仙气缭绕,周围仿佛有微微的彩光闪耀,一片平静祥和。
……这样的地方……和自己……好不相配……
微微摊开双手,目光在手掌停留……仿佛,想要找出什么般仔细……
这是一双雪白如玉的手,浅浅的掌纹,微微粉嫩的指间……
这样柔弱无骨般,谁又会想到……这双手,曾经杀死了一个人??
一个和自己毫无恩怨的人,一个只凭着自己一时入魔……而失去性命的人——纪远晴。
为什么要杀他?对了,就是因为他……师父不快乐……师叔也不快乐……因为他……大师兄喜欢上了纪晴雨……
“雪月……你为什么看不透呢……”
轻轻抚上那有些发抖的肩膀,上官雪烟无奈叹息,“大师兄……早已不在人世了……”
当时他拿着肖老儿的仙药,就是想赶回来救大师兄,但……
“雪烟……晴雨如不能活,那我也不愿在这世上……这个,你早已知道的,不是么……”
上官雪枫搂紧怀里的人,脸庞透着爱恋。纪晴雨身上的蓝衣染着鲜血,早已失去意识。
他们被迫从悬崖跃下来,上官雪枫拼了最后的力量,才让两人安然落在地面,可……晴雨为自己挡剑……
“大师兄没别的请求,但请雪烟去救崖上那人……他为了我和晴雨才陷身于此……”
说完,上官雪枫微微一笑,对着怀里的人轻喃,“晴雨……等等我,好吗……无论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
话音刚落,一抹白光闪烁着,把两人包围起来……
光芒化作无数雪白粉红的花瓣洋洋洒洒……飘散于山谷之中……
花瓣散去,只剩下上官雪烟呆呆地立在原处。
大师兄……这就是你的选择吗?如此……我便帮你完成,最后的心愿罢……
“师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想……”
上官雪月抽噎,泪珠溢出眼眶。
她知道二师兄拿了蓬莱仙药救大师兄……可却救了别人……她只是想把药丹从那人身上拿回来……她只是想……
“傻瓜……大师兄不在了……就算你拿回药丹……也无济于事……”
轻叹,上官雪烟擦掉小师妹脸上的泪水。
上官雪烟救戚少商时,为了能随时了解他的状态,便立下契约——使自己成为宿主,这样如果戚少商发生什么事,自己也会知晓。
肖老儿炼出的‘续缘’,药效可坚持七七四十九天,药效过后,如无大碍,还要继续服用一粒……
因时间还未到,所以上官雪烟除了随时去查看戚少商,并在他周围设下安全结界……
结界在,只要是凡人均伤害不了戚少商……可却没想到小师妹……是他大意了……
小师妹和师叔上官雪楠有着惊人的相似,她们为了心中所爱,固执的做了许多不可挽回的事……
为什么……总是这么执着呢?
上官雪烟无奈叹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执着于大师兄的遗愿……
难道自己的修为还不够?上官雪烟摇头,决定不去计较这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一切的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轻叹,无情放下手中的卷宗,抬头无奈的看看身旁的诸葛小花。
“世叔,静德王爷一案,是……”
“你知道。”诸葛小花一笑。
“果然……”无情扶额,这个老不正经的,罢了罢了……
想和自己徒弟玩“你知道我知道”游戏无果的诸葛小花郁闷画圈儿……
昨天皇上受理静德王爷通叛敌国一案,甚为愤怒,在旁边一干奸臣的教唆下,下旨要将王爷斩杀。
诸葛小花奋力为静德王爷争取,皇上念及老王爷的嘱咐,便把斩杀改成赐毒酒。
世叔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无情怎会不知道?
其实无论是杀头还是赐毒酒,想要瞒天过海的话,办法要有多少有多少……
“恩……为师不打扰爱徒了……”
幽幽地告别……诸葛小花慢慢飘出小楼……对窗外的某侯爷高深莫测地一笑……
“方小侯爷有事?”无情看着世叔飘飘然的背影叹气,目光转向门外的某侯爷。
方应看一笑,“无事。”
无情冷汗,“既无事……还请侯爷……”
“崖余……”某侯爷委屈,“这次崖余冤枉我……要怎么补偿?”
愣了愣,无情感觉脸颊有些发热。
静德王爷的案件的确与方应看无关……可……
无情想起那天因怀疑,将方应看的手划伤……可他并没说什么,还有那瓶“雪凝丹”……
心里微微有些歉疚,但无情还是神色淡然,“方小侯爷想要成某怎么补偿?”
崖余答应了??某侯爷心里乐开了花……崖余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看着陷入花痴状态的某人,无情扶额,突然有些后悔这么快答应他……万一……万一……
万一什么??
无情的脸倏地通红……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混蛋方应看!
正思索着要什么补偿的某侯爷微微一愣……崖余脸红……好可爱……
“……你看什么!”无情恼羞成怒。
“呃……崖余,你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没有吧……方应看郁闷。
“哼!没事!”脸色更红。
“真的没事??”崖余是不是不舒服?剑童呢?怎么不见了??
“……没、没事,你、你别过来!”惊慌!
“……呵呵,崖余……”突然领悟的某侯爷邪笑。
“方!应!看!”
暗器在黑夜中闪闪发光……好不耀眼……
夜晚的小楼……如此热闹……
什么?剑童?
……剑童DD被小六拖去逛夜市了……
◇37
“惜朝,月亮圆的时候,是不是就是中秋啦?”
“傻瓜,不是所有月圆的日子都是中秋,只有八月十五才是。”
“八月?那是不是快到了??”
“恩,快到了。”
“嘿嘿……中秋节我们一起过,好不好?”
“难道戚大侠还想跟别人过?最近经常跑出去,去哪里了?”
“呃……不是……我、我……”
看着为难地皱起小眉头、嘟着小嘴巴的戚大侠,顾惜朝心里偷笑……傻瓜,你以为去和李大娘学做月饼,瞒得过我么?
“……惜朝,我心里只有惜朝一个!”解释不清楚的戚大侠赶紧表真心。
小小包子蹦达蹦达,窜到顾惜朝怀里,撒娇般地蹭蹭蹭……
“恩……”搂紧手臂,顾惜朝轻叹。
“惜朝,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
“……好。”
睁开眼,枕边已经湿了一片。
顾惜朝呆了呆,起身穿好衣服。
惜晴小居安安静静,和往常一样。
没有食欲,但还是熬了稀粥,不然,六扇门的诸位看自己瘦了,又要罗嗦一大堆。
轻笑,什么时候,自己有了那么多朋友?
这些人……全因为戚少商……才开始有所接触的罢……
想到那张温和的笑脸,胸口一阵刺痛,低头看看桌上的饭碗……如往常一样,有两个……
愣了片刻,顾惜朝痛苦地闭上眼。
戚少商……
戚少商!
你个混蛋!!
为什么??明明做了承诺却不实现??
……我……我好想你……
少商……
“……戚大哥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叹气,追命趴在桌子上,看着眼前精致的点心也没了味口。
虽然顾惜朝每天和往常一样,吃饭,睡觉,看书……可是……可是……
“唉……”再次叹气……
李坏把人捞到怀里抱好,“追三爷,你呢,出来是巡街的……做为一名捕快还是神捕,一定要打起精神来,这样大宋的黎民百姓看着才会
安心嘛!”
他只是在追命巡街时好不容易掐出点时间一起吃个饭,谁知追三爷一坐下来就唉声叹气了半天……
自己还要照顾家里的生意,也是很忙很忙很忙的!因此,这时光是多么宝贵啊……
“恩……”追命毫无精神地喃喃,“那你干吗抱着我……”
“呃……”吃豆腐被发现的坏包子眨眨眼,露出一抹笑容,酒窝闪闪,“三爷……秋天到了,人家好冷……”
看着周围笑容暧昧的百姓们,追命脸色红红红……一把推开李坏!
哼!坏包子!
美人恼羞成怒的地去,李坏无奈,“老板,帮忙打包送去六扇门!多谢!”
六扇门追三爷房间的桌子上已经堆了好多点心了……唉……戚大侠……你快回来吧……
无语地望望苍天,李坏摩拳擦掌……追美人去也!
“喝药!”
肖与凌把碗重重放在桌上,“快喝!不然我不客气了!”
上官雪烟无视着被炸毛的某少年,轻轻翻过一页……继续看书。
自己的那点伤早好了,况且,身为修道之人,那些根本不算什么……可肖与凌不答应,偏偏鼓捣一些乱七八糟的药让自己喝……难道自己
这么快就老了??年轻……真是有活力,爱折腾……
上官雪烟在心里碎碎念碎碎念……突然,手里的书被倏地抽走!
看着身边怒气冲冲的少年,脸色粉红嫣泽的样子……上官雪烟微微一笑,“凌儿,你真可爱!”
肖与凌愣了愣,脸色更红,慌慌张张地端起药碗,“……废话少说,喝药!”
“我的伤早好了……不信……给你看看?”
上官雪烟凑近,再凑近……肖与凌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咽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