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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心 当前章节:150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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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如果你告诉我说世界上有天使,我一定嗤之以鼻:有谁亲眼看到过那个金色卷发,手臂和小腿短短、圆圆,身后插着白色小翅膀的小东西?即使看过,也一定是在电视机的屏幕上,或者是在花花绿绿的哄骗孩子们的卡通童话里。

我才不相信有这种东西——当然,我也很喜欢看金卡小时候用系带绑着小翅膀在镜头前的可爱样——让我都忍不住想上前抱住他狠狠地亲一口。他八岁那年照过一次艺术照,就硬被他妈妈打扮成天使的样子,弄得可怜的他很没有自尊,小脸蛋被我们无情地蹂躏了好几遍。

“我们金卡现在这么小,就已经长得这样这么招人爱——长大不要迷死一大排小女生啊!到时候一定会有女孩子跟在屁股后面喊!”他妈妈站在一边,得意洋洋。

当时,我想着他呼扇着洁白的小翅膀在天空飞啊飞,地下的小丫头片子们撒丫子追啊追——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好笑。

“我才不相信什么天使。”我对他说。

“我相信。其实,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命中的天使。”金卡认真地对我说。

谁是谁的天使

作者:安心

第一部分 遇到天使

十年的距离

十年的距离

一大早,就有人妄顾他人清静,咣咣砸我房门,还配上音响效果:“起床了,大懒猪!”

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看窗头的闹钟:天啊,又来了!他还有完没完,才凌晨六点半啊!哀悼一下又一个被牺牲掉的周末。猛拉开门,果然——是那个患了严重的青春多动症的金卡。

红色李宁棒球帽,白色V领T恤,过膝军绿色运动短裤上,前后左右都是口袋,一左一右的大口袋里还插了两支“农夫山泉”——看来他皮带的质量不错,抗坠能力惊人;脚上则蹬了双黑色沙滩鞋。

“嗨!早上好!赶快收拾一下,不然来不及了!”小破孩儿,指挥起我来了。又大大咧咧进我的香闺开始自作聪明地帮我收拾床:“你的枕头怎么放的,都快掉地上了!这么大的双人床还不够你睡?以后和老公一起的话,你还不把他给挤到床底下去啊?”拍松枕头,这小子回身看我:“还不快点?别让别人等!七点就得到广场集合出发了。你不会忘了今天我们要去红河谷漂流了吧?”

还没完全从梦中醒过来。我昏头昏脑地应了一声,刚准备去洗漱,忽然想了起来:“小子,昨晚你说去漂流,我好像没有答应和你们这帮小毛头一起去吧?你一大早折腾我干什么?”

“你没说去?可你也没有说不去啊?不信你问问阿姨,当时她可在场的。”这小子怎么看怎么阴险。

“真是搞不懂你。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不出去泡小姑娘,一到周末就折磨你阿姨。我怎么这么命苦啊!”长叹口气,真拿他没办法。他怎么不拿磨我的功夫去对付那些小姑娘,非要使在我这个三十岁的老姑娘身上。要是追女孩子这么花心思,他现在身后的姑娘一定是一排排的。

这个金卡,从生下到现在,简直就是粘在我身上的麦芽糖,甩也甩不脱。他妈妈是我妈妈弟媳妇家的一个什么拐弯摸角的亲戚,因为和我家住前后楼,加上两位妈妈是同事,所以两家关系不错。金卡是他家的宝啊——他家不知道是几代单传来着,到了他父亲这一代,一直没有孩子,急得不行,四处问药,简直到了绝望的地步了。谁知道他妈妈三十五岁这年却突然有了喜,一家高兴地甚至还到郊外附近山上烧香还了愿。生下这么个活宝后,想了半天,他爸爸来句:“就叫金卡吧,卡者,能上能下是也,希望这孩子以后做事晓得变通,能上能下,能屈能伸。”

金卡倒是挺可爱,就是有一点不好,爱在我身后当小尾巴。这小尾巴张着黑亮黑亮的大眼睛,至今已经足足尾随了我二十年!

他出生那天,我背着书包陪爸爸妈妈到医院,也是奇怪,隔着玻璃,看着那一排排可爱的小宝宝,我居然指认出了其中一个是金家弟弟;抱出来的果然就是他,当时就把大家给震住了。还有,只要我一出现,那个小天使一样的小家伙一定张着圆圆的小手往我站的方向使劲。虽然知道他刚生下来,视力几乎为零,根本看不到人,他妈妈还是义愤填膺:“这小子怎么这么没良心?见了文佳就叛变?宝宝,我才是你妈妈!”后来,他妈妈还把我拉到一边,用她的鼻子超级仔细地在我身上左闻右嗅,想找出我身上是不是有特殊吸引金卡的气味。而他一路成长过来,期间因为他对我的黏黏糊糊,闹出了一箩筐笑话。就连他妈都说他有恋母情结。说他恋母,他倒不喜欢围着他妈妈转,天天有空就钻到我家来,拉着我唠叨个不停。他妈妈最常说的一句就是:“要不是文佳比咱家卡卡大太多,真不如就我们做了儿女亲家!”

儿女亲家?我才不要呢!从他穿开裆裤、挂着鼻涕妞妞的时候就认识他,一直到他开始长青春痘——说他是我弟弟都便宜了他。我一直让他喊我阿姨,他死活不干,说“辈分严重错误”。才没有呢——我可是给他换过尿片子的呀!

金卡据说在学校混得不错,成绩上乘,拿了几回奖学金了。据他说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因为他从小就跟在我屁股后面嚷嚷:“姐姐,这道题怎么做?”简直是笨死了!这年头——简直没有天理,呜呜——想当初,我在这所学校读这个专业的时候,我早也自习、晚也自习,大学四年也就只拿了一次奖学金,还只是个小小的三等!

他还是学生会的组织委员。就他——能有这个号召力吗?不过,看他发动大家旅游什么的,组织力还算是凑合。最近他迷上了游山玩水,总拉着我和他的狐朋狗友一起出去晃荡。青春无价宝啊!每次我都被折磨得欲哭无泪,看着他们生龙活虎,更是感叹:我的青春小鸟儿,一去不回来了!

背上背包,穿上他为我选定的行头,对镜一看——千万别让同事看到我,否则一定会说我老黄瓜刷绿漆——装嫩。不过,这身被我压了很长时间箱底儿的衣服还是让我开始怀念起我的学生时代,特别是那难忘的大学时光。

等我们到了广场,人基本齐了,旅行社的车也到了。金卡的几个哥们都认识我。他们知道我是金卡的“姐姐”,一家合资企业的小白领;所以见面后也不生分。车开了,车上的姐妹弟弟,不少都见过面,一向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处事原则的我,和这帮超级小弟妹们打完哈哈,就坐在位置上,伸长腿,打个哈欠,拿金卡递给我的报纸往脸上一挡——准备继续刚才被无情打断的好梦。

好久没有帅哥光临过我的梦境了,自从和初恋的师哥分手后,蛰伏了一段时间,然后就是占据了几乎所有时光的工作,忙完工作,周末就只想睡觉,路都懒得走一步;等工作基本适应了,上手了,小毛头又上大学了,有了充分的自由时间,开始拼命折磨我——我真是命苦。现在爸爸妈妈,包括金卡的爸爸妈妈,都在为我的终身大事狂愁。尤其是爸爸妈妈,已经有些饥不择食的味道了,上周甚至拿了张离异的三十六岁男人的大头照问我有没有意思见一面。果然女人三十豆腐渣,现在我就只能凑合做个填房了?

想想就郁闷,还是做我的青天白日梦比较好。帅哥排排坐,来来来,左边那个,长得贼酷的那个,叫你呢,抬头,让本姑娘看看你的脸!

“你又在做什么美梦呢?”奇怪,怎么梦里还有熟悉的声音?走开,没看到面前正有个光辉灿烂的帅哥哥?啊不对,现在以我的年龄,只能叫他帅弟弟了——呜呜!

眼前一亮,报纸被人掀开了:“文佳!你属猪啊?一天到晚睡不醒!”

瞪了金卡一眼。突然想起了件事:“我说金卡弟弟,你哪天和你亲爱的父母打个招呼好不好,不要再给我往家招呼那些男人了。我文佳要找男朋友自然会自己找,让他们一起哄,我爸爸妈妈天天也跟着干着急。”我小声对他说。

金卡笑得不怀好意:“你还用找什么,我当你的护花使者不就行了!”

怎么他也跟着凑热闹?我仰天长叹:“你真是疯了!要是我能小你十几岁,或者你大我几岁都有可能,可我比你大十岁——我们之间都有代沟了!再说,我才不喜欢小弟弟,我喜欢的是成熟的男人!”

“是男人都会成熟。我也会成熟的。”金卡的表情好象有些认真起来:“你这么长时间没找男朋友,难道不是在等我长大,等我成熟?”

慢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必须澄清一下!

“我说,卡卡——”一般我要对他进行思想教育的时候,都习惯称呼他卡卡。他一听我的称呼,眉头皱了一下:“你又要开讲了?”

“卡卡!”我四处张望一下,似乎没有人特别注意到我们。于是继续压低声音:“我没有再找男朋友,是因为一直没有碰到第二个陆天放。”

陆天放是大学时的师哥,我的初恋。大学毕业时,别人忙着失恋,我们的爱情却正巧在那个非常时期开始。如火如荼了一段时间后,他开始工作。他开始忙;而后,我毕业了,我忙,他更忙;时间永远无法配合。我工作两年后的一天,我们坐在一起,忽然发现居然相对无言,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沉默良久,陆天放对我说:佳佳,我们分手吧。

没有第三者,没有其他意外,我们居然就这样分手了。分手后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有的只是一种不习惯,不习惯一个人逛街,因为害怕看的繁华街道上双双对对的俪影。

现在,陆天放已经结婚了。偶尔我们还通电话。几天前,他有事请我帮忙,给我打了个电话,正巧让金卡遇到了:“他都结婚了,怎么还纠缠你?”当时,他小男子汉的架势十足,一副随时准备扁人状。我和天放刚分手时,十几岁的小破孩儿也知道心疼我,口口声声要拉上队伍去砸一顿陈世美,我劝了半天才罢休。

对我和陆天放的分手和爱情,他曾总结了几句话:“你们是为了爱情而爱情,不是因为真正的爱情而爱情;你们之间缺少的是沟通,还有放弃之前应该做出的最后努力。换成我,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现在的男孩子也都是爱情理论专家吗?怎么讲得我云里雾里的?看来,我们之间果然有代沟!

金卡闻言,嘀咕了一句:“我倒看不出他有什么地方好!”

我假装没听到。他也不语,随手翻看起了报纸。

“哎,看看,这个小天使多可爱!”在我再次将堕入梦乡时,金卡捣了我一胳膊肘。

“照顾一下岁数大的好不好?让我休息一会儿!”我哀求他。顺便看看报纸上的小天使:是很可爱。不过,这世界上有天使吗?我不相信。

如果你告诉我说世界上有天使,我一定嗤之以鼻:有谁亲眼看到过那个金色卷发,手臂和小腿短短、圆圆,身后插着白色小翅膀的小东西?即使看过,也一定是在电视机的屏幕上,或者是在花花绿绿的哄骗孩子们的卡通童话里。我才不相信有这种东西——当然,我也很喜欢看金卡小时候用系带绑着小翅膀在镜头前的可爱样——让我都忍不住想上前抱住他狠狠地亲一口。他八岁那年照过一次艺术照,就硬被他妈妈打扮成天使的样子,弄得可怜的他很没有自尊,小脸蛋被我们无情地蹂躏了好几遍。

“我们金卡现在这么小,就已经长得这样这么招人爱——长大不要迷死一大排小女生啊!到时候一定会有女孩子跟在屁股后面喊!”他妈妈站在一边,得意洋洋。那时,我想着他呼扇着洁白的小翅膀在天空飞啊飞,地下的小丫头片子们撒丫子追啊追——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好笑。

“我才不相信什么天使。”我对他说。

“我相信。其实,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命中的天使。”金卡认真地对我说。

“所以,卡卡,这就是我们的区别——我老了,心老了;我们之间已经有代沟了。即使走在一起,也永远不可能同步。”我轻轻地对他说。

他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两个小小的我的倒影。

“你会老吗?不会。你是我心中可爱的天使。” 金卡的声音很轻,细不可闻。闻言,我浑身一颤。

“好了,你不是困了吗?休息吧。路程很长,一会儿还要走很远的路。”金卡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轻轻对我说。

我是很困了,昨天被主管劈头盖脸地当众教训了一顿,颜面尽失,心事重重,翻腾了大半夜才睡着。同事们安慰我,说她更年期,这并没有让我感到有多好受。毕竟,是我自己粗心大意才惹来了麻烦。

眼皮开始打架。于是,毫不犹豫地靠上金卡友情出借的肩膀,开始打盹。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小子的肩膀变宽、变厚了,好像比遥远记忆中天放的肩膀更结实。

从前牵着我的裙角四处乱晃的小毛头终于长大了;岁月果然不饶人。

十年的差距,于男人之与女人,意味着成熟;于女人之与男人,意味着韶华不再。

这是我沉浸入梦中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漂流的意外

漂流的意外

努力让自己不受金卡的话的影响,可是,从我下车,他又习惯性地拉我的手的那一刻起,脑海中立刻闪过了他那些话:

“你这么长时间没找男朋友,难道不是在等我长大,等我成熟?”

“我相信。其实,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命中的天使。”

“你会老吗?不会。你是我心中可爱的天使。”……

他认真的神情让我一想起来就不由得有些担心和隐隐的害怕。所以,当他的手刚接触到我的指尖,我立刻触电似地拍开了他:“小子,男女授受不亲!”

是的。以前没心没肺,因为没有想到他会是这种想法——我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大姐啊!现在话挑明了,我不能再继续误导他。他正在叛逆期,对一切违背常理的事情,总认为自己是在向世俗挑战。我是三十岁的女人了,绝对不可以和他一样。年轻时候的冲动,并不能确保一辈子。他现在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你才想起来?”他鬼鬼地一笑,也没有过来硬拉。

“兄弟们,过来领家伙!金氏百货为您提供了高压水枪、水盆等助兴产品,当然,费用大家回去AA了!”金卡一顿张罗后,他背着水枪,我端着塑料盆,我们跟在导游的小旗下浩浩荡荡开始游山。

车上那不大不小的尴尬后,我真想躲开他。可别人都有搭子,再说了,估计大家伙也没有人愿意接收我这个老家伙。于是只能提着盆子跟在他后面,游完山后自然又得上同一艘皮筏子。

我们的筏子上是两男两女。金卡帮我套上救生衣,他俯身帮我系救生衣上的带子。我的脸突然因为他手指与身体的接触开始有些发烧。怎么搞的?以往我们经常打成一团,根本就是百无禁忌,今天就因为他的那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就全部改变了吗?

可能是金卡太招人稀罕,也可能是他素日与人积了怨。刚在筏子上坐下,就有两个男孩子趟着才没过膝盖的水流提着盆子冲了过来,二话不说,舀起了水就“哗”、“哗”地冲我们泼了起来——这,这,我们完全还没有思想准备嘛!等金卡反应过来后,举着浆刚喊了一声:“不宣而战非君子”,兜头又一盆水,又泼在他头上。

看着我们成了落汤鸡,其他人都哈哈大笑。愤怒之下,我们开始英勇还击!我侧身开始舀水和他们对泼,金卡的水枪射程也相当远。可惜的是墙倒万人推,鼓破万人捶,居然来了好几个凑热闹的,纷纷端着盆子冲了过来。被水泼的几乎睁不开眼睛,头发上的水更是顺势淌个不停;于是我们纷纷闭上眼睛,抱住了脑袋。可越来越凉,身体也泡进了水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定睛一看——乖乖,我们的皮筏子里已经全是水,都快沉底儿了!

“都给我住手!”我连忙站起身,使出浑身力气大喊一声!毕业后就没使唤过这么大的嗓门,在公司里天天走路象小猫,说话象没吃饱;因为刚进去时有个前辈告诫我:说话声音太大是没有修养的一种表现;说话的声音大小往往和所受过的教育成反比。所以,我捏着嗓子说话,憋死我了,也就回家还有和金卡单独在一起时才放开我的大嗓门。

这一声喊,把大家全震住了。呵呵,我一看他们象被突然点了穴的样子,继续喊了一声:“我们的船沉了!”

立刻,包括和我在一条船上的另三位同志,全站起了身子,哈哈大笑起来。

等我们把皮筏翻过来倒干净水,再重新坐回去时,对面的小刘冲金卡挤眉弄眼:“我说卡子,你女朋友别看平时斯斯文文,关键时候还挺狠呢。让我想起河东狮子吼!”

小毛孩!我一瞪眼睛,正要发作,金卡连忙插了一嘴:“胡说什么?不过,我以后一定是惧内了,这点你小子眼光不错!”

“别看她平常好象很秀气,其实她脾气大的很。小时侯我不爱读书,爸爸妈妈都不舍得说我,她总拿着小棍儿逼我,简直就是法西斯!”金卡开始添油加醋。

他们哈哈大笑,气得我直翻白眼:“我是金卡的姐姐!不是他女朋友!”

“知道知道!”这次是小刘的女朋友:“女孩子大点没有关系的,我就比小刘大一岁多。现在还流行女孩子大呢!”

小刘连忙点头,边点头边说:“我说卡子,你也太那个了。追这么长时间,别人山头早插上红旗了,你这还没有动静哪?!”

可是,可是——他们知道我到底比金卡大多少吗?我可大他整整十周岁啊!我——算了,我是看清楚了,反正是越抹越黑!

终于安心上路了。开始的一段河道水流并不太急,大家放任皮筏子随着水流向前漂移。我坐的筏子在队列的最后。途中自然少不了嬉笑打闹。一是我们的队伍庞大,二是我们的装备精良,一路上其他漂流的人没有少挨我们的水枪的和盆水的袭击。我更是化悲愤为力量,把刚才挨的浇尽数讨了回来,管你认识不认识,统统用水招呼。一时间,河道上喧哗声阵阵。

整个路程需要三个小时。等漂流到十二点的时候,才走了三分之一,但水流已经明显见急。虽然戴着帽子,脸却有灼伤的感觉;炎炎夏日下,刚才被浇得精透的衣服和头发已经半干。我也闹累了——和他们一起出来,是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可毕竟现在不是学生时候了,精力有限。于是翘着脚开始踢水玩儿。清凉的河水冲击着脚背,很舒服。

冲击力越来越大,这一段落差大,水流已经有些湍急。有时皮筏子被冲到一边的大石头上搁浅了,还需要大家用浆使劲推开,以回到航道上去。我收起脚,用力甩甩,想抖干点放到筏子上,谁曾想:“嗖”的一下——右脚上的凉鞋带子脱了,鞋掉进了水里。

想都没有想,我“扑通”一声下了水:不妙,情况估计有误,这部分水段水流不光湍急,还很深,水面已经没过我胸口了,我被冲得东倒西歪。天啊,早知道当初上学上游泳课就不逃课了,不然漂流途中被淹死——我多冤枉啊!

“文佳!不要害怕!”在大家的惊叫声中,我看到卡卡同学跳下来了。又一下水流的急冲击,我可彻底进水了。耳朵进水了,喝了口水——谁让我个子小。不过意识还在——幸好救生衣发挥了作用,我又浮出了水面。惊恐中,抓住了金卡的手,终于站了起来。

我们的手在水中紧紧相握。水流太急了,我们的筏子已经远了。小刘还远远地冲我们喊:“到岸上去,等后面有筏子来的时候搭一下!”

好不容易上了岸,互相看看水淋淋的狼狈样子,哈哈大笑。

眺望一下后面似乎没有看到筏子,我们干脆坐在岸边等。岸边长满了不知名的小灌木,零星地点缀着小野花儿。

“一会儿我怎么走山路啊?”我努力叉开光着的右脚的脚趾,无聊地左右晃动。

“我背你不就得了。犯得上这么拼命吗?水流这么急,早冲到下游去了,捞也捞不到。你啊,真让人操心。没有我你可怎么办?”金卡一副大人关心小孩子的口气,真让我受不了。

正好周围没人,我和他好好说清楚:“卡卡,开始你说过的话,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不要总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我毕竟是你长辈——”

他直接打断了我,浓密的眉毛蹙紧了:“我说——你怎么总说自己是我长辈?你妈妈和我妈妈不是一个辈分的吗?就算真的是长辈,你看看黄飞鸿和十三姨,不也是一段千古佳话?再说了,你不就比我早生几年吗?犯得上这么耿耿于怀?换在古时候,妻子比丈夫大十多岁的有的是!”

可人家十三姨没有比黄飞鸿大十岁啊!而且我们是在现在嘛!我们都是普通人而已。我在心里叹气。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奇怪的想法的?”过去是觉得他粘我,可没觉得他会有这样早熟的想法。

这小子居然扭捏起来:“这个,这个,反正我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以前我也奇怪,看兄弟们谈女朋友,我怎么对周围的女孩子没有兴趣,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因为我早就爱上了你。”

真是傻孩子。爱上我什么了?论长相,我虽属于中上,可不算闭月羞花;论脾气,我在外可能有礼有节,可一回家就原形毕露,象螃蟹一样横着走;论才华,我也就是个小小的国际金融专业的小本科,勉强混口饭吃的小职员……一定是从小跟着我习惯了,把习惯的依赖当成了男女之间的爱。

“我说卡卡,你周围漂亮女孩子那么多,而且咱学校管院一贯出美女,你找个小姑娘接触一下就知道了。谈恋爱结婚不是找妈妈——”我告诉自己要耐心。

“我没有恋母情结!就在你和陆天放分手后那天,我到你家看到你在哭,可一见我马上又勉强自己笑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要做个不让你流泪的好男人!”

——不,不会吧?他那时侯才十四岁,也太早熟了一点吧?!

“等我终于考上你曾经就读的大学,你曾经就读的专业,我就想,毕业后我要进你现在工作的公司,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

开什么玩笑?

“卡卡,没有你的前十年,还有没有你保护的近十年,我不也好好的吗?别开玩笑了。你好好去谈你的恋爱去吧。我是不可能和一个孩子做恋人的。”

“为什么不可以?我都不怕,你一贯比我勇敢,你怕什么?我都敢和爸爸妈妈说,他们虽然不赞成,可也没有强烈反对。”

天啊——我想掐死他!以后让我怎么见金家二老?他们一定以为是我为老不尊勾引他们儿子。我说最近他们怎么这么上心,三天两头向我爸爸妈妈推荐后备女婿,就连头顶地中海的选手都不放过!

“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不可以。除非你能让我的时间倒流,回到我的二十岁,我和你年纪相当,可能真会同意你也不一定。”不再和他罗嗦。

“那怎么可能实现?我又不是神仙!”金卡垂头丧气。他的手里正扯着几根折下来的灌木条,揪了几朵花插在上面编花环。

“所以罗,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让人笑我老牛吃嫩草,我可受不了。

他不说话,手顾自编着。

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我起身看看河道——奇怪,怎么一个后来者也没有?手机早在下水前都集中收了起来,看来,还是动用一下救生衣上的求救口哨吧,没准儿救生员会来帮我们。

“我们叫一下救生员吧!不然这样烤几个点儿,准成烤鱼片儿!”我拉一下金卡。

金卡站起身,拿下我的帽子,把编好的花环戴到我的头上,用手指梳理了一下我的长发——刚才一顿折腾,束起来的头发早散架了。

“文佳,你真漂亮。你现在的样子,真的象天使!”他赞叹。

有这么老的天使吗?我翻个白眼。

“你不用再说这些肉麻的话了。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除非我能变成和你同岁!”

“你这是胡搅蛮缠,我又不是天使,怎么能实现这样的奇迹?”他有些急了:“你为什么不肯改变一下自己迂腐的观念,和我一起并肩争取?”

“并肩争取?好,那我问你,小刘他们知道我是你姐姐不错,知道我比你大也没错;可你告诉过他们我比你大十岁吗?”我看住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开始躲闪我的注视。

“没有吧?这还不清楚?你也害怕他们知道我们差这么多后反对,或者嘲笑你。这就是现实。虽然我是有张娃娃脸,打扮一下可以唬一下人,可出生纸上、户口簿上、身份证上,所有一切的资料上,我还是个比你大十岁的姐姐!”我也有些无奈。

“如果真的有天使多好。是不是就能帮我实现我的心愿,完成你的要求?”金卡年轻的眼睛里,闪耀着亮闪闪的光。

“可世界上没有天使。即使有天使,他也照顾不了那么多人。所以——”

我的话被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吵死了吵死了,喝多了点想休息一下都不成,你们总叫我干什么?”

我们楞住了:一个穿着白色衬衣、蓝色牛仔裤的年轻男子从灌木从后的不知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他长得很帅,我不禁多看了几眼,尤其是那黑头发和黑眼睛,用俗气点的形容词,就象黑黑的木炭一样。不过,比黑木炭有光泽多了。

“你这个女人也真是,不就是大几岁吗?大几百岁的不也一样结婚吗?人真是麻烦!”

天使的承诺

天使的承诺

这么帅的小伙子,可惜是个精神病!我和金卡交换一下眼神,无限同情。

“我今天心情好,就日行一善吧,你们的愿望,我帮你们实现好了。不过你们要记住,愿望的实现,仅靠别人的帮助和外力是不够的,这些只是辅助作用。重要的、最关键的是你们的心。”年轻男子说完,打了个酒嗝,一下把我差点熏昏过去——他喝了多少啊?原来不是精神病,是个醉酒的酒鬼!真是可惜了这副上好的皮囊。

“你到底是谁?”金卡把我保护性地挡在身后,警觉地问了句:“你能帮我们实现什么愿望?”

“我是谁?这你还看不出来吗?”白衣男子哈哈大笑:“我就是你们刚才拼命念叨的天使了。”

“我能帮你们实现的愿望,当然是让你的这个固执的女人和你同岁了。虽然从技术上考虑有点复杂,可我今天心情好,就勉强累一次吧!”

这下,我和金卡拔腿就跑:荒郊野外遇到疯子了!

跑了两步,右脚心一阵刺痛。

不禁“哎呀”一声,金卡忙捏住我的脚查看。原来一根不知何处来的树刺,深深扎进了脚心,已经渗出血来。他用手一拉,我差点哭出声来——真疼!

看我这样,他慌了神儿,连忙蹲下身。我回头一看,那个白衣男子还在看着我们哈哈大笑。小命要紧,连忙翘着脚、忍着痛爬上了他的背。等被背着跑了几步,终于想起了肩头救生衣上的求救口哨,连忙含在嘴里拼命吹了起来。

再回头看看,那个白衣男子已经不见了。周围只有哗哗的水流声,还有刺耳的哨音在山谷里的回音……

刚才一定是在做梦。我趴在金卡厚实的背上,自己安慰自己。

不过,脚心的疼痛还在提醒我——好象刚才是遇到了个酒鬼加精神病。

突然,金卡停了下来,他用力回头,对我说:“文佳,你记得不?刚才那个穿白衬衣的男人,好象没有影子!”

天——我浑身的寒毛全体立正了!

“你胡说什么?你听说过黑头发、黑眼睛、白衬衣、牛仔裤还喝得醉醺醺的天使吗?他一定是个精神病!而且是喝多了的精神病!好了,他走了,你快放我下来吧!救生员一定会来帮我们的!”

好在一场虚惊后,终于平安回家。脚心的树刺已经被金卡挑了出来;下车后,他不顾我的极力劝阻和强烈抗议,硬把我背回了家。幸好爸爸妈妈不在家,只是上楼时遇到的几个阿姨眼光异样。

一点小小的皮外伤,他如此之重视,把我安顿在沙发上,又是清水清洗又酒精消毒,让我不禁有些感动。等他要走时,我终于说了句:“卡卡,谢谢你!今天玩的很高兴,也谢谢你的照顾!”

他对我一笑:“谢什么?从小到大你关照我还少吗?你想想,我什么时候谢过你?”

晚上,躺在床上,居然失眠了!一向一粘枕头就呼呼大睡的文佳居然也有失眠的时候!

想到金卡的话,我满是犹豫;而想到那个白衬衣男人的疯话,竟然有些毛骨悚然……

脚心扎的其实也不重,第二天,我就跛着脚四处乱走了。金卡今天倒是没来,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什么爸爸战友的女儿来了。估计是他爸爸妈妈急眼了,开始给他物色媳妇了。我真是冤枉,他们儿子都告诉他们了,我这个当事人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却还被他们当成了主谋,最起码也是同谋。

新的一周开始了。又是个好天气。这是我早上睁开眼睛看到透过窗帘的灿烂阳光时的第一感觉。

伸个懒腰:又要上班了。今天看到那个更年期的主管,该不该主动道歉加热情的早安问候呢?扭头一看闹钟:天啊!七点四十了!我要迟到了!

真是,爸爸妈妈干什么不多喊我两遍!来不及了!我匆匆套上床边上的外套,头发、牙齿——算了算了,从家里到公司骑车最少十五分钟,还要是一路没有红灯的情况下——八点后打卡,我的全勤奖可就泡汤了!办公室有备用洗漱用品,去了再说吧!

一溜小跑,冲到楼下,牵出了我的多功能运动自行车,这也是我运动加健身加代步的重要工具。直接杀了出去。

等到了写字楼下的大厅,一看大厅里的钟,好在我超水平发挥,还有六分钟,冲上楼应该没有问题。

可是——问题来了。天天看着我笑咪咪地点一下头的保安阿全,却象不认识我似的,冲我“叭”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小姐,请您到接待处做访客登记!”

奇怪。他怎么不认识我了?伸手准备摸识别证,手僵住了,糟了!太着急,皮包忘带了,我两手空空地来了。

“阿全,我是十六楼金运投资规划部的文佳啊!你不认识我了?”我把脸凑过去,这怎么也算半张通行证吧?他都看了我快三年了!

可他后退一步:“小姐,对不起,请您到接待处登记!”

完了,全勤奖泡汤了!我站在接待处窗口,看到素日见了我口口声声“文姐”的接待员客气地对我说:“请您出示您的个人证件!”

不会吧,她也不认识我?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不死心地问了句。

“小姐,您要找哪位?”她礼貌地回避我的问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要昏了!

“我要上楼工作!我是十六楼金运投资规划部的文佳!”顾不得所谓的“风度”和“优雅”,我大声喊叫起来。

“对不起,您有识别证吗?”她问。

“我忘在家里了!”

“那——很抱歉,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您,您可以让您的同事或上司什么的证明一下吗?”接待员还是非常有礼貌的。

真是大白天活见鬼。眼球都快被我翻掉出眼眶了。

“Celia 陈,她是我的主管。”有气没力地祭出了顶头上司。

这时,身后有个声音响起:“Celia 陈?请问你是金运的员工吗?”

一回身,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白净面孔,看上去很斯文,穿件浅蓝色暗纹衬衣,藏青色西裤,显然是被我的大喊声吸引了过来。

“是!我是十六楼金运投资规划部的文佳,Celia 陈是我的主管,请问您认识我吗?”虽然这个男人我好象没有见过,不过这种不正常情况下,只有病急乱投医了。

“对不起,小姐,今天我是第一天到金运上班。我也不认识你。不过,就我对Celia 陈教导下属风格的风闻,你似乎不应该是她的下属。”他一笑,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

“为什么?”这个男人给我的第一感觉不错。如果不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对他的感觉应该会更不错。

“不客气的说,小姐,从最简单的外表看,你就不够职业:年纪太小,你应该还是个学生吧?穿着太随意,甚至没有梳头,或者,还没有刷牙?原谅我冒犯了,更不用说是出于礼貌的淡妆了。更何况——迟到,不带识别证,在接待大厅里大声喧哗。即使你是金运员工,你也不必上去了。因为以上这些,是我们公司不能容忍的。我们不能容忍这样的拖沓、没有纪律并且不知道尊重人的员工存在并面对我们的客户!”

我火了,他是谁?为什么用这么严厉的语气教训我?

“请问您是谁?如果您是金运的员工,不也一样迟到了吗?又凭什么教训我?”一着急,我的礼貌全没有了。

“如果我没有和你在这里多说这几句话,我是不会迟到的。”他的眼睛很亮。

“洪副总,早上好。”Celia 的声音响了起来。接待小姐连忙迎上:“陈姐,这位小姐说是您的下属!麻烦您认一下。”

洪副总?算了,不去想他了!我连忙迎上Celia :“对不起,今天迟到了。我——”

“小姐,我认识你吗?”Celia 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她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不会吧!我打个冷战:“Celia,我是文佳啊!上周五你还刚因为我做砸了一个策划项目骂了我的,因为我粗心,求和计算计划投资总额时,落了两项你没发现,结果传真给新来的老总被挑了出来……”

“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还是个学生吧?干什么跑到这里冒充金运员工?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投资规划部从来没有过一个叫文佳的员工,也没有过你这个长相的员工!”她目光冷漠。

我——我——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阿全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再不识相我可能会被他丢出去了。含恨一跺脚准备出去,却发现那个所谓的“洪副总”正看着我,若有所思。

“我真的是金运的员工,而且在公司已经效力了快七年了!”我希望能从他那里求得一丝帮助。

他微微一笑。然后,不出所料,我被阿全搡了出来。我看到Celia正对那个男人说着什么,而他的眼睛,却好象在直直地看着我。

真是倒霉透顶!我去牵我的自行车,却发现它不见了!而写字楼身后自行车存车点的阿婆不但称不认识我,而且一口咬定没有看到我的自行车!

垂头丧气。没有带钱,连公汽都没有得坐,于是只有走回去。

走回去发现没有带钥匙。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简直就想大哭一场。

怎么办?坐了一会儿,下楼吧!

刚到楼口拐弯处,遇到了金伯伯。我低头想躲——想到金卡和他们说过的那些混话,我就浑身不舒服。

“佳佳,你们上午不是有课吗?卡卡去上课了,你怎么不去啊?逃课可不好啊,是不是又起晚了?”金伯伯笑眯眯地打个招呼,走了。应该去忙他的生意去了。他几年前下海在小商品大世界有个档口,批发日用百货,还雇了两个人,生意据说不错。

上什么课?我看着他胖胖的背影,嘀咕了两句。

不对——我后知后觉,忽然大叫一声:“天啊!不会——”

不会那个倒霉的白衬衣真的是天使吧!

我连忙把脸对准一楼住户家的玻璃窗,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忍不住尖叫一声:见鬼了,真的是大白天活见鬼了!玻璃窗上模模糊糊映照出的,是留着短发的小女孩的脸——我是和陆天放确定恋爱关系后才开始蓄的长发。难道,难道我真的回到了二十岁?

天啊,谁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那个所谓的天使真的醉醺醺地兑现了他的承诺?他是不是喝多了忘了点什么?我怎么觉得那么不对劲儿呢?

不行!我得想办法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赶紧绕到楼前正坐在树下悠闲地下着象棋的老大爷们。李爷爷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变化嘛,皱纹还是一样多。我找他借钱他脸上也没有一点诧异的表情:“文佳啊,今天怎么没去上课呢?一早我就看到金卡背着书包走了。”

完了完了,看来有可能我比那个臭小子多活的几年都作废了。我忧心忡忡:不知道我省吃俭用、克制住自己的种种欲望才存下的存折还在不在。那可是我存的旅游基金,准备到了数目可观的时候出去自助旅游用的。要是真的泡了汤,我发誓一定要大哭三天三夜!天使啊天使,你的酒不会那么快就醒吧?你可千万把我的存折给忘掉啊!

给金卡打了个电话:“你现在在哪儿?”

“小姐,我在学校,刚上完课。就今天早上有事儿没去喊你,你就又睡过头了?服了你了!下节课你还上不上了?老顽固的专业课,当心他点名!”

“你记不记得周六漂流时遇到的那个白衣男子?他是不是真的是天使?我现在和你一个班吗?”我试探。

“文佳,你还没有睡醒啊?我们遇到什么白衣男子了?啊——小刘倒是穿着白衬衣来着。他象天使吗?天使不都在天堂里吗?你快来吧,马上上课了。”

完了,那个喝醉的天使果然忘了点东西——他一定是忘了象清洗别人的记忆一样,洗掉我的这段记忆。看来,大家都忘了不该记得的东西,除了我。

课是没有办法上了,试着给妈妈单位打了个电话。还好,妈妈还在。放下心来,挨了一顿教育后,跳上公共汽车去取钥匙。沿途仔细观察:似乎周围没有回到十年前的迹象,经过几个电子显示大幕墙、几家悬挂着大幅欢迎条幅的酒店,看来一切还是在2003年的夏天。难道——就我一个人有了变化?

妈妈年轻了不少,看来有变化的就我们家人了。相信爸爸一定也年轻了。只是我怀疑:自己的身份证什么的上面的出生日期会怎么变化。妈妈看我的眼神心安理得,我看还是少废话吧。看妈妈年轻了我还是挺高兴的。

一进家就四处翻腾,发现自己衣柜里的职业装已经一件也没有了。拉开抽屉,相册里毕业后的相片竟全部不翼而飞!我的毕业纪念册也没有了!我的存折——天啊——我的存折,他的记性怎么这么好,我攒下的钱也蒸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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