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安慰一下自己。对卡卡,后来当然没有全盘托出。没有必要都告诉他,给他无端增添烦恼。
晚上回家,妈妈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扑过去亲了她好几口。这一年来,我和他们关系比以前更亲密,我也听话了许多。这么长时间来,爸爸妈妈都让我亲迷糊了,天天笑话我是“疯丫头”,可我知道他们喜欢我对他们这样亲热。长到三十一岁,已经知道了生活的艰辛,由衷感激他们承受着生活的压力给我快乐的生活;想起年少轻狂时对他们的诸多言辞不禁汗颜。
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在女孩时代让他们体会到儿女的亲近、感激和以来,真是幸福。毕竟,三十一岁再抱住妈妈撒娇有些矫情。
悬殊的表现
悬殊的表现
Celia 陈在我推门进去、仔细打量了我两分钟后,竟然还能记起我:“文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看到你简历上的相片就觉得眼熟。”想来她这一年做的不错,已经成了部门经理了。
她的记性真不错。是谁说她更年期来着?
Celia对我一年前的胡闹还是有印象的:“看来你真的想成为金运一员;对本人带领的这个团队能对你产生这样大的吸引力,我个人感到十分荣幸。”
卡卡和我在一个部门。一年不见,大家都没有变。投资规划部原本就只有一个男士,好比万花丛中一点绿。可能是因为女孩子心思细密,适合做些和数字打交道的工作吧。卡卡一到,姐姐们非常高兴:卡卡长得不错,小伙子青春阳光,还有张能说会道的嘴,当然讨人喜欢了。办公室里一下多出两个可以供他们指使的跑腿兼打杂,他们更是兴奋异常。
不过,我的魅力也是相当大的。等到第三天,我的光芒已经盖过了卡卡。投资规划部所有同仁,全都被我惊人的工作能力镇住了!我的表现也让卡卡大吃一惊。我完成工作的速度和准确性绝对和我的学生身份不相配,包括Celia,看她吃惊的表情真是非常好玩的。
等我把Celia要求我完成的一张前期项目汇总表完成后,核查了一遍,送到了她的办公室里。这时,卡卡又被支使去复印了。没办法,谁让他工作能力赶不上我?现在他是复印小弟加文件传递员加接线生,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他把Team Assistant的活都给抢了。
Celia看完汇总表,却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看,看得坐在他面前的我全身发毛,浑身不自在。
终于忍不住,我站了起来:“陈经理,这张表有问题吗?”
她放下表格,示意我坐:“没有问题,就是因为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才有问题。”
这话什么意思?
“这张表格是你根据我给你的资料完成的?”
“是啊,有问题吗?”我点头。
“自己完成的?没有问别人?”
那当然,这点小东西,a piece of cake;小case。何必劳烦别人。不过我知道她是想让我练手,这种什么投资汇总表以前都有现成的,何必让我按书面材料整理录入?
“文佳,你到底是谁?”她的目光变得有些尖锐。
我是文佳啊,还能是谁?她这么问到底什么意思?
“我看了你的汇总表,一点错误都没有。真让我吃惊。你要知道,我给你的资料中,有一个项目名称中有一个错误。本来是我忘记提醒你,却没想到你自己改过来了。要只是个错字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医药方面的专业名词。”她看着我。
那处错误太明显——我知道这个项目,所以毫不犹豫地自行改了过来。
“如果没有人提醒你,你怎么会发现这两个错误?这可不是数字,通过核查就能查出来。你到底是谁?”她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去年我告诉过您,我是您的下属,您不愿意相信,不是吗?如果您现在仍然不愿意相信,就把我当成一个新进实习的普通大学生好了。”我知道以她的“理智”,所谓的“天使”对她而言,绝对是天大的笑话。
走出门前,Celia拦住了我:“那——你和洪总什么关系?”
咦?她怎么会把我和洪远平联系到一起?
“他特地交代我要我关照你。不过我看你好象并不需要特殊关照。他可从来没有特地为一个奇特的新人特殊交代过。”她脸上满是迷惑,可能还在想刚才的问题。
“没有什么关系。再说,以您的严格,绝对不会因为他的话放松对我的要求;没有他的话,您一样不会改变提携新人的热情。不是吗?”
Celia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没有继续追问,点头示意我可以走了。
卡卡对在金远的见习则是一肚子怨气。终于在第十天晚上发作起来:“我金卡现在真成标准资料员了。太不象话了!工作了八天,天天是搬运杂物、收发传真、复印资料、报销审批、领料分料、接电话、订会议室!甚至会议服务都归了我。他们要个大学生干小学毕业就可以完成的工作吗?”
在他的记忆里,我一直是落在他后面的。而现在,我不但是成绩单比他漂亮,在工作上也比他风光。虽然风光了一阵,我终于发现原来相处这么多年的同事里还有几个对我开始有了防备和嫉妒——太出头了,年轻漂亮又有能力,自然会被他们排挤一下;我现在已经准备韬光养晦了。
他现在心里一定不是滋味,一烦,气自然就上来了,我能理解。
“不要眼高手低。没有人说哪些活儿应该大学生干,哪些是大学生不该干的。大学生算什么?只能说明你的一段读书经历,别人也会因为你的那段经历而对你寄于比没上过大学的人更高的期待和要求。你的关键在于要让大家知道:别人能做的我都能做,还能比别人做的更好;而且别人不会做、不能做的我还能做,也能做好,这样才是你的本事。否则,别说你还是还没有拿到学位证的本科生,就算是博士生也一样不好使!”
卡卡还小,有些心浮气躁,沉不下心来。
他一脸不服气,但还算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再象猴子一样上窜下跳了。不过他立刻给自己找到了不受重用的原因:“姓洪的怎么还没有出现?你说,是不是他故意安排的?”
我看可能性不大。洪远平犯不上这样安排。可以说,卡卡和我现在的分工完全是我们过于悬殊的工作表现决定的,是优胜劣汰的结果。不是卡卡表现不好,而是他找的参照物不对,和我这个有七年工作经验的老手相比,反差不大才怪呢。
可能卡卡也明白,所以他有些失落:“佳佳,我是不是很没有用?很没出息?只能帮人跑腿,根本不能担当大任。”
小男人的自信很容易受挫,自傲也很容易转换为自卑。我连忙安慰他:“没关系的。刚开始工作都是这样,谁都会遇到这个阶段的。关键是我以前就在这里干了那么多年,业务熟悉,同事也基本了解,对他们的脾气、性格和喜好都熟悉,沟通起来也就比你方便。你不要和我比较就是了。”
他有气无力:“连自己媳妇都比不上,我的脸往哪儿搁?这样下去,你留下没有问题;我就够戗了,那岂不是中了姓洪的圈套?”
我被他一脸忧愁的样子逗乐了:“没关系,大不了我养你!”
他受了非常严重的惊吓和刺激:“要你养?那还算什么男人?跳楼算了!”
真是,他把问题想的太糟糕了。以他的实力,找个工作不难,不过说实话,如果我们都想进金运,赢的一定是我。这次我的风头太劲,盖过了他,他完全没有出头展示的机会。
不过,我不相信这是洪远平的安排。对他至今仍然没有出现在我们面前,也一样是在心存疑惑。
想不到他这么不经念叨。就在我们进入金远见习的第十五天,他在我们面前出现了。
洪总,啊,忘了交代,他现在真的是实在的洪总了。他已经成了公司总裁。原来,他说的那句所谓承诺里也有这么一出——方圆项目总负责不就是原总裁吗?不过,他真是拣了个大便宜。谁知道当初他杀进来的目的是不是就是夺权?现在,他礼貌地敲门进来,大家一看是他,连忙都推开手头上的伙站了起来:“洪总好!”
他又露出了酒窝。没有天理,给了他财富还给他这么吸引人的笑容!
“大家好。忙吧。Celia在吗?”
奇怪了,Celia出差,授权书还是我发的电邮通知。收件人明明有写他啊。他没收到?再说他让秘书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干什么要自己下来?显然有鬼。一看,卡卡正在看我。
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走到我身边问道:“文佳,适应得如何?有什么麻烦吗?需要我帮忙吗?”
一下,我成了众矢之的。帅哥总裁对折新来的小妹嘘寒问暖,大家一定会猜测我们关系不同寻常——还想继续混吗?
“谢谢洪总关心。大家都一直帮助我。目前还没有需要麻烦您的地方。”何况需要帮的忙他也帮不上。他能帮我把那个天使抓来证明我所言非虚吗?不能吧。Celia最近一直和我磨这个事儿。原来更年期的女人确实不可理喻。
他让我出去和他谈谈。卡卡跟了出来。
“金卡,一个男人总尾随着女朋友,是不是有些失志气?”洪远平语调平和,但话却十分刺耳。
“洪总,您怎么能这么说?如果是公事,您可以和我的主管谈。如果是私事,请当着我男朋友的面谈。”我恼了。
一回头,卡卡不见了。
“洪总,以您总裁的身份,这么刻薄一个未出校园的男孩子,是不是有些过分?”我忍不住皱眉。
“文佳,如果他连这么轻的羞辱都承受不了,拿什么去面对这个社会?如果他不具备向上的潜质和能力,他就根本配不上你文佳!”这句话他说的很大声。
说完,他走掉了。
目送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虽有点反感,却无法真正恼怒。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然后,我转身看到了又冒出来的卡卡,他看上去有些沮丧,脸色有些灰败。
“失意不失志,得意不忘形。卡卡,一个男人,必须宠辱不惊。我相信你,你会成功的。”
是的,从我意识到我们思想上十年的差距起,我就知道:如果真的和他相守,我就必须帮助他快速成长。这也意味着,我会看着他一点点成熟。
卡卡一脸苦恼。也是,这种事情大家都懂,真正做到却不简单。所以,成功才会只属于少数人。
“我有可能和他一样成功吗?成为和金运一样的大规模公司的最高指挥官?”他这么说,无非是想在我这里找点心安的慰藉。
说实话总是很残忍。我笑笑:“中国十几亿人口里,能做到这个位置的又能占几万分之一?成功的概念太宽泛了,不是非要你成为人上人。”
“可一个男人,如果不这样,能取得事业成功?没有成功的事业,怎么经营成功的人生和家庭?”
可什么程度算成功呢?人总是太贪心。有时候,安慰自己平安就是福,可又有几个安于平凡的福气?
“佳佳,我知道自己不该太自私。可现在的你——好象变了一个人。那么强势,和我印象中的佳佳已经完全不同了。现在的你,让我觉得——你似乎根本不需要我。”他看了我一眼,眼角有些发红。
“洪远平说的也没有错。作为一个男人,如果我不能和他那样成功,有足够的经济力量给你你想要的生活,那我——真的有些配不上你。”
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我并不想过什么豪华生活。”
“佳佳,这段日子,在你面前,你总是——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自卑。”
卡卡的话,让我的心开始有些发冷。
矛盾的挣扎
矛盾的挣扎
这些天,我和卡卡相处时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头。
还是一起正常上班、下班,在一个办公室里忙碌。卡卡已经逐步走出杂务包围,开始接手一些业务。看得出来,他非常努力,一心想超越我。可我比他多出七年的工作经验,看同一张报表,我一眼能看出哪儿有问题;而他,可能要花个把小时看好几遍,再花几个小时浏览相关的前后资料才能找出问题所在。
或者我该放慢脚步?但是我们之间确实一直存在这种差距,这也是必须正视的事实。是卡卡以前没有发现,还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在意?如果真的有一天,我的容颜再回到眼角有了两条小细纹的三十岁,我们之间——真的还能经受起考验吗?
也许,没有进入前,都以为有些东西自己能不在乎,都相信所有困难都可以克服;可真正身在其中,却发现并非如此。
再过几天,我们的见习就要结束了。午休时间,我站在顶楼扶拦旁,俯瞰着脚下的风景,心里是突然袭来的忧郁。
卡卡没有跟上来。最近几天,他有些若即若离。我心情非常不好,加上爸爸妈妈都出差了,自己一个人晚上也不爱吃东西,还没有休息好,都有了淡淡的黑眼圈了。
和卡卡之间,不平衡的起点注定了我永远的被动:因为我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在提醒我:文佳,你是个三十一岁的老姑娘了,你不能占他便宜。如果他真对你死心塌地还可以,只要他有一点点不确定,你就不该再给他不应该的暗示。他还年轻,可以选择的好女孩非常多。
那种负疚感总是不时袭来,看来我真的老了,不可能再象那些孩子们,跳出来大声宣告:“我选择,因为我喜欢,与你何干?!”还是无法给自己松绑,总是自己骗自己:如果他真对你死心塌地,那他爱上你不是你的错。可如果我真的主动,他爱上我,就不再是他单纯的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我自私了些?不管怎样,我还是认为:和卡卡在一起,是我过于自私的选择;而现在的不敢主动,我承认也是自私作祟。
风扬起我已经过肩的长发。原来女孩子总有“长发为君留”的情结。过去是为了天放,现在则是为了卡卡。
“有心事?”身后传来洪远平的问候。
他穿件白色短袖衬衣,黑色西裤、皮鞋,领口的口子松开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黑亮的眼眸牢牢地盯住我的眼睛:“方便和我分享吗?”
可能是最近太郁闷。我现在真的迫切需要一个发泄的管道。所以我前前后后、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说了我和金卡的关系,遇到天使前他的表白,还有现在我内心深处的矛盾与挣扎。
“相爱真的那么累心吗?洪远平,我现在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就当他是忏悔室里那个安静聆听的牧师吧。
“我知道现在我应该主动去开导他,可我真害怕那种负罪感。”
洪远平听得非常认真。
“我想,虽然受过的教育和个人经历告诉我世界上并没有天使,可现在我完全相信了你的话。谢谢你对我的坦白。”他的手安抚性地落到我的肩头:“文佳,或者,天使就是给你这个机会,让三十岁是不甘心放弃的你,明白你和金卡在一起后的真实感受。在我看来,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十年的差距也不应该成为太大的问题。关键有几点你一定要弄明白。”
洪远平果然是太理性了:“对于金卡,首先要清楚几点:第一,他是否是真的爱上了三十岁时的你?还是误把你们长期以来形成的可比亲人的手足关系误会成了爱情?第二,你看着他长大,他是不是把对你的依赖和信任当成了爱情?第三,他真正希望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子的?是成熟如你,可以扶持帮助他成功的,还是小鸟依人,完全以他为天地的?对于你,要想明白:应该爱和想要爱是两个概念。不能因为他爱你,你就必须回复他同等的爱。你回绝我不一样干脆利落吗?不要因为你们熟识怕拒绝难堪就接受自己并不真正想要的爱情。”
好好的感情分析,让他切割成了几何题目,变成了一二三四五的与非问答。他的药方是认真想,想什么?金卡是不是真的“爱”我,我是不是真的“爱”他?
“想清楚了,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女孩子主动一次又不是什么大事,感情本来就是互动的。不过你一定要想清楚:他真的是你理想中想要的天使吗?”
洪远平的手轻拂过我的发梢:“我喜欢金卡那句话: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命中的天使。”
“我面前站着的,就是我想要的天使。不管你是二十岁,还是三十岁。”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充满了诱惑。
仰视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看着他眉弓下深陷的眼睛,忽然有些心神恍惚。
“你想要的天使?”
“是的。我的天使。你就是我的天使。在考虑好你和金卡的关系后,能不能再想想我?我是否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守护天使?”
这句话似曾相识,这个场景也那样熟悉。
风似乎更大了。头有些晕。
“佳佳,我是个理智的男人,追女孩子也不在行。以前有过女朋友,因为工作太忙冷落了她,分手了。我感觉真的喜欢上了你,你是个美丽、聪慧而可爱的女孩子。重要的是,面对你时,我有那种动心的感觉。我不会耍什么追求的噱头,也不想用什么手段,如果你真想通了,如果我还有机会的话,能和我进一步交往吗?”
“让你动心的是二十岁的文佳,而不是三十岁。如果我回到三十岁,你一定不会这么想。”貌美也需要年轻做铺垫。
是不是因为这几天心情不好没有吃好,没有休息好?为什么头晕目眩?
然后,我听到了洪远平的呼喊:“文佳,你怎么了?”
那喊声,似乎越来越远。
眼前一黑。四周一片黑暗。
……
挂着葡萄糖在医院的病床醒来——这可是我平生以来的第一次。一直我可是健康的很。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卡卡和洪远平。他们背对我站在窗边。
“卡卡!”我努力出声喊了句。头还是有些晕。
他们同时回头。
“你醒了?”洪远平的声音平和。
“你怎么搞的?这些天中午不好好吃饭,晚上没有看着你,你是不是也没有好好吃?!”卡卡握住我的手,有些气急败坏。
“卡卡,告诉我,如果天使让我回到三十岁,你父母反对,我父母反对,你还要和我继续象现在这样在一起吗?”我翻扣住他的手:“想清楚再回答。那意味着——暂时经济地位上我比你高,社会上有别人异样的眼光,还有,女人过了三十,容颜更容易衰败。”
卡卡不看我,他垂头看着我们交互握住的手:“你知道我的答案的。”
“我想问的是,在我以二十岁的身份和你相处一年后,你还象以前那么想吗?”
“可你现在是二十一岁,不是三十一岁。”
“那是天使给我的,并不代表会永远不变。没准儿他一时兴起,会让我回到三十一岁。”因为他的迟疑,我的心有些发凉。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一时兴起。”一个声音在病房门口响了起来。
“天使!是那个天使!”抬头看到这个白衬衣男子,我忽地起身,立刻被床边的洪远平按住了手臂:“小心!你正输液!”
“天使,我到处找你!”惟恐他跑掉,我大喝一声。幸好病房里没有别人,否则一定把我当精神病轰出去。
他微笑着走了进来:“我不是天天喝醉的,怎么会一时兴起?真是不好意思,上次好象忘了点什么,是不是给你带来了麻烦?”
洪远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就是那个天使?看来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一定不会注意到我命中的天使其实就在周围的人群中。”
卡卡因为他的话翻了个白眼:“肉麻!”
天,他忘了,他对我说过的更肉麻。
天使笑笑,居然真的迎上洪远平的手握了握:“如果你们有缘怎样都会遇见,和我的安排无关。”
“我会是她的守护天使吗?”洪远平松开手后问。
“我说过了,一切和我的安排无关。你们人类总喜欢用一切天注定来安慰自己,推卸责任,作为自己不作为的理由。其实,我们只是为你们安排好了一个演出的场景,设置好了不同的舞台,重点是你们的发挥,你们怎样在舞台上演好你们自己。我们决定不了你们的演出。”
看来,他今天是个非常正常的天使。
“记得我对你们说的话吗?愿望的实现,仅靠别人的帮助和外力是不够的,这些只是辅助作用。重要的、最关键的是你们的心。二十、三十并没有大的区别,关键在于你们是否有童心;爱还是不爱,换个舞台,换个布景也没有大的区别,关键还是在于你们的心里是否有真爱。”
“你还会让佳佳回到以前的状态吗?”一直沉默的卡卡突然问道。
“三十和二十真的有那么大区别?舞台不同,人无二致。”看来我的记忆没有消除不是他忘了,而是他故意的。今天他应该没有喝酒,说话老成持重,不象那天疯疯癫癫。
“如果今天你们不愿意恢复原状态也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功力有限,佳佳随时有可能回到三十一岁。到时候不是我刻意调整,前后衔接不上可不要怪我。不过放心,不会影响你继续正常生活的。”
想到一年前那天早上醒来时的感受——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我们会忘记这段经历吗?”我问。
“当然。你现在就想回去?”
卡卡和洪远平都看着我。
“是的。我想回到我真实的躯体里去。既然早晚都要回去,不如趁早。现在这样总让我感觉不塌实。能不洗掉我的记忆吗?是好是坏,我都希望能记住这段日子。”
不就是一副年轻的皮囊吗?看来,她早晚会不属于我,与其到时候更加留恋,不如现在当机立断。
“记住那么多有什么好处?为什么天使比人类快乐?就是因为我们轻装上阵——我们善于遗忘。”天使不以为然。
“我也要保留这段记忆。”边上两位异口同声。
“不,请清洗掉他们的。”我真不想让他们对我相距十年的容颜进行比较。虽然五官照旧,可仍然还是有许多不同的。就让我自私一下好了。
“抱歉,清洗记忆是必须的。放心,上次的失误不会再发生了。记住不记住,有缘仍然会再相遇;有心的仍然会在一起。”天使拍拍手:“好了——如果你真想那样,你就回到三十一岁吧。过了一年了,你三十一岁了。我不和你们罗嗦了。朋友约我喝酒,再不走要迟到了!”
我示意他过来:“还有,喝多了也千万不要忘记:把我的领导和同事的记忆都清洗干净,最近仗着年轻,说了些不敬的话,可千万别让他们记得,尤其是有两个小心眼的同事;我还有个日记本,求你不要收回去,我不保留这段记忆还不行吗?”
我在他耳边轻声哀求。
他微笑地看着我,忽然摸了一下我的脸蛋:“真可爱,难怪他们喜欢你!”
天时也占人便宜,吃女人豆腐?
我们都呆住了。就听到他哈哈大笑着,看他出了病房门,不见了。
真是个酒鬼投生的!难道天使都爱喝酒?酒气冲天的天堂——我简直无法想象。
可对我的要求,他到底是答应还没没有答应呢?
第三部分 回到从前
回归的世界
回归的世界
遇到天使和回到二十岁的那一段,我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日记整理出来的。幸好我日记记得十分详细。不过,由于我确实不记得了,所以文责不负。
而后,发生的一切却历历在目。
首先,这一天和往常一样,看似平淡地展开了——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真不爱起床。整个脑袋都在疼。可妈妈在床边掀开了身上的毛巾被:“快起来,要迟到了!想想你的全勤奖!”
上班,上班,上班!什么时候能真正让劳动成为生活的第一需要,而不是为了糊口不得不的一种需要?看来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郁闷了一会儿,活动一下四肢,终于起床了。
刷牙时,发现手背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奇怪,难道是半夜做梦让鬼给掐了?什么时候多了这块东西?
正好掐点到了公司。赶在最后一分钟打了卡。上帝保佑,看来今年我的全勤奖不远了。
在走廊里遇到了公司总裁:闪闪发光的钻石男,最起码也是白金男。一年前空降公司,直接任财务总监。现在,他已经是公司首席执行官了。相互问候后,他对我露出了他的招牌微笑。这个洪式微笑,风靡了金运全体未婚女青年。已婚的也一样,只不过是恨不相逢未嫁时。但据说他现在仍然是快乐的单身。看来是故意想祸害年轻的妹妹们心中狂长草。
他的酒窝估计能淹死人。不过,我有自知之明,象他这样的人,和我是不可能有交集的。擦身而过。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人在身后注意我。猛回头,却只发现洪总的背影。
看来是昨天没有休息好,所以今天才这样疑神疑鬼。
Celia今天迟到了。这可不象她的风格。她匆匆进门五分钟后,主管们就到她会议室里开会去了。剩下我们这些小兵开始放肆起来。
“怎么回事?病了?不舒服就休息嘛。全勤多出的那点钱也不够干什么。”Jackie家里有的是钱,学财务的居然不会理财,是个超级月光族,当然会这么说。我们的工资,等她做完豪华SPA,身上涂几回火山泥,再健几次身、买个名牌包包、添件名牌衣服就没有了。她几乎是靠老爸老妈养活。
“我没输液啊。身体好着呢。”奇怪她因何而发此言。
“看你手背上的针眼儿!”她按一下我手背的淤青,还有点疼:“难道——你有特殊嗜好?”
胡扯!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妮子,和大姐开这种玩笑。
不过,这淤青是什么?还真象输液留下的。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输过液呢?纳闷,是不是大白天活见鬼。
散会后,主管们都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看来今天大家都没有挨批。
“今天晚上大家聚餐。领导考虑到大家前一段日子赶项目加班辛苦,加上明天周末,所以要请大家出去狂欢。”
立刻欢呼一片。除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岁数大了的原因,不太爱凑这种热闹了。我宁可在家趴在床上看电视。
下班前给家里打个电话通报了一下。然后我们杀向得意楼,准备吃个人仰马翻。
餐桌上我从来只管主业,嘴巴只顾吃,绝对不理会其他的。菜足饭饱,他们果然转移到保龄球馆。我就知道——这也是我不爱和他们一起出来的重要原因。这帮家伙,包括Celia在内,全部喜欢玩这个,10磅的球,在我手中托着犹如千斤;几次聚会下来,在大家的耐心指导下,我推出的球仍然多次以冲出球道而告终。
所以我今天换完鞋子后站在别人身后看热闹,偶尔鼓鼓掌,给大家加加油。
Celia真是牛,连续打出了三次全倒。我们一起鼓掌叫好。
“Turkey!”有人在身后配音。回身一看,居然是两个我从未想过会站在一起的人:洪总和天放。
“文佳,真巧,在这里遇到你。”天放过来和我打招呼。
毕竟是总裁驾到,相互问候后,大家的神情都有些不自在起来。洪总非常识趣:“大家玩吧。天放,还有文小姐,我们到外边坐坐吧。”
等到坐下,才知道天放和洪总居然是亲戚!这样好的亲戚,他以前怎么没有告诉过我?估计我和他们往这里一坐,那些正在玩儿的同志们就安生不了了。一定开始猜测我和他们的关系。冲动啊冲动,有什么话不能在他们面前说?这样回去一定洗不清了,没准儿大家会把我当成上方安插进来的奸细!
所以,问了几声丫丫的近况,我就坐不住了。总感觉洪总的眼睛象看怪物一样死盯着我。“天放,我的保龄球玩的臭极了,高手指点一下吧!”
“没问题,我可以指导一二。”要死不死,回答的居然是洪总。天放也大力推荐:“远平确实技术不错,而且他可比我有耐心。”
他确实很有耐心,耐心的让我不好意思。从我持球的姿势,到助跑的步伐,逐一指点;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我的手更加僵硬,球更沉了。
在我一次歪歪扭扭地撞倒两个木瓶、第二次又冲出了球道——我怎么这么笨!现在我都想敲自己的脑袋。身后那两道灼热的眼光,烤得我的脖子发热。
“我给你演示一下。”洪总确实脾气很好。上次我这么折磨了Jackie一会儿,她马上丢下我任我自生自灭了。为什么大家还传说他冷血呢?据说他的名言就是经常告诫中层管理人员的那句:要想做事,就别总想做好人。如果不是有强硬的手腕,他怎么能在一年间跃居执行总裁的位置?
他身行优雅,关键是结果——一次全中。自惭形秽啊。
Jackie走了过来:“佳佳,你怎么还没有进步?”
看她快飞出眼眶的媚眼,我也知道她的醉翁之意;连忙对洪总说:“洪总,我们部门除了Celia,保龄玩的最好的就是Jackie了。你们可以切磋一下。”
Jackie的表情示意她很满意我的识相。
“不必客气。天放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就叫我远平好了。Jackie,很高兴认识一个有着同好的小姐,改日一定领教。”洪远平的眼睛并未转向Jackie,仍然停留在我的脸上。我脸上有东西吗?难道刚才吃饭时有饭粒?手不自觉地伸向嘴角。
洪远平笑了起来。他扭头对Celia喊道:“Celia,借用一下你们美丽的文小姐。我和朋友找她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他招呼天放:“你不是有事儿和文小姐说吗?”
我怀疑地看了正小鸡啄米的天放一眼。他能有什么事儿找我?
果然,一进咖啡厅,他接了个电话,丢下一句“你们聊吧”就跑掉了,留下我和洪远平面对面坐着。我突然明白他的意思了:这小子是不是想学乔太守啊?
说说实话,我不是个好强的女人。这么多年来,一直过着比较懒散的生活。最大的愿望一天是能有有一笔充裕的资金可供自己支配,让我自在地过日子。对另一半,要求也不高,只要和我投缘,心地善良,对我好,不至于需要我养活就可以了。只不过一直窝在家里,加上实在是没有遇到投缘的合适人选,所以青春时光正一点点虚度过去。
这个洪远平,应该不是合适我的对象。他太优秀了。先不说人家看不看得上我,就算真有幸和他在一起,还要天天忙着检查他身上的香水味儿,我本来就是不爱动脑筋的人,那还不得累死?
“洪总——”看他正在我对面微笑,我决定还是学习天放。秋香三笑可以俘虏唐伯虎,他洪总再冲我这样温柔地笑下去,我怕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借口还没出口,手机响了。
我说声“对不起”,拿出了手机。是那个卡卡。天天跟着我也不嫌弃烦。
“你现在在哪儿?晚上怎么没回来吃饭?”他快成我的私人秘书了,天天掌握我的日常行踪。
真罗嗦。他现在就象我的尾巴一样粘着我。连妈妈都觉得不对,说这小子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这简直是开玩笑,我是他姐姐呢。
“和同事一起聚会,所以没有回去,好了,回去再和你说。”怕他罗嗦,赶快挂机。
正要张嘴,电话又响。
真是没完没了。我按下“接听”,有些恼了:“回去再和你说,你不要总磨蹭个没完!”
完了,说错了——电话那头是个可怜兮兮的孩子的声音:“姐姐,你不要我了?”
连忙放柔声音抚慰:“好了好了,别难过,不是说你,开学了?”
坏了坏了,学费忘记了。明白她为什么打电话来了。
“不好意思,姐姐最近一忙就忙忘了,明天周末,一定给你寄钱。”我挺喜欢这个孩子的。她非常乖巧懂事。虽然我不喜欢她的父母,私下里也觉得她父母不应该把她全部的学费、杂费,甚至生活费都一分不负担地一股脑交给我,可一想起初见时挂着泪珠的小脸蛋,心里就一阵发酸。只要没有苦着孩子就好。
最后,叮嘱了几句“好好学习“,我就把电话挂了。
洪远平一直在盯着我看。电话刚挂,他突然问我:“寄钱?你给谁寄钱?”
不喜欢他这样问我的隐私。本来不想回答他,可看他的眼神还算真诚,加上他无敌笑脸的陪衬,我忍不住回答了他:“没什么,给我女儿寄点学费而已。”
“哐啷!”一声响,洪远平一脸尴尬——他手里的咖啡杯落到了桌面上的托盘上,咖啡色的液体四处飞溅。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吃惊了;你怎么会突然有个女儿?不是亲生的吧。”
“当然不是亲生的,认的。”废话,我一个纯洁的未婚女青年,怎么能生出女儿来?
林丹现在已经读高一了。我是在她读初一的年纪遇到她的。那时她刚刚辍学,跟着父母来到这个城市流浪。她有双非常漂亮的大眼睛,虽然她的衣服很脏,但她没有象一般乞丐那样,死死地缠住你不放;其实我不是爱管闲事的人。那天会注意到她,完全是个偶然。
那天我心情不好,在街上闲逛,走着走着,身后有人拉我。看到这么脏的小姑娘,虽然她的大眼睛很黑,可心里还是有些反感,以为她是想找我要钱。却不曾想她举起了脏兮兮的手:“阿姨,你的东西掉了。”
那是条细白金手链,是刚工作时臭美买的。不知怎么扣子松脱掉了,正巧被她拣到了。那只托着手链的小手手指修长,尤其是小指,几乎快及无名指指甲处了。这样漂亮的小手,如果在一个富足的家庭,是应该在黑白琴键上飞舞的。
就这样,我认识了这个可怜的孩子,也见到了她的父母。我并不太喜欢她父母,他们把一个花季女孩儿打扮得象刚从垃圾队里捞出来的一样,丢到马路上去和城管展开游击战,却把小林丹六岁的儿子养的白白胖胖,衣着光鲜地放在他们收捡破烂的车上来回转悠。我可怜她,供一个小女孩子上学这么困难吗?看上去她父母象是很健康的样子,虽然他们说里家的土地少、土质不好,所以粮食不够吃,可一定要让这个可怜的姑娘在大街上乞讨吗?
后来,他们听了我的话,让林丹回家和她奶奶一起去了,因为我承诺每年给她寄生活费和学费,一直资助她到读大学时为止。等到大学时,她应该能勤工俭学了吧。这个女孩子,这么困难的情况下仍然知道不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确实值得人怜惜和帮助。
我讨厌她的父母,所以钱直接寄给她,寄到她的学校,而不是她留在这个城市的父母。给了他们,不知道能有几分花在她身上。
“你为什么不通过基金会、助学机构什么的办这样的事呢?你就能保证给她的钱她确实用在了学习上?不会被用做其他用途?”洪远平的话让我非常不舒服。
“教育问题不是靠一个人能解决的,关键是体制和制度。”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冷血?
“我相信这个孩子。而且,我不是教育部长,改变不了体制,只能尽自己的一分力。其实,也是因为和这个孩子投缘。”我反驳。
洪远平看了我一会儿,又笑了:“姑且相信你的心意真没有被浪费吧。看来,有时你很理智,可大部分情况下,还是个冲动、易感的小女人。”
什么意思?我懒得理他。
也是见鬼,这事儿爸爸妈妈,甚至卡卡都不知道,我怎么会告诉洪远平呢?一直到从他车上下来,我还在纳闷不已。肯定是鬼迷心窍了。
遗漏的日记
遗漏的日记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洪远平对我的态度有些不对头。
他开始频繁地给我打电话,也没有什么特别说的,就是寒暄几句。上班的时候不打,下班打到我家里。有一次让卡卡接到了,卡卡“喂”了一声,然后莫名其妙地举着听筒说:“这个人真没有礼貌,打错电话也该说一声,怎么直接挂了?”我就猜是他,果然不假。问他为什么挂了,他说怕我男朋友听到是个男的声音误会。
“什么男朋友,一个小毛孩,我弟弟!我还没有男朋友呢!”这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有拉赞助之嫌,不禁脸红了。所幸他看不到我的表情。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没有人护花?怎么样,我能合格吗?”
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洪总,和我只直接见过一次面吧。他怎么会和我开这种玩笑?
“你别误会,那天我和你说的帮助林丹的事发生在我身上都偶然得让我吃惊——我一贯不是那样善良的女人,我是一个很平常的女人,有小小的虚荣和自私,懒散不求上进……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可不是天使。把我想象得太好了你会失望的。”
还没等我数落完自己,他的笑声已从听筒里传来:“你怎么知道我会失望?天使也不会是十全十美的。不过,我不逼你,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从现在开始,我数到十,给我个答案,OK?”
彩票中奖了吗?上帝今天把权力交给了Jim Carrey?我有些蒙。
“九——你想好了吗?”他的声音非常轻,轻得好象正在我耳朵边上细语,惹得我的耳朵根子开始发热。
“我觉得我们不够了解,对不起。”
这么说不是我拿乔,而是我有自知之明。
显然他没有料到我会拒绝,电话那边很安静。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好了,我要休息了。再见。以后没有什么事不要总打我家坐机,爸爸妈妈现在已经怀疑我了。”我很舍不得他的酒窝,他的洪式微笑,可我的直觉告诉我:理智地到此为止,比后来陷进去受到的伤害要轻得多。
“文佳,你刚才说的落了一条,你还很不自信,过于自卑。在工作中你不是这样的。你要知道,当初天放放弃你也是他不得已,他是非常舍不得你的。你这样的女孩子,谁和你相处一段日子,都会终身难忘的。”洪远平沉吟了一会儿,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