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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柏君 当前章节:149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5:58

桑玉从沧妩那里出来,虽然什么也没说,只喝了两杯茶,便也是灵台清明心无挂碍了,似乎只要看到沧妩的样子,就足以涤荡掉心里所有的忧虑疑惑了,于是便简单整理了下,直奔了邱府。

邱完看着桑玉,觉得自己这次是铁了心了,绝不会低头。

桑玉看着他这个赌气样子,叹了口气道:“这几日我也想了许多,不怕羞的说出来,我确实是喜欢你,便是为了你上刀山下油锅也是愿意的。”

邱完本来心里梗着气,就等着桑玉说出什么不如意的话,要吵两句泄泄愤呢,却没想到桑玉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听完之后便觉得心中激荡,好像是冷水洒在了滚油上,噼啪乱响。他流连花丛,风流惯了,多少甜言蜜语都听过了,可听了桑玉那一句话,便觉以前那些逢场作戏的话都是放屁,一钱不值,臭不可闻。

邱完唤了声姐姐,握住了桑玉的手,正想说什么,却被桑玉截住了:“你听我说完,我虽为了你死生不惧,可、可那些事情是委实不行的。我知道你和阿荼都觉得我迂腐顽固,不过,我自小便是这样的,三从四德女子规训都刻在骨子里了,改不掉,也没法子。”

邱完不说话。

桑玉接着说:“如果你不嫌弃我,还有那份心,等你什么时候成了亲,娶了夫人,再一顶小轿接了我去,那时候我、我……可现在,我是做不出的。”

桑玉终究是桑玉,哪怕陪在酆荼青和邱完这两个最不守礼的混账身边这么久,却还是改不掉原来的性子,邱完被桑玉说的有些伤感也有些惭愧,不过桑玉那一句犹豫还是勾起了他的笑意,道:“那时候你便怎么样了?”

桑玉红着脸扭过头不看他,邱完却拉着桑玉的手道:“玉姐姐,我……我真想我就是贫民百姓,我想娶你就娶了你,才不要委屈你做什么妾,我以前糊涂混账,可我现在就想守着你一个,我愿意一辈子就只守着你一个。”风流惯了的花丛将军邱三郎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就算只是一时感动的话,不能当真,也看出他对桑玉是上了心了。

桑玉也感动道:“别说这些话,以你的家世,我就算给你做妾也是高攀了,我只会感激,哪里会觉得委屈。”

邱完道:“家世?呸!便是这家世才让人不自由,你便看着这家世好的,又有几个姻缘和美的!可有什么法子呢,到了这个份上,婚事谁能自主,凡是大族都千方百计的想办法要拧在一起,盼着长荣不衰、千秋百代呢!姐姐,就算我成了亲,娶了夫人,我也只爱你一个,咱两个自去游览名山大川任意逍遥去!”

桑玉淡淡笑了笑,不说话。

酆荼青带着桑玉提出的那个三个疑问去找红翘,她要找出一个答案。她去金塘已是轻车熟路,金塘里的人也都习以为常,不过酆荼青性格孤僻不与陌生人多言,而别人看她也不自在,明明是个女子却有那样怪癖!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厌恶,众人也尽量躲着她,正好也相安无事。

酆荼青径直来在红翘房门外,却隐约听见里面依依呀呀有唱曲的调子,听了一会儿是一个女子伤春怀人的词句,她摇了摇头,推门便进。

只见红翘穿了大红的裙子,站在窗前,听到声音猛然转过身,金步摇在头上微颤,诧异之下红唇轻启,怎么看都是个绝美的人儿。

酆荼青觉着红翘很适合穿这种鲜艳的颜色,适合她的天性气质,将她衬的更加夺目骄傲。如果硬让她穿上浅色衣服也会显得不错,但酆荼青却觉得别扭,不论什么总要适合天性自然不是么?又比如桑玉朴素惯了,她就是那么个性子,你若真的给她打扮一番,穿上锦衣华服,饱施浓妆,那也会看着无比怪异。

但是,酆荼青又忍不住想到,只怕、只怕那个人是独得天地灵秀,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吧!

红翘眼见酆荼青看自己看的呆了,心里便是一喜,却还是故作无意的道:“我以为你不来了,仍要在府中陪你的桑玉小姐呢。”

酆荼青被红翘的话说醒,道:“桑玉她没什么的,不用我哄,自然有人哄。”心里暗暗后悔,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想起那个人呢,亵渎了她呢!

红翘轻巧的一笑。

酆荼青看着如此美艳灵动的红翘,突然感觉躁动不安,她早就发觉和红翘在一起的时候,时不时的总有什么在她身体里苏醒咆哮一番,她以为这种躁动是红翘那天生的媚态引致的,但是,她因为桑玉那三个问题,琢磨了几日她发现那种因红翘引起的鼓荡并不是因为爱,却更像是求而不得的愤怒悲哀郁结,那种摧毁破坏想要释放的冲动,而这种躁动与红翘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丝毫关系,还是那个人在牵动自己的心弦,时不时拨动几下,自己方寸大乱,不能自持。

酆荼青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后,她的心灵又被掏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谓快乐竟变得那么轻浮以至虚无,她并没有通过去努力爱上红翘儿拯救了自己。她仍然是那个困于情中不得解脱的无能为力的废物。她才猛然醒悟自己这种试图喜欢上别人而解脱的方法,原来如此幼稚可笑荒唐!然而,红翘却像是她这种无涯之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不肯舍弃。

红翘见她又发了愣,愁眉紧锁,显然不是为了自己,便问:“你在想什么?”

酆荼青自然不会跟任何人提起那个名字,便随口道:“我在想桑玉在做什么。”

红翘冷笑一声:“那位桑玉小姐也真是厉害,看上去一本正经,这手欲擒故纵却是耍的漂亮,竟让两个人都为她牵肠挂肚的。”

酆荼青皱着眉道:“你不要这么说桑玉。”

红翘那样说本也是无心,可酆荼青越是回护桑玉,红翘就越是生气,倔强道:“她既然做的,我为什么就说不得?你既这么担心她爱护她,不如现在就走了,回去看她呀!”

酆荼青也生了气,刚才的欣赏也变为不耐烦,起身拂袖就离开。酆荼青想不通红翘为什么总是要提桑玉又那么不和善,那天的事情她是看见的,为什么就要歪曲事实,似乎在故意跟自己找别扭,酆荼青开始懊恼那天为什么要拉着她看戏了。

红翘咬着牙眼看着酆荼青离开,等酆荼青真出了门,红翘却抖着双手一把将桌上的杯盏掼到地上,趴在桌上开始痛哭。

20

20、女儿 ...

作者有话要说:捉个小虫。

桑玉和邱完算是雨过天晴了,邱完也规矩了,越发的敬重桑玉,可酆荼青和红翘自那次不欢而散后,二人之间诡异古怪的气氛却一直延续下去。酆荼青与红翘在一起,欢乐的时光少,争吵的次数倒多,几乎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也说不清究竟谁对谁错,到底是谁惹恼了谁,此后总是吵闹。

酆荼青也也越来越痛恨这样毫无意义的争吵,她曾苦恼的抱着头,像是哀求一般对红翘道:“你就不能不说话吗?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陪着我。”

红翘心里寒凉,冷笑一声,道:“我为什么不能说话,我是个人,哪怕我命贱沦落在这里我也是个人,我不是个物件儿!”

酆荼青道:“我并没有把你当个物件儿,我虽然花了钱请你陪着我,也并不曾做过什么逾矩之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酆荼青不知道她不曾对红翘做出过什么逾矩之事才是对红翘心灵最大的伤害。

红翘越来越觉得自己的一缕情丝是拴在了酆荼青身上,却也越觉得摸不透酆荼青的心了。红翘也曾故意试探过几次,或是当着酆荼青的面儿扯了衫子露出小衣,或是一个不小心崴了脚跌在酆荼青怀里,甚至故意几次让酆荼青在不经意间看到自己沐浴,但红翘越是这样试探,就越是心寒,她发现不是像酆荼青说的那样她对付男人的手段在酆荼青这里没有用,而是酆荼青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

她二人整日的吵闹不休,金塘里多少人冷眼笑着看热闹。红翘本来就是花魁让人羡慕,如今离经叛道恋上了个女公子,而那个女公子酆荼青又出手阔绰,红翘收了多少珍宝玉器、稀奇玩意,这又算得是勾栏院里好命的,足以让人妒忌生恨;再者,酆荼青本来就对青楼之地没有好感,除了红翘,对别人大多是冷漠讥诮,这又自然引起别人怨恨,是以她俩吵闹,除了鸨儿打打圆场相劝几句,竟没多少人上前安慰。

红翘如今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但就好像国不可一日无君,青楼妓馆也不能缺了名头响亮吸引客人的花魁娘子,是以很快有人顶替了红翘花魁的位置。

红翘顾不上了,也不在意,红翘现在满心都是酆荼青,宁愿怨恨着酆荼青,让自己痛苦着,也不愿把那些时间用在奉承其他人而使自己短暂忘掉她。红翘没有耐性勉强去取悦其他人,她对与酆荼青的这段感情报了玉石俱焚的态度。

红翘也有几次彻底厌恶了酆荼青的反复无常、残酷冷漠之后想要摆脱酆荼青,但命运却又好像不肯放过她。

红翘下定决心要在酆荼青来的时候冷落她,报复她,可是下了这个决定之后,红翘却等不来酆荼青了,一日两日三日的,酆荼青不着面,红翘自己就惶惑了恐惧了,她又怕酆荼青真不来了,忐忑了几日,酆荼青就又出现了。如此几次,红翘就会不自觉地害怕,她觉得自己对酆荼青是可有可无的,她恐惧愤怒,会禁不住在酆荼青出现时缠的很紧,又总是用刻薄的话惹怒酆荼青。

红翘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让人厌烦,红翘憎恶酆荼青,憎恶酆荼青轻易的摆弄自己的心意,但红翘也想占有酆荼青,越憎恶那占有欲也越强,红翘没有意识到她所谓的这种恨,其实是一种更为强烈的与之相反的情感。

酆荼青的对红翘的伤害是无意的,她自己无法控制,她在红翘这里总是忍不住彻底放纵她阴暗无情的喜怒哀乐,同样,她事后无意识的温情默默也是无意的,她那时候的恭顺谦和让红翘又迷了心,如以前无数次那样再次飞蛾扑火般心甘情愿的堕落下去。她们之间总是充满了矛盾与痛苦,是以那可怜的几次温情就显得珍贵的如同虚幻。

酆荼青知道自己对红翘残酷无情,她宁愿一直这样残忍的对待红翘,好让红翘彻底离开她,鄙视她,然而酆荼青心中摸灭不掉的软弱善良又会在她无意识的情况下支配着她不知不觉的善待红翘,取悦红翘。

这两个人同时受着爱情的折磨,却在无能为力时不自觉地受这种折磨的驱使去伤人伤己。

在与红翘纠缠的同时,酆荼青却越来越依赖桑玉了。

酆荼青面对红翘的时候,心里是混沌的,阴暗腐败之气充塞于心,蒙蔽双眼,糊涂灵识。但她在桑玉这个单纯、刚烈并且有些迂腐的女子面前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的邪恶与龌龊,而这种认知让她更加喜爱桑玉。

酆荼青躺在桑玉的腿上,睁着眼睛望着天空,道:“红翘想让我给她赎身,带她离开那里。”

桑玉心里一跳,道:“你同意了?”她觉得只要酆荼青为红翘赎了身,那么酆荼青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酆荼青语气茫然:“不,我没有同意,她为此和我哭闹过几次。我觉得她在逼着我向她交付我的灵魂,可是我只是个躯壳了,我没什么可给她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愿意给她赎身。如果给她赎了身,她要依附我,我不想这样,只要我和她还有感情的牵绊,我就不乐意给她赎身。”

“我想,只有一天,我彻底的讨厌她了,或者她彻底讨厌我了,我就会带她离开那里,给她很多很多的钱,让她能去她想去的地方,过她想过的日子,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找个朴实的汉子,过些简单的生活,甚或再生一双可爱的儿女,我是再也不会与她有任何交集了。可是现在,我不想给她赎身,我愿意她还只是金塘的红翘,是我掏钱,跟我一块儿玩的一个女子。”

“玉姐姐,我觉得我真是个混蛋。我应该死去,如果我死了,会有很多人解脱,我自己也解脱了。”

“我死了,你会哭吗?”

桑玉听了酆荼青的话,恐惧的开始颤抖,道:“你别胡说,这马上就是你十八岁的生辰了,不要说什么死呀活呀的。”

酆荼青放佛没有听到桑玉的劝慰,她像是在梦中呓语一般:“我知道三郎是一定会哭的,他从小就爱哭。我不希望你们哭,我希望你们能忘了我,彻底的忘记,忘记我的过错。”

“我要死在鲜血里,死在火焰里,那都是红色的,红色是最至诚的颜色,像火啊,血啊,是最干净的,再混账无耻的人,他的血也是烫的,是鲜红的,所以会有刑罚,鲜血、死亡能够洗刷所有的罪恶。像烈火,焚尽一切之后,才会有涅槃。”

“我愿意让火将我烧成灰烬,连同魂魄都烧成一股轻烟,散于风中,与人无碍。不去地狱受刑罚,也不用投胎再受下辈子的苦。”

说完之后便再无声息,似乎真的睡着了,苍白瘦弱的脸显得那么脆弱。

桑玉轻轻唤了几声,便有丫鬟们过来把酆荼青小心翼翼的挪到床榻上。桑玉看着酆荼青却越来越忧心,她觉得酆荼青的生命在逐渐衰败下去,她不能将此归咎于可怜的红翘身上,因为桑玉似乎也知道,真正折磨着酆荼青的并不是红翘,红翘是个最无辜的人。

是的,折磨酆荼青的是那埋藏心中许久的禁忌的情感,那不得宣泄的伤痛,她本想借红翘之手彻底消灭那情感,可是,红翘反而像是磨刀石将她晦暗隐秘的心事磨得尖锐,再也藏不住了。

酆荼青一开始喜爱红翘,爱她张扬妩媚,但渐渐地那种喜爱变成了是那被压抑掩饰、不被人察觉的欲望而衍生的一种畸形的情感。无法填补她内心的空虚,反而时刻提醒着她的缺陷。红翘没有足够的力量让酆荼青摆脱沧妩的魔咒。那些虚妄的幻想无法让她

酆荼青满足,只有真挚的情感才能滋养心灵。

桑玉出了房门,看着外面洒下的阳光,觉得自己刚才像是做了一场噩梦,空洞阴暗的房间像是巨兽正在吞噬熟睡中的酆荼青,让人不寒而栗。

桑玉咬咬牙,快步向沧妩的小园走去,心急的她甚至忘了敲门就直接迈了进去,也并没有平日的礼数周到,她直接开口向沧妩讲述了酆荼青这些日子的情景。

在说到酆荼青离经叛道的行径的时候,桑玉紧张的注视着沧妩,见她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这才放心,桑玉觉得不同于酆荼青对那些教条礼法偏激的深恶痛绝,沧妩像是对于这些规范超然物外的,什么离经叛道甚或是恪守规矩于她来说并无二致。

沧妩静静地听完,微笑着问:“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打算呢?”

桑玉道:“夫人,我真希望您能帮帮她,我说不出为什么,但我觉得您是能帮她的人。虽然她并不是您亲生的,可她也算是您的女儿。她还只是个孩子,她说过她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智慧的人的去引导她,我觉得您就是这样的人,我希望您能帮帮她!”

沧妩继续微笑,道:“是呀,她也算是我的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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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变故 ...

酆荼青与红翘的再一次的争执源于酆荼青脖子上的那个荷包,红翘发现酆荼青总是会无意识的握住那个荷包,然后就会失神片刻,红翘觉得自己是疯了,居然会跟一个荷包争风吃醋,可她就是不愿意看见酆荼青在她这里发呆,陪在她身边,却想一些她不了解的事情,红翘想要将酆荼青所有的心情、秘密与行动都展露在她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安心一些,不那么惶恐惴惴不安,可一旦追问的紧了,酆荼青就会皱眉,甚至发脾气。

红翘语带讥诮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珍视这个荷包,难道这里面藏着你的心不成?”

酆荼青愣了一下,正正经经的说:“这里面的确藏着我的心。”语气里有着迷茫与喟叹。

红翘本来不过是玩笑之语,却见酆荼青如此当真,心里便又起了火,她一把握住那个破旧的荷包,道:“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是什么样的,究竟是不是石头做的!”

酆荼青却好似受了惊的兽一般,握住红翘的手,她凶狠无情的眼神吓到了红翘,红翘有那么一刻的愣神儿,正要松手却又清醒过来,更加的愤怒,她想不到为了一个不值钱做工粗陋的小玩意儿酆荼青竟然会对她摆出那样冷酷的样子,红翘不顾酆荼青的拉扯,偏要拽下来那个东西,酆荼青一个心急之下推开了红翘,红翘向后倒退两步撞到了桌沿儿,茶盘中的杯盏便是哐啷啷一阵声响。

酆荼青下意识的去扶红翘,可红翘却像是发了火的老虎一般,狠命推开她,猝不及防之下跌倒在地上,就听得一声微微的咔嚓声。

红翘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喊道:“酆荼青,你滚!现在就滚!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了你了!”

酆荼青疼的脸色发白,冷汗瞬间便浸了出来,红翘那一推之下,不凑巧酆荼青的右臂折在地上,却是断了,她也发了怒,不是因为受了伤,她虽乖戾寒疏,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知道红翘也不过是无心之失,自然也不会怪罪,她生气是因为红翘抢她的荷包。红翘也没说错,那荷包的确藏着她的心,拘着她的魂,是她的枷锁也是她的命,是不允许人窥视分毫的,红翘的举动让她愤怒,也让她恐惧。酆荼青咬着牙,左手撑着身子站起来,道:“好!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红翘被这话激得怒火攻心,便也没注意到酆荼青神色行动的异常,便也咬着牙道:“你若是有骨气的,就说到做到!以后我红翘与你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酆荼青与红翘对视一眼,也没说什么,白着一张脸,扶着断臂走了出去。

整个金塘对于酆荼青与红翘的争吵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连看热闹的闲心都没有了,酆荼青疼的浑身打哆嗦,出来之后却见老鸨和几个姑娘在厅里喝茶水嗑瓜子,说些不荤不素的话。

酆荼青忍着疼,喊道:“人都死了吗?”

这还是酆荼青第一次对着她们发火,老鸨吓了一跳,忙把茶杯放下,露着笑脸跑上二楼,问:“呦,您这是要走了,怎么不多玩一会儿。”

酆荼青冷笑道:“刚才你们是真没听见?”

老鸨尴尬一笑,其实她早听见了楼上的吵闹声,只不过她也懒得上去劝,红翘花魁的位子被人顶了,那么她也没必要使劲奉承红翘,再说,她也知道自己劝不了,与楼下的姑娘悄悄听了两句,对视一笑便抛诸脑后,此时听酆荼青这般问出来,便知道她也是心知肚明的,于是赶忙揭过这话头,问道:“不知道您有什么吩咐呢?”

酆荼青皱皱眉道:“你去给我找一顶软轿,送我回府。”

老鸨是个伶俐人儿,知道酆荼青平时爱骑马,不愿意坐那让人气闷憋屈的轿子,此时却要轿子,再看她那一头的冷汗,心里便是一个咯噔,也不敢直接问,道:“您这是?”

酆荼青疼痛难耐也没个好脾气,道:“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没看见我胳膊折了吗!”

这可把老鸨给吓着了,直觉便是酆荼青要用强被红翘给推拒之间受了伤。

那些本不关心此事的人听了这话也是这般念头,支愣着耳朵全神贯注,她们眼中的酆荼青和红翘在一起只怕比娼妓还要下贱,娼妓服侍的起码还是男子,她们俩可均是女子,要效那凤凰于飞可不是要恶心死人吗。听到了红翘竟将酆荼青的胳膊弄折了,心里面很是幸灾乐祸。

那老鸨可是想的比她们要深一层,很是担忧,这酆荼青喜怒不定,要是发了火,那金塘可真就要遭了殃,赶紧道:“可是刚才红翘不懂事冲撞了您,您也别放在心上,她是个炮仗脾气,又被我惯坏了,您大人有大量,我今天一定好好教训教训她。”

酆荼青疼的两眼发黑,道:“谁说要怪她了,你在胡说什么,我只是让你给我找顶轿子,你没听到吗。”

老鸨赶紧应了,这金塘后院里就有软轿,一般是金塘里的姑娘被邀请去哪个府里助兴服侍时用的,白天就在后院闲置着,老鸨赶紧打发人把轿夫找来,仔仔细细的吩咐了,将酆荼青又快又稳的送回酆府,可千万别颠簸了,怕再勾起这位小姐的火气。

酆荼青上了轿,又忍不住思量起老鸨的话,怕红翘在她走后受了什么委屈,她的脾气也只是那一刻发作了,耽误了片刻之后,火气也下去了,道:“你不要为难红翘,我们争吵是我们的事情,与你们无干。若是她受了委屈,我就拆了你们金塘。”语速极快,却是疼的。

老鸨赶紧赔笑道:“不会不会,您放心吧!”

酆荼青也实在疼得耐不住了,顾不上鸨儿说什么,吩咐轿夫赶紧回酆府。

老鸨看着那一顶儿小轿渐行渐远,发了会儿愣,摇摇头,她没想到酆荼青能说出那么一番话,竟如此挂念红翘,若是红翘后半辈子跟了她也真是不错,什么男男女女的,在风尘场里打滚了一辈子,又有什么看不开的,能有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管他是男是女呢!

人心都是肉长的,老鸨虽然做了这个营生,可也没有那许多害人的心,若是金塘里的姑娘能有个好归宿,她也是开心的,唉,盼着酆荼青早些消了气,她俩快点好吧!

酆荼青回了府,又是一番折腾。接好骨,裹好药这才疲倦的躺下,见桑玉没在,知道她一定和邱完在一起,也不担心,喝了安神镇痛的汤药就吩咐下人们都出去,自己安静的歇息会儿。

红翘的逼迫让她再也没法逃避了,她哪怕恐惧也必须承认,她只爱那个人,是没办法爱上其他人了。

酆荼青带着认命的平静进入了梦乡。

酆荼青似乎很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疼痛让她的精神清醒过来,这些日子来的所谓快乐放纵也都消散,心情还原为它真实的摸样,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酆荼青是在一阵交谈声中醒来,似乎是桑玉再和谁说着什么,对方没有发出声息,酆荼青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的也只是那临去飘荡的裙裾一角。

紧接着,有人扶酆荼青,让酆荼青靠在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是桑玉。

酆荼青就这样静静地靠着醒神儿,过了一会儿,问道:“刚才是邱完来送你吗?他也不看看我再走,真是不讲情义啊。”

桑玉道:“三郎来的时候你还在睡觉,他坐了一会儿就先回去了,说明天再来看你。”

“那刚才是谁啊?”她这里冷清,很少有人来她这里。

“哦,刚才是夫人来过,问了问你的伤势,便离开了。”

酆荼青离开桑玉的身体,直起腰,声音强自镇定:“夫人?哪个夫人?”

桑玉明显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心里有些诧异,还是如实回答:“自然是沧夫人啊,她是酆府的主母,你出了事情,她自然要看看一下的。”

酆荼青苍白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像是激动又像是惭愧,还有一丝绝望。沧妩来过了,她知道自己受了伤便来看自己了,那么她定然也知道了自己是怎样受的伤,自己有是怎样的放纵胡闹了。自己盼着沧妩能来到自己身边,但是自己的肮脏又会让沧妩的每一次靠近与了解更加远离自己。沧妩仍是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沧妩,自己则逐渐的腐败为烂泥了。

桑玉看不懂酆荼青的笑容,却觉得她的笑容很远,触摸不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总会去同情酆荼青。

金塘之中,红翘就从鸨儿嘴里听说酆荼青的胳膊折了,她立马就知道是自己推了她那一下给伤了,心里不禁后悔心疼起来,渐而又生气,受了伤却不告诉自己,那显然还是没真心待自己,可又听了鸨儿劝她的话,也知道了酆荼青走时那番吩咐,心肠也酸了柔了,便如此许多个念头翻转,最后只盼着酆荼青能早日来金塘,如若她来,红翘就决定再也不跟她吵闹了,跟她说说自己的心思,好好的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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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选择 ...

第二天邱完和徐离子衿都来看酆荼青,邱完见她吊着膀子,嘻嘻哈哈不在意,他从小调皮捣蛋,磕着碰着是常事儿。

三人闲聊了会儿,徐离子衿站起身来,道:“行了,我还有事儿,要先走了。”

徐离子衿不似他二人是名副其实的纨绔败家子儿,他在宫里当着差,又嘱咐了酆荼青几句便走了,那二人也并未挽留,只是说好等酆荼青胳膊好了一起喝酒。

徐离子衿一走,邱完就像是解了套,指着酆荼青的胳膊道:“活该吧,想采花却被鲜花扎了手。”

酆荼青低头瞅了瞅缠着白布的胳膊,眼睛一转道:“是啊,我是笨,哪有您球三少爷纵横花丛的好手段,不管有刺儿的没刺儿的都是手到擒来。你说是吗,玉姐姐?”说着眼睛就瞟桑玉。

邱完脸一苦,早知道阿荼巧口善辩还傻了吧唧的去招惹她,赶紧拉着桑玉的手道:“那都是以前了,年少无知做出的傻事儿。”

桑玉微微一笑,不说话。她知道邱完是怎样的人,也知道邱完对她的心,他二人斗嘴,自己就不掺和。其实她刚才在想徐离子衿,桑玉看的出来徐离子衿喜欢酆荼青,徐离子衿总是沉默的看着酆荼青,和其他人不一样,徐离子衿看酆荼青总是看她的眼睛,他能在别人之前就了解酆荼青的喜怒哀乐,徐离子衿看着酆荼青的时候,眼睛就变得像湖水一样温柔。桑玉相信,当徐离子衿这样优秀的人用那样的目光去看任何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就一定会爱上徐离子衿。

可今日徐离子衿却有些奇怪,虽然还是一派儒雅疏朗,但隐有愁绪,尤其是看酆荼青的时候,那种神色就更是复杂,他很关心酆荼青,但对于酆荼青的荒唐却从不加劝阻,酆荼青伤了,他也不曾问原因,但桑玉就是觉得他却是什么都了然于心的,但他究竟是什么心思呢?

桑玉这厢想着心事,邱完道:“你真生气了?”

“不是,我在想阿荼的胳膊伤了,这些日子最好就别出去了,在府中养一阵吧。”

酆荼青不置可否的弯了弯嘴角。

桑玉心想如果酆荼青能和徐离子衿在一起该多好啊!

桑玉说了不让酆荼青出府,她也就真的不出去了,其实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红翘了,红翘步步紧逼,但自己却无能为力,便只能掩耳盗铃一般藏在府里。可她避得了红翘,却避不了自己的心。

从酆荼青在府中养伤那日开始,几乎从不出小园的沧妩都会来酆荼青这里坐一会儿,说是来看她的伤势。

酆府的小姐受了伤,主母来看望这是多么理所应当又温馨的场面,可对酆荼青来说就如酷刑一般。

刚开始那几日,短短片刻的相见酆荼青感觉灵魂脱离了肉体,她的灵魂置身于黑暗之中,没有声音没有生气,只有沧妩是唯一生动的颜色。她哀伤又绝望的在心里反复这一句话:即使近在咫尺,你也不会知道我心中的伤残,你也听不到我心中的悲鸣。

但渐渐地,每日的相见似乎成了她企盼的狂欢,她深深的隐蔽的呼吸,想要嗅尽沧妩的芬芳。

酆荼青必须低着头努力抑制着自己的贪恋,才不会让自己的双眼暴露了心理的呐喊,像是在忍受诱惑又像是忍受酷刑,但每当她忍不住偷偷去看沧妩的时候,就会见到沧妩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酆荼青立马一身冷汗,她竟觉得沧妩看透了她的心思,就是故意来折磨她的!

过了将近一月,徐离子衿拉了邱完来找酆荼青喝酒,酆荼青胳膊也好的差不多了,被圈在府中这么久,说结伴游玩,自然高兴,那天晚上,三个人说了不少小时候的事情,很是尽兴。

可说着说着,徐离子衿沉默了,过了一会开口道:“我要走了。”

酆荼青不以为意,随口问道:“往哪走,现在时辰还早呢。”

徐离子衿走到窗边,看皓月当空,道:“我离开京城,去戍守边关,开拓疆土。”

酆荼青和邱完都不再言语,他们知道了徐离子衿为何今天一反常态的由着酆荼青和邱完胡闹不加拦阻,他要走了,但他不舍。

酆荼青道:“你不去不行吗?”

徐离子衿笑着道:“那怎么成呢,皇上下了旨,怎么能抗命不遵呢,再说驰骋沙场,保卫边疆是我一生所愿,现在有机会施展抱负,为何要错过呢。”

徐离子衿看他俩人沉默不语,爽朗一笑,道:“来来来,不要做这等姿态,这是我此生志向所在,你们不为我高兴么?来,饮了此杯,为我壮行!”

酆邱二人这才举杯,齐声道:“珍重!”

送酆荼青回府的时候,她几乎醉的不醒人事,却在徐离子衿临去之前,目光灼灼,像寒星,喊:“徐离哥哥。”

徐离子衿顿住,道:“我在。”

徐离子衿淡淡扫一眼邱完,邱完就知情识趣的把房间里的人都遣了出去,然后拉着桑玉出去。

邱完把房门轻轻关上,站在桑玉面前,醉眼朦胧,桑玉身材娇小,只到邱完肩膀,邱完伸出手捉起桑玉肩上的一缕秀发,在拇指和食指中指间摩挲,邱完呼出的酒气就在桑玉头顶,炙热的迷乱的,桑玉微微皱起眉。

邱完的声音就在桑玉的耳边盘旋,就在桑玉的心头盘旋,邱完说:“桑玉,桑玉,桑玉……”

邱完每叫一声,桑玉的心就乱一下,每叫一声,邱完的头就低一点,直到邱完的热度就在桑玉耳边,桑玉满脸通红,猛地的推开邱完。那一缕头发就在邱完之间瞬间划过,像划过了邱完的心,邱完借酒发疯,大声喊:“桑玉,我的心、我的心日月可鉴!”

桑玉下了一跳,捂住邱完的嘴,羞恼道:“你发什么疯!”

邱完却笑嘻嘻的吻了桑玉的手心,一脸无赖轻薄样儿。

桑玉赶紧收回手,跺脚道:“你你……!”实在是羞的说不出口,转身跑走了。

邱完站在原地傻笑了一阵就走了,竟觉得心里无比的畅快。

待所有人都离去之后,只剩酆荼青和徐离子衿,酆荼青望着天外有一颗星陨落,开口道:“徐离哥哥,你知道吗,我爱上一个人。”

徐离子衿紧闭着双唇不说话。

酆荼青道:“我爱她,若能见她为我微笑,我愿下辈子目盲不见五色;若能轻吻她的嘴唇,我愿下辈子聋哑不识五音;若能触摸她的脸庞,我愿下辈子做块无知无觉的山石,盼她能从我身上踏过;若是能得到她的恩宠,我宁愿立刻死去换她此生平安喜乐。”

这时候传来庭院中邱完的喊声,徐离子衿和酆荼青一时都听痴了。

而后,酆荼青道:“我的心一样日月可鉴,可是,却永不能诉之他人,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在我自己心里海枯石烂天地同荒,因为那是错的那是错的!”

徐离子衿最终叹了口气,把酆荼青揽在怀里,任由她的眼泪濡湿了自己的衣襟,烧疼了自己的心,道:“阿荼,我知道我都知道。许多年了,你我当时也不过是一句戏言,你不用总放在心里觉得对不住我,我也不会强求你。可是,如果你这么痛苦,不如就随我去驻地,远远离开这里,天高海阔,然后忘掉一切从新开始。”

酆荼青靠在徐离子衿的胸前,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听着他要带自己离开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桑玉压下慌乱的心,想起酆荼青醉酒了还不知怎样,就往回走。

桑玉看到酆荼青站在窗边,又在把玩那个荷包,徐离子衿已然离去,酆荼青知道桑玉进来,没回头,桑玉就给她披了件披风,站在她身边。

良久,酆荼青开口道:“桑玉,徐离哥哥说他要带我一同去往边关。”

桑玉愣了一下,道:“女子可以随军而行吗?”

酆荼青嗤笑一声。

桑玉这才意识到,所有的规则律法在这些京城豪门子弟身上都是无用的,问道:“那你会去吗?”

酆荼青道:“我累了。”不知是玩耍了一天身体疲累还是痴情多年心累了。

桑玉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酆荼青在府中就是个骄傲怪癖的大小姐,但真的想象着酆荼青衣褐当风,粗食充饥,那似乎也是一番风度。酆荼青就有这样的能耐,或者真的是骨子里流着她父亲的血,即使酆荼青骨骼纤细,身材颀长却也比一般的女子多了一份风骨。

桑玉虽然觉得酆荼青随着徐离子衿去边关会吃苦,但又觉得这样也好,酆荼青所谓的喜欢姑娘怕只是一时的糊涂,随着时光流逝,终会看明白自己的心。如果二人同赴边关,日日在一起,远离了京城里的人事,日久生情,会和终成眷属也说不定。

那酆荼青究竟是要选择去还是不去呢?

23

23、茶树 ...

酆荼青最终还是没有离去,陪伴徐离子衿的是一盒玉井留香,今年的新茶,那次赌局的赌资。

徐离子衿深深地望一眼酆荼青,一袭白裙,碧玉簪子,离别的愁绪冲淡了酆荼青的乖戾骄傲,显得柔弱可怜,难得的大家闺秀应该有的样子。

徐离子衿绝尘而去的时候,明白自己彻底的失去了酆荼青,酆荼青的这一次拒绝,让徐离子衿不能再存一丝幻想,他不得不及早斩断了无果的爱情。

徐离子衿完全不知道这将是他此生最后一次见到酆荼青,在他临死前,在金戈铁马声里,眼中也依然是酆荼青白裙碧簪盈盈而望的样子。

邱完真像个没心没肺的浮浪子弟,在送徐离子衿离去之后竟然还能笑嘻嘻邀请酆荼青去南山堂听小曲儿,酆荼青的拒绝丝毫没有影响邱完的兴致。酆荼青也不阻止邱完,每个人面对生活里的变数都有不同的排解方式,尤其是不令人开心的事情。

而酆荼青似乎觉得此刻最能抚慰她的就是离沧妩近一些,她坐在离沧妩那个小院不远的一座假山上,看着云移风动出了神,竟全然不知自己身边多了人。

沧妩还是那样平和的不带一丝情绪的声调,道:“你是在后悔没有离开这里吗?”毫无疑问,是桑玉告诉沧妩的,桑玉总是为酆荼青的每个决定而担忧,但沧妩则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笑着摇头说酆荼青未必肯离开。桑玉问道何以见得?沧妩则闭上眼睛不言语了。

果然酆荼青是留下来了。

酆荼青的呼吸微微顿了顿,然后摇摇头。让她痛苦的从来不是因为这些,让她痛苦的是情根深种无法拔除。有时候酆荼青真想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只有自己不断幻想出来的爱情,那样的痛苦而不可得,隐秘而龌龊,就让边塞的朔风,就让风沙洗刷自己内心的罪恶。

酆荼青第一次直视着沧妩的眼睛,看着她父亲的续弦,这段日子以来,每日的短暂相处给了她勇气以及自欺欺人的本领,似乎爬上假山对沧妩来说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双颊微红,细细的喘着气,但眼睛里却有着做了不符合自己身份应做的事情的窃喜,美丽是个简单至极的词汇,可沧妩的容貌却反过来赐给那词汇丰润的骨血。

看到这样的沧妩怎么舍得离开,怎么能够离开。

酆荼青沉吟一下,道:“我喜欢茶,喜欢种茶,喜欢喝茶,是因为茶树的不可移植,从一而终,至性不移!”

沧妩笑而不语,这样笑容让酆荼青眩晕,仿佛天地在这一刻掉了个个儿。

酆荼青真有直剖心迹的冲动,道:“你知道至死不渝的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沧妩摇摇头。

酆荼青转过头,接着看天边的流云,叹道:“寂寞。”

之后无话。

两人这么静默了一会儿,沧妩道:“你能扶我下去吗,这里有些高,我害怕。”

这是一个合理的不能再合理的请求,却因为酆荼青自己内心的罪恶,而变成了极大地幸福,一种不被允许的幸福从天而降,是沧妩在无意中施舍给酆荼青这个爱情中的乞食者的,酆荼青第一次这样近这样长久的拥有沧妩,她扶着沧妩慢慢的爬下假山,在双脚再次踏上大地,当沧妩的手离开酆荼青的手,掌心、手指、指尖依次迅速而轻柔的划过她的掌心,酆荼青觉得自己的生命也随着那巨大的幸福感而如潮退一般撤离自己的身体。

酆荼青茫然了一下,道:“你上次问我生辰礼想要什么?”

沧妩仍是那样轻柔温和的笑容,道:“是啊,还有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你还没告诉我。”

酆荼青道:“那我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沧妩深看了酆荼青一眼道:“你说说看,我尽力而为。”

酆荼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缓的说道:“我想要一束你亲手折下的花枝。”说完之后她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了,那是紧张的。

酆荼青以为这样隐晦的说法沧妩不会了解,然而她还是因为沧妩深深看她的那一眼而心虚,她希望沧妩能够明白自己心里绝望卑微和其中的暧昧不明,给自己这四年来的痴妄一点点能让自己喜悦的回应,同时又怕沧妩厌恶自己内心中龌龊不堪的挣扎。她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心跳的像是两军厮杀正凶是的战鼓,砰!砰!砰!简直要震碎自己胸肋跳出来。

正在这时有个下人领着一个小女孩来在假山旁,道:“小姐,这位小姑娘说代一位红翘姑娘来送请柬。”

那个小姑娘笑着把自己手中的红木盒子送到酆荼青手里,语调轻快促狭的道:“我们红翘姑娘邀您今晚到金塘一聚。”说完轻笑几声离开,小小年纪已然有了几分风流姿态。

酆荼青身体一僵,红翘红翘,她都忘了红翘了。

沧妩提醒她,更像是跟她玩笑道:“不打开看看吗?”

酆荼青几乎要捏碎了那个精巧漂亮的红木匣子,指尖发白,最后还是在沧妩的注视下打开,盒子里衬了红绸,上面几粒瓜子仁,不用说,是美人轻启檀口,亲自嗑的,配上那红绸无比香艳销魂。

然而沧妩一声了然的轻笑却让酆荼青觉得无比羞辱,她恨不能现在就把这匣子扔进荷塘里,她似乎无需等待沧妩的宣判了,现在这香艳的“请柬”就直接将她打入了地狱,地狱之火炙烤着她却也无法将她同罪恶一起毁尸灭迹。

沧妩似乎全然看不出酆荼青的局促不安和负罪感,得体的笑了笑,道:“我倦了,要先回去。”

酆荼青连看沧妩离去的背影的勇气都没有,她恼怒着红翘、迁怒着下人,为何非要在此刻,将她的乞怜无情的击碎,她要冲到金塘去找红翘质问,去冲她发火,让红翘不要再心血来潮的送莫名其妙的东西来,她觉得她此刻心中的怒火足以把自己烧成灰烬。

而此刻,沧妩的声音却传来,酆荼青总觉得那话语中带着笑意,虽然不知是讥诮还是愉悦,沧妩道:“你生辰那天来我那里取你的生辰礼。”

这一句话,像天籁般悦耳,瞬间拯救了承受着地狱折磨的酆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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