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荼青有些喜从天降之后的痴呆,一路走回去,坐下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里还拿着红翘的那盒“请柬“,不禁眉头又皱了起来,过了片刻,起身骑马去往邱府。
邱三郎正在廊下逗弄他那只鹦鹉,教它说话,奈何那只花费银两买来的傻鸟却什么也不会说,只会摇头晃脑的瞎叫唤。邱完见是酆荼青来了,也不在意,问:“说吧,什么事儿?”
酆荼青笑着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事儿?”
邱完撇撇嘴道:“从小到大你从来不主动来我这里,除非你有事儿相求,而且你那表情,我每次看到都要倒霉。”
酆荼青摸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然后道:“三哥,我……”
邱完把手里的鸟食一扔,拍着手,斜睨着酆荼青道:“你每次喊我三哥我都心惊胆战的。”
酆荼青上去拉住邱完的袖子道:“三哥,这次你帮帮我吧,我把我那匹踏月送给你,它就在你府门口。”
邱完想了想,那匹宝马他向酆荼青讨要了多次,酆荼青戏弄他就是不给他,如今自己送上门,可不能错过,道:“好吧,你说来听听。”
酆荼青这才道:“我想你帮我暗暗的关照红翘,这些日子别让她受了委屈,过些时候你再悄悄的给她赎了身,送她去江南。”
邱完一皱眉:“怎么,你真是喜欢那个红翘了?你为何不自己给她赎身,在这京城还有人能阻你不成?”
酆荼青道:“不是,我……我不喜欢她,但我欠她的,没脸再去看她,她性格又倔强,我要给她赎身她必然不允,是以才想让你帮这个忙。”
邱完想了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以为是酆荼青和红翘闹了别扭,便点头同意了。
酆荼青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对酆荼青来说,剩下的时间似乎只在等待她那有些迟到的生辰了,好似小儿盼过年,思妇盼征夫,罪囚盼大赦。虽然沧妩所许诺的生辰礼对于酆荼青这四年来在无望的感情路上的独自跋涉来说只能算是微薄到可怜的补偿,但足以让她狂喜,让她每天生活在希望之中,哪怕这希望之后是完全的寂灭。
桑玉完全能感受到酆荼青不同寻常的欢乐,因为沉郁忧愁的酆荼青几乎要变成一个真正的十八岁的小姐该是的样子。桑玉也终于见识了酆荼青穿上长裙时非凡的美丽,即使依然有着难掩的骄傲,然这种骄傲在此刻也全然成为为酆荼青增色的光彩。
酆荼青拉着桑玉逛遍整个京城的店铺,不为买什么,似乎只是为了播撒她的欢乐。平日的刻薄贫嘴此刻也变为了风趣幽默,桑玉觉得这才是酆荼青该是的样子,无忧无虑无法无天,有着少女的娇憨与肆意,而不是整日愁眉苦脸,对月惆怅。
孰不知这样一来却是苦了邱三郎,邱完本打算在那一晚之后乘胜追击,一举俘获佳人芳心,然而佳人却被酆荼青霸占了,而且桑玉也故意避开邱三郎,让邱三郎完全无计可施。
邱三郎真是满肚子的委屈没地儿可说啊,酆荼青若只是霸占桑玉也还罢了,哪知道那厮还得陇望蜀三心二意,托了自己既得照顾红翘不被人欺负,还不能让红翘知道,真是何苦来哉!
24
24、生辰 ...
酆府说是府其实更像半个军营,除了酆荼青那里和沧妩那个单独的小院子有几个侍女,剩下家中的管家下人都是从军队里退下来的老弱病残,酆府实在无趣的紧。是以这次酆荼青生日坚持要在府中设宴,邱完还专门把自己家里的小戏子们带来助兴,临时搭了个小戏台。
酆荼青却觉得这个生辰是最折磨她的一个日子。她必须怀着她隐秘的心事,掩饰着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希望与喜悦,做的像平常一样,和邱三郎宴饮玩乐,强迫自己暂时忘记即将到来的幸福。她盼着时光快些流逝,邱完早早离开,自己能早些见到沧妩,她又盼时光慢些,她怕沧妩的承诺只是一时玩笑或者自己的臆想虚妄。
邱完扯着酆荼青的袖子道:“好阿荼,趁着今日高兴你再给三哥舞次剑吧!好些年了我都不曾再见你的风采了!”
酆荼青拗不过邱完又不愿扫他的兴,便命人从她房中拿来挂于床头的那柄秋水刃,那还是徐离当日赛马输给她的彩头啊!她只觉得心中郁气无处发泄,又想起自己避而不见的红翘与远离京城奔赴边关的徐离子衿,是自己负了他们,这辈子恐怕无法偿还了,下辈子……呵,还要什么下辈子啊!人生得意须尽欢吧!她还真盼这剑能够劈碎虚空,斩断情根!
酆荼青不愧为将门之后,舞起剑来虽然不免有女子天生的婀娜之态,但也有赳赳之气,当真的游若蛟龙,翩若惊鸿,衣袂飘飘,直似要乘风归去的仙人,那柄短剑在她手中灵巧翻动,点点寒星耀目,桑玉是看的目眩神迷,酆荼青啊,这就是酆荼青啊!
邱完也随着酆荼青的步伐摇晃,拎着酒壶形若癫狂,最终将那酒瓶抛在一旁,哈哈大笑,躺倒在草地上,却是醉了。
桑玉赶紧上前去扶,见他这等醉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酆荼青吩咐了侍女把邱完扶到自己房间去歇息,见桑玉忙着给邱完醒酒,一时顾不上自己,便整理了自己的衣裙,踉跄着去往沧妩的小园,她记得她要去收取自己的礼物。
酆荼青拍了小园的门板却无人答应,自己推门进去,虽然醉眼朦胧,却依然能看见那个站在繁花丛中的女子,时已近黄昏,一切的事物都显得朦胧柔和,如同梦境,酆荼青在心中惊叹,这要怎样山水食物才能养出这样的人儿啊,这是一个只凭相貌便能让三军止杀的人,这是一个单凭眼神就能倾城灭国的人,她能够让自己死去,她亦能够用微笑让自己复活,自己是匍匐在她脚下祈求她恩惠的赤子。
酒给了酆荼青勇气,承诺让她自信,四年的情根深种让她终于勇敢一次,然而她却依然守礼,站在沧妩三步开外,不敢再近一分。
沧妩却故意一般,含笑看着酆荼青,好似看不见她的摇晃不稳,沧妩神情骄傲,却也像是一种鼓励,鼓励着酆荼青近一些再近一些。
酆荼青抿了抿因紧张而冰凉的嘴唇,试探般的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沧妩的气息让酆荼青的心在停止了一刹那之后又反弹般更加疯狂的跳动,酆荼青单薄的身体简直无法困住它,它叫嚣着要自由的呐喊,酆荼青害怕这样战鼓般的声音会惊动沧妩。
沧妩却只是把手中的金黄色的花枝递到酆荼青手里,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
酆荼青握着那束花枝,贪婪的想要攥取沧妩残留在花枝上的温度与气息。
树上的鸟鸣声提醒酆荼青,幸福过后,该是梦醒了。
酆荼青绝望而哀伤的退了一步,而,沧妩却近了一步。
酆荼青有些错愕,她再退一步,而沧妩又进一步,玩味的笑容让酆荼青紧张。
沧妩问:“你真的只是想要一束花枝吗?”
那样轻松的语气,让过分紧张的酆荼青听不出是挑逗还是讽刺。
酆荼青侧过头,道:“是。”她不想让自己污浊的酒气染了沧妩。
沧妩却抓过那可爱的花儿,随手丢在脚边。
酆荼青弯腰欲拾,沧妩却拽着她的衣领,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酆荼青看见自己在沧妩的眼睛里惊恐的茫然的看着眼睛外的自己,而自己却像是陷入永无止境的深渊,沉沦,眩晕,恐惧。
酆荼青似乎听到沧妩在她耳边在她心里说:“你要我,你想要的是我,对不对?”
瞬间,酆荼青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傀儡,她知道了,她终于还是知道了。不论她是厌恶自己还是痛恨自己,自己总算解脱了!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生长,然后破土而出,如藤蔓缠绕住她,逐渐密实紧,现在这株植物在沧妩的目光下开出繁花。哪怕只是如昙花一现,那也足够了!
酆荼青做好了黯然心碎的准备,却等不来沧妩的疾言厉色,却是脸颊感觉到温热柔软,那是沧妩的味道,那更应该是欢喜的味道。
酆荼青知道自己慢慢的倒在花丛中,沧妩就在自己身边。
酆荼青知道自己的衣衫被一双有魔力的手慢慢解开,自己洁白的躯体暴露在天空下,云在欣赏她少女的躯体,风在抚摸着她的肌肤。
酆荼青总是幼稚的认为爱情是脱离于肉体而独立存在的,那是神圣的不可玷污的,她虽忍不住幻想过与沧妩交欢的场景,但很快她又会鄙视自己这种龌龊的想法,她认为那种交缠的姿态令人作呕。
可是,现在,沧妩就在她身边,她们的躯体交缠在一起,她们像是摆脱了世间所有的束缚契合在一起,□的皮肉贴合在一起,那躁动不安又空虚的心安宁了,愉悦了,狂喜了!
酆荼青不知道一向从容的沧妩也能做出这样癫狂的样子,高贵无比的人儿居然也有这样的妩媚风流!
酆荼青感觉到沧妩的手掌在她身上蔓延,像是在抚慰她每寸肌肤的饥渴灼热,自己的灵识只能随着沧妩的手而流动,酆荼青只想就这么如藤萝一般攀附着沧妩。
沧妩的声音像是在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她说:“你知道我在找什么吗?”
酆荼青摇摇头,她懵懂无知,她现在只是一个孩子。
沧妩略带喘息的声音道:“我在寻找你的灵魂,你把它藏起来了,我要找到它。”
酆荼青茫然的看着沧妩的脸,她怎能这样的娇艳!像是初初展开尚带露水的花朵儿!
沧妩问:“你愿意把它交付给我吗?”
酆荼青点点头,是的,我愿将我的一切如牺牲般都供奉在你面前。
沧妩的眼睛弯了弯,低下头吻了酆荼青。
酆荼青感觉那极柔软的双唇恋恋不舍的离开了自己,然后留恋在脖颈之间,沧妩的声音环绕在耳边:“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那双手蜿蜒而下,像是真如沧妩所说来到灵魂埋藏之处的入口,隐于密林,藏于深谷,有潺潺流水,是桃源仙境!微一停顿,长驱直入!
瞬间的疼痛,让酆荼青下意识的想要挣扎,而,沧妩的贴合让她安静下来。
沧妩的头发像是纷落的花朵落在她脸颊,铺陈在她身上,她说:“我会给你,你真正想要的。”
这猛然而至的变故让她无法思考,她任由着沧妩摆布着自己,她只是睁着眼睛,看沧妩也看天空,看这究竟是不是又是一场春梦。
酆荼青看见那颗合欢树在自己头顶摇曳,欢愉颤抖,天空与大地倒转。
当日月星辰回归它们本来该在的位置,风仍然轻柔,虫儿在鸣叫,鱼儿在嬉戏,树叶簌簌作响。
酆荼青醒来,从梦中清醒,衣衫整齐,头发一丝不乱,沧妩不见踪影,周围散落的几点残红,散乱而轻巧的点缀在草地上,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落的花朵,但那揉碎的花瓣,凌乱的草坪以及残留的淡不可闻的淫靡味道提醒着她刚才的绚烂诡谲不是一场梦。
酆荼青记得沧妩似乎在他耳边说了很多话,但她记不得了。她只是想再去看看沧妩,确认那的确不只是一场梦!
一路行来,竟一个侍女也没有,除了几声虫鸣,竟再无声息了!
酆荼青鬼使神差的在一天之内两次踏入她不敢进入的地方,那是酆荼青从未来过的沧妩的房间。
可眼前的景象让酆荼青再次如坠梦中,
沧妩似乎刚刚沐浴完,未着丝缕,她的头发并不是特别长,但刚好能覆盖住那些羞于示人的地方,但显然,她也并不想刻意在酆荼青面前掩饰什么,她就这样□着从屏风后面走到酆荼青面前,头发轻轻荡着,微微摇晃,像是黑色的锦缎泄在背后,扫过她的臀瓣,看上去轻逸而柔软。黑色的头发让她□的躯体显得更加白皙,赤着双足,轻盈优雅,白玉脸庞像刚好绽开的白色花朵,纯净圣洁,不容侵犯,整个人像一株从水中伸展出的妖娆的藤蔓。
沧妩道:“我昨日已经都将园中的丫鬟们打发回家探亲了,自己烧热水是要费些时间,我不是让你等一会儿吗?”
酆荼青不答,她只是固执又茫然的看着对方。
沧妩道:“正好,我正打算去喊你呢。”
沧妩拉着她的手,想带她去什么地方,她愿意随往,哪怕海角天涯,哪怕海枯石烂!
酆荼青再次由着沧妩解了自己的衣衫,顺从的坐在蒸腾着热气的木桶中,审视自己,洁白的身体还如以往,饱满的干净的,似乎没有残缺,只是为何自沧妩耳鬓滴落在自己脸颊的汗水却放佛还有温度一般,灼热滚烫。
热水蒸腾,如梦如幻。
酆荼青睁大眼睛,语气茫然,道:“我刚才好像做了一场梦。”
沧妩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却似乎有一丝戏谑,问:“哦,那你梦到什么。”
“我梦到花,梦到天空,梦到疼痛,梦到你。”
沧妩并不吃惊,反问:“你觉得那是梦?”
酆荼青的语气开始变得急切,道:“我盼着那不是梦!”
沧妩捧住酆荼青的脸庞,稚嫩的倔强的脆弱的少年人的脸,道:“那便不是梦。”
酆荼青看着沧妩,看着这个温暖的近在眼前的沧妩,看着沧妩黑色的眼睛,眼睛里全是自己,只有自己。
酆荼青道:“我能握一握你的手吗?”
沧妩依言将手伸过去。
酆荼青颤抖着把沧妩的手放在嘴边,虔诚的亲吻,让那双手紧贴着自己的脸颊。
酆荼青在沧妩的手心里哭了。
此刻邱完仍在梦中与周公斗酒,桑玉亦因醉酒趴在桌上睡着了。
酆荼青的生命却于这寂静悄然的夏日夜晚里,在沧妩的手心中获得了重生。
25
25、学记 ...
爱上一个人或许只是因为那人身上某一点迷人,可能是她的声音可能是她的眼睛或者也可能只是她的背影。但是,酆荼青觉得沧妩生命里的每个部分都让她痴迷颠倒,只要沧妩生命里任何一点付诸于其他女人,那么那个女人就会在万千人中显得那么特别,就会有无数的多情男子为她痴狂。而,沧妩本身对酆荼青来说就是一整个世界,一个有别于所有人都置身其中的世界,是一个更绚烂诡谲,神秘而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世界,而这个世界只在酆荼青一个人心中,任何人都无法理解。或许连沧妩都无法理解。
酆荼青像是初初睁开眼睛的蒙童,好奇的看着沧妩的一切,她认为沧妩有关的一切都是神秘的,沧妩吃的、穿的、消遣的,一切都该是与众不同的。或者说,酆荼青认为所有平凡而普通的东西,一旦与沧妩相遇就会变得不再普通,因为那是被神眷顾的。
尤其是沧妩的躯体。
当它第一次展示在酆荼青眼前时,她就感慨那是连神都会嫉妒的。
酆荼青越来越关注自己的身体,当她发觉沧妩身体上一处美好之后就会拿来与自己做对比,她觉得这很好,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活过来。父亲的四年前那一顿要命的鞭子止住了她的脚步也好像埋葬了她的肉体,她像锁在囚笼里的灵魂,只有灵魂不死不休,纠结着爱而不得的痛苦,因此忽视遗忘了肉体,但是现在爱情和欲望让她的身体活了过来,柔软、温暖、叫嚣着欲望!她像个死而复生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古怪冷漠的名字,或者一个执念的幽灵。
酆荼青白皙的裸体仍然显得青涩,皮肤细嫩光洁,但没多少女人味,而沧妩则显得柔和许多,一旦她暂时的温柔起来,卸下那拒人千里的高洁气质,挥开那氤氲的迷雾,就会变得具有诱惑性,很容易激起人心里原始的欲望,但仍然不失优雅,这优雅让人发狂。
沧妩笑着看着痴呆的小傻瓜。
酆荼青察觉沧妩充满笑意与调侃的眼神之后,害羞的扭过头,白皙的脸上泛起粉红色,像所有羞涩的小姑娘一样。
沧妩会摸摸她发烫的脸,笑道:“你为什么要脸红呢,孩子?”
酆荼青用灼灼的眼神看着这个放肆又清高的女人,她知道沧妩能够了解她心里所想的所求的一切。
果然,沧妩笑看着她:“怎么?你不安分了?”
酆荼青不说话,然那红润的脸颊以及跃跃欲试饱含□的眼神暴露了一切。那双手更是颤抖而灼热的表达着她的渴望与激情。
沧妩柔弱的手指,自酆荼青单薄的嘴唇一路向下,问:“那……你会吗?”
沧妩似乎并不是真心实意的想制止酆荼青,她只是想逗弄那个孩子或者干脆只是一种更为有情趣的激将法,
酆荼青好像被欲望的火焰烧坏了脑袋,或者是她太过尊重在意沧妩,是以更为礼貌周到,但又不肯退缩,放弃她最直接的渴望,道:“虽有佳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这是礼记中学记三则里的一则,酆荼青急迫之下竟然像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来了这么一句,真是大煞风景,然仔细揣摩竟也香艳俏皮,若说的轻佻些也让人面红耳赤。
沧妩忍不住哈哈大笑,酆荼青总能让她开心。于是不再推脱什么,或者考验什么,她本就希望酆荼青能够主动地争取些什么,而不是总这样乖巧顺服,毕恭毕敬。她的态度是同意了,甚至在鼓励着那个孩子。
于是酆荼青像是得了圣旨一样理直气壮,开始在沧妩身上学习、探索那生命的奥秘与欢乐的巅峰。
酆荼青知道有那么一个点,会像开启了一扇门,打破这个沧妩的盔甲,露出里面那个更生动更鲜活的人,但她不知道那个点在哪里,或者不敢贸然而至,她问:“你在哪里?”
沧妩在她身下道:“你自己找。”安适又狡黠。
酆荼青就摸索着探索着,指尖滑过许多神秘且迷人的地方,突然沧妩笑了起来,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她笑个不停,然后抓住酆荼青的手,像个任性的小女孩一样嗔责:“你摸到我的痒痒肉了。”
酆荼青呆呆的看着这个突然风情万种娇嗔可爱的沧妩,忍不住再去捏捏那个让沧妩笑起来的地方。
沧妩就一直笑,酆荼青也跟着笑。直到酆荼青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心里的欢乐,她噙住沧妩发出铃儿一般的笑声的嘴,沧妩的笑声,像被风摆动的青草,摇摆在她心里,挠的她心里痒痒的,即痛苦又甜蜜,痛苦难耐,甜蜜难耐。
笑完之后,沧妩捏着酆荼青的手,让她承诺不会再故意让她发笑。
酆荼青只能继续探索着沧妩,沧妩的眼睛是一潭湖水,眼睛里有她。
沧妩的嘴唇是最鲜艳娇嫩的花朵,是甜蜜的源泉,而酆荼青则变成一只蝴蝶,停留在那里,采撷蜜汁。
酆荼青亲吻着沧妩香腻光滑的肌肤,由脖颈一路向下,酆荼青把自己的脸埋在沧妩胸前,那该是她的故乡,给予她安宁喜悦。
最后直至那温热的小腹,孕育生命之处,爆发激情的地方,然后她不可自控的痴迷而赞叹的不断轻吮,她她贪婪的继续下滑,在逐渐触及到那拨动生命之弦的地方,被沧妩止住。
便是那儿!酆荼青知道她找到了,道:“这里是我想要终生埋葬的地方,通往天堂或地狱。”
酆荼青仍然虔诚,目光怜惜,充满柔情,说不清是给予或者索取,那样难以言明的神圣的瞬间。
沧妩随之不能自抑的呻吟一声,道:“你终于拥有了我。”
酆荼青抬起头,凝视着沧妩愈发娇艳布着细密的汗的脸庞,道:“不,是我在膜拜你,用我所有灵性膜拜你,取悦你。”
“呵,膜拜?那我是神?”
“不,你不是神,神没有你这么有趣,你看你这么漂亮,这么神秘,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我爱着你。你是我的道。像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就是道。是我的万物,是我的一切。”
沧妩颤抖着尽力搂住酆荼青瘦弱的身躯,不让她再接着恭维下去,专心于两个人的欢宴。
最后的尾音终于消失在喘息和轻吟中。
当喘息平息,酆荼青觉得自己所有的罪恶在沧妩的怀里得到了宽恕。沧妩就是她生命的源头。
酆荼青以前只是单纯的痴恋,现在才知道这样秀美的具有女子特性的躯体会引得人发狂,那身体中的柔嫩更让人甘心沉溺于此刻的美梦。
酆荼青枕在沧妩的腿上,问:“神是允许我们的吗?”
“不会,像你说的,神很无趣,也很小心眼,他们不允许人世间的欢乐,更是不会允许极致的快乐,比如我们现在。”沧妩的话语里总有着对世事的讥诮与嘲讽,还有着骄傲的蔑视。
“所以,我不爱神,不敬神,我只爱你。”酆荼青说的既深情又天真,全是真心所想。
沧妩笑了笑,抚了抚酆荼青的脸,道:“那你就不要管他们,放纵你自己,也放纵我。”
酆荼青避过所有人悄悄地住进了沧妩的小园,没有人知道沧妩就这样在身边藏了一个小情人,她和她的小情人躲在一个似乎被世人遗忘的角落,日日寻欢,她们像是完全摆脱了道德束缚,摆脱理性,完全遵从自己的心意,遵从欲望的指示,似乎这个园子的每个角落都有两个人最为愉悦诡秘的快乐。
甚至酆荼青给这种荒唐或者肆无忌惮的快乐找到了借口:“易经有云:云行雨施,天下平也。相爱的人不约束,要顺从心意,巫山云雨,这样才能够天下太平,人人喜乐啊!”
如果是桑玉,会为酆荼青这般无赖的利口巧辞、歪理诡辩而气的无语相对,但沧妩却宠溺而放纵的接受了这个观点,纵容着酆荼青的兴致勃勃。
酆荼青庆幸着因为酆府里流传着沧妩是精魅幻化成人的荒唐谣言,使得沧妩的小园像个避开人世的隐秘之所,只要一个借口把园子里的侍女支开,沧妩的小园就是世外桃源。同样庆幸自己的在外的恶名,使得下人不曾亦步亦趋的跟着她,探究她的行踪,而她两人尽可以像女娲初造出的两个人,尽可能的享受着自由与欲望,肆意的在阳光下展示着躯体。
显然,时间或者身份的转变并没有消磨掉一丝一毫酆荼青对沧妩的爱慕,反而与日俱增,胀破胸膛。
如果这只是有一场梦,那么,酆荼青愿意就在睡梦中死去,不再醒来。
26
26、窥园 ...
在整个酆府中,除了酆荼青远在边关的父亲,真正关心酆荼青的只剩一人——桑玉。
酆荼青的多日未归不见踪影,桑玉很是放心不下,然而她去找邱完打听,邱完也不知道酆荼青的行踪,只是安慰桑玉不必太过担心,酆荼青任性,说不准跑去哪里玩了,但桑玉却总放心不下,她的心不安稳,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而园子里的其他人一向将桑玉看做是酆荼青的宠侍,大都对她避之不及,况且那些人也必然不知道酆荼青的行踪,如此一来,唯一的去处就只有沧妩那里了,虽然桑玉似乎能从酆荼青的行为里看出她对自己父亲续弦的不满,总是不假辞色,但沧妩是酆府的主母,此刻,唯有找她商量。
桑玉来到沧妩的小园却发现园门紧扣,敲了几声也无人答应,桑玉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却突然听见园中有笑声,那笑声熟悉,桑玉心中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忍不住从门缝中偷偷看去。
那小小的一丝缝隙,让桑玉在无意间窥到了另一个世界,让人震惊让人惶恐的景象。
只见沧妩手执一串花束,咯咯笑着,在引逗后面一人,而后面那人即使用绿绸蒙住眼睛,桑玉也能看出那就是酆荼青,酆荼青嘻嘻笑着张开双手去捉花枝,却总被沧妩如狡猾灵动的游鱼一般逃脱,酆荼青一着急走的快了,却被脚下什么东西绊倒了跌在草地上,草地柔软,沧妩似乎也不担心酆荼青会跌伤,便凑到酆荼青身边接着拿花束引她,却不料,酆荼青乃是苦肉计,听得沧妩近前早一把搂住沧妩的腰,两人便又一起跌倒在草地上,酆荼青也不去摘眼睛上的绿绸,仍摸索着描摹沧妩的脸庞,沧妩便又笑起来,酆荼青也随着笑,然后,两人唇齿相依,将那些笑声藏进肚子里。
眼前的景象让桑玉以为自己在做梦,她不可思议的掐了自己一把,可疼痛却并未让她清醒反而更加刻意的提醒着她眼前的一切是多么的真实不可更改,不可能通过一闭眼一睁眼就消失不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桑玉腿一软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脸色苍白。
桑玉这才发现自己的想法简直荒谬的可笑。酆荼青的不假辞色哪里是对沧妩这个后母的不满啊,那是、那是如酆荼青所说的爱到绝处的样子啊,所以才有平日里那样的落寞忧伤,才有流放时候的冷漠孤独。酆荼青刚才那样爽朗的笑容是以前任何时候都不曾见的,哪怕酆荼青与她那两个好友怎样胡闹玩耍,那笑容里总有一丝苦涩,桑玉曾经不知道那苦涩的原因,她只知道酆荼青心里压了太多的事情,如今看来,那些心里的苦恼已经消散了。
桑玉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刚才的画面给掏空了,身上是彻骨的寒冷!
那样的禁忌又是那样欢乐的放纵。
桑玉说不清她对酆荼青究竟是怎样的感情,酆荼青有时候会说一些疯话戏耍她,又会故意的凑近她作势要亲吻她,然后乐呵呵的看着她红着脸落跑,其实桑玉并不生气,她把酆荼青的小勾当都当做是小孩子的胡闹。桑玉还是觉得女子喜欢女子是不对的,是违背了天理纲常,然而她却并不会刻意避开酆荼青,她觉得在酆荼青身边安心,是酆荼青带离她离开了那个荒凉的看不见希望的地方;同样,在那天被那群“乞丐”公子哥围住,是酆荼青把她抱在怀里挡在身后。哪怕酆荼青那样痴迷红翘,她都认为那只是年少无知的一时糊涂,可现在,活生生的画面在她面前,一个在她心中忧郁单纯的女孩子,一个高洁神秘的女子,女儿和后母,就在这被人遗忘的小园里放任这激情,将这天下常理,人之常情生生扯破了个大洞。
不知过了多久,桑玉觉得似乎沧海桑田已然几经变换,桑玉失魂落魄的离开,自欺欺人,似乎只要离开这里就可以当做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园子里的两个偷情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秘密依然被窥破。她们继续享受着甜蜜。恰到好处的温和阳光和身子底下富有弹性的草地让两人都不愿去破坏此刻的惬意,两人都迷醉在爱情与欲望的深潭。若有若无的花香以及温热的夏日的微风让这一切更加梦幻不实。
酆荼青爱沧妩故作轻蔑又隐含笑意的宠溺表情,她爱沧妩蜷缩在她怀里的样子。
此刻沧妩像个小狐狸一样露出迷人的笑容,她的手狡猾的探进酆荼青的内衫,她是如此像一个捣蛋的小女孩而不是个名不副实的后母,或许这就是沧妩的迷人之处,即使沧妩在极放荡极妩媚的时刻仍然有着三分抹不去让人无法忽视的高贵。沧妩当然知道酆荼青貌似得体的衣衫之下实在是未着寸缕,并且这几日的放纵使得她们能轻松地找到对方的弱点,比如酆荼青使坏的时候就会故意去挠沧妩的痒痒肉,逗的沧妩发笑连连告饶,而沧妩无可奈何并且乐此不疲的对策则是挥军直入,一招破敌,看着酆荼青这个猖狂的小坏蛋瞬间变成柔弱温顺依赖人的乖孩子。
当沧妩柔若无骨的手指碰触到酆荼青年轻的身子,紧致瘦弱的脊背,柔嫩倔强的曲线让人发狂,但那让人无法忽视的凹凸不平使沧妩皱起了眉头。
酆荼青——沧妩忠诚的情人——立马敏感的察觉到了沧妩皱起的眉头,她停下来,微微仰起上身,看着身下的沧妩,刚刚还充斥着喜悦与□的眼睛立马盛满了忧愁,她的眼睛在询问:你怎么了,我的爱人,你知道,只要你一皱眉,我那颗饱受爱情折磨的心就会化为粉尘。
如果说酆荼青曾努力把沧妩按在心里,而不是张牙舞爪的折腾着自己的生命与情感,那现在沧妩则是融入了酆荼青的骨血之中,像是酆荼青生命的源头,亦像是酆荼青生命的延续,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酆荼青身体中血脉的流动。
沧妩并未立马回答酆荼青,而是让自己的手指沿着酆荼青后背的曲线逐渐徘徊而上,而酆荼青仰起的身子,是肌肉更加紧绷,那些让人不怎么舒服的疤痕越发明显。
沧妩的碰触使那些疤痕像活了过来,变成一条条虫子,噬咬着酆荼青的肌肤,钻到她的心里,汲取她生命的汁液,酆荼青想要让这种折磨人但并不算太难受的刑罚停下来或者更加激烈些,她恳求着沧妩,她呼唤:“沧妩沧妩……”
沧妩却只是道:“告诉我,不要瞒着我。”
酆荼青不可能拒绝沧妩的任何要求,她只能露出一个为难的神色,坐起身,道:“我爹打的。”
沧妩问:“你十四岁的时候?”
酆荼青点点头,她一点都不奇怪沧妩能够准确的说出那个时间,那是宿命的开始,而且她现在也没必要再隐瞒自己的感情,自然可以一吐为快,那些年幼的冲动以及对爱情的疯狂的记忆显得稚嫩但真诚。
十四岁那年,父亲领回府一个女人,刚从徐离相府回来的酆荼青听管家说那是自己父亲是从京城最红的青楼里领回来的最红的花魁,是个妖精一样的女人,她迷住了自己如山稳重,如铁坚毅的父亲,她将成为父亲的续弦的续弦,自己的后母。
酆荼青跑到后院的门口想要看看那是个怎样的女人,那时的沧妩蒙着一块儿轻纱,将她的容颜遮住,却也若隐若现,风吹起帕子的一角,酆荼青看见了她唇角那讥诮和有一丝苦涩的笑容,酆荼青看见了她鬓边那摇晃的小坠子。
那天晚上酆荼青做了个难以启齿的梦,那个梦里她激动亢奋慌乱。每个人第一次做春梦都会这样。但更让酆荼青惶恐地是,她春梦的主角不是从小青梅竹马的徐离子衿,而是那个只见了一面的的应该唤作母亲的女人。
酆荼青与那个女人月亮下、在花丛中细语,最后像只小兽伏在那个人身上,亲吻她抚摸她并且想要取悦她,她嘻嘻笑着,似乎被酆荼青笨拙的动作逗笑了,酆荼青开始着急,想要证明自己能让她的身体开心起来,可是越着急却越不得其法,最后,酆荼青醒了。却有些意犹未尽,这个梦短了,给她多点时间,她一定会让梦里的那个漂亮的女人高兴起来。
第二天酆荼青去找她父亲,倔强而无理的要求她的父亲不要娶沧妩,她说她喜欢沧妩,要和沧妩在一起。
当时酆云山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如珠如宝引为为傲的女儿,他唯一的血脉与希望,看着那张孩子的脸,那样倔强偏执,有着想要毁灭的决绝与疯狂!
纵横疆场多年的酆云山那一刻竟然感觉到了恐惧,他觉得他即将要失去这个女儿了,只那个能够蛊惑人心的女子啊!本就知道留下那个女人必然会是个祸胎,可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与侥幸的想法,他想不到,承受其害的会是自己的女儿。
酆云山呵斥着酆荼青,可酆荼青却什么也听不下去,只是固执跪在他身前。
酆云山发了怒,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自己的女儿发怒,恐惧和愤怒让酆云山失去理智,他忘记了自己是在家,面前跪着的是自己的女儿而不是军营里触犯了军法的士兵,他拿起墙上的鞭子毫不留情的抽了下去,他想让酆荼青认错,酆荼青却咬牙不肯求饶,父女俩就这么僵持着,只有鞭子摔打皮肉的声音,直到酆荼青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栽倒在酆云山的脚边。
这才是酆荼青四年前那一场大病的真相,那是她第一次在生死之间挣扎,持续的高烧,纷杂没有逻辑的呓语,几天之后的醒来,那最初的固执似乎并未有丝毫的撼动与软弱,可是在酆荼青睁开眼前的那一瞬间,她感觉旁边有人叹了口气,那样深沉与沧桑的叹息,是父亲的。然后是父亲那粗粝沉稳的手在抚摸她的脸,酆荼青突然很想哭,在父亲毫不留情的鞭打她,几乎要了她的性命的时候,她没有害怕退缩,可现在,她真想哭,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时候那样扑在父亲怀里大哭一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只是觉得自己没有退路了,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做错了事儿,可没法儿更改了。
炙热的泪水落在酆荼青的脸颊上,你能想象着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落泪吗?那泪水是能够融化这世间最坚硬的东西的!那一刻,酆荼青真的什么都愿意放弃,她就这么闭着眼睛嚎啕大哭。
束缚酆荼青的从来都不是礼教伦常,而是亲情。沧妩绝色的容颜,高洁的气质自然让酆荼青心生怯虐,然而让酆荼青最终却步的却是她父亲伟岸的身影。
之后,酆荼青去了别院养病,酆云山回了军营,就像什么都发生一样,两个人都忐忑的期盼着一切能够如初。
可现在,酆荼青就躺在沧妩身边,盯着沧妩的眼睛,说:“你看,最终,我还是没有办法离开你的,我的生命植根于你了。”
沧妩拉着酆荼青的手,让她抱住自己,道:“那你就抱紧了我,永远别放开!”
27
27、相见 ...
桑玉痴痴呆呆的坐在窗前,微风透过窗子悄悄的绕了一圈,带着初夏的清香与偶尔几声树间鸟雀的鸣叫,这般的良辰美景,桑玉却满怀忧虑的陷入混沌之中,无法感受到此刻的美好惬意,她被吓坏了。
如今回头想想,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每次提到沧妩时酆荼青古怪沉默的表情,以及酆荼青受伤的那段日子,她每天期盼又忐忑的样子,而当沧妩到来之后又异常僵硬冷漠,自己怎么会蠢笨的以为酆荼青是因为厌恶这个后母呢?
自己在沧妩那里饮的茶,那样的绝顶,茶中那般的深情,只怕她所说那人不是自己以为的大将军酆云山,而是他的女儿吧。
这才记起似乎隐约听过邱完说酆荼青是在江南有一片茶园的,怪不得徐离子衿临走前拿着那盒玉井留香不无怅然的道:“这玉井留香也算稀罕,不过看来你还是更中意大红袍吧!”
当时的酆荼青脸色变了变,看来徐离子衿是知道的啊!
桑玉觉得她不是担心酆荼青爱上女人,也并不诧异沧妩那样超然物外神女一般的人物有这样离经叛道的行径,但她仍然恐惧,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着什么。
桑玉就这样掩耳盗铃的努力让自己不去思考这件事儿,她宁愿自己没有看到那样的场景。
然而粉饰太平的过了几天后,一个人的到来,使桑玉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桑玉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听府里的管家说,这个人固执的要见酆荼青,却不肯说是什么事情,告诉她酆荼青现在不知所踪,却依然不肯离去,只好把他带到桑玉这里。那人大约二十岁的年纪,穿月白书生袍,头戴文生巾,苍白的面容,双眼布满血丝,有着不加掩饰的憔悴,在看见桑玉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惊喜,但依然有一丝怀疑的不确定。
在桑玉打量这个人的同时,对方也狐疑不定的看着桑玉。
桑玉问:“敢问公子贵姓?为何执意要见我家小姐?”桑玉再怎么与酆荼青亲近,对外的身份也只是酆荼青的侍女,在外人面前,桑玉也不愿失了礼数。
那个人一开口就让桑玉吃了一惊,他道:“我姓王,名珍,字千眼,这次是要求酆小姐救命的。”
桑玉吃了一惊,诧异道:“救命?”
王珍道:“对,救命,有人危在旦夕,正等酆小姐救命。”
桑玉看了对方一眼,莫不是这人招惹了什么麻烦,所以求到了酆荼青这里?
王珍似乎看出了桑玉眼中的疑问,从管家口中也知面前这个温婉大方的女子与酆荼青关系不一般,是以也不加隐瞒,道:“不是为我,金塘里的红翘小姐如今正逢大难,事关生死荣辱,小生望酆小姐能……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帮红翘小姐度过这次难关。”
桑玉又吃了一惊,红翘?酆荼青自那次摔断胳膊之后就不再去过金塘亦不曾提过红翘,这正是桑玉乐见的,本来已然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如今又经人提起,不禁有些恍惚,定了定神问道:“是红翘小姐让你来的么?”
王珍苦笑了一下,道:“不是,红翘小姐不知为何不肯请酆小姐帮忙,是我自己见事情迫在眉睫,不忍红翘小姐受辱,才厚颜求到此处的。”
桑玉又问:“不知红翘小姐遇到了什么难处?”
王珍有些急切的道:“此事正要与酆小姐当面相告,还请这位姐姐通禀一声。”
桑玉开始为难,酆荼青这次“失踪”是瞒了众人的,连府中的管家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只是被自己无意间窥破秘密,桑玉只怕能装聋作哑的熬过这阵,只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实不愿此刻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桑玉正要推辞,哪知那王珍竟“扑通”一声跪在桑玉面前,眼中含泪道:“此事事关红翘姑娘生死,人命关天,还请姐姐发发慈悲吧!”
桑玉急忙去搀,王珍却有着所有读书人的固执与迂腐,只是跪地相求。
桑玉见王珍几乎急的落泪,心中也是一软,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人,事关人命也不能坐视不理,况且红翘又是与酆荼青纠缠不清的女子,桑玉叹了口气,道:“王公子,你起来吧,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我去寻我家小姐。”
王珍一喜,站起身来,一躬到底,道:“多谢姐姐了!”
桑玉站在沧妩的小园门口,那朱红色的门藏住了园中的放肆与欢乐,也挡住了外面窥伺与恶语,可现在自己要敲开这扇门,惊动里面的隐秘。
桑玉抬起手敲了几下,里面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故作不知,桑玉又敲了几声,最后喊道:“夫……夫人,我是桑玉,我是来寻阿荼的,有人找她有事相商,我……”桑玉几番纠结,最后还是称呼为夫人,而喊了几句之后却泄了气,实在觉得自己此刻滑稽、可恶又尴尬,就这么站在门前,也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那门子却吱呀一声开了,酆荼青冷着一张脸站在她面前,古怪而又充满敌意的看着她,似乎准备反击她每一句不善的话语。
桑玉愣了愣,突然觉得酆荼青离自己是这么遥远,嘴唇抖了抖,道:“有人说有事儿求你,现在在厅中等着……”
酆荼青却不理,道:“你都知道了是吗?”
桑玉闭上嘴,不否认,却也艰难的不愿承认,嚅嗫道:“我……”
酆荼青固执的又问了一遍,道:“你都知道了是吗?”
桑玉看了她一眼道:“那天我不小心看见了。”
酆荼青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不过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的意思。
两人这么僵持着,桑玉竟一时忘记了还有个王珍正等着救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