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雀羽坠儿》作者:柏君【完结】 > 雀羽坠儿@txtnovel.com.txt

第 7 页

作者:柏君 当前章节:150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5:58

“怎么在这里站着,不是有事儿吗?”沧妩一如既往的高贵平和,妩媚风流竟不见一丝一毫的羞愧尴尬与做作掩饰,亦没有酆荼青那种幼稚的咄咄逼人,反而玩味的盯着满面通红的桑玉。

酆荼青这才皱着眉问:“什么事儿啊?”

桑玉忍不住看了沧妩一眼,思量着要不要说,毕竟她二人如今这样的关系,而那个红翘也曾与酆荼青……

沧妩替她解了围,轻拍了酆荼青的胳膊下,道:“必然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了,要不然桑玉也不会找到这里来,你跟她去吧,有什么话路上说。”

酆荼青叹了口气,整了一下衣服,道:“走吧。”

沧妩似乎客气温和的冲桑玉笑了笑,然而桑玉却觉得沧妩似乎洞悉一切。

走了一阵儿,酆荼青突然开口道:“桑玉,你撞破了我的秘密,还敢光明正大的去找我,不怕我杀你灭口么?”

桑玉傻在当地,“啊?”

酆荼青看她这样的呆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还是这么呆啊。到底什么事儿啊,你这么担心?”

桑玉道:“好像是金塘的红翘姑娘遇着了难事儿,有个叫王珍的公子求到了这里,希望你能帮一帮红翘。”桑玉偷眼瞧了瞧酆荼青,果然见她听到红翘的名字时愣了一愣。

两个人回去之后正看见那个王珍坐立不安的满室徘徊,酆荼青看着那人眼熟,走过去道:“红翘出了什么事儿?”

王珍猛然听见人说话,吓了一跳,然而很快就明白眼前这人就是酆荼青了,却不说话,只是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酆荼青。

酆荼青不耐烦的道:“我问你,红翘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

王珍如梦初醒,道:“如今有人要强逼红翘小姐为妾,小姐不肯,那人便将红翘小姐拘在金塘之内,命恶奴守门,并说今日晚间就要来为小姐赎身。小姐誓死不从,已然两天未进水米,我只怕今晚那恶人来时,小姐会自寻短见啊!万般无奈之下,望你能念着往日情谊救救她吧!”

酆荼青皱着眉道:“谁这么猖狂啊?”

王珍看着酆荼青道:“那人叫韩炯,听说是兵部韩侍郎的儿子。”

酆荼青一听是韩炯,冷笑道:“又是他!”沉吟了一下,“行了,我跟你一起去金塘看看吧。”

王珍闻言一喜,他本担心酆荼青怕惹麻烦不愿招惹那个韩炯,没想到酆荼青竟然这般爽快,可心里也不禁有些失落,对方虽然是一介女子,却有着这样的家世背景,自己与其一比简直云泥之别,况且对方又是风流相貌,怪不得红翘姑娘也会不顾伦常,倾心于这个人。

酆荼青来到金塘之后看见红翘门口的确站着三个人,皆是一身短打,身材壮实,面目凶恶。

酆荼青走过去,那三个人以为也是这楼里的姑娘,他们已然在这里守了两天,仗着主子的威势没少占金塘里姑娘的便宜,如今看见一个面目清冷的小女子走过来,不禁嬉笑起来,其中一个满脸胡须的人更是□着伸手去摸酆荼青的脸蛋儿,嘴里说着:“来,跟哥哥耍会儿!”

手刚伸出去,话音未落,却见酆荼青身后突然冲出一个人,一脚就将他踹倒在地,紧接着便是把寒光闪闪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酆荼青冷着脸,轻蔑道:“狗东西!”

那三人这才注意到紧跟着酆荼青身后竟有四五个家丁打扮的人上了楼,将他三人围了起来,显然是酆荼青的随从,三人不禁有些胆颤。

那个络腮胡子似乎是这三人之首,强作镇定道:“你快将我放了,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么?”

酆荼青冷哼道:“我自然知道你家公子,姓韩名炯字贱人!”

络腮胡子又惊又怒,正要说话,酆荼青却道:“闭嘴,否则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络腮胡子觉得酆荼青话刚说完脖子上的刀便近了近,立时吓得不敢吱声。

酆荼青看也不看他,走到门前推门便入,就看见红翘白着一张脸坐在桌前,而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那人闻声回头,正是韩炯。

红翘见是酆荼青,不禁又惊又喜,苍白的脸上也泛起红晕,她如何会来呢?是谁告诉了她,还是她凑巧过来呢?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来了不是么?自己只以为她是厌恶了自己,上次那般委屈讨好的让小丫鬟倩儿去请她,结果她也没来,自己气的哭了好几日。哪怕如今被逼到了这般境地,自己气苦绝望也不愿求她,甚至就想着,就这么死了才好呢。可是她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啊!红翘忍不住跑到酆荼青身边,拉住她的手,直到此刻,才真正安心了,这几日强撑着不肯屈服,此刻却蓦然落泪。

28

28、难题 ...

酆荼青对红翘招招手,红翘便如乳燕投林般流着泪扑到酆荼青身上,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和挂念便全化作了泪水。

这个情景让吃惊中的韩炯更加暴怒,他本就倾心于红翘,奈何红翘一直对他冷淡,当时红翘正在风头上,许多达官显贵都与其有些交情,那些人护着红翘,他也不能冒然用强,他也知花无百日红,便打算等红翘冷下来之后再使手段把她弄到手,哪知后来半路上杀出个酆荼青,阻了他的好事,甚或几次碰面酆荼青也因红翘的事儿没少羞辱他,奈何他势不如人,只能忍了。可听说最近酆荼青厌倦了红翘,他便又起了心思,几次试探,果然发现酆荼青也不来金塘了,而那些红翘的仰慕者也纷纷投入另一个更年轻靓丽女子的裙下了,不会有人再为红翘硬出头,便仗势欺人,有了如今这番光景。然此刻酆荼青突然出现在这里,让韩炯心里一跳,语气不善的问道:“原来是酆小姐,不知酆小姐来这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做什么?”

酆荼青甚至不愿与他多做纠缠,一双手揽着红翘,轻轻拍着安抚她,道:“你别明知故问,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如今我来了,你带不走红翘,你跟着你那些狗奴都走吧。”

韩炯闻言,勃然大怒,道:“酆荼青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几次三番的忍让,可不是怕了你!”

酆荼青笑道:“你自然不是怕我,我也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有什么可怕的,你怕的是我父亲怕的是将军府威势,不是么?你三番两次的招惹我,我不曾找你麻烦,你竟然还这么猖狂啊!”

韩炯往外看了一眼,冷笑道:“不管你怎么样,我今日定然是要把红翘带走的,你以为制住了外面那三个蠢材就行了吗?哈哈,我为了防止红翘逃跑,这金塘内外守了二十多人,我就不信你拦得住我!有胆子你就再去韩府抢人,只怕将军府还丢不起这样的人。”

酆荼青似乎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道:“哦,是我疏忽了,没想到韩公子摆了这样大的阵势,我承认我拦不住你。”

韩炯得意的一笑。

酆荼青却将红翘拉到身旁,接着从袖口了摸出了一把带鞘的短刃,道:“我虽拦不住你,不过却能让你立马血溅当场啊,你要不要试试?”

韩炯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刃,他可不认为酆荼青只是吓唬他,她可真是杀过人的,而且周谦那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他可不认为自己家比周家更有威势,几番犹豫,最后还是咬咬牙,恶毒的看了她一眼,恨声道:“好,你狠!咱们走着瞧,你这辈子别落在我手里!”

酆荼青不以为意的笑笑,看着他狼狈离开。

红翘本来拉着酆荼青的袖子,可痴痴的看了酆荼青一会儿,便又负气的坐在桌旁,停顿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酆荼青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犹豫了下道:“红翘,我想给你赎身。”

红翘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什么?”

酆荼青看着红翘的眼睛道:“我想给你赎身。”

红翘高兴地喊了一声,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酆荼青却好像受了惊吓一般,把手抽开。

红翘不解的看着对方,酆荼青道:“红翘,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将来希望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小地方,找个普通的汉子从良,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平静可喜,我想给你赎身,帮你达成所愿。”

红翘的心怦怦跳,忽略了酆荼青刚才的逃避,心想,难道酆荼青这阵子没有来竟是做了这样的决定,她竟然肯为了自己抛开京城的一切么?其实,只要能跟她在一起,不论在哪都好呀!

酆荼青道:“我在江南有点自己的产业,如果你愿意,我送你去那里。”

红翘此刻心中的哀愁全然不见,她喜滋滋的拉住酆荼青的袖子,说出自己的心里话,道:“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不在意到底是在哪里。”

酆荼青看着红翘喜上眉梢,自己却更加忧虑,一种替红翘悲哀的情绪弥漫在心里,她知道她说出的话会让自己面前这个人多么失望,但还是硬着心肠说了出来,道:“我是说送你去。”她说法隐晦但情绪却直白的加重了那个“送”字的语气。

红翘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的问:“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去?”

酆荼青点点头,接着道:“我会打发人把我的产业全部转赠与你,虽不能保证你一世富贵,却也能衣食无忧……”

红翘低垂着头,半天没有声响,这让酆荼青感觉到心寒,知该说些什么,想发怒又发不出,想道歉也说不出,便这么站着等着红翘如以往那样冲她哭闹大吼。于是道:“当然,如果你不想去江南,我也不会勉强你。你告诉我你的打算,我尽力帮你安置妥当。”

红翘觉得无比的寒冷,酆荼青这满怀歉意与关切的话,竟比韩炯狠毒的话更能让她感觉万念俱灰。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不语,时间和空间都凝滞了。

又过了片刻,红翘的身体开始发抖,接着站起身来抬起头,满面的泪水冲着酆荼青冷笑道:“酆荼青,你知道吗,你是个混蛋!我瞎了眼盲了心会喜欢上你,你虽是个女子,却比那些臭男人狠毒百倍!你走吧,再也不要来了,此后你我如同陌路,你再也用不着厌烦我了,我也用不着为你流泪了。”倒退几步,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

酆荼青听了红翘决绝的话,觉得自己的心被刀割着,酆荼青就这么看着红翘,想要把她看进心里。她第一次这么清醒的看待眼前这个姑娘,她是多么的尖锐啊,可在自己面前又是这样的柔弱而无辜,大红裙子铺在地上,像是一朵红莲花,而红翘则像是莲中的精魅,自己是那样的可恶,在这个女子面前是那样的污浊不堪,自己是应当自卑的,应当仰视她的。可是,自己却这样傲然的立着,她则低垂着头,像是被风霜打了,现出哀婉凄绝的样子。自己就是那残酷的刽子手,在她的心上肆意的羞辱。

红翘又开口,道:“你为什么还不走?”

酆荼青痴呆呆的向门口移了两步。

红翘的手握了握,又松开。

酆荼青道:“我走了。”

红翘毫无情感的语调:“不送。”

酆荼青拖着没有灵魂的肉体又移了两步,语调空灵,像是要解释什么,又像是屈从于命运的无奈,道:“红翘,情之一字,我……我也无能为力。”

红翘冷笑两声。

酆荼青张了张口,却觉得自己像是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抬脚迈出了门。听见背后红翘的哭声。

酆荼青走出红翘的房门看见那个王珍靠在门口的墙上,一脸的痛惜怜悯,酆荼青这才突然想起,怪不得这人看着脸熟,原来与他还真有一面之缘,原来这王珍就是红翘选才郎那日被选中的书生,当日邱完和她躲在屏风之后看着红翘将这个人迷得满心痴狂,自己躲在屏风后暗笑,记得当日这个人还大发狂言要金榜题名之后过来迎娶,如今看来这人是落了榜了,不过对红翘也是一片痴心。

酆荼青道:“王珍,如果你对红翘是真心实意的就好好照顾她。”

王珍恭敬的对酆荼青施了一礼,那是谢她为红翘解了围,但语气倨傲,态度充满厌恶和蔑视,道:“王珍自然对红翘小姐是真心实意,若有一日得佳人垂怜,必然会待之如珠如宝,不会像一些心盲目盲之人不知珍惜,这就不必酆小姐操心了。”看来,他这是为红翘抱不平了。

酆荼青也不以为意,道:“我说的自然做到,我会送红翘去江南,亦会保证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但能不能赢得佳人芳心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再最后看一眼红翘,终究也只是叹了口气便离开。

酆荼青低垂着头回到府中,这一趟让她疲惫也让她一身轻松,不得不说红翘也算是压在她心上的一块儿大石,毕竟几个月的相处,多是吵闹但也不乏开心,如今这般解决,虽然不尽人意但也没有更合适的方法了。不知不觉已然走到自己院中,桑玉正神情忐忑的等着她,似乎有什么想问又不敢问的话。

酆荼青道:“我帮她赎了身。”

桑玉愣了一下,道:“哦。”

酆荼青闭着眼似乎不愿再多谈红翘的事情了,桑玉咬了咬牙问:“那你和夫人……”

酆荼青猛然睁开眼道:“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你看到的是怎么样的那就是怎么样的。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桑玉惴惴道:“不,我不想对你指责什么,我只是想问,那你父亲……”

酆荼青痛苦的抱住头,这些被她刻意忽略的问题随着桑玉敲开那扇门便汹涌而至,一切在外窥视的邪恶残暴的力量会挣破桎梏涌进那个离世的小园,面对他人的流言蜚语她可以不顾,可如果是自己的父亲呢?那沧妩又该怎么挣扎呢?

29

29、蒹葭 ...

酆荼青实在是不愿意将那些让人烦闷的情绪带到沧妩那里,可是问题一旦提出而没有解决,那就会一直折磨人,酆荼青不能总是逃避,父亲总有回来的一天,那个时候自己又该怎样面对他?又会让沧妩怎样安处?

哪怕酆荼青再怎样的故做掩饰强颜欢笑,依然瞒不过似乎永远对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沧妩,沧妩什么也不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越是这样,酆荼青自个儿心里就越是不安,但她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有些忐忑的问沧妩,道:“你与我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沧妩望着远天,看云卷云舒,飞鸟掠过,却是不答。

酆荼青早就心有疑问,只是一直不知该不该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如今却是不得不有此一问,酆荼青于欢爱之后的沧妩身下看见那扎眼的一点落红,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让自己四年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正是因为自己所爱之人是自己父亲的女人,然那日那情景却是昭昭显示自己的后母竟然还是处子之身。酆荼青立时便陷入惶惑惊喜之中,似乎缚住住自己的重重绳索全都断了,那日她问沧妩,沧妩也如现今这般不答。酆荼青不禁开始有些焦躁。

过了一会儿,沧妩道:“有些事情我不愿同你说,等你父亲回来了,你可以问他,看他怎样说。若他不愿意让你知道其中情由纠葛,那你我之事他便不会阻碍,此后我二人天高海阔再无世间任何羁绊,尽可做对儿逍遥的神仙伴侣;若是他将一切和盘托出,那……呵!”

再往后沧妩便没有说,酆荼青想她是要说,若是自己父亲解答了自己心中所惑之后,便是二人不得不分离之时了。不过这话说得酆荼青仍是一头雾水,更加的迷惑不解了,觉得沧妩的话中处处矛盾。

酆荼青似是安慰沧妩又像给自己鼓气,道:“无论如何,我是不愿意离开你的,你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样过的。”

沧妩“嗤”的一声笑出来,便将那愁闷之气消解不少,道:“我自然知道你这几年是怎样过的,无非斗鸡走马,胡闹放肆,这些京城中人人皆知。你不仅在府中胡闹,还在那京城第一青楼胡闹了一番,得了那花魁娘子的一片真心却又不知珍惜,伤了她的心,实在是个大傻瓜、小混账。”

酆荼青本是一片深情要表白,结果被沧妩说的这般没心没肺,不禁有些委屈,而后又听沧妩竟然提起红翘之事,便将脸也红了,嗫嚅道:“我并非故意让红翘难过……”

沧妩故意截住话头,道:“哦,你的意思是现在伤了人家却又后悔了?”

酆荼青道:“不不,我没有后悔,我是说……”亏得酆荼青平日里辩才无双,仗着一张利嘴捉弄桑玉和邱完,如今面对心爱之人的揶揄竟变得笨嘴拙舌,连句正经的辩解话儿都说不利索了。

沧妩看着她面红耳赤抓耳挠腮的焦急样子,觉着好笑,便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吻她,结果天干物燥,又是干柴烈火,一不小心星星之火便成燎原之势,二人尽都将刚才所忧虑的事情抛诸脑后,解了衣衫,贴着身子,只顾当下欢愉了。

日移影动,那合欢树的影子将那两个人尽都覆住,只偶尔听的几声啾啾鸟鸣。

待到落日余晖散落在这庭院之中,那让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喘息之声才消停下来,园中恢复宁谧清静。

只见沧妩随意的坐在草地上,靠着那颗合欢树,而酆荼青则闭着眼睛枕在她腿上了,睫毛微颤。

沧妩折了草叶去挠酆荼青的脸颊,酆荼青一开始只做不觉,到后来,抿着嘴闭着眼,搂着沧妩的纤腰一使劲儿,将头拱在沧妩胸前嗅了一下,亲了一口,暗自偷笑。

沧妩好笑又好气,轻拍她一下,轻嗔道:“就知道这样无赖。”

酆荼青呵呵笑了,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过不了半年我父亲就要回来了。”

沧妩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嗯”,也不见忧虑之色,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来日那个在战场上让敌方闻风丧胆的百胜将军回府之后,如果见到自己勾引了唯一的女儿上了床,会有怎样的暴怒。

酆荼青只想着自己一人担下罪名,誓死不会让父亲伤沧妩分毫,便也不担忧,一旦下定了决心,也就不再想那事儿了,只是道:“若是让你选,你想过怎样的生活?是还留在这府中一辈子荣华富贵,还是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

沧妩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酆荼青“哼”了一声,道:“其实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怎样都好,只是京城之中多是流言蜚语,我不想你在这儿听那些难听的话,咱们还是找个地儿好好呆着,省心,嗯,我本来有个茶园的,那也是个好地方,民风淳朴,气候宜人,不过今天送给了红翘。”说着又支起身子,看着沧妩,“你去过西北吗?”

沧妩摇摇头,道:“除了京城我哪儿也没去过。”

酆荼青又躺回去,道:“没事儿,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游遍山河,其实西北也不错,虽然荒凉,也别有一番气韵,粗粝大气,让人心中也忍不住坦荡,你一定要去看看。等咱们都老了,就找块儿山清水秀的地方,圈下一小片山地,盖个园子,园子周围种上各种果树,你爱吃樱桃,咱们就多种些樱桃。”

沧妩也忍不住为这畅想嘴噙笑意,截口道:“那也要为你这只小猴子多种些桃树才好。”

酆荼青眯着眼睛笑了笑,道:“那是自然,杏树梨树石榴都要有些,对了,还要在园子里种上很多合欢树,咱们仍能像现在这样在树下说话儿。”

酆荼青问:“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沧妩也闭上眼睛,想自己和酆荼青都老了,坐在合欢树下说话的样子,半晌,道:“只要有你!”

酆荼青看着她,虽然沧妩还是那样云淡风轻的样子,但那句话却完全不像是简单的情话和一句玩笑,在随意中有着不容更改的坚定,酆荼青看的痴了。

沧妩又说了一遍:“你要记住我说的,我只说一次,我希望你永远别忘了,无论是在哪里,无论是怎么样的生活,我所期盼的是只要有你!”

酆荼青第一次听沧妩直言心意,这些日子两人虽然耳鬓厮磨,但沧妩既不曾向酆荼青表白过什么,亦不曾让酆荼青承诺过什么,酆荼青于这至乐的时光中也不免偶尔惴惴,觉得沧妩是一缕不可把握的清风,似乎稍有懈怠,便会消失无踪,无可觅迹,但此刻沧妩说出这些话说出来,酆荼青心中一跳,觉得沧妩似乎是让自己立下什么誓言,便道:“我记住了。”

沧妩抱着酆荼青,两人就这样依偎了会儿,也不说话,偶尔沧妩理理酆荼青垂下的发丝,或是酆荼青握住沧妩的手轻轻地吻着,不知过了多久,院墙外隐隐传来一阵丝竹之声,两个人静静听了片刻,双手不知不觉间握在一起。

沧妩看着天边挂着的那轮明月,又低头瞅瞅酆荼青,伴着那丝竹声,唱道:“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这是一首慨叹西周王朝盛衰兴废的诗。对西周王朝的灭亡感到悲伤,同时发泄自己心中的悲怆,整首诗缠绵悱恻,令人心伤。

酆荼青不知道沧妩为什么会在此刻唱一首这么哀伤而不着边际的歌曲,可此刻沧妩的迷茫与软弱让她心疼,她将沧妩抱在怀里,亦在沧妩耳边轻轻唱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酆荼青嗓音轻柔舒缓,唱的情深意长,温柔缠绵,表白自己的一片痴心。

沧妩听着听着,也闭上眼睛,枕在酆荼青肩头,跟她一起合唱,这小园之中便飘荡这两人缠绵的歌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她们二人都以为没什么能将她们分开,她们必然会永远这么爱着对方,相依偎着,直至白头。

30

30、风波 ...

酆荼青自那日因红翘之事露面之后,就不指望着自己的举止行动能瞒住这府里的人,毕竟堂堂的将军府也不是白叫的,府中多少暗卫眼线连酆荼青自己都不清楚,恐怕自己流连小园的事情早就传到自己父亲耳朵里了,她下定了决心,就等着自己父亲回来兴师问罪,自己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呢。然那之前,然酆府里的明白人都心知肚明却又不戳破那层窗户纸,算是维护了将军府的体面,若不然,将军府的小姐与后母私通之事真就传了出去,只怕京城便又是一番震动,酆大将军这辈子是真不用回京城了。

常言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一切定数皆有因果可循。有时候世事就是那般荒唐,谁有能想到,风光无极的将军府会在一夜之间颓败下去呢!

酆荼青四年痴恋,一朝如愿,总觉得如坠梦中,不敢相信,狂喜而又惶惑,但当一切都成为泡影之后,才懊悔当时为何不再珍惜一些。

那日,管家跌跌撞撞的跑到后院,敲响那个禁忌的门环,酆荼青没好气的开开门,头发还散着,她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憨仆来触霉头。

管家红着眼拽着她的胳膊,急切道:“小主人快逃吧,御林军带着圣旨来抄家了!”

酆荼青以为是个玩笑,道:“你胡说什么?!”

管家哽咽道:“圣旨说老爷在边关私通匈奴,蓄意谋反,证据确凿,着御林军来封府抄家,小主人,您快逃吧!”

酆荼青晃了晃,有些软弱的倚在门框上,神情恍惚。

管家还在声声催促:“小主人,你快走吧,府中老人还在前面抵抗,御林军还未赶来,您快快走吧!”

酆荼青苦笑一声:“父亲于军中威望极高,威震朝廷,那昏君自然容不得父亲,既然决定了要斩草除根,这府外怎么会没有布置呢,逃,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此刻,前面的喧闹哭叫之声已经传了过来,更有兵丁呼喝之声,刀枪撞击之声,酆荼青猛然惊醒,转过身去,果然看见那个出尘高洁的身影正站在合欢树下,合欢树上繁花茂盛。酆荼青想说些什么,却感觉胳膊一阵剧痛,耳边听道:“你去前厅禀告大人,已找到酆府小姐。”

酆荼青一阵绝望,那个身影越来越远,似乎永远不可能在触及了。

显然邱完是惊悉酆府的抄家之事刚从宿醉中醒来,衣衫还未更换,眼睛红肿。邱完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振国将军会成为反贼叛逆。待到他看见平日青衫磊落,桀骜促狭的酆荼青如今竟被两个兵丁摁着跪在地上,苍白的脸擦在青石板上,红肿沁血,邱完叫喊着冲过去,把那两个人踢走。

邱完的父亲是御林军首领,那些人中也有认识邱完的,不敢阻拦,便垂手站在一旁。

邱完把酆荼青扶起来,道:“你等着,我去找我爹,我让我爹去求皇上。”

而此时酆荼青却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道:“三郎,你不用费事了,旨意是皇上下的,圣旨一下,岂能朝令夕改。”

邱完哽咽着说:“不行不行,我不能看着你受苦。”他是个实实在在的纨绔,仗着家族的威势可以在京城横行,可如今遭逢大变,竟是无安全的不知所措,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哭出来。

酆荼青少有早慧之名,此刻心有挂念,竟然是冷静自若,道:“三郎,你别哭了,你听我说,我现在有一件事求你帮忙,你把我脖子上带的小荷包拿出来,那里面有一副绢画,你拿着它,现在马上去徐离相府,交给徐离丞相,并且跟他说,鸟尽弓藏,奇货可居。”

邱完道:“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徐离伯伯能救你么?”

酆荼青急切道:“你别管,如果不想我死不瞑目,你现在马上照我说的做。务必要快,要赶在我们押赴刑部大牢之前让徐离伯伯知道这件事。”

邱完不得其意,然而此刻六神无主,只能照着酆荼青的吩咐来,抱着万一的希望,希望丞相大人能念着徐离子衿与酆荼青的关系力挽狂澜,道:“好好,我现在就去!”

酆荼青又嘱咐道:“记住,无论如何你都要将那副画像交给徐离伯伯,哪怕是硬闯丞相府!”

邱完听她说的郑重,又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便抹了眼泪,看了桑玉一眼,出门上马,狂奔丞相府!

桑玉就跪在酆荼青身侧,此刻也是如惊弓之鸟,看这将军府一时间颓败,已经抱了无望的念头,反而冷静了下来,邱完六神无主,匆匆来往,没有注意,可桑玉在一旁却看的明白,那副绢画寥寥几笔,画的正是酆府的夫人,沧妩的画像。

桑玉又琢磨酆荼青说的那两句话,鸟尽弓藏,奇货可居。朦胧之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便去看酆荼青,酆荼青已仿佛超然物外,全无挂碍了,却执着的望向墙角一侧,那里锁着的人正是沧妩,酆荼青霎时心如刀绞。

沧妩遭此大变,竟然也是神色如常,只是眼神空洞,不知道想些什么。

桑玉悄声问:“你想救沧妩?”

酆荼青喃喃自语:“我也不过是孤注一掷,期望万一,徐离丞相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成败只在一念之间,只盼他那片刻的犹豫与野心。”

御林军将各处查封完毕,府中之人也都聚拢一起,清点完毕,一声呼和便推搡众人上了囚车,酆荼青的眼睛一直看着沧妩,沧妩竟然回了她个微笑,酆荼青哭了。

御林军自然知道酆荼青的身份,见她哭了,以为是见到这般阵仗吓着了,其中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兔死狐悲的,窃窃私语或直接出言嘲讽,酆荼青全没听见,全不在意,她只是觉得,沧妩不该这样的,她不该有锁镣加身,不该卷入凡人的争斗之中,她应该一直是那样的超然物外,应该仍然那样慵懒的坐在合欢树下品茶看书。

待到刑部大牢,女眷全部在一起,酆荼青发现沧妩已然凭空消失般不见了,立马松了口气,全身的力气被抽走,以后,没什么可挂碍的了,哪怕就是死,她也可以放心了。

牢房之中一片惨淡,被吓坏的丫鬟仆妇都嘤嘤哭泣。

酆荼青坐在牢房一角,桑玉偎在她身前。两个人都显得很憔悴。

酆荼青苦笑一声,过了会儿道:“也不知道我父亲那里如今是怎么样了。”

桑玉抱着酆荼青的手紧了紧,酆荼青后背骨骼明显,那么瘦弱,桑玉抱着这个单薄的身子,想到她才刚刚十八岁啊,本来是锦衣玉食,意气风发,现在却是身陷囹圄了,多年的爱恋才刚刚露出点幸福的苗头,便遭变故,唯一的亲人现在也是生死未卜。桑玉抱着她,右手安抚一般在酆荼青后背上滑动,自己却忍不住掉了泪。

酆荼青以为桑玉也是为前途未卜害怕了,揽着桑玉道:“桑玉,真是对不起你,本来把你从那里带出来,觉得是救了你,没想到现在却被我们家牵连,受这种罪。”

桑玉道:“说什么连累不连累呢,都是命。再说,要不是你,我也早就不在这世上了,占了你的光,我又活了这么长时间,过了以前想都想不到的生活,还……还遇见了三郎。”

酆荼青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在府中的身份不过是个下人,刑部不会死揪着不放,只要邱完上下打点,你一定会没事儿的。”

桑玉脱口而出:“那你呢?”

酆荼青又不说话了,桑玉觉得,酆荼青的灵魂已然不在躯体之中了,或许在沧妩那里,或许在她父亲那里。

31

31、酷刑 ...

开始几日,桑玉还抱着侥幸的心思,觉着将军府不会就这么败了的,毕竟酆大将军在军队上多年的威信,也有不少亲信,她用这话安慰酆荼青,酆荼青只是苦笑。

桑玉看到她那种笑容更是心酸。

桑玉又盼着邱完能来看看她们,哪怕带一点点外面的消息也好,可是邱完也没有出现。

桑玉又隐晦的问:“从西北快马加鞭赶到京城需要几日?”

酆荼青呆呆的望着窗外,窗外是无尽的黑暗,连星斗都看不到。

桑玉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酆荼青道:“徐离哥哥是不会回来的。三郎也是不会来的。”

桑玉刚才问的问题其实就是想问徐离子衿几日能赶回京城,现在又听酆荼青说最后的指望也不会回来,忍不住反驳道:“徐离公子外冷内热,是谦谦君子,重情重义,如果知道将军府出事一定会赶回来的!”

酆荼青摇摇头,冷静又有些绝望的道:“这几日我也仔细想过了,这次风波只怕是早有预谋,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只是皇帝一个人做的决定,徐离……徐离伯伯应该也是早就知晓的,他哪怕不是策划之人,也会冷眼旁观,不会施以援手的。徐离哥哥被调往西北,应该是徐离伯伯安排好的,就是知道他重情义,怕惹祸上身,才故意将他支开,而且徐离伯伯是文官之首,心思缜密,城府又深,一定会做的滴水不漏,京城里的消息是传不到西北的。”

桑玉听的暗暗心惊,道:“你与徐离公子那样的情谊,你父亲又与丞相大人相识十几载,他一定不会……”

酆荼青道:“徐离伯伯能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就不能以常情度之,他当年还曾是前朝末帝的伴读,最后却与和先帝行废立之事,可见也是个果决之人,这些儿女私情是不放在心上的。皇帝起了疑忌,他只要能让徐离一族不受牵连就行了。”

桑玉又道:“丞相大人与将军都是有拥立之功的大臣,为何……”

酆荼青知道桑玉是要问,为何皇帝会选择拿将军府下手而不是丞相府,于是道:“我父亲是靠着军功一点点爬上去的,又一直驻守边疆,性子又粗豪耿直,与朝中之臣一向有些不对眼,便是拔了将军府,也不会横生太多枝节。徐离一族则不同,徐离氏乃是上古圣君商汤后裔,传承千年,盘踞江南,势力极大,况且徐离伯伯乃文官之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以徐离一族的能力完全可以效仿当年先帝之事,皇帝自然不会去招惹丞相府。”

酆荼青又道:“至于邱三郎该是被他父亲锁起来了”苦笑一声,“毕竟这个时候,谁沾上酆府之事都是麻烦。”

桑玉越听越是心寒,勉强道:“那大将军……”

酆荼青身体抖了抖,道:“如果没有我,我父亲没有后顾之忧,自然无所畏惧,只怕皇帝谋划已久,双管齐下,我父亲担心我,投鼠忌器,会俯首就擒。毕竟……毕竟我父亲不是伍子胥。”

酆荼青提到的是伍子胥的父亲伍奢被杀的事情,伍奢本是楚国大夫,也是太子太傅,因楚平王娶本应为太子之妻秦女的事情受费无忌猜忌谗言,被楚王囚禁。费无忌又顾忌伍奢的两个儿子,于是用诡计要斩草除根,派人召伍奢的儿子,说如果他们都回来就能饶伍奢活命,如果他们逃离将会杀了伍奢。结果伍奢的大儿子伍尚为人宽厚仁孝,明知是死还赶了回去,伍子胥则知回去必死,也救不了自己的父亲,于是想办法逃走了。酆荼青多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像伍子胥那样啊,可她骗不了自己,她了解自己的父亲,他粗豪仗义,又傲慢自大,但却仁慈善良,他一定会像伍尚一样,哪怕知道是死也会为了自己回来的。

桑玉察觉出酆荼青深深地自责与绝望,毫无它法,只能紧紧的抱住她。

酆荼青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道:“若不是我,父亲一定会没事的,都是因为我,我不仅令父亲一直蒙羞,受人嘲笑,还总是闯祸,现在更是因为我,我要害死自己的父亲了。”

酆荼青无法控制的用手捶自己的头,嘴唇更是如离了水的鱼一样翕动,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桑玉觉得酆荼青在这样下去会疯了,她从来都是心思深沉的人,出事以来,沉静的可怕,她刚刚冷静的说了那么多话,接着又有那样疯狂的举动,桑玉觉得有种无法遏制的恐惧在蔓延,她只能紧紧的抱着酆荼青,箍住她的两只手,让她不能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

然而,第二天发生了让桑玉更加恐惧的事情。两个如狼似虎的狱吏将不说缘由的把酆荼青提走了,酆荼青脸上挂着讥诮冷漠的笑容,然而眼神空洞洞的,似乎一切事情都不能打动她了,桑玉尖叫着,拽着酆荼青的手不肯松开,然而那些人呵斥着把桑玉推搡到一边,哐啷一声又将牢门锁上。

阴冷黑暗的牢房里回荡着桑玉的叫声:“阿荼阿荼……”

然那锁链声似乎越走越远,向更深更黑暗之处走去,最后一声铁门锁闭的声音,一切归于沉寂。

桑玉执着的伸着头,试图于那黑暗之中确认酆荼青安然无恙,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停滞了,黑暗中的一切似乎都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只是一瞬,桑玉紧扒着牢门泛白的手指渐渐松开,突然,那黑暗之中传来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嚎叫!

桑玉身子一抖,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她听出来了,那是酆荼青的声音,这一刻桑玉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她希望能有一缕阳光驱散这无穷的黑暗,让所有凶残的因素都消散,痛苦都平复,沉睡的神明醒来。

可是,酆荼青凄厉的叫声不断传来,桑玉靠在牢门上,蜷做一团,紧握着双拳,浑身发抖,嘴唇咬出了血,她希望这一切都停止,停止,停止停止停止!

牢房里的其他人听到那样凄厉的叫声吓得缩在牢房最里面,恐惧的看着桑玉,不敢靠近。

在那扇铁门之后,酆荼青双手被锁在一个木架子上,手指呈现出一种扭曲诡异的样子,已然断了,身体吊着,双脚几乎要离开地面,站立不稳的左右摇摆,低垂着头,长发被血浸透,纠结成一绺绺。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狰狞翻卷的血肉,她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般。

而她面前不远处靠墙则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瘦弱矮小,苍白干枯,眼睛眯成细细的一条缝,鹰钩鼻子,看上去阴狠狡诈,而另个一个则赫然是与酆荼青结过梁子的韩炯。

韩炯见酆荼青晕了过去,便放下茶杯,走到酆荼青面前,抓起她的头发,让她苍白的脸露出来,只见酆荼青嘴角噙血,左脸颊红肿,指印嚣张。韩炯一口茶水喷在酆荼青脸上,唤回了她一点点神智,她努力睁着眼睛,想看清弄明白眼前的一切,然而一切都在摇晃旋转,耳中嗡嗡的,她头晕的要吐。

韩炯抓住她头发的那双手又紧了紧,咬牙切齿的声音:“酆荼青,我跟你说过,这辈子别落在爷手里!你他娘的再跟爷嚣张!”说完抬起手,又扇在酆荼青红肿的脸上。

酆荼青半晌没动静,后来吐出一口血,吃力的抬起头,看着韩炯,眼中空蒙一片,可薄薄的嘴唇里,和着血吐出两个字:“豮豕!”她从来没有用过这样肮脏并且恶毒的话骂过人,但,她现在骂出来了,又重复了一遍,豮豕!

韩炯一愣,酆荼青脸颊肿胀,吐字不清,他显然没有反应过来酆荼青是在骂他像头被阉割了的猪。

酆荼青看他迷茫的表情,忍不住笑出来,身上的锁链随着她的笑发出叮里当啷的声音,被嘴里的血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可她还是不停的在笑,

韩炯更是生气,转身拿起桌上沾着血的鞭子,粗蛮的在旁边盛满盐水的罐子里涮了涮,咬着牙狠狠抽在酆荼青身上。

鞭梢儿划过酆荼青的脸颊,从耳朵到下巴立马浸出血,那张阴郁又薄情的脸,彻底毁了。

韩炯似乎还不解气,转过头问那个瘦小的人,道:“赵哥,您这还有什么别的招呼咱们酆小姐么?”

那个被称为赵哥的人,名叫赵连,是这刑部大牢的牢头,他本是韩炯父亲的门生,如今酆门倒了,兵部的人便都个个都鸡犬升天,其中就有韩炯的父亲,赵连正要找个由头往韩家走走,自己也好找个清闲又又有油水的差事,可巧,韩炯就找了来,说与酆家的小姐有些仇怨,要借机出出气。韩炯与酆荼青因金塘花魁争风吃醋的事情,赵连也曾听到过,况且,他也看出来皇帝这次是下定了心要铲除酆门,文官之首的丞相又摆出袖手旁观的姿态,那这酆门就真的没有翻身的可能了,迟早是要死,何妨送韩炯一个顺水人情呢?

现在听到韩炯问他,便眯着眼睛笑笑道:“自然有。”

赵连便朝侍立在一边的狱卒挥了挥手,便有两个人各拿一个铁钩子,从墙角一个燃烧的正旺的炉子里勾出一条烧的通红的长铁链,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把那铁链拖到酆荼青刑架之前,勾动几下盘成个圆盘状,像是条盘踞的火蛇。

赵连道:“好戏来了,你可不要害怕。”

韩炯似乎猜到要做什么,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道:“老子才不会怕!”

赵连似乎看出他色厉内荏,也不说破,只是食指和中指在桌子上磕了磕,那两个狱卒听了命令,便走到酆荼青身后,拿出钥匙去开她手上的锁镣,咔哒一声,锁镣松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