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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针叶 当前章节:149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1:30

“你要杀了他们吗?”

身后轻柔的女声唤回男人失控的血性,令他两掌一松,让两孩童的小命在鬼门关绕了个弯。

“无响?你真的要杀他们?”见男人僵直着身子,女子只得走到他面前。

“不!”夏无响狼狈地垂下眼,乖乖放手,任两个小家伙抱在腿上争吵。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看看他此时的模样便知了。欲学曹操挟浅叶以令叶晨沙,却没想到自己反倒成了被挟持的“天子”,被浅叶拉着云游四海起来。

世风日下呀!本该是他掐着浅叶的脖子在叶晨沙面前扬眉吐气,一扫落败之耻。可人没掐住,倒是自己有了落入圈套之感。

这女人果然深藏不露!当日出谷他便知不妙。百丈高的崖壁,以他的修为尚要换气一次,借崖石之力方能上升,这女人却脸不红气不喘,无须任何借力就那么直直地蹿了上去。随后,便被她拉着往南行,将他想留书威胁叶晨沙的计划完全打乱。每当他想打昏这女人时,四肢竟无法控制,犹如……被施了妖法,完全动弹不得。

她不是人!

忆及庄舟的话,夏无响终于明白浅叶苑为什么成为谷中人尽皆知的秘密。叶晨沙的女人,是妖!

如此看来,并非他挟持浅叶,而是浅叶挟持了他。

这妖女不知目的何在,只顾拉着他往南走,一路游玩,累了或住客栈或息林间,饿了则指使他张罗食物,荤素不忌,食量却不大。两天前经过无名小镇,妖女居然大发善心收留村人欲烧死的两个小子,偏偏两个家伙喜欢吵架,成天在身边叽叽喳喳,吵得他想杀人。

庄舟常说杀手不能做无本生意,他现在一点也不介意做无本生意。杀了这两个小子……杀了……

“无响,今天就在这个镇上落脚吧。”

一声轻音打断他狂涨的杀气,夏无响泄气。他不怕鬼怪妖物,偏偏这妖女能他全身动弹不得。若一个人无法行动自如,就只能任人……不,任妖宰割了!这一路上,他没见过她施妖法变幻术,也没见她现原形,言行举止与寻常女子没两样,不像妖,倒像逃家游玩的千金小姐;而他,则是任劳任怨的仆从。

“无响!”妖女又叫了。

“知道知道!你让这两个家伙下去。”夏无响指指腿上的悬挂物,凶狠的脸上阴晴不定。

“大黄小黄,快过来,让无响去找客栈。”妖女柔声叫着争吵的男孩。

“来了。”两小子齐声应道,乖乖放手,顺从得令夏无响咬牙。

“你们是狗呀,这么听她的话?”夏无响居高而瞪,对他们如此听话不满。

棕黄色的头发,根本不是汉人,被人……不,被妖像狗一样叫唤,居然还应得这么大声,真是不知死活的一对家伙。

“你才是狗。”刚才自称哥哥的男孩抬头瞪他。

“对。”弟弟难得与哥同仇敌忾。

“哼,大黄小黄,不是狗是什么!”夏无响厌恶地看他们一眼,不屑。

“大黄不是你叫的。”

“小黄不是你叫的。”

兄弟俩鼓着脸,随后互瞪一眼,同道:“不要学我说话!”

“滚开!”夏无响没了耐性。

“凶人,你记好,小爷我叫木离花,大黄只能仙女姐姐叫。”哥哥甩了甩杂黄的小辫,不可一世。

“凶人,我叫温不花花,你给我记住。”弟弟同样不可一世。

本就耐性不多的夏无响在他们臭屁的模样下,心火狂涨,杀心再起。

他干吗那么好心?误听妖女的话救了这两个家伙,可他们根本不领情,不听他这个救命恩人的话,倒听起妖女的话来,活该被人烧死!不仅样貌是番人,就连名字也是。管他们是木花还是温花,惹得他不高兴,人皇来了也照杀不误。杀了他们,再收了后面那个妖女去威胁叶晨沙……

“别吵了,快让无响去买吃的。”息事宁人的妖女走过来,一手拉一个。

“他要是跑了怎么办?”木离花任浅叶牵着,骨碌的大眼却不怀好意地往夏无响身上瞟。

跑?他当然会跑,不知跑过多少次。每每不过半炷香,妖女铁定出现在他面前。

“他不会跑的。就算跑了,我也能找到。”妖女温柔答道。

对,他完全被妖女吃得死死的,枉费一世杀手之名。

“姐姐,他这么凶,会不会在食物里下毒药害我们。”温不花花眨着眼落井下石。

毒?这小子的方法不错,一时找不到奇门奇毒,买点砒霜试试也无妨。

“他不会,他们从来不会。”妖女依旧温柔。

算这妖女上道,他的确不会。浅叶组以嗜杀誉满世间,绝对不会用下三滥的卑鄙手段。

夏无响凶狠的表情慢慢平静,看看浅叶,再低头瞟瞟不知死活的两个小子,认命地叹气,举步去找客栈兼打理食物。

他是杀手,应该嗜血成性、心狠手辣才对,怎么落得像家仆一样,不仅要照顾妖女的食宿,竟然还得照顾两只黄毛小花狗?

中邪了!

作者:针叶

3

人,是奇怪的类别。

看着夏无响和大黄小黄数日来的对峙,浅叶既好奇,也深感怪异。以她六百岁的妖龄,实在想不透人类奇怪的行径用意为何。在各界之中,人界最令她奇怪。

这世间共有六界——妖、怪、人、鬼、灵、魔。六界各为其主,互通互补,也互不相干,可不知为何,人类却将六界之物混为一谈,甚至将魔类称为鬼,将妖类称为神。盲目地供奉着所谓的菩萨神灵,以为所有的鬼怪恶煞皆为凶族,所有的神灵佛龙皆为善类。根本是……唉,混淆视听。

其实,人界的一切规则,皆可套用到任何界类中。人有人皇,妖有妖皇;人有好坏,妖有善恶;人有生老病死,妖亦然。

因各界可互通有无,且自成规则,若想入界,必须遵守远古便已形成的界规,不得扰乱。人可为妖、可为魔,也可为灵怪鬼类;同样,其他各界同样可化为人。它界类可与人定契约,与人为仆,或收人为仆;而人类若与它界类定下契约,为仆者则不再为人,可顺契主入他之界;为主者,则它界类追随人主变为人类。至于不受契约所限,却流连于人界之妖、怪、鬼、灵、魔,只要遵守界规,便可相安无事。就像她,虽为妖类,决计不会生害人之心,也不会与人定什么契约来束缚自由。而如她一般的妖类灵神,通常被唤作“散”。

世有散怪、散鬼、散灵、散魔,也有她这样一株散妖。妖,也分很多种类,龙妖、象妖、花妖、树妖、鸟妖、魔妖,也有草妖。她是草妖,一株活了六百妖龄,经验不太丰富,道行不太精深,对人类充满好奇的草妖。

好奇,是因为想不通人类的奇怪行为。

叶晨沙以草谷之地困住她,却不与她定契约,甚至任她为所欲为,目的何在?这个男人,让她奇怪之余,也摸不透。他似乎想时刻盯着她,却也任她自由自在;他允许她随意出谷游玩,却每每紧随身后。她累了一睡数月不理人,他却盯着她眼也不眨。她觉得孤单,他便差人遍地种草,为她引来无数草精草灵。

他很宠她啊!

以一株草妖而言,无任何付出便轻易得到人类毫无保留的关心和爱护,是件幸运的事。他是否觉得养一株妖草很有趣,可以打发闲散的时光?应该是吧!

以往,只要她离开草谷范围,他会立即找到她,速度之快,方位之准,让她怀疑他是否也会灵异之术,否则怎会如此之快?此番出谷,他却并不如想象中的迅速。莫非他……他找到新的趣事,将她给忘啦?

这不正是她要的吗?离开他的草谷,离开他的关心,离开叶晨沙这个人,不正是她念念想做的事?为何离开了草谷,反倒觉得更懒了起来,什么也不想做,每天只顾着走啊走啊,似乎没什么目的。夏无响闷是闷了些,但自从知道她是妖后,居然毫不反抗,惟命是从得令她好生没趣。

数日前行过村子,见村人意欲烧死这两个孩子,说是妖孽之子,是村中祸害。这两子高束于柴堆之上,神色却是桀骜不驯,口中仍骂骂咧咧,完全没有惊慌害怕之意。她见着可怜,便央求夏无响救下两子。两子感恩,愿追随左右,她见两人机灵可爱,又胆大不驯,也就随他们了。

很奇怪,她一见到这兄弟两人便心生亲近之感。似乎……他们与她相识很久,早已熟悉。好似……叶晨沙的狂傲。

她虽喜爱,夏无响却烦上加烦,整日对兄弟亮人凶神恶煞,偏偏兄弟两人全不怕他,罢明吃定。有趣呐!此夜,因露宿林间,夏无响正烤着猎到的野兔,兄弟两人仍绕于身侧争论大小。

“你烤的肉太咸了!”挑下一块品尝,木离花黄发一甩,指责。

“对,太咸了!”

只有面对夏无响时,兄弟两人才会同仇敌忾。

“我烤你们就不咸了。”夏无响凶眼一瞪,不理会两个矮黄花。

以叶晨沙对浅叶的痴迷程度,他回谷后发现事态不对及他的谎言,应该立即追来才是。为何过了半月有余,仍不见草谷有所行动,是他走错棋了吗?就算他没法在叶晨沙面前一吐怨气,至少他应该心急如火前来救人吧,而不是毫无动静啊?为何无人追来?

夏无响甚至希望叶晨沙能快点追踪寻人,如此方能救他于水生火热之中,即便回谷受百鞭之丈他也心甘情愿。大不了又是一败,反正败在叶晨沙手上不下百次,没什么丢脸的。

悲愤地想着,夏无响开始怀念浅叶谷衣食无忧的日子。虽然杀人累了点,可回谷后有人为他准备干净衣物、为他奉上热茶冷果,还有下属兄弟供他叫骂,偶尔还能看庄舟与秋氏兄弟下下棋……总之,好过他现在为奴为仆。

真不明白,叶晨沙居然对这个妖女痴迷?肯定中邪了。妖女长得虽美,在他眼中只是个威胁叶晨沙的工具,实在体会不到千娇百媚心神荡漾之感。倒是两个黄毛小子,让他有嗜血杀人的快意。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小黄花见他发呆,跳到他面前大叫。

“滚开!”夏无响低吼。

“小爷就是不滚。”小黄花存心气死他,“我连那些坏蛋都不怕,会怕你?”

“他们为什么要烧死你们?”和事妖总在最适当的时候出现。

“姐姐,坐这边。”温不花花体贴地用衣袖拂净石块,拉浅叶坐下。

“姐姐,吃肉。”木离花推开夏无响,径自割下兔肉讨好浅叶。

“你们真的不怕?”被推到一边的夏无响黑着脸,问讨好妖女的两兄弟。

浅叶当时让他救人,也得他肯救才行,否则,天皇来了他也不理。正是这两兄弟不知死活的大胆和不驯,才令他出手一救。被人咒骂为妖孽,知道下一刻将被烧死的人,居然面不改色,口中狂叫着“烧呀,小爷怕你们吗”,够胆!

“怕什么,那些人从小就看我们兄弟不顺眼,说我们是妖孽之子,是村里的灾难。他们家死了牛死了狗全怪到我们身上,就连鸡被狼叼了也怪我们,我还没烧他们的屋子呢,怕他们?哼!”木离花瞪了眼夏无响,凶狠十足。

“姐姐,你会觉得我们长得像妖怪吗?那些人说我们是妖怪,我偷偷听到,爹娘死后,他们要把我们扔到山里,不过我很聪明,又和木离花一起回来了。从那以后,他们就当我们是妖怪。”温不花花见哥哥瞪起眼,不由看了看浅叶,眼中有着难过。

妖?她才是妖呢。美艳的脸扬起飘忽温柔的笑,浅叶道:“不,你们很可爱,我喜欢。”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的头发太黄,不是人?”

杂黄的发丝的确少见,和土狗的毛差不多。夏无响暗忖。

“不会呀,我的眼睛是绿的。”

你也不是人——夏无响眼神一暗。

“可是姐姐很漂亮,像仙女。”木离花嘴上犹如沾了蜜,至少,夏无响如此认为。

“仙女?”突地,浅叶笑出声,美艳的笑脸看呆三人。夏无响极少见她如此大笑,微感惊诧;而另外两个小子,则是流着口水,一脸痴迷。

说她像仙?呵呵,如果灵界的仙佛之类和妖界的花虫神王们听到这话,岂不要撕了她?她不是仙,只是一株不惹眼的草妖。叶晨沙未曾如此赞美过她,他只会温柔地盯着她,温柔地搂着她,体贴地与她一同玩耍。

“姐姐,我长大了娶你做媳妇,好不好?”小色鬼之一木离花擦擦口水,盯着她开口道。

“不好,姐姐是我的媳妇。”小色鬼之二温不花花不让兄长专美于前,硬要比个高下。

“我的,你没听过长幼有序吗?姐姐是我的。”木离花瞪向弟弟。

“我的我的,我比你聪明,我为大,姐姐是我的。”温不花花亦瞪向兄长。

“你哪里比我聪明?”

“我全身上下都比你聪明。”

“我才是……”

“闭嘴!”乍然的大呼顿住兄弟两人的争吵,夏无响睁开凶眼,杀意再起。他已经离他们远远的了,为何练练坐功也能听到他们的狂吠?

夜已深,月挂梢头,嘿嘿……是暗杀的绝佳时机。

“闭你个头,就是不闭!”兄弟俩同仇敌忾,动作一致地跑到坐定的男人身边,开始每日必修的功课——“两小儿辩日”。

“我大。”

“我大!”

“我是哥哥,是兄长。”

“我是兄长,是哥哥。”

“我——大!”开始比谁的声音大。

“我——大!”比就比,谁叫得最响谁就大。

在两人的争吵声中,隐隐传来“叮当叮当”的铃儿声,渐渐临近。

“叮当!”暗夜林间,轻不可闻的脚步正慢慢走来。

“叮当!叮当!”夏无响倏地掩住争吵的两人,目光扫向浅叶,看到她正好奇地侧耳倾听,“叮——当!”轻悠的铃声再次传来,不是幻觉。

倏地,叮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

“谁?”咧出凶残的笑,夏无响推开不知死活两兄弟,伸展手臂立起。不管是谁,正好让他出出数日的怨气。

慢慢地,在篝火所见的视线内,黑暗处走来一个……和尚?

“无量般若波罗密佛!”清朗的唱偈响起,迎着火光,一身百衲衣的年轻和尚走近,迈步似慢实快,转眼已来到四人身前。

和尚二十四五左右,浓眉剑目,虽然身着百衲衣、足登履草鞋,却自有一股飘逸味道。身后背负着竹篓,叮当声正从篓边悬着的骨铃传来。

不是草谷的人啊!夏无响有些失望。他对和尚没什么兴趣,加之庄舟的话适时窜入脑海——无本生意仍亏上加亏——眉一皱,他重新坐下,不想理会路过的僧人。

和尚走近,看到火上悬烤的兔肉,双手合十靠在额上,微微躬了躬。放下手掌后他并未赶路,反倒停在夏无响身边,“施主,请恕贫僧直言,你满身血腥味,已造太多杀孽。若是放下屠刀,息去心魔为时未晚。”

淡淡瞟了和尚一眼,夏无响闭上眼,入定。没有杀心,他也是温和的。

和尚见他闭目不理,苦笑摇头,重新迈开步子,继续赶路。经过浅叶时突然顿住了脚,侧首倾听着什么。随后,缓缓转身返回,待站立后,他开口:“般若波罗密,这位女施主,贫僧有一事请教。”

“大师请问。”见二子睁着大眼好奇观望,浅叶挂起微笑,身子向前倾了倾以示回礼,眼光在和尚竹篓边的骨铃打转。很特别的骨铃,不知用何种兽类的头颅制成,将头骨从中部切开,头顶凿洞挂上铃铛,声音十分清脆。

“施主可有害人之心?”

“大师为何有此一问?”收回打转的目光,浅叶和尚神色肃穆,似乎真想请教于她。但这个问题令她有些莫名其妙。

“贫僧只想知道,施主可有害人之心?”和尚坚持。

笑容挂在唇边,浅叶戏谑道:“如果,我说——有,大师会如何?”

“施主身上并无腥檀。”合掌于胸,和尚神色未变,“贫僧想劝施主一句,若流连世间,必为祸世人,贫僧有《大方广佛华严经》一卷,不知女施主可愿抄颂,广施于人?”解下竹篓拿出一册佛经,他双手递给浅叶。

抄经?接过他递来的佛经,浅叶眨了眨绿晶明眸,翻开一页。扫过数行后,掩上经卷递还和尚,道:“多谢大师,佛经还是留给有缘人去传抄。”

要佛经何用?她是妖呀,何须成佛?人类呀,总是六界不分,还自以为多有能耐呢!佛为灵,她仍妖,界不犯界!

和尚垂下双手,并未接过她递还的佛经,“这《大方广佛华严经》仍贫僧一年前亲手抄成,或可助施主寻得正道,还请施主收下。”

举书的纤臂曲了曲,收回。浅叶微微叹口气,正要再次拒绝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忽的低笑,笑声过后,阴恻的讽刺紧随从黑暗林间传出:“出家人,不老老实实在佛堂上颂经,却拿自己抄的佛经来送姑娘,敢问参的是哪门禅呢?”

这声音是……急忙回头,浅叶向林中张望,笑意在唇边扩大。那是天天在她耳畔低语的声音,熟悉呀……他来了,来找她?

和尚听到讽刺,仍是动静不惊,盯着林间走过的一白一紫两名男子,合掌躬身。

“叶晨沙!”不知为何,看他慢步从林间走近,她竟觉得惊喜。丢开佛经起身走向他,绝艳的小脸上挂着灿烂的悦笑,映着火光娇媚动人。

温柔的笑挂在白袍男子脸上,揽过袅袅纤腰,他举足挑起佛经打量,犹如看到稀奇玩意,随后将眼光移向怀中,“浅浅,你想读佛经?”

摇摇头,她否定。

“既然如此,还请大师收回。亲手抄的东西,别轻易送人。”白袖划出亮弧,佛经眨眼间飞射和尚面门,去势凶猛凌厉。

“啪——”准确接下飞射而来的佛经,和尚眼光微闪,当看到佛经上一只泥鞋印时,也只得叹气。他叹气时,紫衣男子扫过好奇观望的二子和起身站立的夏无响,儒雅一笑,“在下庄舟,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庄施主忒敬了,贫僧不为大师,不过苦行僧尔,法号念化虚空藏。”敛眉还礼,和尚一边拍着经书上的泥土一边看向神色不善的叶晨沙,“不知这位施主……”他刚才听到女子叫了声,听得真切,却不愿相信。

“叶晨沙。”男子笑望他,眼中感觉不到丝毫的愉悦。

“你就是……”瞅了瞅庄舟,再看看叶晨沙,念化虚空藏浓眉皱起,“莫非施主即是世人口中的杀手之主,浅叶组叶晨沙?”

“正是。”叶晨沙点头,“大师可想与叶某做生意?”保证杀无全尸。

笑脸依旧温柔,眼中却多了些阴冷。敢不知死活送佛经给浅浅,管他是和尚还是道士,他来者不拒。林子冷了下来,就见叶晨沙盯着和尚再无言语。突然间,篝火爆了爆,“噼”一声惊醒众人。

“叶施主,你戾气过盛,不妨将这本《大方广佛华严经》逢双日抄颂,感我佛慈悲之心。”念化拢了拢袖,惊觉自己双臂发寒。

奇怪看了他一眼,浅叶突道:“大师,为何你非得将这本佛经送给我们?”她不要,他居然转手送给叶晨沙,转得也太快了点吧!

“贫僧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吃的是百家饭,穿的是百衲衣,凭什么管我?”叶晨沙拂了拂袖,侧目,“或者,像你这种自诩正义慈悲的出家人,想在此杀了我,为世间除害?”

不愧是杀手之王,成天将杀字挂在嘴边上。他冷冷的抢白让念化的唇翕了翕,终究,他只是叹了口气,收起佛经摇头道:“叶施主,请听贫僧一言,妖、本、无、心。”

说完后,念化冲他们合掌以礼,转身迈步走进黑暗林间,骨铃叮当。直到铃音完全消失,浅叶方回首,看向叶晨沙。他的脸上依然带着笑,黑眼映着篝火跳跃着两簇晶亮。

“你……”任他的手环在腰间,她未觉不妥,眨了眨绿眸,决定开口,“你这次好慢。”

“浅浅,你没吃晚餐?”他并未回答她的疑问,倒是盯着火堆上的兔肉半晌。随后牵起她的手走火堆,不看夏无响一眼。

“嗯,正要吃。”任他牵着,她随口应道,待回答后方觉得不对劲,“叶晨沙,你这次好慢。”

“嗯。”这次换他随口应着,并无意回答为何如此之慢。拿起火边的小刀割下香浓兔肉递到她嘴边,“来,张口。”

乖乖含下他递来的兔肉,浅叶嚼着,待吞下后正想再度开口,唇边紧接着又是一块。唉,叹口气,她只得放弃,一心与唇边不曾间断的兔肉作战。直到确定她吃饱后,叶晨沙丢开小刀,缓缓道:“浅浅,你不是总嚷着不要我陪着自己出来玩吗?这些天可玩得开心?”

他早就追上她们的行程,知道她与夏无响就这么一路走着。夏无响的脚程并不快,特别是这两天,走一个时辰就要休息两个时辰,若是经过乡村小镇,还会特地逗留两日,好让她四下游玩。见她笑得开心,他也开心。原本只想跟在后面,当和尚掏出经书送她时,他突觉心火狂蹿,一时忍不住讽刺起来。

见到她,会以为她又如以往般瞪眼嗔怪,怪他不请自来。没想到,她竟然怪他……慢?

慢啊?她可知道,为了让她笑得开心,他必须强忍着上前的冲动,告诉自己不要动,不要想,只是看着她,远远的就好。而数日来的强忍,在她眼中却成了“慢”?她从不曾怪他慢过,这次,是什么让她有了慢的感觉?

以往总舍不得她离开自己的眼界,就算出谷暗杀,也必要时时借虚镜看她,他只想知道她在干什么,在晒太阳?在翻书?还是在休息?有没有想念他?啊,不能说有没有想念,而是,她是否有想过他,哪怕一时半刻也好。若是她自己出谷,他亦是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她,只想……只想让她的眼中映上他的身影。如此,会让他觉得她离他很近。

她不是一个妩媚艳情的女子,虽说容貌绝美,可她极少照镜,长长的发辫垂在身后,若不是他时常簪些轻盈的珠花,为她绑上头绳,只怕她是绝对懒得梳理的。

散漫,是她给人的第一感觉。

他人是否如此感觉,叶晨沙不知,但至少,他是如此。每每看着她,总是那么懒懒的,极少修炼,除了喜爱翻看楼中的藏书,与凡衣的护卫下下棋,便是趴在草地上晒太阳,或与谷中的青草麻雀树木自说自话,反正只听到她一人……不,一妖的声音,其他的妖精灵怪他是一个也见不着,也听不到。

将她囿于草谷,她也不过在最初的日子里缠着他问了问,他不理,她也就此作罢,眨着好奇的大眼径自欣赏草谷风景,完全是随遇而安的神情。她从不主动找他要什么,除了不让他陪着出谷。

唉,盯着她困惑的脸,叶晨沙有些无奈。

“你的意思……”听着他的话,浅叶俏皮侧着头,皱眉道,“你是故意让我一人出来,故意这么慢的?”

“不是慢,有无响陪着你。”掬起发辫放在鼻间轻嗅,他看了眼火堆另一边的四人。

“无响好没趣。”她毫不犹豫的指斥引来另一边低声交谈的两人注意,夏无响本就青黑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额上青筋暴起,直逼百年松树根。

“呵!”听她微带负气的抱怨,他笑了笑,问,“这一路上,你可有喜爱的东西?”只见她一路走着,对好奇之物不过拿起观赏,鲜少买下。

“有,那两个孩子。”纤指点点庄舟身边不吭一声的两人,浅叶扬眉。

顺着她飘动的衣袖,他看向二子。两人发丝带黄,分别扎着一根冲天辫,浓眉大眼中含着些许的害怕和不驯,见他望着他们,两人冲庄舟说了句什么,便同时望向他。上下打量后,他动了动唇,正要开口,突见庄舟蹲下身,一把抓向两人的腰带,开始脱衣。

“你干吗脱我的裤子?”一子眼中升起防备。

叶晨沙勾了勾唇,并不阻止,亦好奇他的师爷到底想干什么。

在二子的尖叫中,就听庄舟低声念着:“哪有男孩子叫什么花的?一个温不花花,一个木离花,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男是女。乖乖地别动,让叔叔看一眼,这可关系到叔叔日后如何用最适当的方式调教你们。乖——”

被人强行脱去裤子,会有人乖吗?答案当然是不能。于是,另一子见兄弟被欺,顾不得自己裤带的安危系于一线,捉住庄舟的手边拍边叫:“色鬼,放开我哥哥!”

“小鬼,别吵,我只想知道你们是男是女?”

“我是男的!”尖声叫着,快被拉下裤子的木离花急红了眼。

“好了,让我看看就知……”庄舟嘴里应道,手中动作并未停下。

“带回谷!”二子的尖叫惹来叶晨沙的阴鸷,突兀开口,他打断三人的拉扯。

听他开口,庄舟如被人施了定身法,随即放开紧捏裤带的手飞快转身,皱了皱眉疑惑道:“五少,你说带回谷……”

“嗯。”不管庄舟是否明白他应的是什么,叶晨沙的注意在嗯过一声后,又回到浅叶身上,“这一路上可有喜爱的景致?”

有会如何,没有又会如何?她以眼神询问。

“草谷地处陕西境内,没什么湖光江水的清幽景色,山林草原你天天能见着,想是腻了。如果……如果你愿意让我陪着,咱们往南方游山玩水一番,可好?”

他,可是在请求?请求让他陪伴?

浅叶凝着眉,迎着火光看向他。一如既往的温柔神情,瞳子因火焰跳跃闪出金色,两缕发丝飘垂于鬓角,随着他的呼吸轻晃。

他很漂亮呀!眨动眼帘,任他拉起小手轻吻,她无心去想为何他刚才的语气带有一丝希冀,放软身子靠在他怀中,点头,“好。”原

浅叶情深 4

作者:针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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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让无响回谷?”喝着龙兴碧罗春,浅叶看了眼支颌斜坐的叶晨沙,眼光随即转向茶楼四周。

昨晚靠在他怀中睡着,第二天睁开眼已经在龙兴镇的客栈里了。庄舟和那两兄弟不知何时尽释前嫌,两个小家伙跟在庄舟身后打转,眼中熠熠生辉,好像狗儿见到上等的骨头一样。夏无响的黑脸却消失无影,问过庄舟,才知昨夜就已回谷。

“无响这次想以浅小姐威胁五少,只怕他未料到,浅小姐可反制于他。而且,谷中还有大笔买卖等着完成,他留下何用。”庄舟摇头解释。

是在夸她吗?她只不过在夏无响打扰时施了小小的定身咒,让他动弹不得,若夏无响狠下心来真要伤她,她不敢保证能安然无恙。对上庄舟淡笑的眼,浅叶放下瓷杯,咬住唇边突然出现的梨,回送梨人一个谢意的笑。

木家兄弟坐在庄舟身侧,一声不吭得令人奇怪。他们在夏无响面前的话可多了,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缘何到了叶晨沙面前就如闷葫芦般?打量完茶楼的客人、小二、掌柜和楼梯后,浅叶已吃下五六块梨果,正想着够了,就听叶晨沙冷冷哼了声,对庄舟道:“为什么茶楼里有这么多人?”

茶楼本就供行人休息解渴之用,人多了掌柜才高兴呀,他们不也是上茶楼解渴休息的吗,他的问话好奇怪?浅叶眯起眼,不太理解,也无心多问。

扫视茶楼,庄舟唇边挂着笑,低声道:“五少,左边角落处那位灰衣公子,属下曾见过一面,江湖上人称‘厌武书生’施大,为人阴晴难定不辨正邪。他邻桌的三人倒是面生,此三人呼吸沉缓,应算得上高手,其他茶客不过是些走卒贩夫。”

尽职为主子解释着,庄舟脸上并无骇意。高手又如何,若是没有敌意,两方相安无事,若是故意找碴,那就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这种事他可是路熟径通的行家里手。

“艳舞书生?”奇怪的称号引来浅叶凝眸,“你是说那个灰衣的长发男人跳起舞来很……美艳?”怎么看也不像,长得虽然秀气,却称不上美艳,脸下还有一圈青髭呢,比不得叶晨沙漂亮。

“不是跳舞美艳。”咳出口中的茶,庄舟忍俊不禁,就连叶晨沙亦拉出越来越大的笑弧,“他自言极厌武功,与人交手只是一味躲避,偏偏无人能伤他,故江湖人送他一个‘厌武书生’的称号。”

“他姓施名大吗?”很没气势的名字。

“不,他应该有名,但自他出现以来,只道自己姓施,家中排行老大,为了叫得方便,人多称他施大。”

浅叶听着庄舟解释,眼角不受控制瞟向被称为施大的男子,适巧对上他梭巡的目光,却见他先是一呆,然后眉目突皱,视线越过她看向身后。

他在看……叶晨沙啊!侧首看向身边的男人,浅叶视线重回他脸上,小手慢慢盖在他唇上,轻轻打着圈,一寸一寸移到左颊,再一寸寸移到右颊,明眸中闪着满意。比起施大颌下的一圈青髭,还是他的脸上光滑,不但看着舒服,摸着也舒服。

“浅浅?”她突兀的举动并未惹他不快,只是奇怪她为何想亲近他。

“叶晨沙,不许留胡子!”虽说他总是将脸上弄得干净光滑,今日见了其他男人脸上的胡碴,她实在很怕有一天他也会如此。

趁着小手在脸上轻抚,他咬着如飞燕跃水的纤白细指,含笑点头,顾不得他人好奇探研的眼光。

她第一次主动向他要求,他怎会不答应?至于施大盯着他不放的眼,邻桌三人袖中暗暗紧握的拳,楼中客人自以为低声的窃窃私语,实在很不值得在乎。

正当茶楼中一片嗡嗡声,空中乍然划过一道细微的声响,等人们听到一声“咔啦”,就见到一只竹筷钉在白袍男子桌前,只差半寸便可刺穿他搁在桌上的手。

原本抚摸男子的美姑娘顿了顿,拔起竹筷打量起来。紧接着,一道缁色人影从角落飞跃而起,手中的大刀夹着呼呼气流,砍向白袍男子。

白袍男子笑拥美姑娘,面对飞来的大刀一动不动,活像飞来的不过是只苍蝇。就在众人惊呼悬于口边之际,大刀似乎被人凌空捏住,硬生生拐了方向,“当”的一声砍在茶楼木柱子上,拿刀的人连带着被甩撞上木柱,在地上滚了五圈。

“可恶!”滚完五圈的缁衣青年狼狈抓起,抚着发麻的右臂低咒。他正是施大邻桌三人中的一人。

“阿心住手。”略显年长的缁衣男子叫住爬起欲再冲的青年,掏出银钞放在桌上,慢慢站起转身,走向叶晨沙,“白衣冠面,玉带青草,请问阁下可是浅叶杀手之主叶晨沙?”

原本带笑的脸淡下,叶晨沙仍在笑,却不达眼里,“找叶某何事?”言下之意已然承认自己正是杀手之主。

“十年前,奉化城梁燕山庄八十五条人命,可是阁下所取?”缁衣男子年约二十,腰间悬着纹龙青玉剑,左脸一道丑陋的疤痕破坏了他淡漠有礼的形象,平添一抹痛苦。

“梁燕山庄?”手指在桌上扣了两下,叶晨沙看向庄舟,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那梁什么燕的是哪棵葱”?

吸了口气,庄舟眼一转,开口道:“梁燕山庄,奉化两大山庄之一,以轻忽缥缈的飞燕剑法闻名江湖,十年前因得罪仇家,全家八十五口全部被人割破喉管失血而亡,官府只见尸首不见凶器,将其列为江湖仇杀,一年后案卷束之高阁,再无人问起。”

“割破喉管?”听庄舟说完,叶晨沙倾头思索片刻,似乎有了印象,“八十五吗?我记得……应该是八十六。”

他的话无疑承认了缁衣男子的问题,刀疤微微抽搐,男子身后的青年面有愤色,刚才偷袭的青年亦是皱眉生怒。

“想必阁下就是八十六中漏掉的一人。”听了叶晨沙的话,庄舟只有按额抚痛的分,“不知如何称呼?”

“梁间燕。”抽出长剑,男子挽起剑花,剑尖停在叶晨沙鼻间两寸处,“叶晨沙你记下,今日杀你的,是我梁燕山庄的梁间燕,见了阎王可别喊错冤叫错名。”

梁家老头为儿子起名也真简单,如果没记错,当年死了的梁家当家应该叫梁上燕。庄舟缀口茶,暗忖着,见叶晨沙满不在乎,他也不便多语。

梁间燕举成剑字诀,正要刺向叶晨沙,身边却传出一道颤抖却绝对坚定的声音:“这位客官,你们若要打斗,还请离开我这小小茶楼。在下小本生意,经不起各位大侠的雄风剑气。”略显臃肿的中年老板哈着腰,眨着可怜兮兮的泪眼哀求。

听了他的话,梁间燕怔了半晌,才缓缓收回剑,冲一脸事不关己的叶晨沙道:“有胆就与我去无人处,本公子今日定要取你性命,以慰家父家母在天之灵。”

叶晨沙动了动,在座客人都以为他接下了挑战,却不想他只是调整坐姿,根本当梁间燕在犬吠。

“叶晨沙,你欺人太甚!”他全不在乎的神情激怒了梁间燕,顾不得茶楼老板的哀求,挑起剑式直直刺向他。

在他脚尖跃起时,身后两名青年同时扑向庄舟,一人一边制住他的手臂,阻止他出手。名唤阿心的青年心中明白,刚才那一刀之所以硬生生拐了弯,全是庄舟袖中射出的银丝作怪。

“啧!”不耐烦地别开眼,叶晨沙推开浅叶,身子顺着剑势后倒,险险避开,两腿同时飞旋踢飞青剑。待众人眨眼过后,他已抱着浅叶跃出茶楼。

“呼——”见着不对劲的茶客银子也顾不得付,轰然一声全冲向大门,逃命要紧。转眼间,茶楼里只剩名为“厌武书生”的施大。

将浅叶放在安全处,叶晨沙迎向来势汹汹的青剑,左避右闪就是不与梁间燕正面打斗。街上行人见此情形,早躲在巷口拐角处观望,一时间竟在街道上空出大片场地。

一白一缁两条人影在街上交错飞跃,每当缁影离白影短过三尺,白影立即退后,根本无心过招。约过了三刻,梁间燕突然停下,胸口轻喘怒视叶晨沙,而叶晨沙淡笑在脸,气定神闲。

孰高孰低,孰强孰弱,躲起观看的人们心下已明。

正当众人猜测事情会如何发展,就见梁间燕急转身形,凌空飞跃时,手中青剑刺向檐下观望的浅叶。

她可以躲开这一剑,也能轻易躲开。可,身后有人抱住她,令她一时无法动弹。此刻,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影跃到眼前,绿眸中的剑尖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一剑穿胸!

翦眸翕合数下,绿眸呆呆地看着鲜血自穿胸过而的剑尖滑落,滴在她掌心上。血剑离她鼻尖三寸,贯透的不是她的胸,剑上滴落的温热之血也非她的。

胸口受下一剑的,是原本五丈外气定神闲的叶晨沙。此刻,他的微笑不再,脸上全是厉狠之色,却并无痛苦。

“哼哼哈哈!”激动的笑声扬起,梁间燕得意狂笑,手腕使劲送出剑柄,让整支剑完全没入胸膛,“有人告诉我绿眼姑娘是你的罩门,今日一看果然不假。叶晨沙,你死也瞑目了。”言毕抽剑回身,带出一抹鲜血飞扬,洒落地面。

不等叶晨沙倒地,他转身正要召回困住浅叶的青年,“阿意,放开——”

“公子当心!”心慌的大叫来自从背后抱住浅草的阿意,他放开浅叶挺身护主,无奈,叶晨沙更快。袍底青草飞扬,梁间燕手中的血剑转眼易主。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剑身划过颈间,留下一阵冰凉寒意。

“你……”脖子上传来流淌的水声,梁间燕不可置信地伸手摸向劲间,沾到鲜红的血液。

“八十六,齐了!”青剑随着叶晨沙的急速舞动,幻化出绚烂的剑花,使得青剑带上灵气,震着空气隐隐传出低沉龙吟。

“公子!公子!”阿心阿意齐齐扑向倒地的梁间燕,无奈早已气绝。眼眶泛红,两人冲叶晨沙大吼,“魔头,我兄弟二人今日败在你手里,要杀就杀,二十年后又一条好汉。”

在两人怒吼时,身后突然射出两道细亮的银丝,缠上他们的脖子,阴森的语气在白天听来也不禁让人心生颤意,“你们……好大的狗胆。”

庄舟扣紧袖中银丝,正要曲指使力,却听到叶晨沙道:“够了,数目已齐。”

浅叶组杀人分单量和批量,单量针对某一人,批量则是针对某一组织或全家。全家对杀手而言仅是一家老小,仆从例外;因为家仆并未算入酬金内,杀一家仆,自损黄金千两,故浅叶组灭门时从不杀家仆。别看梁燕山庄一家八十六口,怪只怪梁家生得太多,待人太苛刻,八十六口全部从梁姓,叫当时的他如何分辨谁是家仆,谁又不是家仆。

今日,他未有杀心,若是仅与他斗剑,梁间燕不会死。要怪,就怪他信错了人,压错了筹码。敢伤浅浅的人,死不足惜!

掌心的血带着温热,炙痛了她的手,也烫上她的心。

受了重伤的人不是应该气虚无力,唇白脸黄病恹恹躺在床上休息吗?更何况,如他一般凶残的男人更该一口气喝下黑苦的药汁,然后面不改色躺下休息,而不是将头埋她劲间厮磨,轻咬慢啃小声咕噜的行径只是不愿喝下熬了两个时辰的浓浓药汁。

“你喝不喝?”别指望她会气急败坏,或软哄硬诱,这向来不是她的特长。

“浅浅,先放下,待会再喝。”一手搂着她,另一手接过她小心平端的碗,叶晨沙非常随意地向床边凳上一搁,摇晃的力道刚好洒出大半碗。

药汁沿着光滑的凳面滴下,盯着黑汁融入床边的毛毯,浅叶回头看他,“庄舟熬了两个时辰,你不喝他会生气的。”

没有生气,她只是陈述。

昨日一剑贯胸,剑身从他的右肋穿过,伤及肺脉,幸好胸骨无事。若不是他自己点穴护脉,加之施大极时相助,他现在哪能有气力说话。而他,却是在一剑划过梁间燕的脖子后,才想到要为自己止血,那时,身上早因气息涌动染上赤红。当她惊觉掌中热烫的血珠来自他时,他却倒向庄舟。

毕竟当街杀了人,为了替他治疗,也为了免去官府的麻烦,庄舟依了施大的帮助,吓走梁间燕的小童后,扶着叶晨沙来到城外一间幽静的宅子。施大是这宅主的朋友,宅主见他衣上染血,除了第一眼的惊诧,倒也热心地空出一间厢房。

在她面前,他一向洁白干净,总爱穿一身白袍,因经常坐在草地上,他的身上总带着淡淡的青草涩味。如今,穿着一件白色中衣,长发披散,唇色淡白,敞开的领口隐隐可见雪白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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