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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针叶 当前章节:148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1:30

“那些人是谁?”想象力真是丰富,他长得很目赤唇裂吗?

“是村里的婆婆大娘,还有说书的先生。不是我们说的,不是我们!”赶紧撇清关系,就怕叶晨沙一个不爽,杀了他们泄愤。

轻哼一声,叶晨沙不再看他们,抬手指了指戏台道:“快开始了。”

经他提醒,浅叶将心思调向戏台,没看到温不花花如释重负的表情。庄舟看了看躲在身后的小人影,摇着头移步到船头。

“我长大了要做杀手。”没了安全盾,温不花花慢吞吞挪到舫边,嘴里嘀咕着。

“我也会是杀手。”加重“也”字,木离花看了眼弟弟,走到船边观戏。

“我会是个赚很多银子的杀手。”温不花花跟着他趴在船沿上,自动远离相拥的男女。

斜视一眼,木离花皱眉,“我是个赚很多金子的杀手。”

“你非得和我争吗?”温不花花拍栏而起,一扫刚才的气弱模样,可惜,他坚持得并不长,转眼便蹲在角落处,小肩膀一抽的一抽的,似受了很大打击。

“怎么了?”弟弟如此“孬样”,哥哥当然得身表关切,顺便嘲笑一番。

“为什么总是瞪我?呜……我又没抱着姐姐,为什么瞪的总是我……呜呜……五少偏心,姐姐也抱过木离花呀,为什么不瞪他……”

“你说什么?”木离花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小手支颌,用心分辨哭泣中夹杂的话语。等到听得明白,他不禁嘲笑弟弟的胆小,“你就为五少……”

不对劲!突然顿口,木离花感到身后射来两道冷寒的视线。

心头为何突然发颤,就连支着下颌的手臂也开始发软?为什么……呜,五少也开始瞪他了?!

“庄管事这两天好像有心事。”偷偷摸摸的声音从柱子后飘出。

“他前天接到一封飞鸽传书后就变成这样。”柱后探了个脑袋出来,闪了一闪后飞快缩回。

坐在船头的庄舟以眼角看到交错偷觑的小脑袋,翻个白眼招手,“不抖啦?”方才两人抱成一团缩在船尾,抖得比筛糠还厉害,现在倒有心情与他油嘴滑舌。

“你在头痛什么?”木离花好奇。不是他细心,这个动作太常在庄舟身上出现了。

“唉,浅叶谷的景致可比这儿胜千倍,崇山峻岭一望无涯,遍地青草葱绿可爱;还有成堆的麻雀……”一言蔽之,他想回谷了。凡衣三天一封催返函,他这主子却游山玩水乐不思谷,叫他如何不头痛。

“是回你常说的那个浅叶谷吗?”温不花花蹲在身侧,一边看戏一边问。

“对。”

“我刚才听姐姐说,再玩三天就要回去了。”默静半晌,木离花突然道。

“刷——”揪过他,庄舟急问:“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听说的?”

“咳……就是刚才。”天哪,想勒死他。

“真的?”这两个小子不是逗他开心吧?

“真的真的!你可以放开我的脖子了。”木离花蹬腿开始翻白眼。

看着舫边赏戏的主子,庄舟压低声音求证:“没骗我?”

“没有。五少亲口说的,划三天的船,第四天启程回谷。”放手放手,还不放手?

 “唉——”猛地放开衣襟让他掉落船面,庄舟坐回木椅,开始觉得湖上风光不错,戏子的猴耍似乎也听得进去了。但,好心情只维持了一刻,就见他瞪着湖边的两个戏台,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吐出一句:“这是人听的吗?”

鄱阳湖碧色如春,湖上画舫相连,湖边行人匆匆,自有一番热闹景致。

然而,七月初十的鄱阳湖畔特别热闹,因为戏子与和尚根本是铆上了。这边正旦唱着关汉卿的名作《诈妮子调风月》未歇,那边老和尚声如洪钟地开始了佛法讲道。一时间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叶晨沙十分同意庄舟的话——这的确不是人听的。

这边,一阵密集的锣鼓后就听正旦唱:“俺千户跨龙驹,称得上地敢望七香车。愿得同心结,永挂合欢树……”

那边,一声“嘤嗡”闷钟回荡后,老和尚开讲:“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烦,越听越烦!最后,叶晨沙掏着耳朵忍不住——

“浅浅,还要听吗?”

“要。”全副心思放在戏台子上,浅叶挥着小手打发。

“真的这么好听?”不是味地盯着乱挥的手,叶晨沙有些后悔答应了游湖三天。

佳人根本无心理他,心思正随着正旦移动。

“唉!”轻不可闻地叹了叹,他盯着那张艳丽小脸——发呆。她赏戏,他就赏她吧。

就在叶晨沙与庄舟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道黑影轻轻地跃过水面,借着湖上船只的掩护跳上画舫。四下观察,看到叶晨沙后,来人举剑毫不犹豫刺向他。

察觉身后突来的剑气,叶晨沙怀抱佳人,姿势未动,人却左移一丈。来人似乎知道一剑不中,身形在空中突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抱着佳人凌空飞旋,叶晨沙落到船头,打量偷袭的来人。一身劲装黑衣,精壮的身体,面蒙黑巾,典型是杀手的打扮。较为奇怪的是他的眼上也蒙着一层黑纱,遮去整张脸,分明不想让人认出。面罩下吐纳轻缓,并非一般武林人。

“我在几年前杀了你家什么人?”不等黑衣人开口,叶晨沙将浅叶推到身后,抢声先问。

他真的烦了,那些寻仇的人一开口就是数年前他怎样毫无人性地血洗哪里,他们今日来就是为了报当年的血海深仇;报杀父仇的,报杀师仇的,也有报灭门灭族之恨的。弄到现在,不管是不是他杀的,也不管是不是浅叶组干的,死了徒子徒孙地全找上他。那些武林正道则自诩是除恶扬善,拿着鸡毛当令箭。

黑衣人听见他的问话,身形怔住。

“我杀了你爹娘?杀了你师傅徒弟,还是杀了你妻儿?”叶晨沙再问。

黑衣人怔过后,一声不吭地刺向他,不见血不罢休。

双眼一眯,直接迎向冲来的剑身,在鼻尖撞上前,叶晨沙身影如鬼魅般侧身一闪,滑到黑衣人身旁,右掌成刀向他小臂一劈,长剑“当啷”一声落地。黑衣人见长剑震脱手,当下换成拳法近身搏斗,拳拳生风一招快过一招。

见他使出拳法,叶晨沙唇边溢出一声嗤笑,“好,我就陪你玩玩。”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继跃上舫顶,旁若无人地打斗起来,精彩时竟引来其他舫上的叫好声。

“你不帮忙?”点点庄舟,浅叶奇怪他事不关己的态度。

“五少不是说了,他正陪那人玩玩?”仰头看着两条缠斗的身影,庄舟完全不急,反倒命木离花捡起宝剑收好。

“那个黑衣人……”学他抬头,浅叶盯着你一拳我一掌的两个人,越看越觉得黑衣人体形眼熟。

湖边,无论是唱戏的旦角还是颂经的和尚,包括摊贩和行人全都停下口中手中的事,目不转睛地看着突然窜出的两人,脑袋随着他们在湖上的跳跃转动。

正斗得耳酣脸热之际,又一道身影从一条画舫上跃起,轻轻来到浅叶等四人观战的船头。

此人玉面金冠,足蹬软靴,紫金锦袍上绣着腾云幻兽,对自己的容貌并无遮掩。趁着人们只顾看空中交缠的人影,轻佻的眼勾起邪笑,他用左手在四人身后凌空画个半弧,然后冲四人的背影各点上一点,轻轻吐出:“定!”

随后,飞快地抱起浅叶,冲正面对着他的黑衣人点头示谢,又以口形道出“谢谢”两字,转身闪逝。来得快,走得也快。

等叶晨沙回旋转身看向船头时,只见到船头呆立的三人,那抹纤影不知所终。

“怎么回事?”

白袍男子懒洋洋地趴在舫栏上,矫健的身形如暗夜休息的豹子,看不出丝毫紧张。真的,完全不紧张,就连问话的语调也是湖平波静,一派祥和。

他的浅叶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他放在手心怕飞、含在嘴里怕化的浅浅,就这么不明就里地在光天化日下消失了,而那本应该有所警觉的万能大师爷却黑着脸说不出一字。

情况似乎颠倒了,黑脸的不应该是他叶晨沙吗,为何换成了庄舟?

戏子重新登台、和尚另开新经,这些不关他的事。就连周遭船上偶尔射来的好奇目光,他也能视若无睹。惟一,庄舟黑比乌梅的脸,让他忽视不得。

“要我再问第二遍吗?”转身倚着侧栏,叶晨沙挑眉看向庄舟。

“属下失职。”整张俊脸全部木化,庄舟咬牙回他四字。

着了别人的道怪不得他人,只能说自己修为不够,功夫不到家被人暗摆。当时只顾着欣赏主子的翩然风采,浅叶站在身后也未多加注意,等到察觉身体无法动弹时,只听到身后衣袍掀起的轻响,待身体回复知觉,身后也只剩空荡荡的船尖了。

准确地说,来人的功夫实在不怎么样,单看定住他不过数个瞬间便知。但来人够轻,也够快。身为杀手,庄舟很清楚瞬间的机会代表什么。一瞬间,可以杀人,也可以被人杀。虽说叶晨沙能用虚幻之镜找到浅叶位置,他的失职却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抹不掉。很好,他不用混了,回谷直接剁了自己做草肥,以谢护主不力。

“我不要你的失职。”一句失职有何用。与庄舟的黑脸相反,叶晨沙白皙得近乎……森冷。阴恻恻地看向坐在船板上喘气的黑衣人,他缓缓走近,“怎么,不肯将面罩脱下来,你还想玩?”

发现浅叶不见后,黑衣人就被他一脚给踢了下来,那一脚既狠又准,当场让他口吐鲜血爬不起来。看他在船板上挣扎,似乎不想放弃。

“还不肯开口说话?”一脚踩在黑衣人的膝盖上,叶晨沙勾起微笑,以四人均能听见的声音道,“无响,乖乖地待在浅叶谷杀我不好吗,跑到外面来锳什么浑水?”

“喀嚓!”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伴着他的说话,黑衣人的大腿自膝盖处齐齐断为两截。

粗重的喘息响起,黑衣人咬牙就是不肯开口。冷眼看着黑衣人挣扎,庄舟敛下眼,藏住闪逝的不忍。

当叶晨沙抬起脚,轻轻放在黑衣人完好的另一边腿骨上,黑衣人终于吐出三个字:“不是我。”

“不是你什么?”笑容浮上残忍,叶晨沙负手而立,问得轻幽。

“我、我不认识那个穿紫衣的。”一把拉下面罩,方正的脸正是夏无响。浓眉因痛苦而纠紧,神色仍是一贯的桀骜凶狠。

“不是你故意缠着我,让他人有机可乘?”若不是见他练了新的招式,他怎会兴起戏玩之意,又怎会丢下浅叶让人虏走?不管是什么人,不论是什么目的,都已经成功地挑起了他的杀心。

“不!我要杀的是你叶晨沙,不是别人,只是你!”斩钉截铁的话毅然脱口,夏无响直视他,眼中一片坦然。

对视良久,叶晨沙收回脚,“你又败了。”此句一出,意味着夏无响仍是浅叶组赤草统领,刚才的打斗不过是寻常小事,不予追究。

“谢主人。”微微颔首,夏无响查看腿骨的断裂,暗想着又是两个月的不便。

来回在船上踱了数步,叶晨沙低声自语:“这次是要快点还是慢点……现在就去,不行,太快了;待太阳落山再去,啧,也不行,时间太久了。”

他奇怪的行径让在场四人瞪圆眼,以为自己眼花。揉一揉,再看——白袍男子仍在船上踱着,口中自言自语,双手不时轻拍,下一刻却摇头否定。

“主人?”夏无响最受打击。

“好!”突地停下旋转的身子,叶晨沙拍掌大叫。

“好什么?”浅叶无缘无故失去踪影,他似乎一点也不关心不着急。四人心中升起同样的疑问,随着他的叫好茫然接问。

不理会四人,叶晨沙举掌如托,掌心升起的雾气聚拢、凝固,形成椭圆的虚镜。镜中——浅叶温顺地任那人抱在怀中,脸上并无挣扎反抗,绿眸正四下乱看。抱着她的男人,正是当日在酒楼外的紫袍人。

相较于诧异满面的三人,庄舟的黑脸缓了缓。死盯着虚镜,袖中双拳紧握,恨不得将镜中飞奔的人剁成肉酱喂麻雀。

“他是谁?”坐回卧椅看了片刻,叶晨沙皱眉,双手负胸自喃,“他的跳跃方式太奇怪了,不像轻功。”

“这……”咽下口水,夏无响开始觉得自己的目标定得太高,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叶晨沙到底有多少稀奇古怪的功夫没使出来?浅叶谷藏书甚丰,多为武学秘笈,刀剑拳枪棒应有尽有,暗器长鞭各类轻功堆得满地都是,只要他们想学,随便捡哪本都行。外人都以为浅叶谷是个堆满白骨的地方,哪想到根本是个世外桃源。他要杀叶晨沙,最初只想成为杀手之王,渐渐地,居然喜爱上浅叶谷,想拥有这块灵秀之地。说是杀他,其实他的心已经开始动摇。

不是吗?他早已拿着“不是叶晨沙的对手”这个念头打击自己,今日看着他的掌中浮出古怪的镜子,这个念头更甚。这个男人根本当是他打发时间的乐趣,亏他还窃喜盘算着如何如何刺杀他,真是愚蠢到家!

“庄舟。”一声大叫打断了夏无响的自我唾弃。

“属下在。”他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取那男人的性命。

“去查查这人,太阳落山前。”言简意赅。

“是。”木脸起了变化,与叶晨沙的阴冷如出一辙。

虽然只剩两个时辰,但他能查到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顺便将他祖宗二十八代也掀个底朝天,全部挖了做草肥。

“你要带我去哪儿?”闪逝的风景令她颇颇回头,分神看了眼抱着她奔跑的男人,浅叶顺便问一问,那语气听起来的确是很顺便。

刚才莫名其妙地被他定住,又莫名其妙地被抱着走,她应该怎么反应?尖叫?嘿,这可不是她会做的;哭闹?这种事情太陌生了,她当然也不会为之;挣扎?也对,被一个男人肆无忌惮地抱在怀里,她就意思意思地挣扎一下好了。

“喂,放开我!”搁在男人手臂上的腿踢了踢,却不怎么使劲。

“小美人,我不叫喂。”男人放慢速度,停在一座华美的宅院外。

抱着她走入早已敞开的大门,浅叶的心神立即被院中华丽的景致所吸引。回廊边种着一排名贵的牡丹,其间隐隐躲着不成气候的小花妖,基于同类原则,她非常有礼地扬起微笑,引来花枝一波轻摇。穿过回廊是一片假山园林,垂柳成阴,华服下人穿梭其间,见到男人纷纷躬身施礼,对他怀中的她也是好奇有加。

“到了,美人儿。”放下她,男人的金冠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四下打量,她不禁惊叹宅子的巧夺天工。比起浅叶谷的阁楼亭台,这院子华丽得有些过分。

她不喜欢这儿。浅叶肯定。

院子的确精致,假山下绕着一圈绿水青波,池中可见金红的双头鲤缓慢游动;院中栽种着的皆是花王花后,个个是妖中极品。但,这儿没有草,就算有,也是铺在地上给人践踏走路使用,得不到人的重视。

既然讨厌这儿,她还是回叶晨沙身边好了。打定主意正要离开,浅叶身后传来一声……不,是一群娇嫩的清啼:“爷,你回来了!”

香风拂过,五六个华服艳丽、满头珠玉的大美人蜂拥而上,硬是将她挤到三丈外,她们则拥着男人软言轻娇,看似抱怨实则撒娇。男人一个个地哄着,脸上的笑不曾消失过。

果然是不宜之地,还是快走的好。抿着唇,浅叶绕过一群调笑的男女,往来时的回廊走去。

“美人儿,你要去哪儿?”男人叫住她。

听到男人的叫唤,那群美人终于发现院中多出一人,不由好奇,“爷,她是你新看中的?”

“对。”男人点头。

“她……好像和咱们不同呢。”

“哈哈,你们个个都是不同的,若要相同,我要你们干吗?”男人似乎很狂傲。

“爷——”娇呼此起彼伏,听得浅叶皱眉不已。

顾不得理她们,她脚步未停。幸好叶晨沙没在谷里养这么多花啊鱼啊的,身上也干净清香,不似这儿香气浓郁得令人掩鼻。

“美人儿,你要去哪儿?”

只顾低头走路,浅叶“咚”地撞进男人怀里,闻到一丝怪异的味道,“你……”惊诧抬头,一把抓过男人的手肘,她低语,“你是谁?”

男人的身上散发着兽类的气息,而且,是千年怪兽。

“看来美人儿终于发现本尊的不同了,哈哈,好,你日后就在这儿住下,跟着本尊不必千年修行便能为所欲为,六界无阻。”男人顺势搂过她,往那群女子走去。

“放手。”诧异自己的厉声,浅叶滑过男人伸向腰间的手,退开三步,“你我互不相干,我要回去了。”她讨厌这个金冠男人。

“回去?你要回哪儿?”男人当她说了个笑话,“你要回那个男人身边?美人儿,他配不上你的。”

“谁说他配不上我?他比你高比你香,比你温柔比你漂亮,比——”天啊,她在说什么?捂着嘴,浅叶皱起的眉心不觉展开,脸上升起红霞。

“你拿那个小小的人类与本尊比?”男人的唇角微有抽搐。

“本你个头,叶晨沙就是比你好。”学着大小黄花的口头禅,浅叶放开捂在脸上的手大叫。

“叶、晨、沙?”咬牙吐出三字,男人似乎受了打击。

“啊,爷别生气!咱们也听说了,好像有个叫叶晨沙的魔头,他比怪物还凶!”头戴粉色珍珠的红衣美人赶紧上前安慰。

“听说他建了个浅叶组,好像专做杀人的事。爷你是知道的,人类寿命短,却总爱在那儿胡闹,别和那男人一般见识。”白衣美人加入安抚。

“是呀是呀,我也听那些下人说了,这一带的人只要听到浅叶组或浅叶令什么的,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蓝衣美人补上一句。

“浅叶组?”男人享受着软玉温香,面色仍有抽搐。

“可能就是叶晨沙姓叶,所以就叫什么浅叶组啦,人类就是这么奇怪的,爷你……”

“不对!”带着怒气的娇喝打断红衣美人的安抚。

“什么不对?”众人齐齐看向叉腰的绿衫女子。

“浅叶……浅叶是我的名字,不是因为他姓叶。”叶晨沙姓叶关她们什么事,六百年前她就叫浅叶了,这些花妖会不会说话啊,还是被男人养在院子里变笨了。

“你叫浅叶?”众美人不信,男人则勾起唇,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看什么?”放下叉在腰间的手,浅叶回瞪。呵,常看到叶晨沙瞪人,她学学也无妨。

“那人似乎……很爱你呀?”金冠在太阳下摇了摇,男人眼中升起浓烈的兴趣。越是他人喜爱的东西,他就越想弄到手。

爱她?浅叶本就瞪圆的眼瞪得更大。

哪里爱她?困她在低幽的草谷,让她的名字染上血腥,这叫爱她?她喜欢看书,他就找来成堆的书压她;她喜欢在地上睡觉,他却强行搂她睡在床上;她一天只吃一餐,他硬是将她喂三顿;她想一人清静,他却总能在此刻缠着她;她喜欢与麻雀说话,他就命人捉了谷里所有的麻雀下酒……这叫爱她?

可,他的确很宠她。为了让她不被胡子扎到,他的脸上永远光滑;为了她一时的兴致所来,他会花整天的时间陪她玩泥巴;为了不让她受伤,他愿意用身体挡住刺来的剑,宁愿自己满身鲜血也不要沾在她身上。但他永远只会适度地满足她的好奇,却从不放纵。

他只是宠她,进而有点喜爱她吧,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绝对不会有过剩的情感。他会爱她?很爱她?

不!浅叶摇头。

“美人儿似乎不信?”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妨,本尊最喜欢他人的心爱之物。你,本尊要定了。”

他可是爱极了这位美姑娘,美貌在其次,她淡然缥缈的神情倒相当吸引他。当日在茶楼见着便心痒,可总见着那白袍男人跟在身侧,今日趁有人引开白袍男人,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躲开他意欲抚上脸的手,浅叶拢了拢袖,记得自己正要离开这儿。

“不好了、不好了,爷——”凄厉的叫声自回廊传来,随着尖叫,一人连爬带滚地跑了过来。

“什么事?”男人眯眼。

“那个……那个……”仆人脸上全是灰,神色慌乱,“那个男人说……”

“说什么?”廊外又传来数声尖叫,均是叫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你死定了!”一道灰影被人踢进院子,廊门外飘进一句清朗冷冽的招呼。

浅叶情深 7

作者:针叶

7

一场诡异的厮杀,展现在精美庭院内。

浅叶被那群美人拉着躲在假山后,眼睁睁地看着叶晨沙夹着凌厉的杀气袭向金冠男人。院中其他仆从早已被满身杀气的男人吓到,哪还有胆观战。

廊门口,两条人影静静地看着。廊外满地哀号,正是他们的杰作。紫衣男子眸中露着凶狠,灰衣男子却满脸趣味。

被拉到假山后的浅叶看到两人,不觉奇怪。那人怎会出现在这儿?庄舟跟着叶晨沙不稀奇,那跳舞书生怎会也来了?真是奇怪,才不过一会儿工夫,这些人全集在金冠男人的院子里了?她猜疑了一阵,但不及深想,眼光已被轻喝打斗的两人引去。

就见得两道人影在院中交错跃起,人影的每次交错,叶晨沙的白袍上便会多出一条血迹,而男人的脸则更添几分狰狞。数十次的交峰后,叶晨沙突然直接重击,一脚踢伤那男人的鼻梁。

“你好大胆!”狂怒声起,男人以手拭了拭唇角,见到自己的血后狞声大叫,“我要杀了你!”怒吼声自空气中流入耳内,竟能感到庭院的微微颤抖。

“这正是我要说的。”邪佞的眼不为吼声所动,叶晨沙眼角瞟向假山,冲凝眉探头的小脸一笑,完全不把叫骂的人放在眼里。

山后的小脸呆了呆,移开眼。

看到两人眉目交缠,男人突然扬起怪异的狂笑,轻柔地舔了舔唇边的血丝,用极慢的速度阴沉沉地道:“你会为今天让本尊流血而后悔的。”

“是吗?”以眼角瞟他,叶晨沙连眉毛都是不屑。

“哼哼,你们应该庆幸,庆幸能见到本尊真实的样子。”

阴沉的笑隐去,淡紫色的雾突然出现,慢慢萦绕在男人周身,勾出异于人类的朦胧形体。待紫雾凝结成形,男人……不,原本金冠玉面的男人已退去人身,现出兽形。

紫鳞披身,其间金纹交错,尾短无毛,无犄多须,四肢与颈间生长的鬃毛蓬松似火焰,宛如腾云破空。狂傲,藐视一切——这,是什么东西?浅叶瞪圆大眼,稀奇地盯着院中出现的怪兽。以她六百岁的妖龄居然没见过此等兽类,今日真是开了眼界!

叶晨沙眯了眯眼,不急着厮杀,反倒负起手来上下打量,“又是什么东西啊?”他不会在几年前杀了这家伙的爹娘妻儿,这家伙也是来寻仇的吧?唉,烦呐!

“睚眦。”盯着紫金兽,廊口的施舞文,人称“厌武书生”的施大吐出两字,眼中是惊奇,也是明了。

“牙齿?”叶晨沙皱眉。

“不,是睚眦。”施大看了他一眼,再转向喷着热气的紫金兽,缓缓道,“太古有龙,自产九卵,却无一似它。故龙生九子不成龙,全成了怪。”见紫金兽瞪他,施大一笑,“九子出壳后,太古神龙以它们迎风发出的啸声为名,分别为狴犴、龟趺、螭吻、椒图、囚牛、蒲牢、饕餮、狻猊、睚眦。时至今日,这些圣兽被人类神化,将其分别刻在桥梁庙顶上供奉。而被刻在刀柄剑鞘上,唤为龙吞口的,正是睚眦。”

龙吞口?

“正好。”老是跳来跳去,他也累了,早该换点新鲜的玩玩。估量着对方的实力,叶晨沙眯起眼,右掌曲成鹰爪样履在自己心口上。众人听他轻念着:“叠相,天一,魁下,钩盘!纳!”

“叮!”宛如水滴落入湖面的声音自他胸口传来,形成一圈圈涟漪泛开,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又是什么古怪?看过刚才的惊奇,众人脑中早是一片空白,也不怕再多堆一份惊奇进去。所以,当他们看到叶晨沙的黑发慢慢飘起,犹如跳舞的黑蛇般,也只是张了张嘴用来配合瞪大的眼。

浅叶听着他胸口传来的轻响,心中一动。

突然,一阵轻幽清冷的笑滑出,一声一声打在人的心口上,挑起众人的战栗。

除了发丝散乱,叶晨沙的外表没什么变化,无奈上挑的眼角冷森噬血,一时间邪气杀气煞气阴气寒气……周身全是恐怖之气。

庄舟看着虽说惊疑,却知不方便多问;施大的脸上已没了趣味。

伸了伸筋骨,叶晨沙冲紫金兽勾勾手指。狂妄的神情激怒了睚眦,抓起一阵尘土,巨大的兽身直直地冲向他。叶晨沙不退反进,两眼熠熠生辉。看他的模样哪里像在与野兽打斗,分明是挑战着新鲜与好奇。

一人一兽在尘土中交缠,众人只觉整个庭院皆在振动。待尘土散去,映入眼中的却是相持静止的画面。叶晨沙的发带被兽爪撕开,黑发散乱飞扬;睚眦前爪牢牢刺入他的胸膛,白袍变得赤红。静——静得能听到叶晨沙沉重的喘息。

突然,一声嗤笑溢出,“笨、蛋。”不但毫无痛苦,被利爪刺穿躯体的人竟扬起满满自得的笑。

“不好!”心中暗惊,睚眦鳞片竖起,寒意从尾流到背,再由背传入脑。

“叠相——次相——魁下——钩盘——出!”与方才的默念相似,只见叶晨沙五指成钩放在睚眦胸口,随着他的话,掌中慢慢地凝出一颗紫色的九窍心。看到掌中之物,他五指骤缩,毫不犹豫地一捏。

“叮!”又是一声清音回荡,待他展开掌心,那颗九窍心早已变为淡淡的白雾,慢慢袅化。

巨大的兽爪拔离肉身,留下五个血洞,趔趄摇晃了一下,叶晨沙双膝软倒在地。而睚眦,喷着腥烈的热气急遽喘息,慢慢地退开两步后前脚一扑,趴伏不起。

“啊——”剜他的心?他竟然剜了他的心?伴着尖厉的咆哮,紫金兽周身再次绕起淡淡的紫雾,与刚才的凝聚不同,紫雾似乎向空中飘散,颜色越来越淡,越来越浅,最后——消失于无形。

雾散、兽无,千年怪兽就此一命呜呼。

众人被眼前的景象震呆,一时静悄悄的,直到一声娇软的叫唤——

“叶晨沙?”

跪在地上黑发散垂的人听到叫声后双肩一僵,慢慢地抬头,却并不看向身后。浓粗的喘息后,幽幽低问飘了出来:“浅浅,我这次是快,还是慢?”

看她在男人怀中好奇观望,他忍不了;看到男人触碰她的脸,他忍不了。若不是手中无剑,他会先砍了那条睚眦的兽臂,而不是让它死得这么干脆。

唉,又是满身的血,她一定忍受不了。

鲜血从胸口滑落,一滴一滴融入土中。慢慢撑起身,他回头,看到——

五六个衣着鲜艳的女子紧紧地跟在浅叶身后,而向来淡然散漫的脸皱成一团,绿眸中闪着氤氲雾气,在斜阳下映出七彩。

“为什么……哭?”

一滴泪滑下香腮,落入沾满鲜血的大掌,将浓浓的鲜红蕴为一圈浅浅的粉色,在掌心化开。

盯着掌中化开的淡红,叶晨沙轻轻一笑。

花有常开日,人无再少年。幽静的院落空无一人,五天前还娇羞可人的花王花后,如今已是花瓣分飞落成泥。豪华热闹的庭院没了仆人的走动,只剩死气一团。

买来做工的仆人以为金冠公子是富豪人家,知道他是千年妖怪,又被人给杀了,自当卷了屋中的珠宝古董之类包袱款款漏夜逃走。被睚眦收藏院中的六位女子本是各类花妖,亲眼见到睚眦被一个人剜了心,不由心生怯意,也各自隐了身形不敢逗留。如今,偌大的庭院只剩垂柳拂风,偶尔传来数声鸟鸣,以及男人隐忍不耐的低语——

“拿走,我不喝。”

“你不喝会死的。”女子淡淡地劝着。

“我现在好好的,哪里会死?放下放下,来,浅浅,先喂我喝粥。”男人的声音多了份撒娇。

“先喝药!”女子坚持。

“浅浅——”听到女子低微的轻呼,似乎跌倒了。而后,男人带笑的声音响起,“瞧,泼掉了,算了算了,甭管它。”

“还有一碗。”女子的声音闷了些。

“那碗待会再喝。”男人顿了顿,“浅浅,我答应你游湖三日,如今已过了五日,你可想回谷?”

“……你能走动再说。”女子似乎拍了拍软衾,随后,是男人闷闷的呻吟。

听着五天来上演的同一出戏,庭中假山后坐着的三名男子神色各异。

一身黑衣的夏无响抚着左腿,不敢相信屋中撒娇的声音,来自那个毫不犹豫踩断他腿的男人;庄舟神色未动,盯着在院中找宝的两兄弟发呆,只有那个叫艳舞……呃,错了,那个姓施名舞文的“厌武书生”,摇头晃脑地听着屋中的细微动静,不肯错过分毫。

施舞文与当日开坛讲法的和尚是朋友,正巧经过,又正巧看到叶晨沙在舫上与人打斗,基于靠山多拉一个是一个的原则,他当然要冲杀手之王打个招呼,也就自然锳进这次浑水里来了。

“叶谷主似乎……很讨厌喝药?”每天如此,就算心爱的女子亲手喂他,他也只是小抿一口,其他的全让他“不小心”给洒在了地上。

“多谢施公子极时相助,我家主人才能安然无恙。”听他问起,庄舟抱拳一谢。

当日他正要去查探男子的行踪,就见湖岸有人招手。叶晨沙命船夫摇过去,见到施舞文一身青衣站在法坛边,与和尚极为熟稔。基本上,施舞文长什么样叶晨沙是记不得了,若不是他从旁提醒,只怕他的主子现在还以为这人是个笑呆瓜。

笑归笑,施舞文暗藏的医术却无人可及。正是他帮叶晨沙止血包扎,免去了来回奔波找大夫的麻烦。为了方便叶晨沙养伤,他们干脆在这宅中住下,反正全走光了,不住白不住。

“庄师爷客气了,日后,施某还要请浅叶组高抬贵手才是。”施舞文笑着回礼。

“无响的腿也多谢施公子。”夏无响难得有了好脸色。

“夏统领也客气了,若是日后有人要买施家人命,请望两位多多担待。”

“一定。”庄舟点头。

又过了三日,施舞文告辞离开。

宽阔的庭院因无人打扫铺上一层落叶,在淅淅沥沥的夏雨中,尘土混着叶子流入水渠,还庭院一份洁净。夏雨来得急,去得也急,雨后清新的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泥土气息,院中光秃的地方居然长出了鹅黄的草芽,娇嫩可爱。

置在屋中的软床被人移到廊边,斜卧其上的男子身掩牡丹薄衾,单手支颌,正闭眼倾听檐上滴落的雨声,紧抿的双唇含着一丝笑。一双白玉小手轻抚着他垂散的发丝,绝色容颜挂着淡笑,倚在男子身侧低问:“还痛吗?”

“痛!”男子点头,张开眼轻唤,“浅浅。”没什么目的,也不是想引女子注意,他只是想唤她一声。

“唉!”抚着男子,浅叶叹气,也开始发现叹气这种事已根植在她身上了,就如庄舟时常抚额头痛般。

这个男人真的令人很头痛哪!他痛,却不肯喝药,整天要她喂着吃粥,真令她气恼。

受伤真的很痛。她偷偷取了小针扎在手指上,才一下就让她受不了,怎敢想象若是那只爪子抓在自己身上会是何等战栗,只怕会痛得忘了自己是谁。

他应该能忍痛,却偏偏在她耳边叫痛。痛痛痛,痛死他!小手压上裹得纱布的结实胸膛,轻抚半晌后用力一按,如愿看到他皱眉。

他爱她吗?

浅叶不太确定。可,一个在危险时厮杀的男人,为何会有如此温柔的眼神凝望她?

恣意地与睚眦厮杀,究竟是本性狂傲使然,或是,为了她?睚眦与他并无深仇大恨,也没人出黄金买其性命,他却杀了他,就因为睚眦掳走她?

她只知道,他是宠她的。

他不喜言语,在谷中与他人说话总是言简意赅,甚至哼也懒得哼。对她,却总找着各式话题引她开口。旁人传他性好腥杀,夜夜以生血为食,其实,他极厌吃肉,水果倒能吃上数盘。她极少见他凶残嗜杀的模样,今日见着了,不怕,却没由来地伤心。

当利爪穿透他,浴血跪地的一刻,她只觉得心中好似被人挖去了什么,难受得无以复加。她明白了,不管这个男人爱不爱她,她——是爱他的。

她喜爱自由自在,也不爱思考太过深刻的问题。但,并不表示她笨。再怎么不谙世事,毕竟也活了六百多年。起初因为他束了自由,心生不满之余也懒得理会。浅叶谷幽静低风,有他的陪伴日子过得不闷,渐渐地,她也不想追究为何会被束于谷中了。

常听谷中人说他凶残噬杀,从来不知道他凶残的模样,竟使脸上染上异亮的光彩,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任性,是她懒散的心中决计不会有的。他浴血的模样,妖邪,也迷人……不,迷妖。

他呀,不仅束了她的自由,也束了她的心。

仔细想想,每每对上他的眼,总能见到笑意,但凡她无意提起的东西,过些日子必会出现在苑里。她嗔,他宠;她笑,他纵;她哭……唉,还想着如若哭了,他会如何模样。是宠?是痛?现在知道了,他……却是笑,就这么笑……笑着倒了下去。

“唉!”抓过头发嗅嗅,浅叶爬到他怀中,“叶晨沙,你爱我吗?”

“你说呢?”他似乎不想回答。

“我爱你。”她很大方地承认,顺便伸出小舌在他光滑的颌上舔一舔。

听雨的男人表情突变,“浅浅?”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懒?”不明白他为何阴下脸,浅叶扬眉问道,“我没有花妖长得好看,没有松爷爷那么厉害的妖术,不像人类女子那么娴良淑德,又没什么特长,可是,我爱你。”

她不笨,散漫归散漫,若遇到喜爱之物,她是绝不放手的。无论如何,她爱他,而他,也必须爱上她——小心眼地暗暗盘算着,百年难得一动的脑袋瓜子终于勤奋了起来。

嘿嘿,她不会舌粲莲花,却绝对执着。既然发现自己爱上他,定要束了他的心绝不放手。看似无害的她,铆起性子来也容不得忽视。

“浅浅。”大掌抚上红唇,男人的眼眯成缝。

“等你伤好了,咱们一块回谷,若是日后闷了,咱们再一块出来游湖听戏可好?你陪我在草谷里修炼,我陪你游山玩水,好不好?你爱杀谁就杀谁,爱让世人怕浅叶组也没关系,可你要爱我,好吗?不许丢我一个人。”以往总怨他锁了她的自由,而今,过于孤单的自由很闷呢。

“你……爱我?”听她一口气吐了百来字,男人怔忡片刻,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她再次大方点头,“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不许反悔。”掬起他的发绕在指间,她霸道地决定。

永远?亘古不变的誓言,就这么轻易地出了口?

他的妖儿明白“永远”之意吗?永远对他而言……呵,太漫长了。爱她,他从不奢望永远。

无论人神或魔妖鬼怪,都有命尽止息的一天,就算不死,也会有人要你死。他是杀手,深谙此理。不求天长地久,也不相信永远,他只求她的心,此刻。生命短暂,只要她能在短短数十年中爱他,也被他爱,就够了。甚至,他不介意……她忘了他。

宠溺的笑攀入他的眼,隐着深深的喜悦。

卧床听雨是一大美事,前提是,不必他费事将床搬出来,且听雨的是他才行。远远看着低语的男女,身着紫袍的俊逸男子重重叹了口气,惹来身后挺拔身影的关注。

“庄舟?”夏无响轻轻唤道,不解为何总听他在叹气。

“无响,你可是回谷之后再自行出来的?”否则怎会有闲工夫跑到湖上杀人。

“对。回谷后凡衣派了银单,刚好要来饶洲。知道主人在这儿,当然要顺便刺杀。”他的心思谷中人尽皆知,不必隐瞒。

“在江湖上放话,说杀手之王必定一身白衣,袍底绣花,身边的绿眸女子是其罩门的,可是你?”庄舟轻悠悠地瞟了眼他完好的腿。

“对!”夏无响爽快地承认。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跟他学的。”抬起下巴指向叶晨沙,夏无响说得毫无愧色。

“你……真的想杀主人?”转身看他,庄舟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你认为我不想?”他反问。

“你杀不了主人。”庄舟摇头。

“但我想。”

“想有何用?主人当日的模样你看到了,到现在你还‘想’?”叶晨沙将五指抓在胸口,念过一声后身上的气息完全变了,那是从未外露的凌厉杀气。他到现在仍然庆幸叶晨沙是他的主人,而非敌人。

“杀不了他,想杀他总行吧。”夏无响翻个白眼,“何况主人现在的样子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不,多了撒娇。

“你看到虚镜了。”当日在船上,他的表情与他初见虚镜时一样。

“对,你不说我倒忘了,那是什么武功?”等回了谷他也找来学学。

“不是武功。”清脆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浅小姐。”两人低头。

“你们不是常说自己有三魂七魄吗?”避开他的伤口,浅叶在男子怀中调成舒服的姿势,冲对檐的两人轻道。

“是。”庄舟点头,“人之三魂:胎光、爽灵、幽精;另有七魄: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不知浅小姐指的可是这些?”

“对!”浅叶点头,“不过,对于我们而言,人的三魂七魄却另有作用。三魂:生、死、意;七魄:妄、杀、贪、色、慈、爱、无。你们一出生便有精魂依附,活得轻松自在,而我们则要长期修炼才能生成。所以,如果人类愿意主动将一些精魂赠给妖类,我们会很高兴。当然,我们也会以妖术作为交换,让人类学会护身异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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