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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针叶 当前章节:148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1:30

吸收着她的话,庄舟凝眉,“浅小姐,照你的意思,主人……”

“不!”浅叶摇头,“他的剜心术不是我教的。”她什么也没给过他。

既然如此……三人六眼“刷”地看向敛眉假寐的男子。

听着对谈,叶晨沙不发一言,直到三人眼光全射向他,清清楚楚地写着“到底怎么回事”时,眼皮掀动,他抵不过怀中女子好奇的探求,“老松树。”

“松爷爷?”浅叶双眼大睁。

“嗯。我用死魂换他的妖术,那老头说没了死魂,剩下的七魄失去制衡,便抽了一魄封印在心口。”

“那,当日从他胸口传来的绕耳清音不就是……”

“我解了封印。”

“主人,属下可不可以多问一句?”庄舟的神色微有变化。

“问吧。”他偶尔也会大方一下。

“你封印的……是哪一魄?”三魂主脑,七魄游身,魂魄失衡,脑不制身。忆及当日的肃杀之气,由不得他不心惊胆战。

“杀魄!”

庄舟这些天有点反常。

“哎,庄管事好像又在叹气了。”鬼鬼祟祟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

“那个凶人已经走了,五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有什么气好叹的。”一颗小脑袋伸出来。

“因为有信鸽子来嘛。”信鸽一到,庄舟必定会叹气三天。

好大的胆,敢背后磕他的牙?阴冷的眼神射向假山,随后便是一阵的杂乱脚步声。

“你们干吗呢?”很随意的一句。

“扑!”假山后似乎有人跌倒,随即,木离花的小脑袋探了出来,“没什么没什么,我们正在扫落叶。”扫啊扫,他扫啊扫,“温不花花,你趴在地上干吗?还不快把廊上的灰尘扫了。”

“功课做完了?”突然想到似的,庄舟磨牙的声音又响起。

“扑!”好像有两个人跌倒。

“嘿嘿,庄管事,功课待会儿再做好不好?五少喜欢在院子里睡觉,咱们得把院子扫干净才行呀,你说对不对,木离花?”拍着腿上的灰尘,温不花花捏紧手中的扫把。

“对!”

“对?”还敢给他对?瞟到假山上肥胖的鸽子,庄舟火气直喷,“今日做不完功课,明日加一倍;明天做不完,再加一倍。”

“不会吧?”哀号着,两人欲骂无词。

听着哀号,想到有人比他更糟,庄舟的心情渐渐好起来,“还不去?”

“是。”闷闷丢开扫把,两人依命去磨墨,默写那个什么狗屁武学心经《散花醉步》。

散花?他还天女散花呢,怎么抄都不像绝世武功,他们是杀手界的栋梁,又不是姑娘,散什么花醉什么步吗?臭庄舟,笑得那么阴沉可恶,尽教些没用的东西,先是逼着他们背,背熟了又逼着他们默写,写完了一把火烧掉,还敢夸这是绝世轻功?狗屁!

小腿跑得飞快,踩着不自知的虚散之步,转眼已是廊外。

可造之材!负手于胸的紫袍男子得意一笑,为自己数日来的苦心骄傲。轻轻呵了声,转眼又苦下脸——叹气!正苦恼着,便听到廊外有人唤着:“庄舟,快来帮忙。”

“是!”他边走边叹,俊脸皱成一团。

不用想,定是他那俊美翩翩的主人又买了一堆东西回来。在主人养伤期间,浅小姐的态度不能说热络,却对主人温柔不少,多了关心,不再是爱理不理的样子。他的主人一高兴,又纵容着她去游湖泛舟听戏了,每天买一堆有用没用的回来,当这儿是储物室。他们不可能在这院子里住太久,要买东西回谷再买嘛,他庄舟哪一次不是办得妥妥当当的?

唉!抱起叶晨沙推来的东西,庄舟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湖边的搬运工。就算主子想玩,也该放他回去吧,“主人,凡衣送来书信,问何日回谷。”

“回谷?”将手中东西全数推在他手上,叶晨沙拉过笑靥如花的女子,侧眉轻问,犹如听到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情,完全忘了当日是如何迫切地想引浅叶回谷。

呜……看那茫然,果然已经乐不思谷了!庄舟难过地将脸埋进堆过头的布料。咦,主子这次买的又是什么。

抬起脸,他赫然发现刚才贴在脸上磨蹭的居然是一块水绿合欢襟。这、这、这不是女人的贴身衣物吗?他刚才居然在这块东西上蹭了半天,还差点将眼泪擦上去?!

“哇!”暗自抖了抖,觑眼偷瞧叶晨沙,发现他只顾着和浅叶说话并未注意他的动作后,他才吁了口气。

“庄舟。”

“是。”赶紧挺直身子,就怕主子看出他的心虚。

“收拾一下,明日回谷。”

呆——发怔——然后眨眼,他求证:“主人,你说……”

“明日回谷。”

当当当!得令起驾!

浅叶情深 8

作者:针叶

8

回谷啦!回谷啦!

牵着马儿,庄舟神采飞扬。虽说走的行程慢了点,歇脚的时辰多了些,至少,他们已经在往浅叶谷的方向走了。自打告诉凡衣回谷的消息后,信鸽儿来得少,他的头也没那么痛了。

可怜的庄舟,如果他知道真正回到浅叶谷是一个月又二十七天之后,不知还会不会眉飞色舞?当然,他现在不知,也就任由自己高兴着。

现下歇脚的地方是驿道边的小凉茶铺,星星散散地坐着长得没什么特色的乡村路人,应该不会有危险。已经到了南阳府,再走两天便可进入陕西境内,眼见快到自己熟悉的地盘,庄舟难得让自己放松,丢开马儿吃草,人早已坐进茶棚解渴了。

五人容貌俊美,衣着锦服,在小小的茶棚中极为突出,而叶晨沙的俊逸轩昂与浅叶的绝美容貌更惹来歇脚者的偷觑。因为这些天浅叶时不时地说爱他,让叶晨沙心情大好,所以他对偷觑者也就视若无睹了。

“浅浅,慢点喝。”见她额上有汗,叶晨沙举袍轻拭。

直到茶盏见底,浅叶放下杯,举起他跟前的那杯,“来,我喂你。”自打喂药开始,她已经爱上这个动作了,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咽下她递上的食物,就觉得心里甜甜的。

依言低头,他抿了口茶水,温柔入眼。

“五少,你说茶棚后会不会蹦出个拿刀的人,又要报杀父之仇的?”小眼滴溜溜一转,木离花四下张望。不是他经验丰富,实在是遇上太多了——短短三天,居然有十二个人分不同的时辰跑出来,先是问五少是不是五少,再问五少有没有杀他们的亲戚,最后就是大喝一声冲上去。结果,基本上都被五少给踢到吐血,惟一的例外是个小姑娘,与他们一般大小,因为五少不小心踩破了她的蹴踘,哭着要为球儿报仇,庄管事赔了五两银子才作罢。

“你想展展身手?”叶晨沙睨他。

“这些天好好的,我看这儿也没什么人躲着,不会再来了吧?”温不花花握着茶碗摇脑袋。

“大前儿夜里,咱们也是睡得好好的呀,还不是照样有人在屋顶上乱跳。”害他一夜没睡安稳,第二天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木离花摸了摸自己的臀,嘟嘴。

“茶棚顶这么薄,有人跳也会听见。”温不花花当他大惊小怪。

“那……你说这茶棚的老板会不会是武林高手假扮的,躲在这儿就是为了伺机找五少报仇?等咱们喝了他的茶,他再突然跳出来哈哈狞笑拿刀砍咱们?”木离花颇有十年被蛇咬的典范。

“怎么会——”温不花花正要反驳,就听到茶棚外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

真、真的假的啊?众人看向棚外,就见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缓缓地走近,身后跟着位娇柔似水的美姑娘。走到叶晨沙的身边,少年推开木离花,一屁股霸住他的位置,然后举着半盏茶冲叶晨沙行了个礼。

麻烦又来了!

与庄舟对望一眼,叶晨沙曲起两指抵在额侧,颇有头疼的味道。

“阁下是叶晨沙。”少年玉面银冠,身着金边绛锦服,眉眼间隐着霸气。美姑娘静静立在身后,并不落座。

“你家哪位被人给杀了?几年前发生的?”推开浅叶递来的茶盏,叶晨沙挑眉。别找错人了,他哪有太多的闲工夫杀人?兴许是赤草组或水草组的那些家伙干的,现在全堆在他头上,当他好欺负是吧。

“在下狻猊。”少年抬着高傲的脸,主动道,“你前些日子剜了心的那只紫金兽,是我哥哥。”

“噗——”挤到温不花花身边喝茶的小人儿一口忍不住,全喷在庄舟身上。

“啊——”一声惨叫!木离花赶紧抓过手边的东西拭擦,眼角不忘斜视高傲少年,“庄管事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你敢故意吗?”瞪着在胸口上乱擦的东西,庄舟厌恶,“拿开。”

“什么?”小手继续擦呀擦。

“把那块油腻的抹布拿开。”

“呃?啊?”在少年脸上打转的小眼珠终于定在手上,才发现自己居然拾了块脏兮兮的抹布,结果又是一声惨号,“啊——庄管事,我不是故意的。”

“呵呵!”自称狻猊的少年趣味一笑,看向面无惊色的男人,“他是不是以为我是来寻仇的。”

“你不是来寻仇的?”叶晨沙敛眉斜视。

“当然不是,若在下要寻仇,只怕你身边的这位美人儿不会答应。”狻猊看着满眼戒备的浅叶,摇头。

这绿眸女妖自打他进了茶棚就没好脸色,凶巴巴地挡在叶晨沙前面,似乎只要他一有动作,她绝对会拿刀剁了他。呵,真不知他那好色的哥哥看中这女妖什么,居然为了她被一个人类剜了心,落个魂魄无归的下场。若非身后的花妖向他求救,他才懒得管呢。呃,当然啦,基于手足情深,就算他不管,其他七个兄弟也会插手意思一下。

“不寻仇,你找叶某何事?”少年盯着浅叶的眼神让他不快。

“叶晨沙,你别误会。就算你杀了我那七个兄弟,我也不会向你寻仇。”狻猊伸出手指摇了摇,“你应该知道,龙生九子不成龙,咱们兄弟九个并不亲近,向来各玩各的。我今天找你,只想看看剜了哥哥心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以后见了也好注意些。”

人类将他的像刻上石雕放在佛座前供颂,虽说刻出来的兽像不如他真身般器宇轩昂,倒也气势十足。又觉得他应该享受烟火,成天让香烟熏着他,其实,他只是爱听着和尚念经的声音入睡而已。所以啦,寻仇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只是好奇——好奇而已。

他的话引来叶晨沙的轻笑,“看到了,你可以滚了。”

“喂,你不怕我也现出真身?”他的眼神太鄙视,令受惯了香火的狻猊有些打击。

“你敢现,我就敢剜。”咧着白牙森森一笑,叶晨沙扳过浅叶的脸,不让她盯着狻猊,“浅浅。”

“他要找你麻烦。”被他扳过小脸,绿眸中全是怒气。

“嗯,他找我的麻烦,你别管。”他不以为意,孰不知一句“你别管”竟惹来她的呆怔和不满,愤愤地扭开头,浅叶生气了。

不管不管,什么都不让她管,什么也不让她知道,他当她是什么?豢养的宠物吗?高兴时搂着她撒娇,不高兴时把她推得远远的,他是想护她,还是根本不当她是一回事?她爱他,他呢,总是嗯呀嗯的,从来不说喜欢她,也从不说爱她。

甚至,她开始觉得,这个男人根本是养着她好玩。虽然她霸道地决定要永远在一起,可,他根本没当一回,就像……就像对无响一般。明明知道无响一门心思想要杀他,他却把他留在身边,让他随意研习浅叶谷的刀剑拳谱,没事故意挑挑无响的火气,拿他的暗杀打发时间。

曾经,她问他为什么让无响留下,他的回答是——玩意儿。

呵,玩意儿!夏无响不过是他打发时间的玩意儿。那她呢,她是什么?也是他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养一株妖草很好玩吗?他那句“你别管”真是伤人呢,让她觉得心上被人划了道口子,除了难受外,更是生气。

这个男人……这张笑脸……真是越来越令她生气啊。袖下的小手紧了紧,绿眸幽幽地看向他,见到神色不变的笑容,她更气。

“若是在下的到来令姑娘不快,在下告辞。”狻猊见两人你来我往根本不理他,有些自讨没趣。

“不送。”叶晨沙不痛不痒地哼了句。

“我、我走了。”狻猊说着,身子却一动不动。

太轻视了,太不将他放在眼里了,好歹他也算得上是龙族的旁系亲戚,这男人的样子怎么这么想让磨磨牙呢?

“你已经说了一遍。”见他坐着不动,叶晨沙皱起眉头。

“我叫狻猊。”少年霸气的脸升起乌色。

“嗯。”是那紫金兽的弟弟嘛,刚开始他就说了。虽然庄舟常说他记性不好,可也没到过耳就忘的地步。

“我是圣兽。”狻猊强调一句。

“嗯。”圣兽又如何,惹恼了他,照样剜它的心。

“你、你不怕我?”少年的俊脸越来越黑。

“……那个……狻猊是吧?”袍袖拂了拂,叶晨沙坐直身子,终于正眼看向他,“你找叶某何事?”他没空听它叽叽歪歪的,要报仇请快点。

“咚!”少年昂头往后倒去,吓得躲在柜台后的茶棚老板一惊。站在少年身后的美姑娘似乎也吓着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少年以背着地,四肢抽搐。

“你……”气死他了!气死他了!仰倒在地上的狻猊“霍”地爬起,两手颤抖地抓住桌角,瞪圆双眼死盯了一阵,便拉着美姑娘气呼呼地冲出茶棚,身影一晃,消失掉。

驿道上,尘土飘啊飘……

半晌,木离花丢开抹布,呆问:“他、他到底来干什么的?”

先是满身霸气地走进来,怎么看都像是打斗寻仇的模样,坐下后没说三句就四肢抽搐地倒地,似乎发了羊颠疯。咦,那些百年千年的怪兽全都有毛病!

“他是来看剜了睚眦的心的五少长什么模样,以后遇到也好躲远点。”庄舟呷了口茶,缓缓提醒,“他刚才自己说了。”

“哦!”木离花明白似的点点头,重新爬回属于自己的凳子,再看了看茶棚四下,“咦,人呢?”怎么全没了?哈,还有一个连滚带爬已经跑到路尽头了。

“各、各位爷,可、可还要添些茶?”发抖的声音来自柜台后。四十多岁的老板提着茶壶就是不肯靠近。

听了他们的话,那些客人哪敢安稳坐这儿喝茶,如果茶棚不是他的,他也想溜啊。呜……这些人模样俊俏,怎么眼神全是那么血腥?

“要!”两声童音响起,其中,木离花的声音最大。

忽地,“魔头,我要你的命!”两道缁影大叫着从茶棚后方跃起来,一刀砍向叶晨沙,一剑刺向浅叶。

“唉!”极轻微地吐了口气,“喀嚓!”叶晨沙掌中的茶盏应声而碎,连茶水溅在袖上也顾不得。

烦啊,真的很烦!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江湖上放话说他“白衣青草”的?他窝在浅叶谷好好的,极少在人前露脸,就算露了脸也是命将归西的人头主儿,难道死人会四处宣扬他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模样?

“庄舟。”温柔的笑挂上唇角,声音却磨得让人心里发毛。

“属下明白。”笑得越温柔,他这主子的杀机就越盛,这点庄舟非常明白。闷声一叹,两道银丝同时自他袖中射出……

两日后,入了陕西境内,庄舟的笑是越来越常见了。

两天前的缁衣人是当天跟在梁间燕身后的青年,本着亏本生意绝对不做的原则,庄舟费了他们武功,让他们没办法再来寻仇,且顺手取走两人身上仅有的二十两银子。既不亏本,他也乐得高兴。大小黄花本就是六七岁的娃儿,对常听他提起的浅叶谷自是十分好奇,兴奋不已地缠着他问谷有多大,山有多高,都长了些什么树,怎么把粮食运进去等等,说着说着他当然就更高兴了。

相对三人的兴奋,叶晨沙的脸是越来越阴沉。倒不是寻仇的人多,而是浅叶时不时地发呆神游,完全对他置之不理了。

听着前方三人的说笑,叶晨沙放慢马速,看向窝在怀中一言不发的女子,“浅浅?”又在发呆了!

“什么?”她看他一眼,那神情……好幽怨。

“你有心事?”他的妖儿他最熟悉。

“是吗?”这次,她连眼皮也懒得动了。

“怎么了,不想回谷吗?还想再玩玩?”盯着她微嗔的小脸,他猜。只有这个原因,才会让她闷闷不乐吧。

“不。”在马背上踢了踢腿,她盯着袍底绣着的青郁兰草发呆。他的每一件袍子上都绣了株青草呢,是因为喜欢草才喜欢她呢,还是因为喜欢她,才去喜欢草?

“浅浅,你想要什么吗?”习惯了她近来的撒娇亲近,他不爱她冷淡懒散的模样了。

“不要什么。”她嗔道。

“让我猜猜,是喜爱昨天城里的灯笼?你若喜欢,我让人在苑里挂上可好?”昨天正好撞见城里开灯会放焰火,她盯着那些提灯笼的姑娘看了好久。

“不是,我不爱灯笼。”他昨天盯着那些姑娘眼也不眨,她知道他只是盯着,可……唉,见着他冲那些姑娘微笑,她就是生气,“你、你昨天盯着街上提灯笼的姑娘,是不是想把她们也挂到谷里去?”

“挂谷里?”当尸体挂吗?他侧头凝眉,不解。

“那些姑娘长得很漂亮。”她闷声道,有些生自己的气。哎,她的心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狭窄了?亏她自诩飘然世俗外,不在六界中。

“姑娘?很漂亮吗?”叶晨沙眼中的不解更浓,莫非……她喜爱那些漂亮姑娘?实在来说,他看不出那些姑娘有什么美丑之分,无论男女老幼在他眼中皆是一堆会走动的血肉和经脉(杀人多了,职业习惯),倘若她真那么喜爱的话……“浅浅,我把昨晚提灯笼的那些姑娘买回谷挂着?”

买、买回谷挂着?这是什么话?

小手抓着他的衣袍,以防止自己不小心滑下马背,浅叶惊诧抬头,“你、你当她们是什么?人怎么能挂着?”

“你不是喜爱她们吗?”他连千岁蝙蝠都能捉来,何况是些姑娘家。

“我、我什么时候喜爱她们了?”抓在袍上的手紧了紧,她虚弱地摇头,为他的可怕想法,“你、你不会想把她们挂在谷里晒干吧?”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抚上胸前的小手,他笑。刚才他还真苦恼怎么把那么多姑娘挂在崖上。

“什么叫我是这么想的?叶晨沙,你少打马虎眼!”坐正身子,她有了恼意,声音不觉扬起,“我不喜欢灯笼,也不喜欢提着灯笼的姑娘,我喜欢的是你,爱的也是你。你呢,你当我是什么,一个稀奇好玩的草妖对吧?没事供你打发时间,让你没那么闷对吧?还是……你根本就当我是宠物,是玩意儿?是你无聊时的乐趣?”顿了顿,深吸口气,她继续,“我想关心你,你却什么也不让我管。我喜爱你干净的样子,你却总是找些剑啊爪子的刺得自己满身是血。我以后不想看到你胸上刺了个大窟窿,不想看你满身是血,更不喜欢你再说‘你别管’这三个字。不喜欢不喜欢!你明白吗?明白我说什么吧?”

噼里啪啦倒豆子般说了一大堆,浅叶小脸通红——气出来的。

“……明白。”盯着红艳的小脸,他点头,稀奇她显出人类的情绪。

“明白什么?”他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明白。

“明白……你,爱我。”最后两字轻吐于耳畔,浅叶听到他胸膛传来震动。正气恼他一派不痛不痒的笑,温热的唇早已贴在耳边,就听他轻声念道,“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浅叶,我……爱你。”

浅叶?他唤她浅叶?

这个十年前唤她老妖精,而今只叫她浅浅的男人,居然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全名?为什么?

等她相信他口中的“浅叶”是指她,而不是那些浅叶组浅叶令后,随后的那句“爱你”更是惊上加惊。

不信,她不信,“不……不是玩意儿?”柔柔的声音中带了些兴奋。

“玩意儿?”紧抓在胸上的小手令他感到一丝颤抖,“我什么时候说你是玩意儿了?”掬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是他的宝呀!

“你、你上次明明说无响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绿眸子里满是指控。

“他是玩意儿呀!”不然放个整天想杀他的人在身边干吗?为的就是解闷。

“你……”这人,太目中无人了!“你逗无响杀你,根本只是为打发时间。我呢,你逗我开心,是不是因为太无聊太没趣,也是打发时间?”知道自己不该生气,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生气的脸有点红,却摆脱不了天生的娇懒之态。食指在那抹酡红上划了划,他笑,“浅浅,是什么让你以为……嗯,你是我的玩意儿?”他何曾让她如此以为了?

“那……你爱我什么呢?妖容?还是妖力?我不怎么厉害的。”红唇抿起,她放开捏紧在他衣上的手。

“呵呵,我知道,你很懒散,没什么上进心,不喜欢修炼。我知道!”好明了的语气。

“你……”他是讽刺她。

“但是,我爱你的眼睛、爱你的眉毛、爱你的唇、爱你的身子、爱你……整个的全部。”

爱她的……身子?这一句引来她的皱眉,而接下来的一句却让她绿眸熠熠生辉,向来散漫无谓的俏脸竟然现出难得一见的得意,“爱我的全部?”

“嗯。”

“不是玩意儿?”

“不是。”

“那……我要帮你,不许再说‘你别管’。”爱他,自然就想帮着他。

“好,不说。”他点头,宠溺之极。正当莞尔间,前方三人因他的慢步而策马返回。

庄舟道:“主人,可要停马歇脚?”

“不必。”摇头微笑,叶晨沙怀紧细腰上的手臂,任马儿自在行走。不坐马车,就是想让她顺道欣赏路途风光。

“浅小姐可要喝水?”庄舟善解人意地递上水袋。方才她噼里啪啦的时间真够长的,应该补充口水才是。说实在,他也是初次听她一口气说这么多。

接过水袋抱在胸口,浅叶嚅了嚅唇,终究叹了口气,决定不虐待自己干渴的喉。

微风拂过,见太阳升上正空,四匹马摇了摇鬃膨的马尾,继续行程。马蹄“滴答滴答”地在道上踏着,扬起淡黄的灰尘。马背上,男人的笑脸重拾温柔,不时低头望望怀中脸红的女子,宠溺尽现。

“叶晨沙。”伴着蹄音,道上飘起女子的声音。

“嗯?”

“你方才叫我什么?”

“浅浅。”

“不是。”

“呵呵……”低醇的笑慢慢扬起,和着马蹄轻打,愉悦着。

他的妖儿啊,十年流逝,她只是习惯了他的束缚,却不曾真正去面对他。心之深处,她会讨厌他吧?百年之后,她还会记得他吗?记得唤作叶晨沙的男人?为她,他弃了魂丢了魄,只为换来与她相系的牵绊。

贪恋哪,越贪越恋则越怕失去。世人总说他嗜血无情,对,他杀人,他凶残成性。但他就是……爱她,无论岁月如何变幻,他只爱她呀!

爱这株妖草,爱这个幻成女子形态、名为浅叶的……妖姬。

庄舟疯了,在回谷后。

叶晨沙所谓的“回谷”,根本是重复着游山玩水。等到身置浅叶谷,已是一个月又二十七天之后。秋凡衣劈面送来的冷森眼神、谷中堆积待理的繁杂事务、夏无响依然不死心地暗中刺杀,皆成为他以下数月来的噩梦。

他是招谁还是惹谁啦?凡衣代他打理谷中事务,心情阴郁情有可原;无响素来以刺杀叶晨沙为目标,人尽皆知的秘密自不必挂心;但,秋冥语的阴阳怪气可就有点冤了。就因为离谷的数月让凡衣太劳累,所以他这个为人兄长的要代为出头,瞪得他头皮发麻。

“冥语,你要再瞪我一眼,我让你杀到海里去。”哼哼,现下正有一笔买卖,买家要杀的可是海上数一数二的狠角,反正他水性好,干脆把他丢到海里喂鱼。抚着留在谷中数月未见的爱鸟,庄舟阴阴地盘算。

“庄管事,你散心散了几个月,真好命呀!”为什么他跟着主子游山玩水,他们却窝在谷里为越来越多的麻雀头痛,还得分心替他照顾该死的鹦鹉。凉凉地看着他埋在一堆卷册中,秋冥语毫不同情。

“我哪里散心,若不是主人……”

“叮叮——”宁静的草谷突然传出阵阵轻如流水的宫商琴音,曲子悠然,比原本应有的韵律缓慢三分,声乐如勾引人心魄。

那是……庄舟推开窗棂,低喃:“主人在弹琴?”

“《凤求凰》。”秋冥语一笑,看到绿波一片的浅叶谷中出现数条惊疑不定的人影。或在丛中,或在林间,人人眼上皆有叹色。

叶晨沙爱静,谷中向来少有音韵之声,看来此番出谷,他这冷心冷面的主子必是有所得,才会心情愉快,兴致所来地弹奏起《凤求凰》。

庄舟倾耳听了半晌,摇头,“不对,好似比《凤求凰》慢上三分。”

“但比原本的曲韵更能勾魂摄魄。”若加以练习,此曲他日必能杀人于无形。

“你确定是主人弹奏?”

“难道你认为浅小姐会弹奏此曲?”秋冥语看他,如看白痴。

“不会……也可能……我去看——”

“你想送死!”果然忙晕头了,头脑不清神志散漫。秋冥语凉笑,语气却十足地挖苦。任谁都知道,自打九月二十五叶晨沙回谷后,性子没变,习惯倒多了一个——撒娇。

他们无幸得见幻兽睚眦,却极有幸见到自家主子撒娇的模样,吓得他们当场严阵以待,以为浅叶谷混进了冒名者。撒娇耶,就算太阴犯井宿、荧惑犯天街、岁星犯上轩辕大星的天象奇观出现,也当屁事没发生的杀手之主,居然在撒娇?就算让他们当场厮杀,他们也绝对不信眼前抱着娇美女子撒娇的男人是凶残的杀手之主。

“不去了!冥语,过来。”想到叶晨沙的脾气,庄舟重新倒回软椅,冲秋冥语招手。

秋冥语依言靠近。

“这些买卖你分工一下,我要歇一会。”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书桌前,庄舟眨眨疲惫酸涩的眼,决定不为难自己。

“休想!”盯着桌上的斑斑墨迹,秋冥语一口回绝。

“秋老弟,你就可怜我两天一夜没合眼,成不成?”庄舟竟显出难得的哀求。

“不干!”双肩一滑,秋冥语已闪到门外,“告辞。”他要找凡衣下棋。

“喂——”没兄弟情的家伙!庄舟徒呼无奈,只得叹气,愁着该如何处置积累的事务。不仅是杀手买卖,亦有谷中用品的添购、每月银饷的发放……总之,很多很烦就对了。

愁呀愁,头昏脑涨眼花花之际,他竟能眼尖地扫到窗外,巧不巧又扫到一飘而过的黑影——“无响!”惊喜大叫之际,袖中飞射银丝缠上黑影的手腕。

被缠住的倒霉鬼停下,静静看着腕上闪着银光的丝线,半晌后,才极慢极慢地踱到窗边,厉眼淡淡盯着大笑的人,再移向他肩上稳如泰山的杂毛鹦鹉,神色复杂。

“正好正好,这堆事你先分一分,看看该你做或是冥语做,那些杂七杂八的琐碎之事,你若不懂就去问凡衣,我很忙很忙,先走了。”

迭声一串“很忙”后,庄舟手腕一勾,将夏无响带进屋内,自己却纵身翻出。一转眼,两人便调了位置。

“你……”急迭的脚步如逃命般,怎能叫得回?

夏无响呆了呆,倒也如他所愿,坐下来开始整理满桌的飞墨字迹。

他会这么好心?将散乱的卷纸分类放置,夏无响抿唇自问。为何看到他无神的眼睛以及眼下一圈疲惫的淡黑,他竟没由来地……心疼?

中邪了!

浅叶情深 9

作者:针叶

9

八月草长,九月鹰飞。

低幽的浅叶谷气候宜人,丝毫不受夏日金乌的炎火。而今年的草谷,不仅多了些丝管之音,甚至多了些孩童气恼的哀叫。身为人人闻之色变的杀手之主,叶晨沙不但没有剁了他们做草肥,倒越发纵容起来。究其因,心情绝佳尔。

幽静的浅叶苑内,白袍男子席地而坐,腿上放着一张七弦琴。修长的指尖弹出宫音,缓缓慢起,黄钟起舞如行云,勾起滴水之音。和着缓慢的琴声,男子轻轻吟道:“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轻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之——偕臧。”

偕臧呢!他的草妖正用明亮的绿眸看着他,正趴在腿边柔若轻风地抚着他,轻侬软语地说……爱他。

她会爱他?妖本无心哪!

十年了,他由年少轻狂长成男子模样,而她,丝毫看不到岁月在脸上流逝。迷蒙的妖眸总带着好奇看着世间,神情轻巧如不谙世事的稚童,性格散漫,对认定的事物却万分执着。认定要做散妖,所以不热衷修行,脚踩西瓜皮能滑到哪儿便是哪儿。人拥在怀中,心却不知飞在何处。

他以为她不会爱他,也放弃了。只要在这一生中能拥有她,让自己的身影能映在深邃的绿眸中,即便岁月短暂他也愿意。可她说爱他,她可知,这一句听得他心都痛了。

琴音戛然而止,“浅浅。”

有事?闭目听曲的浅叶睁开眼,不解他为何止住。

“这些日子你好像没什么精神?”自回谷的头几天活泼了些,现在又变回懒散的模样了。

“我要修炼嘛。”她偶尔也会勤奋一点点呀!轻应着,顽皮的手攀上琴弦,勾出杂乱的丝竹声,绿眸映出他温柔的笑。

他偶尔仍会出谷,仍会命人捉麻雀,仍会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送给她,甚至让那些冷心冷面的杀手画花了脸在谷里唱关汉卿的《窦娥冤》,整得那些人黑口黑面了十多天。据庄舟说,那段日子里士气高昂,金单完成额达到新高,全是他这个主子的功劳。他呀,总能在无意中让人热血沸腾。

扬起痞痞的笑,浅叶推开弦琴,让自己直接坐回他怀里,透明的耳垂染上酡红,欲言又止:“叶晨沙……”

任她在怀中坐得舒服,他伸出单指勾动琴弦,听她叫唤后低头。

“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挑动琴弦的指轻轻滞凝。

“是在崖边我救你的时候?”

“不。”他的脑子里绝对不会有救过一命便要非卿不娶的报恩念头。

“那是什么时候?”她似乎只见了他一次,接着就被他挖到谷里来了。

“是……在很久很久之后。”挑起她的脸伏唇吻了吻,他不太好的记性里似乎飘出了一些东西,一些遥远却令他满足的东西。

这世间,是她令他有了生存下去的欲望,也是她让他觉得……他是人!

印象中没有母亲。让他学会懂事的是五岁那年,父亲将他送入战乱后流民中磨炼。在那段日子里,他亲眼目睹了蒙古兵杀人,甚至吃人的血腥。不杀人,就必定被人所杀——他懂了,也变得越来越嗜血冷情。人是什么?不过是一堆依附着白骨的浑血腥肉,强者生弱者死,多简单的道理!在遇到她之前,他真是如此认为的。

十七岁那年,父亲命他以一人之力血洗江浙一带的武林世家,是……呵,记不得是哪个武林世家,而他做到了,一人血洗七十八人。最后得到的是全身的伤痕和折断的臂骨。睡在草地上,他只想着别再醒来,永远永远睡去了最好。但,她救了他。

别以为他会感恩铭记,杀手绝对没有这种自觉。只是……她说“喜欢就好”。轻柔慢语,恣意羁狂——呵,喜欢就好吗?此四字并不足以震撼,让他豁然开怀的,是她语中的恣情和狂傲。他的妖儿看似散漫寂然,实则独傲黠美。有美如斯,让他怎能不心动,又怎会不心动?

“有美一人,与之偕臧。浅浅,我爱你!”

轻轻的声音随着草尖起舞,飘进浅叶耳中,成功让她开怀。他对她很温柔呢!满足了,她好满足!细吻跃掠在光滑的颊上,盯着他俊美含笑的眼,她呆了。

“唉!”小嘴吐出无奈——她是妖耶,活了六百年哦,竟在看到他的笑后,妖心悸乱?罪过呀罪过,她得多修炼才是,可——

那张笑脸真的很漂亮,细长的黑色眼瞳像风中轻摇的兰草叶,笑得她……“咚咚……”心跳加快,微醺如醉,仿佛品尝着和风中苏醒的懒洋洋。

“你的笑真漂亮!”她娇软的声音赞美着。

漂亮?他自认长得不算瘦弱,也非前后六寸宽。在她眼中竟毫无震慑之势?但,无妨,只要她认为好,就好。

“你笑起来很温柔。”她娇软的声音继续赞美着。

温柔?真的吗?但,无妨,只好她觉得好,就好。摸着脸,叶晨沙无所谓地忖着。

可,就因为她的赞美,以至于后来,他常没事抓来庄舟秋氏兄弟问:“你们觉得我笑起来温柔吗?”而庄舟和秋氏兄弟对此,只能在心底大叹,“带着杀机的阴寒之笑也能叫温柔,那他们岂不是活佛在世了?”当然,只敢暗叹……这,是后话了。

十月。

秋风起兮枯草飞扬,雁儿落兮滚滚……灰尘。

灰尘?谷里什么时候积了这么多灰?

正低声与叶晨沙说着谷中事务的庄舟,偶一抬眼便看到两道浑黄的灰雾卷动袭来,犹如老鼠打洞。蓦地,空中传来轻忽的杀气。

“五少!”只听到两声清脆的叫唤,眼前一花——“噼啪!噼啪!”趁着庄舟愣神、叶晨沙回头的千钧一发之际,尘土中跃出两道黑影,极快地,左右开弓挂在了叶晨沙的腿上。

“你们干、什、么?”庄舟拍着衣上的尘土,轻轻吐出五字,轻得让人以为他只是随便叹了口气。

四肢攀着修健的长腿,两人叫道:“抓住五少了。嘿!接招!”说时迟那时快,小爪子飞快地击上叶晨沙胸口,留下两个鲜红的朱纱掌印后,打洞的黄老鼠功成身退。

“有事?”盯着突然钻地而来,却又跃草而去的两兄弟,叶晨沙看了看庄舟,笑,非常之温柔。

拍打尘土的动作定住,庄舟全身僵硬,“想是……可能……”

“你什么时候变结巴了?”

呼!主子的笑好温柔啊,温柔得令他阴气聚顶,从头皮直降脚板心。总不能直言“主子啊,大小黄花讥笑无响数百次偷袭不成,打赌自己一定能偷袭成功”吧。他只有一颗脑袋,万一惹火了温柔的主子,阎王离他就不远了。

“庄舟?”哑了?他今天穿的可是件新袍子,袍角上的兰草是浅浅亲自绣的,虽然针法有些乱,草的模样有些丑,他可喜欢得狂呢。如今印了两只爪,呵呵,还是鲜红鲜红……如血。

“属下失职。”本以为只是口中闹着玩,这两小子居然当了真。教不严师之惰,他要反省。

“你刚才说哪儿了?哪里有人顶着浅叶组的名杀人?”

“庆元城。”叶晨沙的不予追究,令庄舟暗暗称奇,不及多想,他急答。

“浅叶组真那么的……名震天下?”他特地窝在这北方草谷中,奈何东南小城出了冒名者?

“想是以为隔得远,咱们追查不便。”

“唔?你看着办吧!”思量片刻,叶晨沙再道,“要不,我去看看,顺便游……”

“不劳主人费心!”庄舟慌忙打断他的心血来潮,怕极了他又会去游山玩水两三番,“属下一定揪出冒名者,杀、无、赦!”

“不要我帮忙?”叶晨沙睨他。

“不敢。”他可不想少年华发。

“那……可还有其他事?”

“没了!”看他意欲离去,有也不敢说。

为他的聪明满意,叶晨沙足下轻点,白影在草上翻飞忽闪,往浅叶苑奔去。

刚进苑——“浅浅,我受伤了,好痛!”

这便是他不予计较的原因了。

某一日,秋高气爽。

“你们很闲?”带笑的清朗插入,听出来人心情甚好。

“五少,咱们正在捉麻雀。”

“慢慢捉!”看了眼蹲在草丛里捉蛐蛐的六七岁孩童,叶晨沙拉拉嘴角,“要活的。”乐呵呵地找他的万能大师爷去。

白影消失后,又过了半炷香时辰——“喂,你说这谷里最闲的是谁呀?”

“……”大眼转了转,唉!扎着朝天辫的孩童同时转首望向人影消失的方向,唉!

在这大元朝里,饭后茶余磕牙最多的都知道,浅叶组是个杀人不眨眼、拿人肉当饭吃、拿人血当水喝的地方;叶晨沙成了身长八尺、身宽八尺的大魔头……咦,一个人长八尺宽八尺,岂不成了四方?唉,管他人怎么传呢,乡野小民的,谁会花金子买凶灭他们的口?

他们以前可是听得津津有味,现在嘛,传闻还是少信为妙。毕竟,五少实在与大魔头沾不上边,根本是个不事生产不懂劳作、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大大——闲人!成天没事在谷里转来转去,要么坐在黑桐木椅上半睡半醒地听庄管事念经——不,报告月度杀了多少贵人——非常贵重的人头,个个价值万金;不然就抱着姐姐撒娇,那么大的人哦,居然还赖皮得要人喂着才肯吃饭;再不然就猛咬姐姐的手指,好像多美味似的。

还有还有……唉,这种种事迹不胜枚举,只怕泡壶茶说上三天四夜也道不尽!

浅叶组的买卖全让七八十个兄弟三个统领加一个师爷做了,身为谷主的叶晨沙嘛……真的很闲,实在很闲,所以成天盯着他们捉麻雀。哼!哼!哼!

“你哼什么?”木离花看向弟弟。

“说你笨,你还真笨。”温不花花贼头贼脑地看看四周,顺便嘘了嘘兄长的笨性,道,“和庄管事商量商量,让咱们到秋二统领那儿做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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