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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地狱的天使》 作者:琴敏 (完结)
【文案】
——他来自地狱,他是她的天使!
※※※※※※※※※※※※
她曾经以为,她能够保护他,让他生活在她的幸福里。但是命运却把她所有的梦想在一天之内打碎,在她的眼里再也没有美好的世界。
若干年以后,当他悄悄的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才惊觉,原来,她所想要保护着的人儿,一直以来都是她的保护神,在暗黑的夜里,带给她阳光般的温暖。
【书名】来自地狱的天使
【作者】琴敏
【正文】
执着相守无归路
不速之客(一)
“秋虹,袁杰哥哥回国了,今天下午会到我们学校来讲课。”楚秋虹反复咀嚼着姚瑶的话,一路匆匆,把自行车蹬得飞快。从师范学院到医学院,只有五六站的距离,骑自行车的话,顶多十分钟。然而,就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楚秋虹的思绪已然跨过了三个年头,梳理着她对‘袁杰哥哥’全部的感激和憧憬……
※ ※ ※ ※ ※ ※ ※ ※ ※ ※ ※ ※三年前的某一天,孤儿院的院长把所有孩子们叫到一起,宣布了一件让每个孤儿都跃跃欲试的消息:从这一年起,孤儿院的孩子,每一年都会有一名被资助去念自己考上的大学,当然,因为名额只有一个,所以只能是高考分数最高的孩子才可以获得这个幸运。这是个好消息。此前在这间孤儿院里,孩子们的生活和学业都只能够维系到高中毕业,高中毕业之后这些被认为已经成年的孩子们就要各奔东西,不管你去做什么也好,去找个人想办法赞助你读书也好,总之就是脱离了孤儿院的庇护和养育,得用自己那单薄的双肩扛起自己未来的人生。
所以孩子们是恐慌的,对于成长,对于高考,对于走出孤儿院的那一天,都是发自内心的抗拒,他们害怕面对外面的那个未知的世界,这种恐慌让他们抵触着长大。然而在这一天,所有孩子们的眼睛都被点亮了,他们看到了希望,这希望让他们有了新的选择,这希望让他们可以完成从孤儿院到大学的过渡,这希望给了他们长出翅膀的机会,这希望的名字叫做——袁杰。院长说,袁杰哥哥是几年前从这个孤儿院走出去的孩子,他得到了好心人的资助,所以有机会去读了医学院,又有机会能挣到不低的薪水,于是也就有了机会来赞助孤儿院的一个孩子,让这个孩子可以像他一样实现自己的梦想。但是,可惜,只有一个名额,那个伟大的袁杰哥哥,力量实在有限。他的这个看似美好的愿望,对于这群需要支撑的孩子,其实又是多么残忍呵!这个消息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孩子们都在谈论着,大一点的就在暗中较起劲头,想要做那个唯一的幸运儿。楚秋虹也想要得到那个名额,但是她知道她不行。跟她同年的另外两个女生,姚瑶和俞锦,都比她的成绩好了太多,她简直不敢去奢望。所以于她而言,这个消息等同于零。
可是她还是记住了那个带给孤儿院希望的名字——袁杰!※ ※ ※ ※ ※ ※ ※ ※ ※ ※ ※ ※果然,那一年,姚瑶不出所料考了第一,俞锦以两分之差,虽然跟姚瑶一样考上了医学院,但是第二名的结果却让她失去了被资助的机会,那一张浸满了汗水与泪水的录取通知书也就成了毫无意义的废纸。秋虹因为有了足够的自知之明,所以她那与医学院相差甚远的分数并未能让她太过伤感,但是当她握着自己那份师范学院的通知书的时候,还是未免有一些失落,要是能像姚瑶那样考一个好分数该多好呀!她突然这么想。想过之后,又摇头叹息,即使是考了第一,又有什么值得高兴呢?幸运的那一个,虽然自己得到了一个无量的前程,但是每每想起跟自己一起长大的伙伴,就会觉得自己掠夺了其它人的希望,心里怎么会好受呢?想到这里,秋虹就更加坦然,她不得不坦然。所以她开始收拾行礼,可是姚瑶坐在她的床上哭个没完,漂亮的眼睛肿成了两粒鲜红的桃子。
秋虹轻叹一声,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书本,拉起姚瑶的手,走出了她的那个房间。
她不能让姚瑶的哭声去防碍同屋的俞锦,她已经看到了俞锦眼中那带着厌恶的怒火。
是呀!俞锦以两分之差就与这份幸运失之交臂,而获得这份殊荣的幸运儿,竟还在她的面前哭哭啼啼,她肯定会认为姚瑶是故意在让她难堪。其实不是的。秋虹再清楚不过。姚瑶虽然绝顶聪明,但却最怕处世。所以她一向孤单自闭,在这个孤儿院里,秋虹是她唯一的朋友。如今将要与这唯一的朋友各奔他乡,她心中的悲伤决不会少于任何一个人。
秋虹劝了她很久,说尽了好话,已无话可说。姚瑶还是哭得阴雨连绵。最后秋虹只得说:“我去打工,在你的学校附近,等攒够了学费,我就再考一次,考去你的学校,好不好?”姚瑶得到了这样的保证,方才止住了哭泣,伸出自己的尾指,嘟着嘴巴道:“拉勾!”
秋虹无奈的笑了笑,伸手勾住了那只细细的小指,郑重的说:“我保证,不会变!”
※ ※ ※ ※ ※ ※ ※ ※ ※ ※ ※ ※可是,三天后,这个承诺就注定无法实现了。那一天,秋虹正在帮院里的阿姨洗床单,她会在两天之后离开孤儿院,想在离开前,多为这里做一些事情。院长却在这时把她叫进了办公室,告诉她一个令她惊愕惊喜惊惶的好消息,她可以去上大学了,可以继续念书了,可以不必踏入社会,经历风雨了。这真的是异想不到的好消息!秋虹喜极而泣。“那么,袁杰哥哥改变主意了对不对?他决定资助我们所有考上大学的孩子了对不对?噢!袁杰哥哥真的是太伟大了!”还处在兴奋状态的秋虹,嘴里不停的叨念着,她在想,她们三个怎么会如此幸运?竟然会遇到这样的好人。“呃,这个,这次被追加资助的只有你一个人。”校长迟疑着说。“啊?”秋虹愣住,随即问道:“为什么?那俞锦呢?”院长摇了摇头,叹息道:“她只有靠自己了。”“为什么?她的分数比我高出许多,她与姚瑶只有两分之差,她居然都考上了医学院!院长你是不是搞错了,被资助的应该是第二名,是俞锦呐!”秋虹急了,她是真的很急,如果是不公平的幸运,她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对方点名资助你,我怎么会搞错?”“对方?对方不是袁杰哥哥吗?”“呃!对,对,是袁杰,袁杰要资助你,我想,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那,他为什么不多帮助一个,只剩下一个人而矣,他既然要做好事,也不在乎多一个人啊?”秋虹还是不肯放弃。“秋虹,这件事就是这样!你这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已经全部汇到孤儿院的帐户了,未来的四年里,他会把你的所有费用通过孤儿院转交,你只须在每一年的开学前回来拿走这笔钱。”院长显然已无心再说,只想尽快的把秋虹打发掉。“那么把这个机会让给俞锦吧,她比我出色。”秋虹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这不可能,我已经告诉你,对方指定要资助的那个人是你——楚秋虹,别人是没有权力使用这笔钱的。而且,即使你不去报道,我也会帮你把学费汇到你的学校,至于去不去念书,那是你自己的事。”院长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她太了解秋虹这个孩子,这孩子总是用那颗柔软的心去关照所有的人。“院长!”楚秋虹喉咙深处的低鸣,企图再一次恳求。“秋虹,这是命,不是你的错。你如果觉得歉疚或不安,就把这份心情放在学业上吧,有朝一日你也能出人头地了,就回来多资助几个孩子,让所有考上大学的孩子都有机会去念书,这样也不枉费孤儿院对你的栽培。”这是院长最后的交待。最终,楚秋虹还是去报了到,念了大学。这个九月,她已经踏入大四的学堂,很快就可以赚钱了。三年来,秋虹不断的从姚瑶的口里听到一些关于袁杰哥哥的事迹——袁杰仅用三年就结束了本该八年完成的本科课程,又用了两年在本校完成了硕士课程,之后就被保送出国去念医学博士,再之后就留在美国继续学习和深造,再之后,姚瑶就不知道了,她考上的是袁杰念的那所医学院,所以她所知道的也只是袁杰在学校的历史,至于他出国之后的事情,就与这所学校毫无牵扯了。
秋虹发觉自己愈来愈对那个从未谋面的袁杰哥哥感兴趣了,以至于从最初的那份感激,演变到了一种近乎于崇拜甚至迷恋的心理。袁杰哥哥在她的心里早已不只是恩人那么简单,他仿佛变成了一个传奇,一个被光环簇拥着的旖丽的传奇。
不速之客(二)
“袁杰哥哥要回国了!”这是这个传奇的最新动向。是啊,这个传奇终于从遥远的大洋彼岸飞了回来,而且即将出现在她的眼前呢!想到这里,秋虹突然慌乱起来,于是她赶快去抚摸自己的心口,一时忘记了自己还在掌控着一辆急速飞驰的自行车。
问题就出在那辆自行车上,它以飞快的速度冲向了一辆正常行驶的宝蓝色轿车。
一瞬间,人仰车翻。秋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还顾不得站起身,就跪着冲向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仔细的查看那车子的状况,那自行车的轱辘已经变形。“完了!”她心想,这下糟了,她要怎么去向同学交待呢?她可是费了很多的唇舌才借来的这辆车呀!“小姐,你没事吧?”一个混厚的声音传进秋虹的耳膜,她下意识的抬起头。
一个男人,正弯腰蹲在她的身旁,他有着四方的脸,粗重的眉,眼睛不太大却闪着精锐的光芒。
“没事。”秋虹很快的说,然后低头,起身,又扶起那辆已经残废了的自行车。之后,她又回头看了看停在她后方的那辆宝蓝色轿车,车子前面已经被蹭掉了一块油漆,露出光秃秃的金属色。
“对不起。” 秋虹可以很清楚的判断出这场事故完全是由于自己的分心而造成,所以她和很自责的,小声的对那个男人说,因为觉得抱歉,她连头都没有抬。“哦,没关系,可是,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的膝盖在流血呢!”那男人也站了起来,他似乎很仗义,是个很有风度的人。“我不要紧的。”秋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用手去抹了抹正在流下来的一溜鲜血,很快的抬起头说了句:“真的很抱歉。”说完,秋虹不等那个男人说话,就推起车子,往医学院的大门跑去,还好,这里与医学院近在咫尺。“哎——”后面的男人仿佛是在叫她。哦,对不起,这位好心的先生,实在是对不起!我知道这完全是我的错,可是我真的没有钱去给你修车,所以我只能快一些逃掉,千万千万请你原谅我吧!楚秋虹在心里默念着,更加快了步伐。她突然想起,姚瑶还在医学院门口等着她,袁杰哥哥还在医学院的礼堂里……“秋虹,你怎么搞的?怎么弄成这样?”姚瑶看到秋虹膝盖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就紧张的锁紧了眉头,冲过来蹲下身替她察看伤口。“没关系,只是擦伤了一点点。”秋虹不以为然的笑着。“唉!你总是这样,你就不能把自己照顾好一点?”姚瑶摇头叹息。“先别管我了,袁杰哥哥到了没?”“不管他到不到,都要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别小看这点小伤,感染了可不得了。”姚瑶不由分说的拉起秋虹的胳膊。“哎!姚瑶,我真的没事!”秋虹无力的挣扎着,但是她也知道,这根本是徒劳,姚瑶决定的事,她是没办法改变的。可是,当她们从医务室出来赶到礼堂的时候,里面却已经人满为患了。礼堂外面维护秩序的老师,说什么也不同意放她们俩个进去。“我们是医学院的学生哎!”姚瑶焦急的跟老师争取。“来这里的,个个都是医学院的学生,你看看,里面挤成什么样子了?进不去啦!”老师不耐烦的摆摆手。“老师,这场讲座对我们真的很重要,求求您,就让我们进去听听吧!”秋虹哭丧着脸哀求着。
“不行不行,三百人的礼堂,差不多进去五百人了,不能再放人进去了。别再说了啊,你看看后面,这些同学都是想要进去的,我能单放你一个人吗?”老师也急了,不再跟她们争执,扭头把礼堂的门锁了。“袁杰哥哥!”秋虹那高涨的热情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她特意赶过来就是想要看看袁杰哥哥的样子,听听他的谈吐,看他是不是她心目中所期盼的样子。“秋虹,对不起。”姚瑶看着秋虹沮丧的样子,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裙角。
“该道歉的是我,如果不是为了给我处理伤口,也不会连累你被挡在门外。”秋虹知道自己不经意显露出来的失望影响了姚瑶,于是她赶紧拉住姚瑶的手,瞬间一脸歉意。“算了算了,我们都不要自责了,反正袁杰哥哥讲完课也会从这里出来,我们就在门外等吧。”姚瑶突然灵机一动。这是个好主意,秋虹立刻点头赞同,事实上,除此之外,她们已经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只能这样做,至少还可以见到袁杰哥哥的面,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样子。楚秋虹听院长说过,袁杰哥哥也是从她们的孤儿院走出来的孩子,但无论是俞锦、姚瑶还是她,都是十几岁才进的孤儿院,所以她们都没有见过袁杰哥哥的面,只是知道袁杰至少比她们大了七八岁。如果是七八岁的话,那么袁杰哥哥已经快三十岁了啊,那么他应该是个成熟的大男人了吧。
楚秋虹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赶出去。但是胸中的那种渴望却是越来越强烈。
不速之客(三)
两个钟头后,一个男人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中走出礼堂,毫无疑问,他就是袁杰。
楚秋虹曾经在心里在梦里无数次描绘过袁杰哥哥的形象,他时而高大威猛,像个勇士一般带给她坚定的安全感;时而又文质彬彬,像个学者一般带给她温暖的舒适感。但是,她却从没有想象过,袁杰哥哥竟然会是这个样子,或者说,她从没预料到,袁杰哥哥竟然会是他!不!更确切的说,她从没想到过,她会以那样的方式与袁杰哥哥相识!
是的,那个被数十名学子围在当中的西装笔挺的男人,他正是楚秋虹在医学院门外撞到的那辆车的主人。“天哪!我该怎么办?”楚秋虹懵了,她定定的看着那个被同学们称作‘袁师兄’的男人愈走愈近,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面对。她本应该也像其它同学那样冲过去找他签名或者跟他握个手,说几句仰慕崇敬的话,可是,几个钟头前她在校门外不负责任的逃跑,一定让他记住了她,而且,他对她的印象肯定糟透了,她怎么能以这样的形象去面对她期待了三年之久的偶像呢?
她不能!于是,楚秋虹果断的转过身预备溜走。可是,姚瑶拦住了她。“秋虹,他就是袁杰哥哥哎!快看呐看呐!他真的好有风度,成熟又睿智,他……咦?秋虹,你干吗转过身?”“姚瑶,我先走一步。”楚秋虹已经来不及解释,只得甩开姚瑶的手,准备逃开。
“喂秋虹!你怎么啦?你不是一直最想见袁杰哥哥的吗?”姚瑶急得大叫,一把拉住秋虹的胳膊。“对不起姚瑶,我以后再跟你解释。”秋虹回过头,抱歉的看了看姚瑶,再一次甩开了她的手。
可是,她们这边的动静再加上姚瑶的喊声,恰巧吸引了袁杰的注意,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小姐,原来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啊?”袁杰推开挡在他前面的同学们,径直走到了楚秋虹和姚瑶的身边,微笑着看向楚秋虹。此时的楚秋虹却并没有看到袁杰的微笑,她用力的低着头,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嘴唇,脑袋里胡乱的盘算着该如何回答他的问话,该如何解释那时的行为,该如何让他相信她不是故意逃走的,可是,想的越多,就越没有头绪,只是觉得头涨得快暴,脸烫得快烧起来。“噢,你别紧张,我只想问问,你的伤要不要紧,因为你的伤口创面很大。不过看起来,已经有人替你处理过了,这样我就放心了。”袁杰显然是看出了楚秋虹的难堪,他善解人意的给她吃了颗定心丸。然后,他就绕过她们,大步向前走去。楚秋虹这才抬起头,看着袁杰哥哥的背影,他并不那么高大,但却显得如此伟岸!他并不那么斯文,但却分外儒雅!“袁杰哥哥!”楚秋虹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以至于当所有的人都看向她,她才从周围人惊讶的眼神中猜测到自己的声音有多么响亮。袁杰当然也听到了,当然也回过头看向那个白衣女孩子,他眼中带着惊诧和疑问。
“谢谢你!”楚秋虹用力的扯着自己的裙子,鼓足了勇气,用最大的声音喊出来。不知是因为声音太大,还是情绪太过激动,她的声音竟然颤抖得厉害。袁杰忽然愣了一下,但随即就冲她笑了笑,又摆了摆手,跟她道别,然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他一定只是以为她在为刚才的那件事情道谢吧!秋虹这样想着,目不转睛的盯着袁杰渐渐消失的背影在心里默念着:袁杰哥哥,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的机会,带给我这么美好的人生!谢谢你这么优秀,没有让我的期望破灭!谢谢你的微笑,谢谢你的关心,谢谢你的一切!“秋虹,原来你早见过他呀!是怎么回事呢?”一直愣在一边的姚瑶此刻摇着秋虹的胳膊,好奇的看着她。秋虹哪里有心情给她讲这个故事呢?她的心很乱急需要整理,她的心又很兴奋急需要平复。
“姚瑶,我以后再告诉你。”楚秋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只剩下更加糊涂的姚瑶一脸茫然的目送她离开。
※ ※ ※ ※ ※ ※ ※ ※ ※ ※楚秋虹推着那辆变形的自行车,拖着两条带着伤的腿,一瘸一拐的缓步走在通往师范学院的林荫道上。就这么跟袁杰哥哥见面了吗?这之后如果再见面他还会记得我吗?可是,要怎样才能再见到他呢?……楚秋虹问了自己上百个问题,这些问题全部都围绕着袁杰。今天之前,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见袁杰哥哥一面,只是看看他的样子,要是能再跟他讲几句话那就更好了。可是今天,当袁杰在她的心里终于可以清晰的立体的存在了,她的梦想终于成真之后,她却发现自己又有了新的梦想——如果能待在袁杰哥哥的身边,那该有多好!天呐!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呀!简直是不知羞耻的贪心!楚秋虹轻声的责骂着自己,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脸红! 突然,一阵刺耳的带着长长尾音的刹车声由远而近噶然而止,与此同时,一辆红色跑车斜插过来停在楚秋虹的前面,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她的去路。楚秋虹几个小时前才经历过一场有惊无险的交通事故,这一回,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住了,立刻停了脚步,愣在那里。这时候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黑色太阳镜的男孩子走了出来,手臂支在车顶上,冲楚秋虹摆摆手,笑道:“嗨!彩虹姐姐!”同时,在楚秋虹这边的另一个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白色紧身背心,浅灰色牛仔裤的男孩子,他缓缓的走到楚秋虹的面前,摘下鼻梁上那支浅茶色的太阳镜,眯着眼盯住楚秋虹的眼睛,很久之后,他说:“这么巧,又碰面了,这是不是说明咱俩很有缘呢?”男孩儿的声音很怪,不像是喜也不像是怒,却仿佛是一种嘲讽的口气。楚秋虹的眉心微微皱起,警惕的闭紧了嘴巴。她见过这个男孩子,就在几天前。
不速之客(四)
“你叫楚秋虹?楚楚可怜的楚,秋天的秋,彩虹的虹?”那天楚秋虹像往常一样在麦当劳前台负责点餐,她刚刚讲完例行的问候语“欢迎光临”之后,她面前的那位客人就趴在柜台上,跟她讲了这样一句话。楚秋虹诧异的抬起头,才发现她面前的客人是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头发微卷,相貌英俊,脸上挂着那种阳光男孩式的笑容。可是楚秋虹看着他却怎么也感觉不到阳光,只觉得他的笑容很怪,怪得让她有点发怵,她本能的给他下了定义,他不是好人。所以,楚秋虹没有接他的话,又说了一遍问候语:“欢迎光临,请问您点什么?”
“唔——秋天的彩虹?可是,秋天也会有彩虹吗?”男孩子好像意犹味尽,自说自话,毫不理会他后面排得长长的队伍。楚秋虹怔住了。‘秋天的彩虹’这几个字,她曾经听另一个人说过,也是一个男孩子,是她们学校一年级经管系的一个男生,他叫张旭。张旭曾经连续给她写了一个月的情书,每一封情书里都有‘秋天的彩虹’这几个字。
其实,楚秋虹并不是校花级的美女,但却因为性格使然,让她浑身散发着一种清新脱俗的淡雅。没错,是淡雅,她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一付清清淡淡的表情,清清淡淡的谈吐,仿佛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惊怒或是狂喜。就是这种淡雅,也着实让学院里的一些男生青睐,那个把她说成如‘秋天的彩虹’般珍贵的张旭,就是在她大三那一年曾经追过她的一个大一男生。楚秋虹之所以记得张旭,除了他情书里那些特别的措词之外,还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比她年龄还小的追求者,也是最后一个追求过她的男孩子。但是后来,他却突然退学了,听说是发生了意外,具体是怎么回事,楚秋虹也太清楚 ,她从没想过要在学院里交什么男朋友,所以她从不会在意这些追求她的男生,当然更不会去刻意打听某个男生的情况,。可是现在,此时,她面前的这个男孩子,看上去跟张旭相仿的年纪,说着跟张旭一样的话,这些许的巧合竟令楚秋虹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叫张旭的男孩子。所以,楚秋虹有片刻的走神。“彩虹姐姐…彩虹姐姐…你这样不会被开除吗?”那个男孩子高声的叫喊把楚秋虹的思绪唤了回来,她眨了眨眼,迅速挂上招牌笑容,又问:“请问点些什么?”“嗯,随便吧,点你爱吃的。”“嗯?”楚秋虹微怔。“你爱吃我就爱吃。”男孩子油滑的道。楚秋虹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又是一个花花公子。于是她没再接话,只按着平常的经验给他点了一套雪鱼套餐。她觉得这份餐点很适合急需营养的学生。“给你。”男孩把她递过来的餐盘又推了回去,连同一张百元钞票。然后就转身走向门口。
“哎——”楚秋虹被这突然发生的变故搞到措手不及,她急急的冲着那个男孩子的背影叫道:“你,你的餐,你的钱!”那个男孩子仿佛听到了她的叫声,在门口突然停下来,转身看向她,大声道:“忘了告诉你,我叫叶震宇,你最好记住这个名字!”楚秋虹突然打了一个冷战。那个男孩子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尖锐的冷利,语气中又透着一种莫名的威慑。
于是,楚秋虹记住了这个名字——叶震宇。※ ※ ※ ※ ※ ※ ※ ※ ※ ※“车子坏了?”叶震宇看了看楚秋虹扶着的那辆自行车,又看了看她的腿。
“你受伤了?”他再问。楚秋虹仍然闭紧嘴巴,紧盯着叶震宇的脸,她是在分析,分析这个古怪的男孩子究竟想要做些什么。“我送你回去。”叶震宇去拉楚秋虹的手腕,却被她躲开了。她把自行车停好,然后不紧不慢的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张百元钞票,递到叶震宇面前,淡淡的说:“那天,你忘了拿。”“难道我连请你吃一顿麦当劳的资格都没有么?”叶震宇揶揄的看着她,没有伸手去接那张钞票。“是我没有资格让你请客。”“有没有资格我说了算,你只管接受好了。”叶震宇不屑一顾的耸了耸肩。
“接不接受我说了算!我跟你并不熟,我也没必要跟你说什么客套的话,请你把钱收好就是了。”楚秋虹很反感的扫了一眼叶震宇的脸,很快的把钱塞进他的裤兜里,又重新推起车子,绕过叶震宇的跑车,头也不回的继续走她的路。“哎!彩虹姐姐,这么就走啦?”一直在一旁瞧热闹的那个戴黑墨镜的男孩子,看到楚秋虹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离开,本想过去拦住她,却被叶震宇的目光阻止住。叶震宇一直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注视着楚秋虹,他突然对这个女孩儿产生了一种非常浓厚的兴趣,这种兴趣当然不同于之前的那一种想法。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想窥探她背后的神秘传说,那么在这一瞬间,他决定,要玩就玩得深一点,这女孩儿绝对不一般。楚秋虹突然有些懊丧。本来很好的心情从这一刻起变得很糟。照理说一个陌生的男孩子是不能对她造成任何影响的,可是叶震宇不同,她一眼就能看出他对她的兴趣,绝不是那种单纯的男孩儿对女孩儿的兴趣,但是她又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他究竟为了什么来接近她。算了,或者他真的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花花公子,只要她不理他,他就一定会消失——但愿如此吧。楚秋虹轻叹一声,推着自行车去了学校对面的修车铺。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先把同学的车子修理好,其它的,多想也无益,只能顺其自然了。
不速之客(五)
可是这个顺其自然,还是出乎楚秋虹的意料之外太多,多到让她难以招架。
第二天一早,楚秋虹就收到了快递公司送过来的一份大礼——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是现今最流行的台湾公主车。楚秋虹没理由为难快递员,只好极不乐意的收下来,委托人没有留名字,但是楚秋虹并不需要,她不用想也知道,做这件事的人只有叶震宇。的确是叶震宇,他正站在学校门口靠着他那辆红色跑车欣赏着楚秋虹娥眉深锁的一脸愁容。
“这女的也真怪,收了礼也没个笑模样。”叶震宇身边的男孩子摇摇头,一脸乏味。
“小路,打个口哨让她看这边。”叶震宇直接吩咐,没理会男孩的话。那个叫小路的男孩子听话的把食指和拇指放在口中,打了一个响哨,引得学校附近所有的学生都往这边看过来。楚秋虹却是例外,她向来对男生们的花招不感兴趣,尤其像这样多为吸引女孩子的小伎俩,她更加不屑一顾。所以她在学校门口发了一会呆之后,就推起那辆‘礼物’,往校园里面走去。
“这女生真他妈是个怪胎,张旭愣栽在她手里,我真是想不通!”小路气急败坏的喘着粗气,为他刚才的精彩口哨觉得不值。叶震宇反而笑了笑,笑得很古怪,看不出是欣赏还是嘲笑。中午,楚秋虹收到了第二件礼物。这一次送礼的不是快递公司,而是叶震宇本人。
那时候楚秋虹正在食堂里低着头吃午饭,突然觉得身边的喧哗全变成了一个声音——哇!
楚秋虹下意识的抬起头,迎面看到的景象让她也吃惊不小。一只藤条编织的大篮子,里面装着满满的红玫瑰,被红、橙、黄、绿、青、蓝、紫七个氢气球拽起来,漂浮在离地一米高的位置缓缓向前移动着。那篮子在所有同学的瞠目结舌中继续移动着,沿着餐桌中间长长的通道往前漂,漂到楚秋虹坐着位置突然停下来,又慢慢移向她面前。楚秋虹这下可是惊呆了,她本来还在想是谁这么有闲情,花这么大心思搞浪漫,当事的女生一定很感动。所以当花篮突然停在她面前,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左看右看再往后看,可是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午饭时间的食堂里从没这么安静过。楚秋虹惊慌的站起身,拿起饭盆就想走,可是花篮拦住了她的路,她本能的推了推,推走了花篮,就看到了叶震宇。叶震宇一直藏在花篮的后面,他把这东西推进食堂里又推到楚秋虹面前。他早知道楚秋虹会想躲,所以他等着她亲手把他引出来。“这道彩虹承载的是一百一十一朵玫瑰花,他们代表我对你的爱,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秋虹,我爱你!”叶震宇煽情的表白再加上俊朗的外形,让整个食堂的女生都不由自主的惊呼起来,羡慕忌妒恨……各种各样的目光瞬间砸向楚秋虹。楚秋虹微张着嘴,惊愕的看着叶震宇,她没有感动没有惊喜更没有快乐和幸福,她满头满脑思索的,就是叶震宇你要干什么?叶震宇冲她眨眨眼,伸手把那花篮拉过来,踌躇满志的补充道:“我知道你还不能接受我,没关系,我会继续努力的,为了生命里最珍贵的女人,就算让我等上一辈子我也无怨无悔。”
言罢他拿起楚秋虹的手,把一条系着花篮的红丝带放在她的手心,然后他冲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就转身走向食堂的门口。这整个过程里,叶震宇目不斜视,始终只注视楚秋虹一个人。这个举动另旁观的女生无不扼腕咂舌,纷纷感叹自己的人生,怎么就没能上演如此华丽的插曲!楚秋虹除了紧张担忧外,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她眼看着叶震宇走出了食堂门,才一机灵想起一件事,于是她如梦初醒般的追出去,把叶震宇递到她手里的那条红丝带随手就扔在了半空中,没了牵扯的氢气球迅速往上飘,带着一篮子的玫瑰花也一齐往天花板上升。楚秋虹根本不在意那些玫瑰花,她追出去看见叶震宇已坐进他那辆红跑车。她想也没想就冲上去,拦在他的车前面。叶震宇一点也不惊讶,不慌不忙的打开车门走下来。“你到底……”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楚秋虹想要单刀直入的问清楚,可是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叶震宇打断了。“想追你。”他说。“你真的很奇怪……”“把别人的爱慕当成别有用心,你不是更奇怪?”叶震宇再一次打断了楚秋虹的话,坦然自若的走到她面前。楚秋虹闭上嘴,抬头看着叶震宇,他同时也在看着她。她的眼里是疑惑,他的眼里是兴趣。
“把你的花都带走,还有那辆车。”楚秋虹放弃了,她从他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到,看不到喜欢也看不到不喜欢,那眼神很复杂,复杂到她一点都看不懂。其实她也不必懂,她只需把东西还给他,告诉他她不想见到他。“你说什么车我是不知道。可是那些花,恐怕已经带不走。”叶震宇的眼睛瞟向食堂的方向,幸灾乐祸般的挑挑眉。楚秋虹也跟着看过去,从食堂里出来的女同学,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几支花,还有几个居然把那七只气球也瓜分了。楚秋虹微微的皱了皱眉,但很快就舒展开。她没有冲过去把那些女生截下来,因为她很清楚这个局面她已经无法控制,所以只能无奈的叹口气。在这个空当,叶震宇已经发动了车子,绝尘而去。而后视境中的楚秋虹仍然面对着食堂的方向,一动不动。叶震宇的唇边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而期待的光芒。
别有用心(一)
叶震宇从那一天在食堂里公开示爱之后,有一个星期都没再出现过,可是楚秋虹的日子却变得更难过。每天早晨,都会有一束鲜花快递到楚秋虹的宿舍。百合、海芋、风信子、太阳花、小苍兰、满天星……每天换着样子等在她的宿舍门口,同时到来的还有一个固定不变的口讯:今晚,在师大东门等你,无论几点,等到你来。楚秋虹总是微蹙双眉拒绝签收,把那捧鲜花和那个看似真诚的口讯一同关在门外。这个举动又总是被同宿舍的女生嗤之以鼻,不约而同的甩给她几计白眼。楚秋虹从不以为然,她只是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她很不喜欢无故收授别人的东西,当然袁杰哥哥的赞助是个例外,因为那是毫无个人目的的善举,她虽然接受了,但一定会加倍的回报。而那些追求她的男生是不同的,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目的,她极讨厌这种目的性,她不相信他们所说的‘爱’,一个对她的性情心地一无所知,只因为她的外表或者气质,就‘爱’上她的男生,她无法接受。但是她对叶震宇的感觉又与以前那些追求过她的男生不同,直觉告诉她,叶震宇对她的兴趣绝不是男生对于女生的兴趣。而对于这种兴趣,楚秋虹却并不觉得反感,也绝不是喜欢,只是有一点点好奇。她很少对什么事物好奇,但叶震宇这个人和他所带出的那种古怪的感觉,的确让她挂了一点点心思,她偶尔会想起他,猜测他。但是,她发现她对他真的是一无所知,她不知道他的来利,更不知道他的来意,她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他绝对是个麻烦。所以她当然不会赴约,她要用自己的坚持去打败叶震宇那可疑的锲而不舍。
然而叶震宇这样大张旗鼓的做法,带给楚秋虹的远不止是一般意义上的‘麻烦’,它几乎让她成了师大的头号‘红人’。中文系四年级的楚秋虹,被帅哥阔少以鲜花攻势狂追。这就是师范学院一周以来的重大新闻,这个没有倾向性的新闻成为口口相传的流言蜚语之后,又有了无数新版本,虽然每个版本所叙述的内容都不尽相同,但却都有一个共同之处:楚秋虹一个大四女生,又不是校花又不新鲜,何况还有不光彩的前科!她居然还拿着架子装清高,简直是不要脸!人家阔少爷不过是想玩玩她,凭她这种姿色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根本就是厚颜无耻!没错,流言削出的利箭全都冲着楚秋虹而来,所有的人都觉得那个帅哥是被鬼迷了心窍,楚秋虹一个并不出众的过气女生居然能成为师大的话题中心,真是件让其它自认为出色的女生丢脸的事情。
楚秋虹对此无可奈何,她不可能去向所有同学们解释事情的怪异与她的无辜,她也不会去解释。自从她上了这所大学以后,关于她的各种非议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她也曾背负过比这次更加巨大的压力,但她却从未为自己说过一句话。她一向认为清者自清,事实会说明问题,何必自寻烦恼?
所以她在这所学院里没有知心的朋友,她一直都只有一个人。不过,在这里却有一个跟她有着特殊关系的人,虽然不能算是知心的朋友,却有着比那种朋友更深的渊源。她就是俞锦。俞锦在姚瑶与楚秋虹一起上了大学之后,就按照惯例从孤儿院搬了出来。让楚秋虹惊讶的是,俞锦在她开学一个月之后就进入了这所师范学院,在教学楼里做校工。楚秋虹第一次发现俞锦的时候曾经很难过,她也去问过俞锦为什么要来做这份工,因为师范学院的工作并不能挣到很多的钱,让她有足够的资金参加第二年的高考并且上大学。
俞锦当时什么也没有跟她说,只是用无比憎恶的眼神看着她,直把她看到发毛,再无声无息的逃走。然而,事实证明楚秋虹显然是多虑了,俞锦第二年就顺利的考上了这所师范学院,并且跟她同一个院系。楚秋虹不知道俞锦为何会选择这所师范学院,因为凭俞锦当年的分数完全可以考入一所全国重点大学的重点院系,可是,她竟以全市第一的分数考入了这所并非全国重点的大学,这难道是她低估了自己能力,错报了志愿吗?楚秋虹不得而知,她只知道俞锦以全校第一的身份变成了比自己小一届的师妹,她也欣然的张开怀抱欢迎俞锦的加入,毕竟从此之后,她再不用为当初的那一纸赞助而心怀愧意。
俞锦却仿佛从未打算跟楚秋虹再叙旧情,她总是用最冷漠的态度面对楚秋虹,在她的眼神里永远都燃着赤裸裸的仇恨。楚秋虹以为俞锦会这样仇恨自己,自然是为了当初的赞助一事耿耿于怀,所以她只能默默的接受俞锦所有的态度,期待着有一天能得到她的谅解。俞锦很少跟楚秋虹说话,虽然她们在同一个系学同一个专业,有不少碰面的机会。但是,俞锦几乎是不会主动与楚秋虹说话的,即使见了面,她也只是抬起下巴,骄傲的目不斜视的从楚秋虹身边走过,从来都不会有笑容。可是这一次,俞锦居然主动跟楚秋虹说了话。她说:“你真的很让我惊讶。”楚秋虹也因为这句话而觉得惊讶,她抬起眼帘,不解的看着俞锦。“我真是很佩服你勾引男人的本事,大学三年,你毁了四个男生,到现在居然还有男生敢追你,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俞锦句句语中带刺。楚秋虹却面无表情一语不发,她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并不想以此事回应俞锦的奚落。
“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内疚?”俞锦挑起眉毛看着楚秋虹,语气仍旧是不留余地的斥责。
楚秋虹仍旧没有说话,眼睛里的疑问却更重了一些。“你忘了吗?曾经追求过你的四个男生,都相继因为意外退了学,最惨的那个,就是去年的那个大一新生,叫什么来的……噢,对了,他叫张旭,就是那个张旭居然变成半身瘫痪!他们都在追了你之后自动消失掉,你觉得这些都仅仅只是巧合吗?”俞锦一句句的缓缓道来,语气更显轻蔑。
“不然呢?”楚秋虹终于开口,她不知道俞锦把这些往事拎出来到底要说明什么。
“学校里都在传你是个不祥之人,或者根本就是个鬼妹,所以那些与你走得太近的男生才会一个个出现状况,该逃的逃,该避的避,不逃不避的就遭遇凶险,难逃大劫。”俞锦说到这里,故意的停下来看看楚秋虹的神色,却发现她的表情依旧平淡,没有怒也没有怨。“曾经就有一个追过你的男生说,他在半夜里被鬼抓走折腾个半死,因为晕了过去,才捡了一条小命。他说就是因为他沾了你这个不干净的东西,才会惹鬼上身。所以他才宁愿放弃学业也要逃之夭夭。”她接着把话说完。楚秋虹听到她闭口,才轻叹一声道:“你来找我就是想说这些吗?”“我只是想提醒你,这次追你的这个男生不是一般的人物,你最好别去招惹他。”俞锦突然厉声道,刚刚那种散漫的蔑视,突然变成了威胁般的冷冽。俞锦的话让楚秋虹吃了一惊,听她话中的意思,似乎她也知道叶震宇,或许她比她知道的还有多一些。“你果然不知道!”俞锦从楚秋虹一闪而过的眼光里窥见了她想要的答案,于是她鄙薄的笑了笑接着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叫叶震宇,工商大学管理系二年级的学生,他还是擎天集团主席的独生子,人称叶少爷。”“擎天集团?”楚秋虹微启嘴唇,这个名字似乎很熟悉。“对,就是运作市中心最高档的那个外销公寓的开发商,是本市最成功的房地产公司。”俞锦再次挑了挑眉毛,盯着楚秋虹的眼睛:“有着这样背景的男生,如果在你身上验证了那些可怕的传言,你要怎么收场呢?所以我劝你,还是离他远一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楚秋虹轻声问,语气很轻,像她的表情,刚刚的惊讶,片刻便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仍旧是那一副云淡风清的淡然。“如果我说是我关心你,为你好,你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但是你可以当我是忌妒,就当我是不想让你跟这样的富家公子攀上关系,更加把我比下去,这个理由你可以接受吧?”俞锦用挑衅的眼神扫过楚秋虹的表情,没等她回答,就径自走开了。这的确是个理由,但是楚秋虹不能接受,她知道俞锦跑来跟她说这些话,绝不只是为了这些无聊的理由。但是,俞锦的心思,是没有人可以猜透的,至少楚秋虹做不到。她安静的看着俞锦渐渐走远的背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轻声问自己:我该怎么做?
别有用心(二)
这是叶震宇送花事件的第十天,在第十一天的早晨,楚秋虹第一次接受了快递送来的那捧娇黄色的非洲菊,这意味着她同时接受了那个不变的口讯。但是,楚秋虹从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关注这件事。当晚,至少有几百个同学徘徊在师大东门,楚秋虹低着头从她们之间匆匆穿过,就好像穿过了无数的聚光灯,那些灯芯的亮度与热度足已把她的尊严烧伤,所以她一直低着头,不看。
但是她却无法堵住自己耳朵,那些零零碎碎的,不堪入耳的辱骂和嘲讽不间断的冲进她的耳膜,她再也保持不了自己一贯的处变不惊,维护不了自己那淡然无波的表情,她的眉心紧紧的锁住,她的眼里滚动着灼热的洪流,她只能用力的咬住自己的嘴唇,用力的低着头,把委屈统统装回到自己的心里。她就这样低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叶震宇从很远就看到了低头疾行的楚秋虹,她那卑微的举动突然让他很愤怒,所以他迅速迎上去,把楚秋虹揽进自己的怀中。叶震宇很清晰的感觉到楚秋虹在跌进他怀里时那强烈的颤栗,然后她就像触电一般从他的怀里跳了出去。他却不允许她逃掉,一把揽过她的腰硬生生的把她再次固定在自己的怀里。
楚秋虹惊惶的抬起头,喘息着开启双唇,还没出口的话却被叶震宇用手指封住。
叶震宇看着那双惊慌失措如受惊的小猫一样的眸子,心脏突然漏跳了一下,紧接着,它又如乱马奔腾一般,狂跳不止。这是怎么了?他暗问自己,用力的攥了攥拳头。以最快的速度把楚秋虹塞进了自己的车子。
一瞬间的功夫车子已开出了老远,楚秋虹这才敢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窗外飞驰而过的是华灯初上的城市之夜,已经没有了那些射向她的聚光灯一样的眼睛。“你在怕什么?”叶震宇从后视镜中看着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楚秋虹,现在的她看上去沉静如水,但是他却知道,她的心不可能这么快就平静下来。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几分钟前在学校门口的那个慌乱的她,谁都不会想到此时这个静若秋水面目柔和的女孩儿刚刚还在经历着来自自己同学们的种种鄙视、辱骂与嘲笑。看来,她之前给其它人留下来的那种清淡如水、不怨不怒的超脱气质,只是她对自己的掩饰,是因为过分的单纯过分的自卑所以害怕受伤,因为害怕受伤才会用漠然的表情来掩护,为自己筑垒起屏障。这是叶震宇在这几分钟的沉默中分析出来的,他一向相信自己的感觉,所以他可以肯定的告诉自己,这个女孩儿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怨无怒不悲不喜,她在某些方面也跟其它女孩子一样,有愿望、有欣喜、有惊慌也有恐惧。只是她把自己隐藏的比较好,不让情绪公然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