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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琴敏 当前章节:153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0:09

叶芳菲无动于衷,眼神照样空空落落,似乎根本就没看到任何人,听到任何话。

楚秋虹低下头,轻叹道:“对不起,我本不该来打扰你。”她说完话,就转过身,刚转过身,泪已从脸颊滑落。她不去擦也不等泪痕干透,便冲出了叶芳菲的房间,冲出了这幢大房子。在大门口,楚秋虹被一辆车拦住了。从车里下来一个人,定定的看着她,缓缓道:“你,来了。”楚秋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惊讶,也不是慌张,更没有重逢的喜悦,她笑了笑,笑得很凄凉:“袁杰哥哥,你好。”袁杰走上前来,看着她,眼里闪着喜悦,话却很悲伤:“你瘦了,这些年没少受苦吧?”

楚秋虹笑了笑:“我过得很好。”叶震宇早就追了过来,看到袁杰跟她说着话,他停下来,远远的看着,不往前走一步,也不退回去。“小宇,这两天你没回来,我就猜到你去找她。”袁杰突然笑起来,笑得很愉快,往叶震宇那边走过去:“你真是有本事,这么大个中国,你一回来就能找到她。”叶震宇动了动嘴角,没说话。“我倒真是好奇,你在哪儿找到的她?”袁杰接着又问。“我……”叶震宇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楚秋虹截住了。她说:“在一个酒店里,我在酒店做服务员。”“哦?不知是哪一家?平都的酒店我几乎都去过,怎么没有见过你?”袁杰显然不相信。

楚秋虹再次笑了笑:“当然不是在平都,你认为我还会留在平都吗?”袁杰也跟着笑了笑,他说:“既然来了,就住两天再走,何必这么急?”

“我已经看到了我想见的人,这就足够了。”楚秋虹收起笑脸,转身走了出去。

袁杰和叶震宇都没有动,眼看着楚秋虹已经走出了叶宅的大门,袁杰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追上去问:“你住在哪?有时间的话,我好去看看你。”楚秋虹头也没回,道:“不必了,我一个人习惯了,不喜欢被人打扰。”

袁杰愣住了,愣过之后便回过头,冲叶震宇笑了笑,笑得仿佛有一点尴尬。叶震宇没有看他,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楚秋虹的背影,久久也不曾移开。

再度并肩赴龙潭(1)

月亮湾是一处豪华娱乐度假场所,这里的价钱也绝对配得上‘豪华’两个字。因而这里的客人不是富豪就是明星,当然也有不小的一部分拿着公款来消费的。所以月亮湾的生意看起来并不像一般娱乐场所那样红火,什么时候都不会觉得很拥挤,就像是自家的后花园。但是后花园在刮着西北风的冬天,也不会有人愿意去逛,所以望月居在这个季节里通常是很清冷的,大多数客人都会选择别墅或者酒店式客房,因为那里光想象着就会比平房暖和一些。

当然那些喜欢附庸风雅的客人也有一些愿意选择四合院,所以一到了冬天,冬园就成了望月居里最热门的居所,而春夏秋三园,一到了隆冬,就几乎不会再有什么客人。这也难怪,有谁会大老远的花费巨资跑到这里来看那些枯树残枝呢?这其实跟春夏秋三季时,被冷落的冬园是一个道理,有更好的景致可看,有更好的花香可闻,谁还想得起那只有一片单调绿色的冬园呢?偏偏这个季节百花凋零,木叶残败,只有冬园里的松柏还青绿迎人,运气好的,或许还可看到房前屋后那几丛干枝梅破冰绽放。这本是月亮湾开业将近四年来不变的规律,接待处的服务员都很清楚,这个季节,除了冬园客满,是没有人专门点名要住在春夏秋三园的,但是冬园客满的机会很少,至少开业以来,还没有遇到过。因为这里的客人本就没有那么多,而这里的客房却太多了,比客人多太多。

可是今天,居然第一次有人点名要住到秋园,而且要住的是秋园里的秋月斋。

这人是用电话预定的,接电话的小姑娘正是那天接待叶震宇的服务人员,她一放下电话就跑去找楚秋虹,脸上挂着别有用心的怪笑:“秋姐姐,那个人又要来看你了。”“嗯?”楚秋虹继续看着平摊在桌子上的那本书,并没太听清她在说什么。冬天里几乎没有客人去住在秋园,她也清闲了很多。“我说,那天被你送进秋园里的那个客人,今天晚上还会来。”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一把抢去了楚秋虹眼前的书。“你是说……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楚秋虹问完了这句话后自己便有了答案:“他打电话定房了?”“嗯。”小姑娘嘻嘻笑着凑过来:“秋姐姐,说实话,他是你什么人?”

“认识的人。”楚秋虹抢过她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小姑娘噘起嘴巴,道:“我才不信你们光是认识,他来这儿一定就是来找你的,你们以前一定有很多故事,你说给我听听好不好?”“我只知道,你现在若还不去前台值班,被经理看见就真的不好了。”小姑娘狠狠的一跺脚,埋怨道:“还说是朋友呢,你的事一点都不跟我说,宿舍你也不去住,我看你在这里上班实在是委屈了,真该让你去卧底做特务,你绝不会出卖组织的。”

楚秋虹却笑了,笑着推她的肩:“多谢抬爱!”小姑娘终于去了,楚秋虹坐下来继续看着桌上的那本《孙子兵法》,却再也看不下去了。

叶震宇真的还会再来吗?她上次已经明白的告诉他,她不想别人打扰她的生活,他为什么还要来呢?他就算来了,又能怎样呢?他难道还不清楚,他和她再也不可能是朋友了。

楚秋虹看了看表,已经七点了,今天晚上是她值班,晚班是从晚上六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现在她如果再想找个人跟她换班也是不可能了。也许叶震宇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故意在这时候打电话定房的。看来她是必须做好迎接他的准备了,因为大哥说过,既然进了月亮湾,首先就是这里的客人,她不能因为个人原因而为难客人。她把书合上,又喝了一杯温水,她已下定决心,这一次要再把话说得更严厉些,让他彻底的死了这条心。她实在已不愿意跟他来往,这不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他的前途。

可是,来拿钥匙的却不是叶震宇,而是一个脸色腊黄的中年男人。小姑娘诧异的把钥匙递给他,仿佛一点也不信定下秋月斋的竟是这么个人,她本有十分的把握是叶震宇,所以面对这个人,她竟忘了掩饰满脸的失望之色。“哪个是秋园的主管?”那男人拿了钥匙却并不急着走。“我是今晚的值班经理,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楚秋虹从后面走过来,微笑着说。

“你叫什么?”中年男人看着她,看得很仔细。“秋念月。”楚秋虹坦然道,这本就是她这五年来所用的名字。男人又看了她一会,然后才说:“好吧,你带我过去。”楚秋虹在前面走着,那中年男人跟在她身后。她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危险正在临近。她心里转了好几个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定房的绝不是叶震宇。叶震宇即使知道她不愿意见他,也绝不会让陌生人来把她引过去。那么这个来秋园的客人究竟是谁?难不成真的是个脾气怪异的客人,只喜欢萧索的景色?楚秋虹的心越来越冷,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她突然被人蒙起来,扔在车箱里,不知是谁,也不知要到哪,那种感觉已不仅仅是恐惧和慌乱。没有人,房子外面没有人等。楚秋虹用钥匙打开那把旧式的铜锁后,就领着那中年男人进了院子,她一间间的给那人介绍,心里的疑问也越来越多。难道这个人也像叶震宇一样怪?明明是一个人却要包下容纳十几人的四合院。要知道这里一夜的租金也有五星级酒店豪华套房那么高,可是这里的面积却相当于十个套房那么大。周围是枯树,院内空空洞洞,一般人恐怕很难享受这种空旷和寂寥。“您一个人住?”楚秋虹还是忍不住问了这句话。男人看了看她,似有些恼怒:“今天夜里这套院子就是我的了,是不是?”

“是。”“那么我就算请一百个人到这院子里住,你也管不着,是不是?”“是。”“那么我一个人住,又有什么不可以?”“当然可以,只不过,我们要根据您的人数确定您可能的需要。”“我有需要的话,自然会叫你,你先去吧。”楚秋虹走了出去,但是她的脚步已经没有进来时那么沉重,因为她终于可以确定这个客人的确是个怪人,既然是怪人,做什么事都不必奇怪,那么他一个人包下一整个秋月斋也就并没什么可疑的。

怪人总比故人好,尤其是她不想再见的故人。她离开后,从秋月斋左面的那片树林里慢慢踱出了几个人。一个穿着中式对襟的黑色缎面棉袄,看上去有五六十岁微微发福却仍然健硕的老年人,一个披着浅黄色貂皮大衣,身材娇小风姿妩媚却已近迟暮的妇人。还有一个,却是位气宇轩昂面目英俊的青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态有些慌张,但腰板却仍旧挺得很直,非常直,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压弯他的傲骨。此时,那个脸色腊黄的中年人,也已经迎了出来。“您看清了?”中年人微微颔首,显然对这刚刚出来的老年男人极为恭敬。

老年人没有回答他,却转身看着自己身后的年轻人,微笑着问:“你看清了么?”

那年轻人神色间似有一丝恐惧,但他却没有丝毫逃避,仍然抬着头,直视着那老人,沉声道:“看清了。”“只怕你早就看清了吧。”老人说完这句话,不再去看那年轻人,也不等他说话,便往秋月斋的大门走了过去。那个迟暮的妇人,看了年轻人一眼,便转身跟了过去,她这一眼竟好似意味深长。

老人站在门前,看着门上的对联,低低沉吟道:“这幅联子恐怕也是出自她的手笔吧?”

年轻人咬了咬牙,却没说话。“她说她叫什么?”这一次,老年人问的是那个中年人。“秋念月。”中年人回答很简捷。“秋念月……”老人重复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笑着对身旁的妇人说:“玫瑰,你还记不记得当时那丫头叫鬼符什么?”那迟暮的妇人正是玫瑰,是杜三爷唯一的女人。那么站在她身边已近花甲的老人不是杜三爷又是谁?“好像是叫月吧。”玫瑰轻声回答。“月……”杜老三的笑意更深,却更残酷:“秋念月!想不到那畜生的女人竟然就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他全身的肌肉似已绷紧,拳头也已紧紧的攥着,但是他的声音却出奇的平静,他说:“阿猎!”阿猎是那个年轻人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可是这两个字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阿猎的回答却也很平静,平静得令人诧异,他说:“我要这女人。”杜老三猛然转身,凌厉的目光迎向阿猎的目光,阿猎也不躲闪,依然挺胸抬头的看着杜三爷,那架式就好像他总是理直气壮。战争似乎就在他们的对视中打响,就连他们身边的玫瑰和那中年男人都已感觉到了那隐隐的杀气,但是几秒钟后,那杀气竟倏忽散去,凭空而来又随风而散了。杜老三突然大笑,笑着拍了拍阿猎的肩膀:“好!好小子!有种!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他忽又收敛了笑容,言有所指的道:“听说那女人还有一个孩子?”阿猎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是他眼角却不受控制的跳了跳,他说:“是。”

杜三爷又盯了他很久,才缓缓道:“我还听说鬼符留了一把钥匙给她。”

阿猎的神色只到此时才有闪过一丝惊讶,似乎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杜老三却显然不打算给他说得更仔细,他闭上眼,用鼻孔深深的吸了一肚子凉气,再缓缓呼出来,悠然道:“只要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也懒得跟女人和孩子过不去。”“我明白。”阿猎回答得很干脆,想都没想。“你去吧,去做你该做的。”杜老三的声音里充斥了困乏之意。阿猎连半秒钟都没有停留,立即转身离开了。杜老三这才睁大了眼睛,背着双手,盯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似是出了神。

“您真信得过他?”那个中年人走到杜老三身后,轻声说:“我看,活人怎么也不如死人保险。”“你认为我不杀那女人是因为他?”“难道不是?”“他还不配。”“那……”杜老三不等那中年人问出,便冷冷的打断他:“你问得太多了。”中年人垂首退下,玫瑰依然站在杜老三的身后,眼里藏着深深的忧虑。

再度并肩赴龙潭(2)

楚秋虹本来以为这秋月斋中的客人只是个脾气古怪的中年人,但是直到早晨她才发现,她还是看错了。那中年人花了一夜的租金,包了整个院子,但他的人却根本就没有住下来。

清晨,负责打扫的服务员早已经看过了,这里非但没有住过的痕迹,就连屋子都没有人进去过。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摆在原来的地方,除了回廊里有两排脚印外,所有的屋子里,居然连脚印都没有。楚秋虹听到这个怪事后,还特意的跑回来察看了一番,果然没有人进去过,就连她昨天开门时顺手放在锁孔上的钥匙还是原封不动的歪挂着,显然是没有人碰过它。她也觉得很奇怪,何止奇怪,简直是怪异至极,而这怪异却又带给她一种莫名的不安。

她猜不透这事情跟她的不安有什么联系,但是她已经决定要赶快回家,因为她相信家里有个人,能把这件事给她分析清楚。可是,当她赶回她自己的那个小院子时,这种不安的感觉反而更加强烈了。等到她进了屋子里,她就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其实那种不安和焦燥跟那个房客没有一点关系,那感觉只不过是一个母亲的本能,一种天生的直觉。因为她发现,本应该睡在床上的月儿,已经不见了,而那个本应该陪在月儿身边的男人,也一起不见了。楚秋虹的身体开始发抖,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可是她的心仍然狂跳不止。

她冲过去,把手伸进背子里,背窝还是热的,显然是刚走没多久。她又打开衣柜看了看月儿的衣服,少了他昨天穿着的那身牛仔服,还有一件羽绒服,显然月儿是穿戴整齐出去的。直到这时,她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坐在了床沿上。月儿一定是被大哥带出去了。

有哪一个劫匪会等人质起床后,穿好了衣服再绑人的?可是,她还是有点不安,她的心还是突突的跳个没完。其实她只要给大哥打个电话就能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但是她却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直到现在,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对大哥真的是一点也不了解,一点也不了解,却把自己唯一的儿子,她的心肝宝贝交给了他。那只因她一直认为他是个好人。可是今天,她也开始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

已经中午了。他明知道她会着急,会担心,他为什么不打个电话来告诉她?如果月儿真的是被他带出去的,他就一定会这么做,如果他不这么做,那么他就一定另有企图!或许还有一个可能,他和月儿两个人,一起被人带走了!楚秋虹立刻就从床上弹起来,疯了一样冲出了屋子,正准备冲出院子的时候,一个人推开了院门,没有敲门,也没有询问,直接就推开了院门,而且是非常用力非常焦急的。

来人是叶震宇,他眼里的恐慌一点也不比她少,但是在刚看见她的时候又变成了震惊。他进来之后第一句话就说:“你在家?那月儿呢?月儿有没有出事?”楚秋虹失声道:“你怎么知道月儿出事了?”这绝对比月儿的失踪更另人费解,也更另人恐惧,因为叶震宇这一问,就相当于是给了她答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他说他绑走了月儿。”“绑匪为什么给你打电话?”这本是楚秋虹想问的话,但是即将出口的时候却又换成了:“他说只绑了月儿吗?”“他说他绑了两个人,一个孩子一个大人。”叶震宇的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他舔了舔嘴唇,接着说:“我本以为他把你们两个都绑了去,看到你,就知道他在骗我,他绑走的,应该是月儿一个人。”“不是。”楚秋虹的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在发抖:“他们绑走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月儿,另一个是我的朋友,是替我照顾月儿的朋友。”“是那天抱着月儿离开的男人吗?”叶震宇本来就要把这句话问出口,但是最后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这句话根本就没有意义,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怎么样把人救出来。可是这个时候,他偏偏就没有打算。“我该怎么办?”楚秋虹喃喃道,仿佛自言自语,忽又抬起头,盯着叶震宇问:“他还说了些什么?他有没有说他想要什么?有没有说他在哪里?”叶震宇沮丧的摇了摇头,如果他知道,事情就好办多了。可是那个陌生人在电话里只对他说了三句话,前两句是:“我手上有两条人命。如果想救他们,速到月亮湾度假村西边的上水村一百三十号。”这通在清晨打来的没头没尾的电话,让叶震宇怔了片刻,但他还是来得及赶在对方挂断前问了一句话:“两个什么人?”“一个大人,一个孩子。”这就是所有,叶震宇就被这一句“一个大人一个孩子”引了过来,来的时候他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到了之后,他的冷汗才稍稍平缓,但是仿佛又已冻成了冰,连同他贴身的衣服一起,把他冻在了核心里。“我该怎么办?”楚秋虹的眼前一黑,差一点跌倒,但是她很快的就支撑住身体,她知道她坚决不能倒下去。“我们现在只有等。”叶震宇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他知道对方故意不说明来意,就是要让他们慌,所以他们不能慌,至少他不能。他接着说:“通常绑匪求的是财,可你并不是有钱人。我猜想,他们绑走月儿,一定是要让你拿某样东西去换。”“或许他们真的是想要钱。”楚秋虹突然打断了叶震宇的分析:“被绑走的那个大人,或许是个很有钱的人。”“或许?”叶震宇对这个词有些诧异,他无法理解既然已是朋友,怎么会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楚秋虹看懂了他的意思,她低下了头:“我不知道他是谁,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他有可能是月亮湾的老板之一,但这也只是猜想。”叶震宇惊讶的看着楚秋虹,看了半晌,才道:“不管他是谁,都跟这件事没关系。”

这一次惊讶的是楚秋虹,她抬眼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叶震宇迟疑了片刻:“如果绑匪是为了要他的钱,不会连他一起绑走。而且,我跟他也不是朋友,就算是绑了他,也绝不会给我打电话。”楚秋虹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点也不错,绑匪既然对他们如此熟悉,当然也会知道大哥是如何对她和月儿的,那么如果是为了要钱,就应该绑走月儿和她。对方既然把他们两个人一起绑走,却留下了她,显然他们要的不是钱。他们要的东西或许就在她身上,只有她才拿得出。

是杜老三?楚秋虹和叶震宇互望了一眼,就明白了彼此眼中的答案,是杜老三。“他究竟想要什么?”楚秋虹还是不明白,虽然她能猜到是杜老三,但是他到底想要什么?他既已发现了她的藏身之处,那么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何必要这样大费周章?“你身上有什么东西会让他害怕?或者,他以为那是会威胁到他的东西。”

楚秋虹想了想,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了一枚金色的钥匙,她皱眉道:“难道是这把钥匙?”她很快的摇了摇头:“不会。他怎会知道鬼符留了把钥匙给我?”“或许我们只能这么想,他要知道的事情,就一定能知道。”叶震宇看着楚秋虹,他的眼神坚定而自信,他再也不是五年前那个冲动的少年,如今的他已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她,他想让她知道。

楚秋虹却很快的移开了目光,不再说话,她看懂了他的意思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既然无言以对,不如装作不懂。叶震宇却已改变了话题:“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那把钥匙封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秋虹沉默了片刻,便抬起头,看着他,冷冷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一定不会信,月留给我的,不过是一些只有我跟他才能看得懂的回忆。”叶震宇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像是冻透了的湖水,闪烁着冰凌的冷光,却也是残酷的坦白。“杜老三一定以为那是可以揭发他罪行的证据。”过了很久,叶震宇才轻轻叹道。

傍晚的时候,楚秋虹终于等到了绑匪的电话。“八点,村口有车,两个人来,不许报警,带着我想要的东西。”楚秋虹拿着电话的手抖得厉害,她的全身都在颤抖。叶震宇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电话从她手上拿下来,安慰她道:“既然有了动向,就不必紧张。他们要的只是你手里的东西,而不是月儿的命。”

“有谁能保证他们拿到东西后还会留着月儿的命?”“他们永远也拿不到东西,因为他们想要的东西你根本就没有。”“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以为我有。”“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不会也不敢轻举妄动。”楚秋虹静了下来,一静下来,她就发现叶震宇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她也同时发现,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让你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要让你一起去?”这正是她刚看到叶震宇时想要问的话。叶震宇摇摇头,笑了,笑得很轻松,他说:“既然他们请我来,总是会告诉我答案的。”

再度并肩赴龙潭(3)

八点,夜色笼罩的村子里异常静谧。村口一堵围墙的下面,无声无息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墙面的阴影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楚秋虹和叶震宇却一眼就看见了这辆幽灵般的轿车,他们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上车。他们没有报警,因为他们已算准了那些人不会要他们的命,更重要的是他们也不能拿月儿和那朋友的生命去冒险,逼他们狗急跳墙。因为对于杜老三的狠辣,他们实在太清楚。车里只有一个司机,听到他们上车的声音,连头都没有回,就发动了车子。

叶震宇和楚秋虹两个人都暗自吃了一惊,难道绑匪对他们竟然如此放心么?可是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答案,因为每经过一个路口,他们都会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的停在那里,等他们的车子过去之后,再悄然跟上来。所到之处,是一片正在开发的荒地。荒地四周被围墙圈起,还没有施工。车子从一个倒塌的围墙缺口驶进去,直到了一个土堆前停下来。北方初春的风,有时候比冬天更大更无情。因为十有八九都会夹带着铺天盖地的沙尘。今天夜里,就刮着这样的风。跟着楚秋虹他们那辆车一起来的,一共有四辆车,四辆车加上他们那一辆缓缓驶进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排成一圈停了下来。楚秋虹和叶震宇下车之后,就被拉到了这个圈子的中央,突然间,所有的车头灯都打开了,打在他们身上,强光刺眼,他们不得不以手遮挡。“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陌生的声音,陌生的人,不是杜老三。楚秋虹放下遮挡着眼睛的手,强睁着眼睛望过去,有三个人站在她们正前方,三个人都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初头的年纪,但是表情都很凶狠。叶震宇一眼就看出,这些人脸上那凶狠的表情不过是故意做出的,他们故意要表现得凶狠,只是为了掩饰他们的紧张,但是他们那微颤的语声,刻意瞪大的双目,无一不暴露了他们那惴惴不安而又略有些惧怕的心情,如果他们真是杜老三的得意手下,又怎么会如此紧张呢?叶震宇在心里冷笑,除非他们这几个人只是一群没见过世面,没接过重任的低层小弟。这短短几秒间,他已经对这几个人做出了相应的判断。“我要先看看我儿子和我朋友。”此刻,楚秋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强光,她看着他们,站得笔直。为首的那年轻人考虑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就有一个男人被推了出来。

那男人抱着月儿,月儿偎在他的怀里,仿佛正在沉睡。“月儿!”楚秋虹惊呼出声,忍住踏前一步,急道:“大哥,月儿怎么样?”

那被楚秋虹唤作大哥的男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年轻人抢先道:“我们并没有难为他们。”

他们有确没有为难这两个人,因为男人和月儿都穿得很整齐,也没有被绑缚,更没有被殴打的痕迹。而且月儿的身上还裹着条厚厚的毯子,他窝在男人的怀里一动不动,居然没有被周围的动静吵醒。“谢谢。”楚秋虹热泪盈眶,她居然情不自禁的在感谢那些绑匪。“那么你该知道怎么样报答我们了。”年轻人笑了笑,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他整个人都像是一张绷紧了弦的弓。楚秋虹摊开了左手,她手心里一直攥着一把金色的钥匙,攥了一路,此时那钥匙已被她手心的冷汗浸湿,才一见风就变得坚冷如冰。一个看起来更小一些的男孩子走过来,从楚秋虹的手心里取走了那钥匙。送回到那为首的年轻人手中。年轻人仔细的看了看那把钥匙,皱眉问道:“这就是鬼符留给你的那把钥匙?”

“是。”“是开什么用的?”“我不知道。”“他没有告诉你?”“没有,他没来得及告诉我。”年轻人又沉吟了半晌,才道:“你知道我们是谁派来的。”“杜三爷。”“杜三爷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我知道。”“所以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因为我们随时都能要你和你儿子的命。”

“我知道。”“好,我再问你一次,这钥匙是开什么用的?”“我不知道。”年轻人盯着楚秋虹看了很久,很久之后,他说:“我先放你们回去,反正你们也逃不出三爷的地盘。要是让我知道你在说慌,那么你和你儿子就只能一起到地府里去见鬼符了。”

他话一说完,那抱着月儿的男人已经被推了过来,楚秋虹迎上去,接过了他怀里的月儿。

“月儿,月儿。”楚秋虹轻呼,一个母亲在见到自己孩子的时候,眼里就再也没有其它了。

“不用叫了,他们怕这孩子乱叫,给他喂了安眠药。”男人揽起楚秋虹的肩,准备往回走。却扫见站在一旁的叶震宇,他好像直到这时候才发现有叶震宇这样一个人,惊讶之后还不忘冲他笑了笑。

自始至终没有人问过叶震宇一句话,似乎也没有人看过他一眼。叶震宇却不急,他知道这些人既然叫他来,不会是来扮演一个旁观者。所以他很自然的随着楚秋虹往回走,但是故意走得慢了两步。“叶先生,你得留下来。”那个年轻的小头目又开口了,这一次可不像对待楚秋虹时那样客气。

叶震宇转身,微笑着不语。“他们可以走,你却不能。”叶震宇依然无语,等着他继续。那年轻人却冲着楚秋虹那边催道:“你们怎么还不走?难道也想留下来吗?”

楚秋虹本已停下来,此时又不得不往外面走。她边走边侧耳倾听着后面的对话。

只听那年轻人又说:“他们可以走,但你的命却得留下来。”话音未落,已经有三个大汉扑向了叶震宇。叶震宇显然早有准备,瞬息间躲开了攻击的同时,还有闲暇闪电般击出了三拳,击退了那三个人后,他就往后退去。可是,没退两步,就又被五个人缠上了。楚秋虹霍然转身,心急如焚,几乎就欲冲上去,却被一只胳膊拦下。“你救不了他。”‘大哥’死死的抱着她。“那我也不能看着他死。”楚秋虹怒吼。“那月儿怎么办?你要抱着他去跟那人一块死?”这一次,楚秋虹沉默了,她的确不能让月儿身陷危难。可是片刻之后,她便下了决心,把月儿往那男人怀里一塞,厉声道:“大哥,月儿就托付给你了。”那男人并未接过月儿,却上前一步,断然道:“既然你一定要这么做,那我去,我去救他。”

他不等楚秋虹回答,已经转身跑了回去。这个功夫,叶震宇已经打倒了四个人,但他自己的大腿上也被刺了一刀,他咬牙拔出腿上的刀,挥出一刀,又割伤了一个敌人的手臂。此时没有受伤的,还能站着面对着他的,只剩下两个人。

叶震宇不再后退,却迎了上去,那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刀,却像是拿着一只没用的木柴,谁也不敢举刀杀过去,反而撒腿就跑。叶震宇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也不去追,更不管地上东倒西歪的那几个人,很快的跳上了一辆车,发动了车子,准备离开。正在此时,他发现了那个狂奔过来的男人,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很奇怪,仿佛带着些许讥诮嘲讽,又藏着一丝愤怒。但他还是把车门甩到了那人的面前。男人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利落的上了车。又在那片瘫蹋的缺口处,接上了楚秋虹。谁也没有想到,一天的担心受怕,竟如此轻易的就结束了。叶震宇把那辆车停在了村子出口处的公路边,和楚秋虹他们一起走了回去。

他大腿上的伤口血流如注,但是他好像并不觉得疼,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奇怪的表情,一瘸一拐的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楚秋虹却觉得越来越冷,她实在很担心叶震宇的伤,这担心已让她出了一身的冷汗,但是她没有说什么,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叶震宇也要把她送回家。家里也不是很暖和,因为唯一的那一炉煤火已经熄灭了。楚秋虹把月儿放在床上,就去拿药箱。叶震宇也没有说什么,他也知道无论他说什么,楚秋虹也不会就这样让他走,何况他也不能就这样走。很简单的包扎,却不能完全止血,伤口太深,厚厚的纱布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不行,还是得去医院。”楚秋虹已经扶起了叶震宇,转身对那男人说:“大哥,麻烦你在家里看着月儿,我得送他去医院。”那男人还没有回答,叶震宇却抢先道:“你不要去,让他去吧,他可以开我的车,你不会。”

楚秋虹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有大哥在,也不怕他们再派人去截你。”

那大哥竟也未推辞,只回头对楚秋虹说了句:“小心。”“放心吧,他们既然已经放过我们,就不会再来。”楚秋虹微笑着把他们送出了家门,又看着他们的车远远的开走。回屋以后,她呆呆的坐下来看着沉睡不醒的月儿,突然觉得这件事好像有哪里不对,她又想起了五年前那个仓库里的激战,相比之下,这一次,就像是排演好的电影脚本,一切都太过顺利。难道杜老三的胆子和人手都已经缩水了吗?但是她还有一点不明白,杜老三既然放过了她,又为何非要叶震宇的命呢?

真相难求雾重重(1)

叶震宇的车缓缓地驶上通往城区的高速路,车窗外一片死寂,路两边相隔很远才有一盏路灯,孤零零的伫立着更显得无精打采。车窗里面,同样是悄然无声,但是却一点也窥不出静寂的味道,反而隐隐弥散着一股愈来愈浓的火药气息,使这个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显拥挤燥热。“你跟楚秋虹认识很久了?”叶震宇率先沉不住气,忍不住打破了这诡密的气氛。他的语气沉稳,表情平静,显然他即将要说的这番话已在他心里酝酿成熟。“快五年了。”那男人跟叶震宇一样平静,仿佛早就知道叶震宇会抢先开口,也早就知道他会有此一问。“可是她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叶震宇层层深入。“她从来没问过。”那男人步步为营。“那么如果我问你,你会告诉我吗?”叶震宇乘虚而入。“我叫猎人,可是大家都不喜欢这名字,更乐意叫我阿猎。”男人竟毫不迟疑。

叶震宇怔住。这已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这样的局面已经偏离了他的计划,但他也只能将随机应变:“猎人?你姓猎,名人?”叶震宇当然也知道这不是他的本名,正因为不是本名,他才能确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当然不是我本来的姓名,但这里认识我的人就只知道这个名字。”阿猎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懒散样子。“你的名字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叶震宇的眼睛亮如星子,脊背悄悄的挺直。

“鬼符?”阿猎笑得更愉快,就好像答对了一道难解的谜题。“这件事果然是你做的。”叶震宇的表情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他的瞳孔已在收缩。

“答对了。”阿猎却仿佛更加愉快,握着方向盘的手臂也在跟着他的笑声轻轻的颤动。

叶震宇默默的注视着他的背影,僵直的身体已经戒备森严。“你要老是这么坐着,超不过三分钟你的腿脚就会麻木。”阿猎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讥诮调侃的味道。叶震宇也跟着笑了笑,将身体靠向椅背,索性就真的放松,悠然道:“我只是不明白,你处心积虑的瞒着楚秋虹你的身份,为什么现在却这么痛快的告诉了我。”“你认为呢?”“通常一个人只会让两种人知道自己的秘密,一种是绝对信得过的朋友,另一种就是绝对没有威胁的——死人。你当然不会把我当朋友,但是,”叶震宇冷笑,右手悄悄地伸进了靴筒里,接着道:“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吗?”阿猎叹了口气道:“如果我真的想杀你,你现在早就死在那片荒地里,连尸骨都已经被烧成了焦炭。”叶震宇默然,他不得不承认,以江城帮的实力,要想在那种情况下取他的性命,果真是易如反掌。“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想杀你,但是今天这出戏却是非演不可。”阿猎又叹了口气,接着道:“因为这本就是三爷下的格杀令,我就是要领命杀了你。”“我还是不明白。”叶震宇的语气中充满了戒备。“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违抗三爷的命令不杀你?”阿猎大笑着,也不等叶震宇说话,兀自接道:“因为你对我还有用,用处可大着哩!”车子缓缓停了下来,静静的停在路边,车外那若有若无的昏黄光线温柔的覆盖在那辆纯黑色的轿车上,像是给它罩上了一层透明的轻纱。而那轻纱里面,却是比这夜色还要漆黑的黑暗。

※·※·※·※·※·※·※·※·※·※阿猎一大早就等在了杜老三的别墅外面,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托着一只煎饼,吃一口煎饼,喝一口咖啡,然后再长长的吸口气,啧啧道:“不错,美!”站在别墅门口看门的小弟,一边皱眉看着他,一边无声的闭住鼻息。过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怨道:“猎哥,您这是什么吃法?西式咖啡配中国煎饼不说,这煎饼里还夹着臭豆腐……呵!”

他这一开口,鼻息就再也闭不住,一股臭味直冲进他的脑门,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呛了回去。

“哈哈……”阿猎大笑着骂道:“你懂个屁,这叫中西合璧,七味团聚!”

那小弟捏着鼻子,嗡声道:“人都说五味俱全,哪来的七味?”“苦辣酸甜咸香臭,是不是七味?说你不懂,你还不爱听,今后跟你猎哥我学着点,你差得远呢!”那小弟呵呵笑着,正待要搭话,忽听腰间对讲机里传来杜三爷的问话:“小七,阿猎来了么?”

“三爷,我早来了。”不等那名叫小七的小弟回话,阿猎已经大叫着站起来,走到那小七身边。

“进来吧。”杜老三说完这三个字,就收了线。阿猎拍了拍屁股,把吃剩下的那小半块煎饼往小七的手里一塞,又看了看杯子里剩的那一口咖啡,摇头叹道:“算了,今儿就便宜你小子吧。”说完,把咖啡塞到小七另一只手里,边伸着懒腰往前走,边头也不回的说:“你好好的品品,什么是七味团聚。”小七看着他懒洋洋走去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他在江城帮的日子其实也不短了,要论年岁和入帮的时间来说,他恐怕要比阿猎还早很多,可是直到现在,他还是一个守门的小弟,而阿猎已经成了江城帮最红的老大了。风头之劲直追当年的鬼符。一想到鬼符,小七立刻觉得浑身发冷不自在,鬼符那张冷酷的脸,那残忍的眼神,恐怕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晃了晃脑袋又想到了阿猎,阿猎跟鬼符,实在是太不一样了,鬼符什么时候都让人怕得发冷,可是阿猎什么时候都让人觉得亲切和气。阿猎也杀人,但是平常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杀手,倒像是你最亲最近的朋友;鬼符,就算是他拿钱给你的时候,你都会觉得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这两个人虽然都是江城帮这些年来最出色的年轻高手,但是性格脾气却截然相反,阿猎就像一团火,鬼符就像一块冰。阿猎的温暖让他走到哪都有一大帮兄弟乐意追随,鬼符的冷酷只会让所有的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所以阿猎在帮里的人员极好,而鬼符在江城帮好像只认识杜老三一个人。

小七深深的吸了口冰冷的空气,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得色,他觉得他看人的眼光,相当的敏锐深刻,他对江城帮两大年轻高手的论断,简直是贴切至极了!他呵呵笑着,抿了口咖啡,咂咂嘴,又咬了一口那夹着臭豆腐的煎饼,他耐着性子嚼了几口,突然发现这东西气味虽是难闻,可吃起来,味道还真不赖。“原来什么事情都不能光看表面。”小七啧啧叹道,突觉自已这一番感悟竟好似蕴涵着深刻的哲理,这一瞬间,他都开始佩服自己了。只可惜,他终究还是没有继续想下去,如果他继续想下去,就会发现,冰再冷,至少还有融化的时候。可是火呢?火只会越燃越旺,直到把一切都焚为灰烬。冰融化了是水。火熄灭了,却剩下一堆残骸。要想让冰不再冷,可以把他变成水。要想让火不再燃,就只能消灭他。

真相难求雾重重(2)

阿猎站在杜老三的客厅里,背脊挺得笔直,下巴抬得很高,眼神精干敏锐。他就像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哪还有半点懒散形态。杜老三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皱了皱眉道:“你又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煎饼。”阿猎回答得很快,杜三爷的问话他一向都回答得很快。“下次来之前,先给我把嘴漱干净,别带着一身骚臭就来见我!”“是。”阿猎回答得很简短,杜三爷的吩咐他也一向都回答得很简短。“事情都办好了吗?”杜老三坐下来,端起桌上的一只蓝花盖碗,掀开盖,茉莉花茶的沁香补鼻而来。这一次,阿猎一个字都没有说,他伸出手,把一枚金色的钥匙摆在了杜老三面前的桌子上。

杜老三抬了抬眼皮,轻轻的啜了一口茶,什么也没有问,等着阿猎自己说。

阿猎果然开口:“这就是鬼符留下来的东西,具体是开什么用的,她也不知道。”

‘她’指的当然就是楚秋虹。杜老三继续端着茶碗,掀开碗盖轻轻的吹着。阿猎只好继续:“另一件事,失手了。”碗盖‘叮’的一声,扣在碗上,杜老三抬起眼看着阿猎,他脸上没有怒色,但是阿猎知道,那看似平静的表情却比火冒三丈还可怕。但是阿猎却没有怕,他反而笑了笑,道:“我本来是想给那几个生瓜蛋子一个历练的机会,没成想这几个兔崽子真不给我涨脸,竟让那小子跑了。”“你会不知道那几个兔崽子有几两重?只要是你猎哥想吃的人,连骨头渣都剩不下,这一回,只怕是你小子成心要留”“我早知道什么事也瞒不过您老人家。”阿猎笑嘻嘻的走上来一步,突然压低了声音:“只因我觉得留着他比杀了他用处更大。”“哦?”杜老三眯起眼睛看着阿猎,这个年轻人总是能做出一些出乎他意料的事情,但那些事却又偏偏让他没得说,不知这一次,他又会有什么鬼主意。阿猎并没忙着解释,反而问道:“三爷,我猜要杀叶震宇的人,一定不是您,对么?”

杜老三心里一震,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反问:“不是我又是谁?”

“自然是被叶震宇挡了路的人。”阿猎继续着他那懒散的笑容,俯身趴在桌子上,看着杜三爷,轻声说:“以叶震宇一人之力,对咱们构不成半点威胁,尤其是楚秋虹就在咱们手心里,更是不必提防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又何必要置他于死地?”杜老三仔细的听着阿猎的话,紧闭着嘴,一言不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阿猎果然继续:“叶震宇活着对咱们没什么不好,但是他要是死了,那个真正害怕叶震宇的人可就再也没什么顾虑了。他借我们的刀替他除了块拦路石,之后就会撒开手用全部精力对付我们。我们虽然不怕他,可是利益上,我们不免就会吃点亏,说不定还是大亏。”“哼!他有那个本事?”杜老三冷哼一声,又突然想起自己的情绪竟不知不觉的被阿猎带动了,于是嗽了嗽嗓子,沉吟道:“你说的这些我可不大明白。”阿猎直起身,呵呵笑道:“不明白也没关系,只要三爷知道一件事就行了。”

“你说。”“叶震宇这块烫手的山芋,就算咱不去碰他自然也有人碰,碰的那个人要是被这山芋烫掉了皮,烫坏了肠胃,那咱们不但没损失,说不定还能得到点实惠,这坐山观虎斗有赚无赔的买卖我们为什么不做呢?”杜老三哈哈大笑,笑着说:“你个臭小子,你知道的事还真不少,我看,这江城帮里的大事小事,要想瞒住你,可真是不容易。”“三爷哪想过要瞒我什么事?那些事根本就不值得您老人家交待,咱们再连这点儿事都不能替您张罗着,那可就太枉费了您的教导了。”“我手底下这些兔崽子要都照你这么省心,我可真是得退休享清福喽!”杜老三笑声更响亮,但是眼睛里却一丝笑意都没有,反而是冷冰冰的戒备。他嘴上说‘省心’的时候,心里却在狠狠的骂:要是我手底下的人都照你这么贼,那我这位置是一天也坐不住了。阿猎也跟着呵呵的笑,他好像一点也看不出杜老三的表情,面上居然还挂着得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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