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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琴敏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0:09

“好,好。”杜老三站起来,拍了拍阿猎的肩,顺手从桌子上抄起那把金色的钥匙,朗声道:“这事儿,也交给你去办吧,查清楚这钥匙的底细,想法把东西找出来。”“是。”阿猎接过钥匙,再没有一句费话,转身就走。杜老三看着他挺得笔起的腰板,眼里的戒备之意更深,竟似已化作了恐惧。

他深吸了口气,下意识的挺直了自己的腰,沉吟道:“这年轻人实在不简单。”

“他再利害还能比得过鬼符?”玫瑰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杜老三的身后,跟他一起看着阿猎远远离去的背影。杜老三并未回答玫瑰的问话,反而转过身问:“你可看出他和鬼符的区别?”

“一个冷冰冰,一个笑嘻嘻。”玫瑰道。杜老三摇摇头:“鬼符无论何时在我面前都是低头垂目,从不直视我的眼睛。但是这阿猎,你可发现了,他总是抬头挺胸,就算我再严厉,他也没有逃避过我的目光。”“这又能说明什么?”“鬼符虽可怕,但他对我还是要有一些顾虑。可阿猎的心我却猜不透。”杜老三讷讷道:“这小子表面上对我唯唯诺诺,可依我看他绝非池中之物。”“你是说,他有野心?” “鬼符背叛我,只因他一心想脱离我。可是阿猎一旦起了二心,绝不会留我安安稳稳的在坐这个位子。”玫瑰惊道:“呀!那你还这么重用他?”“越是如此,越是要重用。我就是要让他自己把尾巴露出来。再说,放着这么个精干的手下不去用,岂非是浪费?”杜老三的眼里挂着讥讽的笑意,悠悠道:“到底他还是不如鬼符了解我。”

※·※·※·※·※·※·※·※·※·※叶震宇连夜赶回了平都,在他老爸开的那间擎天医院处理了伤口。在这里治伤,一是省去了许多麻烦,二是可以安心的休息。为他处理伤口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医生,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是这并不能说明她的年纪,因为像她那样身材娇小,圆脸大眼睛的女孩子,本来就会比实际年龄显得更小一些。毕竟能成为主治医师的,至少也得要医学院本科的学历,而医学院本科毕业,最年轻的也得二十四五岁了。

但是叶震宇却显然没有注意这些事情,他甚至连那医生是男是女都没有去看。他只是木然躺在病床上,两眼直直的望着天花板,任凭别人摆弄他的那条伤腿。“别以为你这伤口不严重,要是感染了,你这条腿就废了!”那女医生见他这个样子,仿佛有些生气,一边为他处理,一边小小的吓他一下。她显然是看错了这个病人,这病人根本就象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仍旧保持着那副痴呆的样子,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眨。女医生更加恼火,厉声道:“你以为这样就显得你英勇了吗?被人一刀扎伤了,你觉得很光荣么?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吧?怎么还干这打架斗殴的事?”叶震宇还是没有动,但是他的眉头却皱了皱。女医生见他还是不说话,也觉得无可奈何,这样病人她果真也无计可施,话说回来,他去打架打伤甚至打死,又与她有何相干?于是女医生跟旁边的小护士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转身出去了。小护士目送着那女医生出门后,就长长的吐了口气,埋怨道:“你这病人真奇怪,姚医生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姚医生那么好的脾气都被你气到了。”叶震宇又皱了皱眉,道:“我来这里是看病的,不是来听人教训的。”小护士似乎并未料到他会说话,愣了片刻,便摇头叹道:“你们这些病人,就是难伺候。不理你,就说我们不负责任,多说你两句,就嫌我们烦。其实姚医生说你,不也是为你好么?”

小护士三言两语,把叶震宇说得愣了一愣,愣过这后,他又叹了口气。这小护士说得到也是真话,那姚医生固然不能理解他伤从何来,但是他却应该体会到一位医生的苦口婆心。

只可惜,他此刻实在是没有那个精力去体会别人的心情,他的思维就如一团乱麻,缠绕着他的心智,他从未预料到自己竟会遇到如此纷繁复杂的事态,而这件事,又是他必须要面对的。

此刻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闭上眼,深深的呼吸着,渐渐的平静下来。再度睁眼时,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尖锐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他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前方,前方只是一片雪白的墙壁,可他就是那样死死的盯着那片白墙,像是要把那墙壁盯出洞来。这只因在他眼里的,已经不是那一片墙壁,而是那些杂乱无章的过往云烟,他的脑海里不停的放映着一幕幕逝去的影象,但是耳朵里却反复的播放着,几个小时前阿猎和他的对话——

真相难求雾重重(3)

“鬼符死前去见过你老爸,这你总该知道吧?”阿猎顿了顿,见他没有答话的意思便兀自接道:“那是杜老三让他去的,目的我不说你也应该猜得到。”“哼!”他狠狠的咬着牙,等着阿猎说下去。“但是鬼符并没听杜三爷的话,反而跟叶擎天做了笔交易。”阿猎转过身,借着车外的灯光瞧着他的脸,似乎是在等着他发问。可是他仍旧什么也没说,阿猎只好继续道:“这交易就是你老爸用一百万买下他自己的命还有一份杜老三的罪证。”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打断了阿猎的话,问道:“既然他们做了这交易,为什么鬼符还要我老爸死!”阿猎叹了口气,道:“没错,鬼符既然跟你老爸做了这交易,就没打算要他的命。”

“那我老爸……”阿猎截口道:“我今天只想跟你谈谈那份罪证。”他冷笑道:“你怎么知道鬼符已经把那份罪证给了我老爸?”阿猎慢条斯理的说:“但是我却知道,鬼符拿走你老爸那一百万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闭口不言,等着阿猎说下去,虽然那迫切想要知道真相的心情已经快要将他撑爆。

“鬼符说,他把那证据放在之前跟你老爸见面的地方。”“之前?他们早就见过面吗?”“否则,你老爸怎么会在大半夜的准备出一百万等着鬼符来拿?”“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为了骗我老爸的钱?”“你就算不相信鬼符也该相信你老爸的判断力,叶擎天纵横江湖十余年,征战商场十余年,哪个战场上他不运筹帷幄?一个初出茅庐的鬼符,怎么能骗得过他的眼睛?” 阿猎的语声更慢更沉稳,仿佛从此刻起才真的进入谈话的关键,他继续道:“鬼符放东西的地方,一定只有他和叶擎天两个人知道,也只有叶擎天能找到那东西,所以叶擎天才会安心的交给他一百万放走他。”

阿猎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他也不说话,却像是在思考。车子里很暗,他借着路灯的微光盯着阿猎的眼睛,那眼睛明亮精锐,像一只鹰。“你想要杜老三的罪证?”他问。“没错。”阿猎回答得迅速果断。“你是想让我去找到这个地方,把那东西拿给你?”他沉声问,语声很轻,听在耳里却让人发冷。阿猎没说话,却笑了,他一笑,那眼睛就不再是鹰,又变成了一只猫。“你跟鬼符很熟么?”他盯着阿猎那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问得没头没尾。

“不熟,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阿猎却一点也不奇怪,笑得反而更轻松。

“你说鬼符是背着杜老三和我老爸谈的交易?”“是。”“就是说连杜老三都不知道这件事?”“他直到前几天才知道这件事。”他突然伸手抓住了阿猎的衣领,厉声道:“既然如此,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莫非……杀我老爸的凶手就是你?”阿猎面不改色,当然这黑漆漆的地方本就看不到脸色,但是却可以看出他眼里的笑意,那笑意一点都没有变,他竟然还在笑,笑着说:“也许。”“你承认了?”他的手抓得更紧。“也许是我,也许是楚秋虹,也许是你,任何人都有可能,只有鬼符是被冤枉的,他替真正的凶手背了个黑锅。” 阿猎的眼神又变了,变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你!”他的手开始发抖,他发现面前这个人远比鬼符难懂,也难对付。

“我只想告诉你,任何人都不要相信,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不能信,因为一个人难免有看错听错判断错的时候,这种错误如果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那你就死定了。”阿猎轻轻的拿开了他的手,很随意的说着。“那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为什么要替你去找那东西?我又怎么知道你拿到那东西不会杀了我灭口?”阿猎长叹一声,悠悠道:“你不用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我们之间只不过是利益关系,互相利用。你的第一号仇人就是杜老三,无论你老爸是谁动手杀的,也都是他的主意。所以你一定恨他入骨对么?而我,我有我的目的,这就与你无关了。但是我要这东西自然是用来对付杜老三,既然我们要对付的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不联手,这样岂非比一个人的力量要大很多?再说,你只能跟我合作,因为只有我才能保证楚秋虹母子的平安。”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冷笑道:“原来你早知道她们是谁,你是故意接近她们的。”

“也许。”阿猎又笑了,笑得像一只猫。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灵光,不由惊道:“你以为鬼符也会留一份证据在楚秋虹那里,所以你才接近她,就是要从她那里下手!”阿猎叹了口气,淡淡道:“鬼符绝不会把这东西留给楚秋虹,因为他绝不会让楚秋虹涉险。”

他沉默了,阿猎说的没错,鬼符有确不可能这样做。过了半晌,他低声说:“那么,你是要用她来威胁我,让我不得不跟你合作。”

“也许。”阿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仿佛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冷笑:“可惜,我老爸虽然知道鬼符把那东西藏在哪,我却不知道。我就是有心帮你的忙,恐怕也没这份力。”“有件事不用我说,你也一定想到了。”阿猎的眼睛已笑成了一条缝,透着狡猾的光芒,他顿了顿道:“鬼符虽然不会把证据留给楚秋虹,但是说不定也会留下些暗示,这些暗示楚秋虹看了也不见得会懂,但你一定看得懂。”阿猎笑得更愉快,他的心却一直往下沉,他怎么也想不到阿猎这个人已经可怕到这个地步。

只听阿猎又笑道:“你告诉楚秋虹那把钥匙的用处,不也正是想知道那其中藏着的秘密么?”

语声一顿,笑声又起,那轻快爽朗的笑声,在这静谧的车箱里被放大了无数倍,竟像是变成了来自地狱的鬼啸。※·※·※·※·※·※·※·※·※·※叶震宇静静的躺在那张整洁的病床上,瞪着那对疲倦已极的眼睛。他明明已经很疲倦,但是却怎么也无法闭上眼睡下。天已大亮,那苦口婆心的女医生已来查过房,见他还是那样子呆呆的发怔,便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这一夜叶震宇想了很多,想得越多,就越觉得恐惧,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过什么,可是这一次,他手心里的冷汗从昨夜起就没有干透过。“就算凶手真的是阿猎,他也不一定会知道得这么多,至少有一件事,他是绝不可能知道的!”叶震宇喃喃自语,突然坐了起来,一把揪下了绑在手上的输液管,翻身下床,披上件外衣就往门外奔去。在走廊转角处,他撞上了一个人,但是他却连头都没有抬,片刻不停的冲了出去。

那被撞了一个趔趄的人,正是昨夜为他治疗的姚医生。她突然想起这个病人应该还在打点滴,怎么能这样带着伤不管不顾的跑出来呢?那作为医生的本能便让她也不管不顾的追了出去,直追到停车场,眼见那病人已经发动了车子。她想也没想,就冲过去伸开双臂拦在了车前。叶震宇的车差一点就撞到了她身上,他喘息着,跳出车子,吼道:“你有病呀!”

那姚医生也喘息着怒道:“我没病,有病的是你,我正是来给你治病的。”

叶震宇这才想起,这个女医生就是他的主治医师。于是他放缓了语气,淡淡道:“你让开,我出去一下。”姚医生动也不动的道:“我不能允许我的病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叶震宇再也想不到这女医生居然是这样的死心眼,他知道他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益,于是他低下头,想了想,再抬头时已是一张笑脸,疲惫的笑脸,他笑着说:“我出去只是想买包烟,这医院里连卖烟的地方都没有,如果你能帮我去买的话,我就回去。”“你不知道病房里是禁止吸烟的吗?而且吸烟有害健康……”“是你帮我去买,还是我拖着这条伤腿自己去?”叶震宇打断姚医生的话头,等着她回答。

那女医生看了看叶震宇那双疲倦已极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腿上的绷带,终于放下了双臂,叹息道:“好吧,你回去接着输液,我替你去买,只此一次。”叶震宇笑着回身打开了车门,那女医生惊道:“我不是让你回去?”“我总得把车子放回原位吧!”叶震宇无奈道。女医生咬了咬嘴唇,瞪了他一眼,便转过身往大门的方向走去。谁知,她刚一转身,那辆车就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她还没明白过怎么回事,又听见一个声音大笑道:“多谢了,我可爱的医生!”姚医生狠狠的跺了跺脚,大声道:“你最好别再回来,变成瘸子才好!”

她嘴里这样说着,但一双眼睛却看着那车子远去的方向,久久都没有移开。

知故友情深义重(1)

楚秋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她一夜没阖眼却在早晨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她还未睁开眼睛就下意识的去摸怀里的小月儿,却一手摸了个空。就如一瓢冷水兜头浇下,她一下子清醒了,蓦的坐起来。“妈妈。”一声稚嫩的呼唤如一缕暖风吹过,抚平了她刚刚竖起来的汗毛。

她扭头看去,却见小月儿捧着一只杯子缓缓走了过来,杯中的热气掩映着他红扑扑的小脸,这实在比任何情景都令她动心,不觉间她竟流下泪来。“妈妈,喝水,热的。”小月儿笑眯眯的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楚秋虹翻身下床,一把将月儿搂进怀里,颤声道:“月儿,妈妈只有你了,你是妈妈的一切。”

“妈妈,妈妈……”月儿吃力的挣扎着,楚秋虹这才发现自己抱得太紧,而月儿手里的那杯水已洒了大半,都洒在她的衣襟上。楚秋虹放开月儿,就有一条毛巾递了过来。她抬起头,就看见‘大哥’那张温和的笑脸。

她接过毛巾站起来,轻叹道:“大哥,我……”‘大哥’摇头道:“你不用跟我解释,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愿意别人知道的秘密,我不想知道。”“可是,我毕竟连累了你……”“你不用觉得抱歉,你并没有对不起我,我做的事只是因为我觉得应该做。”‘大哥’再次拦住了她的话,眨了眨眼睛道:“不瞒你说,我也有秘密的,哪天要是被你知道了,你一定会后悔认识我这么个人。”楚秋虹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亦真亦假的表情,不觉愣住了。‘大哥’此时已经把月儿抱进了怀里,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有件事情我倒是真想跟你商量一下,月儿这么大了,总不能一直把他锁在家里,也该把他送去幼儿园,学点东西了。”

楚秋虹看了看月儿,又看了看他,低下头,没有说话。这件事她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她怎么能放心呢?只要月儿离开她的视线,她的心就会觉得不安,她怎么能把月儿交到别人的手里呢?

‘大哥’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沉吟道:“其实,月儿如果不在你身边,说不定会更安全。”

楚秋虹的心里一惊,是啊,月儿正因为跟着她,才会遇到那些危险呀!她思索着他的话,一时出了神。在她出神的时候,他突然放下月儿转身出去了。她看着他突然离开的背影,仿佛呆住了。她自然知道他是去接电话。他的手机从来都放在震动的位置,从来都不会有惊人的铃声突然响起。而他也从来都不会在她的面前接电话,所以他每次突然转身走开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去接电话了。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些年来,这样的时候不知有多少,可是今天,她突然就觉得有些奇怪,有些不正常,有些……具体是些什么,其实她也说不出,她只是觉得,从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她跟他似乎有了一些距离,这距离当然是无形的,但是却比有形的更可怕。三分钟后,他回来了,她已经开始做饭。房子里似乎又变得跟以前一模一样,卧室里有他和月儿的笑闹声,厨房里有她做饭时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她忍不住又长叹了一声,对自己说:或许是因为太紧张,变得疑神疑鬼了吧。

她正在想着这些的时候,小院儿的门又被撞开了,一个人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他的神情虽然很急,但是行动却不怎么快,因为他有一条腿行动很笨拙。叶震宇。楚秋虹从厨房里看见了他,就奔了出来,可是比她更快一步的却是月儿。

月儿抱着一把玩具冲锋枪,就站在叶震宇的正前方,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抬起小脸,瞪着大眼睛,喝道:“你是谁?闯进我家里来干什么?”他好像尽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威严一些,所以使劲绷着那红扑扑的小脸,可那脆生生的童声,却让他这样子只剩下可爱了。叶震宇满脸的焦急烦燥在这张可爱的小脸面前,倏然散去,一下子就跑得无影无踪。

他蹲下来,面对着他,柔声问:“你不知道我是谁?可是我却知道你。”

月儿歪着头,想了半晌,高声道:“你胡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叶震宇笑道:“你叫月儿对么?”月儿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显然是想问‘你怎么会知道’,可是他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却转过身看了看站在他后面的妈妈。楚秋虹看到了月儿询问的目光,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她本该告诉月儿那是妈妈的朋友,是你的叔叔,可是她没办法说出来,因为她总也忘不了叶震宇捅向月的那一刀。月儿终于回过头,因为他并没有在妈妈那里得到答案。叶震宇的心也是五味杂陈,他怎么会不知道楚秋虹的想法?正因为知道,他才更要走进她和月儿,他要肩负起月托付给他的担子。

叶震宇伸出手,想去抚摸月儿的头发,月儿却很快的退后了两步,同时把手里的玩具枪重新抬起来,用枪口指着他,警惕的盯着他。他苦笑,这孩子显然是遗传了他父亲的机敏,这应该算是好事吧。于是他收回了手,用更温柔的声音说:“月儿,告诉你,我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知道你的人,比你妈妈还先知道。”

月儿居然皱起了眉,再次回过头去求助妈妈。楚秋虹看着那双迫切的眼睛,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她不得不承认,除了那才中医之外,叶震宇的确是第一个知道她有了月儿的人,的确比她还先知道。

月儿得到了妈妈的肯定,脸上的表情立刻轻松起来,仔细的看了看叶震宇,反问道:“你是我妈妈的朋友么?”叶震宇下意识的看了看楚秋虹,却根本看不懂那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所以他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月儿歪着头,接着问:“你跟我爸爸也是朋友么?”叶震宇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胸口痛得发紧。他又看向楚秋虹,可是她却已背过了身。他又看向月儿,看了很久,才坚定的说:“是的。你爸爸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

他的声音微微的颤抖着,正如他的心。那边背对着他的楚秋虹突然间便已热泪盈眶,她的心也开始轻轻的颤抖。月儿却已经绽开了笑脸,放下手里的枪,往前一步走到叶震宇的面前,兴奋的问:“你是我爸爸的朋友,那是不是爸爸叫你来的?他为什么还不回来?”这一句话出口,叶震宇和楚秋虹的心一下子就碎了。叶震宇用颤抖的手把月儿搂进了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知故友情深义重(2)

楚秋虹走过来,把月儿从叶震宇的怀抱里拉出来,勉强的微笑着说:“月儿,叫叶叔叔。”

月儿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叶震宇,他已经从妈妈的脸色里看到了禁止,小小的他已经明白了妈妈不允许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他垂下了眼帘,噘着小嘴道:“叶叔叔。”叶震宇看着月儿那失望的表情,那碎了的心又被碾成了泥,他轻声道:“月儿,爸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所以让叔叔告诉你,只要你一直听妈妈的话,做个乖孩子,总有一天你能见到他。”

这本就是敷衍小孩子的话,叶震宇说得心酸,但月儿的眼睛却亮了,他抬起头,睁着大眼睛认真的问:“真的吗?只要月儿听妈妈的话,就会见到爸爸吗?”叶震宇咬着牙,不停的点着头。“叶叔叔,我一定会听妈妈的话,做个乖孩子。”叶震宇仍然点头,他只能点头。“叶叔叔,你要快点告诉爸爸,让爸爸早一点来看我。”“叶叔叔,爸爸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么?”“叶叔叔,我爸爸什么样?他是不是像奥特曼一样是个大英雄?……”月儿的问题滔滔不绝,仿佛根本就不是为了要得到叶震宇的答案,他心里实在装着太多对父亲的思慕与好奇,此刻终于遇到一个跟父亲有着联系的人,他几乎已经把这个人与父亲联系在了一起。

楚秋虹一把拉过月儿,严厉的打断了他的追问:“月儿,叔叔是客人,怎么能这样对待让客人?”月儿看了看妈妈的脸色,又噘起了小嘴,带着委屈的颤音道:“叶叔叔,请屋里坐。”

叶震宇强忍着心痛笑了笑,吃力的站了起来。但是他一条腿上带着伤,另一条腿却已麻木,所以一站起来,就差一点跌倒,幸亏楚秋虹扶住了他。他身体的重心有一半都靠在了楚秋虹的身上,他下意识的抓住了她的手。那一瞬间,时光流转,仿佛又回到了初次牵她手的情景——那时候,她在数十名同学的恶语中伤里走向他,他的心第一次被狠狠的撕碎了,他愤怒的冲过去,牵起她的手,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那时候,她是那么惊惶无措,他的心在不知不觉间在她单纯的眼波里沦陷。

此时呢?此时她还在他的身边,他依然攥着她的手,可是他们,却仿佛比初见时还要陌生。

楚秋虹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他却攥得更紧,她咬了咬嘴唇,仿佛用尽了平生之力抬起头,用最平静的目光看着他,用最平淡的语调对他说:“你自己站稳。”叶震宇果然被她的眼神刺伤,果然松开了她的手,她便一刻也不耽误,拉起月儿转身就往屋里走。叶震宇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也没有挪动一步。突然间,院门又被打开了,这一次是被人踢开的。踢开院门的人,正是那天晚上跟他们交易的年轻人。楚秋虹已拉着月儿走到了门口,听到门声转过身,便看到了这个人,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把月儿紧紧地抱进了怀里。只听那年轻人讥讽般的轻笑道:“你俩人既然这么情投意合,索性就搬一块得了,娶个老婆连生儿子的钱都省了,买一赠一,这便宜事儿,上哪找去。”话音一落,那年轻人和他身边一起来的几个男人一起大笑。楚秋虹的脸色苍白,全身都在发抖。“你再敢说一个字!”叶震宇怒吼一声,便待冲上去。那年轻人一抬手,手里一支深灰色的手枪闪着森森的寒光,枪口直指叶震宇的胸膛,叶震宇喘息着,停了下来。年轻人敛去了笑容,冷冷道:“你拳脚不错,但是你不会傻到以为咱们还跟你拼拳脚吧?你难道不知道这个时代还有个东西叫手枪?”叶震宇紧盯着他手里的枪,一言不发。楚秋虹的脸色更苍白。“我到这儿来,不是为了找麻烦。只是想请楚小姐帮个忙。”那年轻人拿枪的手,丝毫不敢放松,他眼睛盯着叶震宇,话却是跟楚秋虹说的。“什么事?”楚秋虹把月儿抱得更紧,她的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但是她的声音依旧很沉稳。

“那天楚小姐虽然把钥匙给了咱们,但是咱们却没法用,只因那把钥匙只有楚小姐拿着才能打开那把锁。”他们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那把钥匙的用处!楚秋虹很是惊讶,但是她的表情却很平静:“你们已经知道那钥匙是做什么用的?”“所以才特意赶来请楚小姐和叶先生跟咱们走一趟,帮咱们打开那把锁。”他故意将‘叶先生’这三个字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挑衅。叶震宇皱了皱眉,心想:他们来得还真是时候,我刚进门他们就来报道,点名要让我跟楚秋虹一起去开那把锁,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楚秋虹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叶震宇,叶震宇此时也已回过头看着她,向她使了个眼色。

楚秋虹吸了口气,道:“你们能保证我和我儿子的安全吗?”“这个我早已经说过,你不用担心。”“好,我跟你去。”楚秋虹说完,便转过身,她一转身便发现,‘大哥’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后。叶震宇也吃了一惊,但他立刻就明白了,这出戏,自然是为了方便他快一点从楚秋虹那里得到鬼符的秘密。※·※·※·※·※·※·※·※·※·※所到之处果然是花旗银行保险柜。叶震宇和楚秋虹对望了一眼,眼里都有一丝惊讶。但是两个人心里想的却大不相同了。

叶震宇想的是,这保险柜里的东西纵然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对于楚秋虹来说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如果那些东西都被夺走,那无疑是把楚秋虹的伤口重新撕开,她怎么能受得了!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想到这些。楚秋虹也跟着他停下来。他感觉到她正在看着他,但是他却没有勇气去看她。

这一路上,他们俩人在敌人的监视下,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没有机会去跟楚秋虹说明昨天所发生的事情,而此刻,他竟要和敌人一起来欺骗她,又让他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她?

“走!”那年轻人藏在宽大风衣里的枪口抵在了叶震宇的后腰上。楚秋虹看着他犹疑的脚步,悲痛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替她忧虑。她深吸了一口气,攥住了他的手。两只冰凉的手掌贴在一起,竟奇异的化作一股暖流。叶震宇全身都被这股暖流冲击着,就连心都在轻轻的震颤着。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楚秋虹。

楚秋虹的眼里没有悲伤、没有紧张,有的只是坚如磐石的平静。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叶震宇,比世上所有安慰与感激的话都要深刻都要有效得多。叶震宇在这样的眼神里却更加无地自容,他又怎么能告诉她,他陪她来,只是替敌人来看一看那东西里有没有关于那份证据的线索。可是楚秋虹已经不再看他,已经踏出了步伐,而她的手仍然紧紧的握着他的。他又怎么能再犹豫下去?两只手紧紧的交握着,两个人交错着踏出了步伐,两颗心呢?两颗心或许从来都没有如此贴近过,只是他被障眼迷惑,钻进死角里不肯出来。保险柜是用‘秋儿’的名字存封的,密码是外婆去世的日子。这是工作人员看到这把钥匙时所转述的保险柜主人的留言。他们的神情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这把钥匙,也是第一次见到楚秋虹这个人。这自然是这里的规矩,不追究、不泄露客人的隐私,每一次见到客人都要像第一次一样的服务。叶震宇的不安稍稍放松了一点,他知道楚秋虹曾来过一次,如果工作人员不小心说出来,一定会惹来更多的麻烦,但是看到工作人员的态度后,他才知道他的顾虑显然是多余的。

一面冰冷的墙壁,镶嵌着无数只金属面板,每一块面板上都有一个号码,那号码便是钥匙柄上的一串数字。每一把钥匙都有一面对应的金属面板,楚秋虹把钥匙轻轻的插入与之对应的钥匙孔内,旋转。

‘咔嗟’一声,面板打开,却又露出一只数字密码锁。楚秋虹站直身子,呆呆的看着那十个数字。跟楚秋虹一起进来的只有叶震宇和那个年轻人,两个人都默默的站在她的身后,等着楚秋虹输入密码拉开谜底。那年轻人一定以为楚秋虹是在猜想,猜想那密码应该是什么,但是叶震宇却知道,楚秋虹早已把那密码铭记于心,她此刻的犹豫,也许只是在为即将失去的东西悲伤痛惜。他只能看见楚秋虹那微微颤动的双肩,却看不见她的脸,如果他能看见,就会知道,楚秋虹此刻虽已泪流满面,但那眸子里装着的,却不是悲伤不是痛惜,而是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的愤怒,她咬着牙,忍耐着,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终于伸出手指,按下了那一串数字,那只有她和月懂得的数字。一声极轻微锁簧声后,那面金属面板整个弹了出来,那竟是一只偌大的抽屉。

抽屉打开的同时,那年轻人早已上前一步,把楚秋虹撞开。他的眼睛雪亮,像一只深夜觅食的猫头鹰。抽屉里有两样东西,一只小巧的银色手提箱,一只黑色的旅行包。

知故友情深义重(3)

抽屉里有两样东西,一只小巧的银色手提箱,一只黑色的旅行包。那年轻人首先打开手提箱,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瞪大了两倍。那竟是一整箱的百元钞票,崭新的钞票。叶震宇的眼睛也亮了,这一定是鬼符从他老爸那里拿到的那一百万。他扭头去看楚秋虹,楚秋虹的反应却更令他惊讶,她竟然出奇的平静,平静到空洞,她的瞳孔里还倒映着那百元钞票的影子,但是她的眼神却像从这些钞票上穿了过去。她怎么会这样?叶震宇没来得及多想,因为那年轻人已经很快的打开了那只黑色的旅行包。

还是钱。旅行包里的钱显然没有手提箱里那么多,而且钱也没有那么新,一捆捆的有些已经很旧。那年轻人把旅行袋提起来倒出了所有的东西,可是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怎么只有钱?”那年轻人低吼,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楚秋虹。“你们要的不就是钱吗?他用一条命挣来的钱都在这里了,你们拿去吧,都拿去吧!”楚秋虹的嘴角挂着一抹残酷的笑意,她的声音冰冷怨毒,回响在这个空荡荡的密室里,如同鬼魁。

那年轻人不禁机灵灵打了个寒战,扔掉了手里的旅行包,转身抓住楚秋虹的衣领,吼道:“还有呢?只有这些东西吗?”楚秋虹冷笑道:“还应该有什么?” 那年轻人怔住,其实他也不知道应该有些什么,只知道应该还有件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因为上面交待勿必要把所有的东西带回去,就连一根头发都不能放过。但是事实俱在,他也看不出有什么纰漏,所以他冷哼了一声,把钱重新装进旅行包,背在身上,又拿了那只手提箱,转身就走。他的目的只是要拿到东西,既然任务完成,那两个人就没有用处了。

叶震宇一直默默地注视着楚秋虹,从她打开那抽屉后,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脸。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遗憾失落,反而焕发出一种近乎于喜悦的光彩。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平静。”楚秋虹也在看着他,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她说:“因为这些东西本就是我想让他们拿走的。”她说完后就笑了起来,笑出了声,笑出了眼泪。“原来这把钥匙根本就不是月留下来的那一把。”叶震宇叹道,他在银行门口看到她的冷静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你错了,这把钥匙的确就是月留给我的那一把。”楚秋虹收起了笑容,淡淡道:“只不过,这保险柜里的东西已经不全了。”叶震宇的心情也激动起来,他迫不及待的追问:“你把那东西拿走了?”

楚秋虹摇摇头,苦笑道:“我怎么敢拿回家,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叶震宇闭上了嘴,因为他也想起,那一天楚秋虹从银行出去的时候确实是两手空空。

“我把它存了起来,就存在这儿。”楚秋虹边说边走,此时他们已经到了银行的门口,那些带他们来这里的车子和人都已经不见了。叶震宇在震惊之余更感到欣慰,他绝没有想到楚秋虹还会有这样的心计,几年不见,她果然已不再是那个单纯的柔弱只需要别人保护的女孩子了。但是他却不能就这样错过这次机会,所以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楚秋虹已即将走出大门,突然发现叶震宇没有跟上来,于是转过身,就看见他那坚定的目光。

“你想要看那东西?”她问。叶震宇点了点头。“你认为那里面会有关于你父亲去世的线索?”她又问。他依旧点头。她停在那叹了口气,便往回走,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声:“来吧。”那只保险箱就在刚刚打开的那一只的旁边,里面只有一样东西,是一只银色的金属盒子,盒盖上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两行字:秋儿,你看到这个的时候,就证明我已经不在了。盒子里面是我全部的记忆,希望你保留它,替我活下去。楚秋虹抚摸着这个盒子,正如她当年抚摸着月的骨灰盒那样,轻柔慎重珍爱。她就这样盯着那盒子上的字看了很久,才喃喃道:“我曾听月说过,他学会了写字,但是没想到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字,却是在他去世五年之后,在拿到这只盒子的时候。”她的眼泪又已涌出,滴在那金属质地的盒盖上,‘嗒’的一声轻响,却像是惊雷一般把她突然惊醒,她很快的擦去了眼泪,抬起头,看着叶震宇缓缓道:“这是月的生命,是我们两人的秘密,我本不该让你看见。”叶震宇不敢迎着她灼的目光,只有低下头。她颤抖着继续道:“我之所以让你看,只是因为这里面的确有一份是关于你父亲去世当天的笔记,而那无论对你还是对月都是十分重要的。”她说完这些话,就打开了那只盒子,叶震宇随着她的手看过去,不由的睁大了眼睛。

盒子里面满满的足有几千张卡片,所有的卡片上都是同一个图案: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背靠着一株粗大的树干,相互依偎着坐在厚厚的落叶上,专注的看着漫天飞舞的黄叶。他们的衣襟和头发也都被风吹起,疯狂的舞动着,但是他们的神情却无比愉悦而满足。楚秋虹纤细的手指在这些卡片上轻轻抚过,然后抽出一张折起来的纸片,便重新盖上盒盖。

她把纸片递过来,但是眼睛却仍旧盯着盒盖上那几行凄凉的字。那张纸的正面本是一张花旗银行的业务指南,背面却洋洋洒洒的写满一整张纸,字迹混乱,几不可认:秋儿,我本想带你远走高飞,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是不行了。我现在就去救你,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你救出来。只是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一定已经不在了。但是你不要伤心,一定要活下去,否则我所做的一切就都没了价值,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安心。我本来就是个罪人,就算是死也只能下地狱。你不同,你是个天使,你一定会上天堂。想到这里我就有点害怕,如果我们一起死了,就永远都见不到了。

所以我不能让你死,你更要活下去,那样我的鬼魂就可以留在你身边,永远看着你。

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也是唯一的一次,求你为了我活下去。你不要怕,如果有什么困难,就去找叶震宇的父亲,他一定会帮助你。不用奇怪,我今天见过他,他是个好人。叶震宇也是个好人,他说过要是我不能保护你,就由他来代替。我相信他会这么做,所以你更应该活下去。现在,我要赶快去救你,但愿我能活着把你救出来,不过那样一来,你就永远都不会看到这封信了,这也是一种遗憾。所以你现在应该高兴,因为你终于看到了这封信,还有这盒子里的卡片,那就是我的生命,我的全部。那箱子里的一百万是叶擎天给我的,是用我这十年来的忍辱偷生换来的,所以这钱不脏,你可以花。包里的,却是我这些年的罪恶攒下的,如果你嫌它不干净,就扔了吧。记住,我为你而活,你也要为我而活下去。永远爱你的月。叶震宇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胸膛里正燃烧着一把火,灼伤了他的五脏六腹,灼痛了他每一寸神经。他曾发誓不再流泪,可是此刻他的泪竟像是封闭了太久的洪流,决堤而出,任他调动所有的意志却也阻挡不住。他缓缓跪了下来,泪水滴落在一个个匆忙写下的字迹上,就像是一锤锤砸进了他的心里。这是鬼符的绝笔,这张轻如鸿毛的薄纸,在他的心里却重逾千斤。※·※·※·※·※·※·※·※·※·※冗长的沉默之后,叶震宇擦去了泪痕,重新站了起来。他小心地把那封信折起来,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再抬头时,眼里的光芒更利,如一把新出鞘的宝剑。“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的声音沉稳而且沉重。“你说。”楚秋虹的心一阵刺痛,但是她依然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那把钥匙有没有让别人看见过?包括你那个大哥,还有月儿。”楚秋虹斩钉截铁道:“没有,除了我任何人都没有见过。” “好。”这是叶震宇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他就大步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头。

他本来想要对楚秋虹说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因为他此刻已经改变了主意,他要跟阿猎合作,他要去找那份神秘的证据。所以,他不能告诉楚秋虹那个所谓的‘大哥’其实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他明知道阿猎是一颗随时会把她母子烘为碎片的炸弹。他知道,即使对楚秋虹说出真相,也只会让那颗炸弹爆得更早一些而矣。

入歧途情非得以(1)

一堆钞票摆在杜老三的桌子上,整整一百四十八万。杜老三盯着这堆钱,手心里也冒出了汗。“只有这些吗?”杜老三的声音低哑,竟还有些颤。“那几个小弟手脚一向很干净,他们绝不敢私吞。”阿猎紧盯着杜老三,像是要看到他骨子里。

“我说的不是钱,难道就没有别的吗?”杜老三突然发了火,这情形极少见。

“除了钱,还会有什么?”阿猎讷讷道:“您老人家要那把钥匙不就是为了鬼符留下的钱?”

杜老三突然瞪着阿猎的脸,吼道:“放你娘的屁!他鬼符在我这儿弄走多少钱我难道还没个数?他十年不吃不喝加起来,也挣不出一百万!”阿猎的脸色有点白,但是一点也没逃避,反而迎着杜老三的目光嗫嚅道:“难道说这箱子里的一百万,不是鬼符的?”“当然不是那兔崽子的,那一定是……”杜老三突然住了口,闭了眼。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一只手狠狠的抓着胸口右侧的衣襟,他的身体晃了晃,似已有些站不稳,颓然坐在他身旁的椅子里。阿猎一声不出的盯着他,双眉却已微微的皱起。过了有一分钟,杜老三才缓缓的睁开眼,长长的吐了口气,声音已然回复了平时的沉稳:“你确定那丫头之前没打开过那保险柜?”“确定。”“她有没有可能瞒着你……”阿猎不等杜老三说完,就笑着道:“我还没见过这世上有人会对这一百多万不动心,反而愿意辛辛苦苦做个小服务员。”杜老三低头沉默了半晌,再抬头时又已带着笑,他微笑着对阿猎说:“好,这事你办得好。空手套来一百多万,这可是大功一件。”顺手从桌子上那堆钞票里拿出五沓,递到阿猎手里:“这是给你的奖励,也顺便替我慰劳慰劳你那几个小兄弟吧。”阿猎接过钱,眉开眼笑的说:“我替那几个兔崽子谢谢三爷了。”※·※·※·※·※·※·※·※·※·※阿猎一出门,就看见守门的小七冲他呵呵的笑,他顺手抽了几张钞票塞进小七的衣兜里,就笑嘻嘻的离开了,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不远处的停车场,阿猎那几个小弟正在等着他。他看见他们时,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不见了。

那几个小弟看见他的脸,都默不做声的低下了头。只有那个领头的年轻人,挤出一抹笑容迎了上去,他本想说几句好听的,可刚刚张开嘴就被阿猎一拳头打翻在地,他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阿猎的拳脚就铺天盖地的砸下来,他只剩下抱头挨打的份。所有的小弟都惊呆了,他们还从来没见过阿猎发脾气,跟着阿猎那么久以来,就算他们做错事,他也顶多只会骂两句,可是今天他居然动了手,下手还不轻。这究竟是为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他们眼看着同伴被打得头破血流却谁也不敢劝。幸好阿猎已经停下来,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伤痕累累的年轻人,脸上居然还挂着笑,他笑着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那年轻人本想说句话,可是一张嘴血就涌出来。阿猎中在笑,声音却冷得可怕,他一字字道:“因为我最讨厌男人多嘴和污辱女人,这两样你偏偏都占全了,你说,这顿打你挨得冤不冤?”那年轻人使劲摇着头,鼻涕眼泪和着鲜血流下来。阿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杜老三给他的那五沓钞票扔在他面前,懒洋洋的道:“看病剩下的,你们几个分。”然后他抬起头,见其余那几个还在呆呆的盯着他,便不耐烦的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他去医院!你们是不是想看着他死在这儿?”几个人这才回过神,七手八脚的把那人抬进了车子里,扬长而去。阿猎仰头看着天,天空是晴朗的,阳光是明媚的,可是这晴朗明媚并不能抹去他眼底的忧郁。忧郁,这种表情本不该出现在他的脸上。在江城帮,有人说阿猎懒散没规矩,也有人说他嘻皮笑脸没正经,却没一个人会说他忧郁多愁,因为他的脸上总是挂着笑,不管是冷笑、嘲笑还是开怀大笑,他的嘴角好像生来就只能往上翘,别的表情似乎从不属于他。可是今天有两种江城帮从没有人见过的表情都出现在阿猎的脸上,其中一种是忧郁,当然这依然没有人能看见,所以别人还是不知道。另一种呢,另一种是暴怒,就是刚刚被那几个小弟看到的,连他们都不敢相信的表情。他们不敢相信,但却不得不信,因为他们身边躺着的人,差一点就死在阿猎的拳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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