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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琴敏 当前章节:156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0:09

楚秋虹不等她说完话,就已经冲了进来,拦腰抱住了叶芳菲,可她还是低估了叶芳菲的力量,她的手臂还没有合拢,她的人就被叶芳菲推了出去,撞在了墙上。这个时候,楼下的保安已经上来了,他们显然是见过这种情形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从容的抓住叶芳菲的手臂,把她抱起来,按在了床上。张彤飞快的抻出床边的皮带,把叶芳菲扣在了床上。“你看着她,我去拿药。”张彤再一次吩咐完,就随保安一起出去了,只留下楚秋虹一个人。

楚秋虹的眼里已经畜满了热泪,她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她只希望叶芳菲能早一点醒过来。

叶芳菲还在挣扎着,嘴里不停的低吼着,可是声音已变得沙哑而模糊:“不要杀我……不要杀爸爸……不要……爸爸……我有罪……我是恶人……杀我吧……我该死……”楚秋虹抚摸着叶芳菲的头发,仔细分辨着她喉咙深处三三两两迸出的每一个音符,但是她却分析不出这些疯狂的散乱的语言,有什么价值。这看来只是一个自我封闭的精神病人,在恐惧到极限时无意识的胡言乱语。张彤回来了,她手里捧着一杯深褐色的药。“扶起她的头,注意不要让她的胳膊抽出来。”张彤一直面无表情,冷冷的吩咐着,可见她对这种情况已是身经百战般的了解。楚秋虹听从她的吩咐,把叶芳菲的头抱进自己怀中,紧贴着自己的腹部。张彤便捏起叶芳菲的下巴,把那深褐色的药液一点点灌进叶芳菲的嘴里。叶芳菲还在挣扎,怎奈她双臂被缚,头又被楚秋虹抱着,虽然能动却也是无意义的挣扎。她的喉咙被药液侵入,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咆哮,那是哀怨和无助的呻吟。楚秋虹咬着嘴唇,双手已开始颤抖。就在这此,叶芳菲仿佛被药液呛到,一大口药液全部喷了出来,楚秋虹一惊,手劲松了松,叶芳菲的头便趁机甩了甩,张彤手里的一杯药液就整个都倒在了楚秋虹的白色棉衫上。张彤的脸色这才有了点变化,眼角眉梢都挂着怒气,她推开楚秋虹,狠狠道:“让你扶着个脑袋你都扶不稳,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你出去出去!”楚秋虹用力的咬着嘴唇,张彤的辱骂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她的眼睛一直望着叶芳菲的眼睛,她的手不停的抚摸着叶芳菲的脸颊,轻轻的温柔的抚摸着她。叶芳菲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她虽然忘记了一切,却没有忘记痛苦。药液从她嘴里溢出来,沿着她的嘴角流在楚秋虹白色的针织衫上。“你还不走!”张彤见楚秋虹没有动,便拉起她的胳膊,硬生生的把她拉了起来。

楚秋虹紧紧的攥着拳头,她很愤怒,但是她唯有忍耐。她默默的走出了叶芳菲的房间,不忍再回头看一眼,泪水淹没了她的眼眶,她却只能悄悄的擦去。叶芳菲,本是一个温柔无辜的天使,她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折磨!楚秋虹的心底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她此刻才真正了解叶震宇隐忍的痛,她亲眼看着那个善良的姐姐,在痛苦中挣扎,她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与自责是世间最深重的愧疚!可是,这痛苦并不白受,她终于拿到了到这里以来的第一份业绩,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身上的棉衫,用力的绞拧,棉衫中的药液一滴滴落入她准备好的小玻璃瓶里,就像是将压抑太久的痛苦一滴滴的压榨出来,将它们化为一寸寸的希望。只要还有希望,痛苦就一定会变成回忆。

美好的希望永远比痛苦的记忆更有价值。

处处艰险步步难(1)

楚秋虹没告诉叶震宇她是如何得来那一小瓶药液的。因为她不想让叶震宇知道叶芳菲的情形。其实她不说叶震宇也能想像得到今天发生了怎样的状况,否则楚秋虹又怎么能拿到就连他都弄不到的药水?他现在正在庆幸一件事,那就是老天安排他认识了姚瑶姚医生。自从他上次受伤的事情之后,他跟姚瑶就成了朋友。他偶尔会到医院去看看她,但是他心里很明白,看她是假的,想了解更多医院的事务才是真的。姚瑶当然也看得出他的意途,但她却宁愿装作不知道,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时常见到他。

现在她又见到了他,他的一脸春风吹抚着她的心,让她的心狂乱如鼓。“你上次问我的事情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不等叶震宇发问,姚瑶便率先汇报,她必须用严肃的话题来掩饰她心底的慌乱。叶震宇却愣了愣,笑道:“不用这么着急吧,一见面就谈正事。”姚瑶挑了挑眉毛:“你不想知道吗?”叶震宇只有苦笑,他想知道。他每一次来都是为着这些信息而来,其实他又怎会不觉得惭愧。他很清楚这种带有目的性的交往,对朋友而言,是一种伤害。可是他真的是别无选择,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等这件事解决之后,他绝不会再利用她去做任何事。可是现在,他实在必须要利用她。

所以他只有笑,笑中带着苦涩的抱歉。姚瑶却仿若未见,自顾自说下去:“我们医院人体器官来源,基本是患者自己寻找到的自愿捐赠者,这些捐赠者都没有留下姓名和地址,就算有留也不一定是真实的。其实这个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想得到,他们捐赠绝不是为了要做善事,而是为了钱。这种人体器官买卖在国内是违法的,所以他们与患者之间私下达成协议,然后各取其所,完事之后便两不相欠,从此互不通往来。”

叶震宇静静的听着,似是在思索着,此刻突然截口道:“这期间就没有出过状况吗?比如说医疗事故。”“器官移植的风险本来就比较大,做手术之前,患者跟我们是有协议的,所以就算是有什么事故,也不会对医院有所影响。至于那些捐赠者,我倒是还没听说有什么事故发生过。这种手术一般都是由袁院长亲自主刀,给他做助手的也都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所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叶震宇兀自喃喃道:“也就是说,就算真的出了事你们也不见得会知道,因为做这件事的一直都是固定的那几个人。”姚瑶却立刻板起了面孔,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医院是救人的地方,可不是什么挂羊头卖狗肉的游街郎中!”叶震宇立刻醒了过来,连连道歉。这女医生简直是敬业狂,不管谁对她们医院或院里的医生稍有一点微辞,她立刻就会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姚瑶也不理他,骂够了,便闭上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叶震宇被她盯得发毛,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讷讷道:“我身上有什么不对?”

那女医生白了他一眼,冷冷道:“说吧,你又有什么事来求我。”叶震宇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只能对你说两句话:对不起!谢谢你!”

对不起总是这样无理的求你帮忙,谢谢你一直都肯帮我的忙。这两句话姚瑶立刻就懂了。

她脸上凌厉的严肃突然就化作了凄凉的哀怨,但那哀怨一闪而过,她突又展颜而笑:“你还可以说两句话: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叶震宇也笑了,开怀大笑。姚瑶看着他,脸上在笑,心里却一寸寸的结起了冰。她知道他是把这句话当作笑话来听的,他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两句话,掏空的是她的心。临走前,叶震宇把那瓶药液托付给了姚瑶,他相信,她一定会完成他的托付,帮他保守秘密。

姚瑶当然会,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她看得出叶震宇心底深处一定藏着一个极其重要的秘密,但是她知道,她还不够资格跟他分享。或许能跟他分享这些秘密的人,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吧。她总是这么想。但是她却从来都没有问过他。叶震宇是擎天集团的总裁,而她只是一个积极默默无闻的小医生。姚瑶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差距,而比这差距更难以逾越的,是来自她心底的恐惧。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心里珍藏着一份深刻的感情。而那份感情是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

但是,她还是宁愿被他利用,宁愿为他做任何事。虽然明知他永远也不会爱上她,她还是要这么做,毫不犹豫,义无反顾。这种感觉她也想不通,就好像她明知道小路对她的心思,却始终不能让自己去接受他一样。※·※·※·※·※·※·※·※·※·※叶震宇静静的站在一片麦田的边缘,看着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静静的出着神。他已经这样站了很久,就像已化作了一座石像,但这石像的表情却千变万化的,时而愁眉深锁,时而目光凌厉。

他正在等一个人,已等了两个小时又四十二分。可是他丝毫没有要走的念头,只因他知道那个人一定早已到了,只不过正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观察着他。叶震宇猜测的果然不错,阿猎早在三个小时前就已经到了,但是他没有直接过来这里,而是在不远处的公路边,停了车熄了火,静静的等待着叶震宇。等来了叶震宇之后,他却并不急着去见他,而是远远的看着他。因为他要看看叶震宇有多大的耐心,也因为他还没有想通,叶震宇会因为什么事把他叫出来。如果这是一锅浓汤,这个火候已经差不多了。阿猎发动了车子,不到一分钟已到了叶震宇所在的麦田边。“我还真是想不到你会为了什么事找我。”阿猎跨出车门,嘻皮笑脸的走过来。

“我们之间的约定,难道你已经忘了?”叶震宇没有回头,仍然看着那片麦田,仿佛真的已经化作了守望麦田的农夫。“忘到是没忘。只是你现在根本已没必要再来跟我谈。你已经接走了楚秋虹母子,我再想动她们也不容易了,又能拿什么威胁你?何况要是你真的找到了那东西,你就等于多了双翅膀,想做什么只怕都事半功倍,我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利用的价值,你哪还用得着跟我谈?”阿猎侃侃而谈,语带轻松,仿佛所说的事情从来就与他无关。“你倒是机灵得很。”叶震宇终于回过头,看着阿猎那一幅懒散的模样。

“那么你是有新的条件,想跟我谈?”阿猎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这句话却又明明是他说的。叶震宇忍不住笑了笑:“你果然是成大事的材料。”阿猎笑得更愉快:“过奖过奖!我倒想听听,我身上还有什么能值得你用一用。”

“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指使你来跟我合作,袁杰还是杜老三。”阿猎还在笑,但是眼睛里已没了笑意:“袁杰?袁杰是谁?”叶震宇盯着他,冷笑道:“袁杰就是跟杜老三合作经营月亮湾的那个人。”

阿猎愣了愣,叹了口气道:“你已经知道了?”叶震宇也叹了口气:“我知道的恐怕比你想像的还要多一些。”“你还知道什么?”“我还知道你也是月亮湾所谓的老板之一,和那个叫宋泽良的年轻人一样,只是杜老三和袁杰安插在那地方的傀儡。”“你连这也知道?还有你不知道的吗?”“有一件事。月亮湾既然只是个度假村,袁杰又为什么要找一个傀儡代替他,而不亲自去管理呢?”“你真以为月亮湾只是个普通的度假村?”阿猎笑中带着三分讥诮道:“我实话告诉你吧,月亮湾是这附近这四大城市中最大的地下红灯区,黄赌毒无一不营。要真是指着明面上正当营业的那点蝇头小利,怎么能支撑下月亮湾那么大的场面?”“怪不得月亮湾的价格贵的惊人,原来他本不是想让客人去,而是想把客人吓走!”叶震宇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再也想不到那么美的一个地方竟藏着这么龌龊的秘密。其实这件事他也猜到了一些,如果只是投资建设一个度假村,当初老爸又为何要那样强烈的反对,如果杜老三要的只是钱,老爸肯定会选择破财免灾。阿猎大笑道:“这本是搂草打兔子,要是有人伸着脖子硬要挨宰,咱们也得把刀磨得快一点不是?”“难怪袁杰要找人代替他,我还以为他是怕被查出擎天那笔钱的出处,原来他是怕别人知道,他在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可是,他本不必趟这池混水的,他只要把钱交给杜老三,也不必沾上这些的麻烦。”“他哪舍得?月亮湾所有的投资都是他一个人出的,回报却要留给别人。他这个人虽然聪明,却还是没有壮士断腕的气魄。再说他已经被杜老三拉下了水,做不做都跑不了,他又怎会放过这块大肥肉?”“可是,袁杰难道不怕那个傀儡出卖他?”“绝不会。”阿猎沉声道:“因为咱们这地下的买卖那蠢货半点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月亮湾每天都在赔,开业越久赔得就越多。他替人看着这么大的家业,却只有往外赔一分都不挣,这人的心情一定好不了,偏偏他幕后那老板又不责怪他,反而更相信他,一天到晚的投钱让他赔,你说你要是这个人,会不会对那老板感激涕零?会不会死心踏地的为他保守秘密?”叶震宇目瞪口呆,他简直无言以对。他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袁杰用人的本事居然这么毒,这种施小恩,得大惠的手段,实在是不得不让人胆寒,也不得不让人佩服他的深谋远虑。

沉默了几分钟之后,阿猎又伸了个懒腰道:“好了,你知道的不知道的现在恐怕都搞明白了,你还有什么话要问我吗?”叶震宇看着他,突然笑了:“我一开始问的问题你好像还没回答呢。”阿猎眨眨眼,也跟着嘻嘻的笑了起来:“想不到你也是个机灵的人。”他眉飞色舞的接着道:“我喜欢跟机灵的人打交道。”“那么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的人?”“难道就不能是我自己要做这件事?”“能。我只是不明白,那些只有我老爸和鬼符知道的秘密你又从哪里得知的?”

“就不能是我从杜老三那里偷听来的么?”“我猜,那些秘密杜老三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哦?”阿猎还在笑,却已经眯起了眼睛。“有可能知道这些的只有一个人。”阿猎终于笑不出了,他盯了叶震宇很久,终于叹息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没错,编排这出戏的就是你那个好姐夫。”这是叶震宇早已想到的答案,但是当他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一点震撼,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狠狠的捶了一下。阿猎看了看叶震宇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我真想不通,你是从什么时候怀疑袁杰的?”“从你第一天跟我谈这件事的时候。”“哦?”“只因你一心想让我早一点找到那东西,所以你把那些线索说得很详细,就因为详细我才想到,除了袁杰是不会有人知道那些事的。至少,知道那把钥匙的人,除了我和楚秋虹之外,就只有他!”

“哦。那你怎么知道袁杰不会把这些事告诉杜老三?”“以袁杰的心机,这么重要的秘密他又怎么会告诉杜老三?如果他告诉了杜老三,杜老三就应该知道那证据并不在楚秋虹手上,又怎会再去找她要?又怎么会派你去杀我?”

“嗯,精彩。”阿猎大笑道:“可是我现在却更糊涂了,你既然都知道得那么清楚,还找我来干什么?你干脆把那证据交给警察不就得了?让警察去办杜老三,那袁杰跟我肯定也逃不了。”

“因为我还想跟你合作。”“哦?”叶震宇的眼中闪烁着剑一般的光芒,恨恨道:“我想让袁杰和杜老三自相残杀,我想让袁杰也尝一尝被自己人出卖的滋味!”

处处艰险步步难(2)

药液成分的检验结果出来了,除了少量起镇静作用的成分外,其余的都是一些营养成分,对身体不但没有害处,长期服用还会增强免疫力。而这种药对于叶芳菲那样的病人,也确实有相当不错的治疗作用。“你确定没有搞错吗?”楚秋虹不敢置信的看着叶震宇。“确定。”“可是……可是……”“我们都想错了,这药没问题,袁杰对姐姐毕竟是真心的。”“可是芳菲姐为什么会病成这样?为什么都治不好?”“我早已经问过了,她是突然受到某种刺激,致使神志不清。”“是什么样的刺激才能把吓成这个样子?”“她亲眼看见自己老爸被杀,这刺激还不够大么?”“可是,可是,我总觉得……”“你觉得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不容易被这样的打击吓得精神错乱对么?”叶震宇的声音悠远而平静,听起来却又悲伤得令人心碎,楚秋虹不忍再说下去,叹息着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之后,叶震宇轻声道:“姐姐十一岁那年,有一天爸爸的仇家找上门来。妈妈为了保护我和姐姐就跟那恶徒打了起来,结果那恶徒就当着我和姐姐的面,一刀刀的将妈妈活活的砍死。妈妈到死都紧紧的抱着那恶徒的双腿,直到老爸回来。”叶震宇的声音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他的眼眶那么红,眼睛里的恐惧和憎恨那么深那么厉。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个残忍的词句:“那一年我才三岁,还不懂得什么是恐惧,幸好我不懂得,所以这件事在我的记忆里很模糊,模糊得似乎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可是十一岁的姐姐,不仅懂得恐惧,还懂得悲痛,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以那样方式结束生命,她怎么能受得了!”“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楚秋虹早已泪流满面,她冲过去把叶震宇抱进怀里,喃喃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不该……”叶震宇攥紧的拳头渐渐的松了开来,他反手把楚秋虹抱进了自己的怀中。把整个脸庞埋在了楚秋虹的肩膀上。楚秋虹感觉着他颤抖的身体,感觉着冰凉的液体透过她薄薄的衣衫流入她的脖颈,她第一次发现此刻她怀里的这个男人原来是那么脆弱!他的狂燥,他的霸道,他的强大,原来都只是为了掩饰他内心深处那烙印一般的恐惧。这注定是一个悲伤而又暧昧的夜,两个心怀芥蒂的人又会不会因为这一夜的坦诚,而放弃各自的戒备和抵触,打开自己的心结,真正的走进彼此的心灵呢?※·※·※·※·※·※·※·※·※·※阿猎和袁杰的会面一向都很隐密,他们既不能让认识袁杰的人看到他们在一起,也不能让杜老三的人看到他们单独见面。所以他们每次会面的地点都不一样。这一次他们见面的地方是在一间酒店的包房里。袁杰本来就约了几个客户在这里谈生意,生意谈妥后,他便借口去洗手间,溜出了他自己的包房,拐了几个弯之后,趁人不备推开了另一间包房的门。就在那扇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脸上的醉意已经不见了,眼睛里射出的光芒凌厉而睿智,仿佛能看透每一个人。阿猎正笑眯眯的包着一只从阳澄湖空运来的大闸蟹,有人推门进来,他连头都没抬,笑道:“这螃蟹可真肥,个个有黄,真是人间美味。”袁杰坐下来,看着阿猎,淡淡道:“螃蟹虽好,吃多了可也很难消受。”

阿猎还是不抬头:“嘿!这不劳您费心,我这肠胃是铁打的,吃什么都吃不坏。好不容易碰上这白吃的大餐,要是不吃个够才真是对不起我的肚子呢!”袁杰却已寒了脸色,冷冷道:“我交待你的事要是办成了,别说这阳澄湖的大闸蟹,就是澳洲的龙虾,你天天吃也不成问题。”阿猎叹了口气,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半个蟹壳,一边抹着嘴一边说:“要是没办成,我怎么敢吃你的大闸蟹?”他边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磁碟,扔到了袁杰面前的桌子上。袁杰的眼里已有了喜色,口中却淡淡道:“你看过了吗?没错?”“没看。他今天才给我的,验货的活就交给你办吧,我这人一向最适合干粗活,这用脑子的事我做不来。”阿猎又开始埋头苦战起那半只螃蟹。袁杰盯着他,皱眉道:“他怎会这么听话就把这东西给你?”阿猎囫囵着道:“因为他也想对付杜老三。”袁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你一定知道楚秋虹把那孩子藏在了什么地方是不是?”

阿猎正在咬着螃蟹腿的嘴立刻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呐呐道:“你怎么知道的?”

袁杰冷笑道:“否则你又怎能从叶震宇的手上把这东西拿回来?”阿猎大笑,笑得连他忠爱的螃蟹腿都脱了手,他笑道:“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袁杰把东西收起来,起身准备离开,但突然又停下来问:“他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不知道,没问。”袁杰再不理他,打开门从容的走了出去。边走边暗暗的想:“我到是真想知道,那‘开门见礼’究竟是什么意思?看来我把那线索留给他倒真是正确的选择。”※·※·※·※·※·※·※·※·※·※叶震宇坐在他老爸曾经坐过的那个宽大的老板椅里,目不转睛的看着手中的那枚水晶球。

滚圆的球体晶莹透明,被安置在两只微微向上托起的黄铜色手掌上,两只手掌如花瓣一般的伸展着,掌心的水晶球就如一枚折射着七彩光辉的蕊。这东西是姐姐叶芳菲毕业那年,用第一笔收入买给老爸的,一直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从没有动过地方。“或许这还是袁杰帮姐姐挑选的。”叶震宇自言自语道,嘴角泛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他的手用力一拧,那枚水晶球就被他从底座上摘了下来。那两只手相交的地方,立刻出现一个洞,这个洞并不大,却足够容纳一只小小的U盘。“袁杰,你绝不会想到,你最想得到的东西就藏在你最熟悉的东西里。”叶震宇的笑意更深,他几乎能想像到袁杰在寻找这份证据时所费尽的心力,他断定袁杰找遍所有地方都绝不会看这东西一眼,因为这枚水晶球肯定是他跟姐姐一起买来的,而他也一定认为鬼符绝不会把东西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但他还是低估了鬼符。鬼符的心思细密而周全,他知道人类的弱点,他也懂得利用。当然他还得有超常的记忆力和敏锐的观察力,否则他又怎么能想得出那个法子来提示叶擎天?

“开门见礼”那本是他第一次见到叶擎天时,杜老三随意所说的一句话,而那时候杜老三嘴里所说的‘礼’,正是当时鬼符手中捧着的被叶擎天丢出去的这枚水晶球。鬼符算准了,叶擎天看到那面‘开门见礼’的牌匾,一定能想得到这件事。想到了这件事,就一定能拿得到那份东西。可是他绝想不到,叶擎天连那面牌匾都没有看到,而他留下的那份东西,却是在五年后被叶震宇得到了。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叶震宇黯然的看着这枚水晶球,看着它永远都那么透明晶莹的光亮,心里却好似在涓涓的流着血泪。如果当初他不去为张旭报仇,不去引鬼符出来,不带着朋友们去跟鬼符打架,他的朋友们就不会住院……如果他的朋友们不去住院,他老爸就不会把他叫过来,也不会生那么大的气,更不会拿水晶球砸他……如果他老爸不拿水晶球砸他,杜老三也不会说那样的话,他也不会看到鬼符托着水晶球的样子……如果他错过某一个环节,所有这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当然不会,该发生的尽早都会发生,或许只是变做另一种形式,而无论它是以哪一种形式出现,该你遇到的,就没办法躲开,因为这就是命运。

处处艰险步步难(3)

杜三爷那幢别墅是经过特殊改造的,不但有隐密的地下室,逃跑的通道,还在每个重要区域都设置有监控和防身的设备。而这所房子的监控室,就在杜老三的卧室里。杜三爷的卧室很大,事实上这间已经不能算作是单纯的卧室。因为它除了有睡觉的功能外,还兼具了很多与睡觉无关的功能。监控室只是其中之一。可以这么说,杜三爷在他自己的这幢房子里,就算他呼呼大睡,也没人能杀得了他。

杜三爷做事一向周全,他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之外,他真正相信的或许只有玫瑰。杜三爷也很懂得管理,江城帮在他手里八年多,人手增加了将近一倍,而资产的膨胀就更是让人侧目。而他管理的绝窍就是‘中央集权’。杜三爷的江城帮并不像其它帮派那样划地为生,而是各司其职,又互为依托。

江城帮一共有十一个堂口,十一个堂口又分别为黑、红、黄、白四大生意而服务。

黑色生意指的是毒品这一项。这是江城帮获利最大的一部分生意。管理这部分的有两个堂口,一个是杜老三直属的第一堂,他们负责的是毒品的买卖。还有一个就是当初鬼符负责的第二堂,专门负责这项生意的安全也兼顾杜三爷的安全。鬼符死后,这一堂也没有新任堂主,还是由杜老三兼管。

红色生意指的是地下赌场。这部分生意利润也不小,但是铺的面太大,所以由四个堂口分别负责核实客人身份、场地安全、周边环境安全还有收帐。黄色生意就是情色生意。也由三个堂口负责,分别是引进——也就是引入新的男女公关、管理——也就是训导教育、安全——就是要随时负责小姐和客人的安全。至于白色生意,也就是为了掩护其它三类非法生意的地上场所,包括酒店、歌厅、娱乐城等等……这部分生意看起来风光其实只是个好看的外皮,外皮里面包着的,才是真金白银实在货。

所以这部分的生意只有一个堂口几十个人管理。在这十个堂口之外,还有一个堂口,是随时待命,听从人手调配,以补充其它堂口因突发事件而产生的缺口。这其实是最厉害的一个堂口,江城帮里功夫好的十有八九都在这第十一堂,现在负责这个堂口的就是阿猎。这么大的生意,这么多的人手,这么分散的地盘,可是杜三爷仍然手拿把攥,每件事都在他的控制下井井有条。只因这十一个堂口都只跟杜三爷单线联系,各个堂口彼此之间却说不上话。看上去各个堂口之间仿佛没有半点关系,事实上他们又互相牵制、互相利用,无论哪一个堂口想单独分出去干都无法成活,因为他们身上所缠着的那根线全都攥在杜三爷一个人的手心里。杜三爷对待下属也很公平,多劳多得,多险多得而且赏罚分明从不拖泥带水偏袒姑息。所以江城帮对他也俱都是心服口服。但是杜三爷心里却很明白,他现在的这个地位是他一步步如履薄冰般闯过来的。他只要是一个不留神,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江城帮的盘子做得越大,底下那些个堂主的心怕是越浮。他们哪一个不瞧着他杜三爷的位子眼红,心里不想着要取而代之?所以江城帮看上去越稳固,杜三爷越是谨慎。他不但很谨慎的处理各个堂口之间的纠纷,而且还在每个堂口里都安排着他的眼线。他安插在阿猎的第十一堂的眼线叫冬子。可是今天并不是冬子来汇报的日子,冬子却突然来了。杜三爷没有开口问冬子为什么来,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的心思仿佛只在他手中托着的那一盖碗香气扑鼻的浓茶上。“三爷,这事太急了,我怕耽误了会出大事!”冬子的鼻尖已冒了汗,他也知道他冒然闯来三爷一定会不高兴,可是他怕他要是不来,三爷的反应可就不是‘不高兴’那么简单了。

杜老三还是没说话,却微微皱了皱眉。冬子也不敢再多说废话,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三爷面前,小声说:“三爷,这东西是我从猎哥那儿偷来的,你赶紧看看吧,可能…可能……”杜三爷已听得不耐烦,截口道:“是什么?”“是您交待让我留意的东西。”杜三爷手里的碗盖差一点托了手,他‘啪’的一声把盖碗放回到桌子上,立刻拿起了桌子上那东西,只是一只U盘。杜三爷厉声道:“说。”冬子当然知道三爷想听什么,他颤声道:“昨上午,猎哥一个人出去,回来后就兴高采烈的叫我们哥儿几个去陪他喝酒,从晌午一直喝到下午。我当时就有点奇怪,猎哥很少会有这么大兴致,能让他这么高兴的事恐怕还不多。”他咽了口唾沫,接着道:“于是我就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翻了他的外套,把他外套里放着的一张光盘偷了出来。又装着喝醉酒,借口去洗手间的功夫,出去把那光盘复制了一份存在我的U盘里。”

“那张光盘呢?”“我,我怕猎哥发现,就……就又放回去了。”“蠢货!”“三……三爷,您听我说呀,幸亏我放了回去,要不然怎么知道后面的事。”

“说。”“昨儿晚上,猎哥突然叫阿炮和我跟他去一趟平都,我们晌午刚喝完酒,晚上头还懵着呢,猎哥就连走路都歪歪斜斜,要不是重要的事,他怎么会那么急?我们到了平都后就去了一家酒店,猎哥给我和阿炮叫了一桌菜说是要喂劳我们,他自己却不跟我们一块吃。我又觉得奇怪,就想法子偷偷的跟着他,发现他在这家酒店另开了一个包间,您猜他在那儿跟谁见的面?”冬子故意顿了顿,一对眼珠子瞪得就像要掉下来。杜老三忍不住问:“谁?”“袁老板。”“袁杰!”“就是他。”杜老三不再开口,也不再去看冬子那兴奋期待的目光。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缓缓的坐了下去,靠在他的太师椅里闭起了眼睛。其实他的心里正如游龙过江般翻江倒海风起云涌。他想到了阿猎阻止他杀叶震宇的时候所说的话,想到了阿猎给他出的那些主意,做的那些事。他一直都在奇怪,他和袁杰合作的事情,江城帮上下除了玫瑰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而玫瑰又不可能出卖他。那么阿猎是怎么会知道的呢?现在这个答案揭晓了,却是他连想都没有想过的。站在一边的冬子看着杜三爷竟然什么也不说,竟闭目养起神来。心里就开始发毛,像是挂了十五个吊筒,七上八下的。他又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仔细的回想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差错,于是他放开胆子,轻唤道:“三爷…三爷…三……”杜三爷突然睁开眼,就像闪电那么快那么强,冬子一下子就被这两道闪电击中,全身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杜三爷盯着他,直起腰,缓缓道:“阿猎那小子比猴还精,他怎么会让你这么容易就得了手?”

这一下冬子傻了眼,事实上他也觉得这一点有些奇怪,但是他实在不愿意承认,他做的这一趟这么漂亮的事,是被人利用的。于是他想了想,抬起头胸有成竹的道:“我猜猎哥当时真的是得意忘形了,而且,这东西也绝不会是故意卖出的破绽。”他顿了顿一字字道:“因为这东西是真的。”“哦?”杜老三眯起了眼睛:“你怎么知道这是真东西?”“因为,因为我已经看过了。”冬子自知失言,急忙寻辞补救:“但是我一点儿也看不懂。”

杜老三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就笑了,笑得很温和,他说:“就算这是真的,又怎么能证明不是阿猎故意让你看见的备份?”“他绝不会提防我的。”这一次冬子变得理直气壮:“因为猎哥常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对我们兄弟向来都不会怀疑的。您看我在他身边这么些年,他还不是一直都重用我?这就证明他从没怀疑过我,再说有您神机妙算给我支招,他又怎么会发现我的身份?”杜老三大笑,笑过之后高声道:“这事你干得不错,我自然不会亏了你,现在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再来。”“唉!”冬子美滋滋的应声而去。杜老三看着他出门,才喃喃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哼!你难道就不懂得什么叫兵不厌诈么?”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那只小小的U盘,转身走回他的卧室。他走进卧室,却没有看一眼躺在床上的玫瑰,反而笔直的走进洗手间,抬手把洗手间墙上的一枚挂衣钩拧了一下,洗手间左侧的一面墙就整个划了开来,就像是一道推拉门。

他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那面墙就自动的关了起来。这是一间小小的密室,巧妙的夹在杜三爷自己的这间卧室与另一间卧室之间,从外面看来,谁也看不出两间卧室之间还藏了这么一个足有三四平米的小房间。这房间狭长,其中有一面墙上挂着二十二个着监视器,包罗着这幢房子每一个角落。就连杜三爷那张大床也在其中。坐在监视器前的,是一个脸色腊黄的中年男人,他回过头,脸上挂着的永远是那种卑微而恭敬的表情。正是当日在月亮湾,楚秋虹招待的那个古怪的客人。此刻他冲杜三爷点了点头,低声道:“三爷,有事么?”杜三爷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径直走到一台电脑前,把那U盘放了进去。

江城帮知道杜三爷会是个电脑高手的人,恐怕只有这个负责察看监视器的中年男人。一般人都会以为像杜三爷这种身份的人是不必亲自去摆弄这种东西的,可是杜三爷却不那么认为。很非常清楚电脑这种东西的作用,所以他废了很大的精力,牺牲了很多睡眠才把电脑的各项功能熟记于心。

他杜三爷要想做的事,从来就没有做不成的,因为他不允许放纵自己去培养弱点。现在,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对于电脑的运用,却比大多数年轻人都要精都要好。此时他已打开了电脑,飞快的浏览了U盘上的内容,冷汗就沿着他的发髻流了下来。

“段甲,这一回,咱们的麻烦大了。”杜老三拔出了U盘,长叹了一声。

那被唤作段甲的中年男人始终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二十二面监视器,此刻他听了杜老三的话,沉吟了半晌,道:“三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还可以先发制人!”杜三爷转身看着段甲那宽阔的肩背,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他的表情明显带着赞许。

段甲跟着他十多年了,但是几乎没有在江城帮中露过面,看到过他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是看到了,也不会有人去注意他。只有杜老三知道,他就是十几年前,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北杀手。当年他风头正胜时,被他老大出卖。他便一怒之下杀了自己的老大,逃到了江城。当时段甲被黑白两道追缉,正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刻,就遇到了杜老三,杜老三收下了他,一收就是十多年。段甲现在的工作,就是每天坐在这面监视器前,保护杜三爷的安全。此时,杜三爷正看着他的背影,咀嚼着他的那句话。“先发制人!”杜三爷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大笑着拍了拍段甲的肩,高声道:“不错,有你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岂料大意失荆州(1)

楚秋虹每个月都会去看月儿一次,她虽然自信月儿藏身的地方很隐密不会轻易被人发现,但也不敢去过多的探视,因为常走河边,难免会有湿鞋的可能,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每次看月儿的地方很隐密,就在江城市区的一家小小的女子美容院。一个女人每个月去一次美容院,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绝不会有人怀疑她来这个地方是为了做什么秘密的事情,这也是她充满自信的原因。今天她照例去这里见月儿,还没有到她的心就已‘砰砰’的跳个不停,她想像着月儿那娇嫩的小脸和甜美的笑容,心里就甜滋滋的说不出的满足。可是这一次她却没有见到月儿,只见到了急得满头大汗的院长。“上午他还问我今天是不是要去见妈妈,高兴得满院子跑,可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我找遍了院里每一个角落,谁都说没见到。我猜想他兴许是自己跑来了,反正每次都是在这儿见,他没准早记住这地方了,可是你看……”院长边说边哭,泪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楚秋虹抱着院长不停的安慰着,除了安慰还有歉疚。她给院长带去麻烦已够多,现在竟又让她经受这样的不安与惊吓。除此之外,更令她难捱的,便是那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的种种不详的预感,任何一种都令她颤栗而绝望。她的脸上没有泪可是心里在滴血。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叶震宇。叶震宇这三个字仿佛是她唯一的依靠。

“月儿不见了!”接通叶震宇的电话,楚秋虹只说了五个字,便已泣不成声。

叶震宇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连指尖都变得冰冰凉。他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是电话的另一端却突然化成一片嘈杂,再后来就连嘈杂也没有,只剩下一程不变的‘嘟、嘟’声。

出事了!叶震宇缓缓地垂下手臂,默然呆立。几分钟后,他再抬起头,霍然已化作一只猎豹,眼睛里纵然放射着凶狠愤怒的光芒,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却是磐石一般的冷静与沉稳。

※·※·※·※·※·※·※·※·※·※楚秋虹自然是出事了,令她出事的自然是杜三爷。杜三爷‘请’来了楚秋虹,又派了人去‘请’袁杰,他还特别强调了一句话:“勿必要直接把袁先生请过来,见面就走一分钟也别耽误。”此刻杜三爷正坐在他的太师椅里,优哉游哉的喝着那浓郁芳香的茉莉花茶。他这一生,无论荣辱贫富,最受用的就是这种茶香。江湖上都说杜三爷无情,可谁又会想到他其实也是个重情的人,只不过他钟情的事情只有两件,茶和女人。他一生只喝一种茶——就是此时这种廉价的茉莉花茶。他一生也只有一个女人——就是现已芳华不再的玫瑰。茉莉花茶虽廉价,但装着它的蓝花盖碗却正经是宣德官窑的御用之物。玫瑰纵已徐娘半老,可是她却拥有所有女人都渴望得到的真爱。桌子上蓝花盖碗里的茶香气袅袅而飞,溢满了整个客厅。杜三爷用手指轻敲着碗盖,哼着《十面埋伏》里的一段唱词:“想孤出兵以来,大小几十余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未尝败北,今日忽然遇见胯夫,用十面埋伏,将孤困在垓下,粮草俱尽,又无救兵,恐难闯出重围,八千子弟兵,俱已散尽,孤日后有何脸面再见江东父老!”蓝花盖碗敲击出的拍子轻脆悦耳,杜三爷的声音混厚高亢。一切都是那么丝丝入扣,一切都是那么有条不紊。杜三爷就像稳坐钓鱼台的姜子牙,只等着那不知死活的鱼儿来咬钩。突听对讲机里小七的声音道:“三爷,来了。”杜三爷的眼角眉梢都堆上了笑,笑声比刚才那段唱词更混厚,但是眼睛闪烁的残忍的光,却比唱词里的内容更绝决!此时袁杰已款款而入,他的神情居然并不慌张反而悠然得很,仿佛所到之处并不是龙潭虎穴,而是的杨柳浮堤的江南水乡。杜三爷笑得更愉快,他稳坐在太师椅里抬了抬手:“请。”袁杰就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杜三爷盯着袁杰缓缓道:“三爷我说话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今天请袁先生来,想必你也明白是为的什么。”袁杰微笑道:“明白。”这答案仿佛令杜三爷很满意,他叹了口气悠悠道:“明白就好。”袁杰微笑不语,杜三爷也不再问,却拿起了那蓝花盖碗泯了一口茶。袁杰也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浅啜了一小口。杜三爷突然问:“这茶怎么样?”袁杰道:“颠南的普洱,好茶。”杜三爷哈哈一笑道:“的确是好茶,我都不舍得喝,只在招待贵客时才拿出来。”

袁杰微微一笑,看着杜三爷手里的蓝花盖碗道:“茶虽是好茶,可终究还是不如您手中那一碗茉莉新茶。”“哦?你可知一两颠南普洱就能买下多少茉莉新茶?”“纵是如此,那茉莉新茶却可得主人偏爱,而这名贵普洱,却也只得待字闺中。”

“你怎知我偏爱茉莉?”“若不偏爱,谁又舍得拿六百年前的宣德青花来烹茶品茗呢?”杜三爷愣了一愣,又复大笑道:“好!好!想不到袁老弟不仅懂茶,还精通瓷器古物!你年纪轻轻便有这种眼力见识,倒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袁杰摇头道:“瓷器古物我只略通皮毛,要说精通,只有一样我敢说无人可比。”

“哦?”袁杰眼里熠熠生辉,淡淡道:“看人、用人。”杜三爷像是吃了一惊,他再也想不到袁杰会在这个时候跟他说这样的话,他长叹道:“不错,看人、用人说来简单,却恐怕是古往今来天下最难做好的事。要是能有这个本事,不管做什么,想不成怕是都难。却不知袁老弟你有何绝窍?”袁杰淡淡道:“人性本恶。”杜三爷似乎早已忘记了请袁杰来的目的,竟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他讷讷重复道:“人性本恶?”袁杰冷笑道:“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生来就是自私的,你只有让他时时以为能从你这里得到别处无法得到的利益,他才能死心塌地的跟着你。说白了就是要懂得利用人性中的弱点,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收买人心。”“不错,最简单的法子往往也最有效。”“收买人心也有很多种,这就要因人而议。用金钱物质就能收买到的是最不可靠却也是最容易控制的人;能用情意收买到的人纵然可靠却也不容易控制。可是收买人心的最高境界,却不是这种最简单的平等交换,而是吃亏。”杜三爷沉默了半晌,拍案道:“不错,如果你总让他认为你在吃亏,让他时时都占着你的便宜,他还有什么理由背叛你?”袁杰道:“但实际上,明处吃的亏不值一提,暗处得的利才是关键。”杜三爷不住的点头,忽然大笑道:“就好比你跟我合作,看似你是吃了亏,实际上你不仅得到了整个擎天集团,还定期从我这儿拿红利。”他突然敛起笑容,眯起眼睛冷冷道:“但是,你自然不会平白无故的跟我讲这些话,是么?”袁杰极为平淡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袁杰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杜三爷长长叹了口气道:“可惜你今天想不赔本也不行了。”袁杰不以为意:“是么?”就在这时,阿猎已推门进来。脸上依然挂着他那大大咧咧的招牌笑容。袁杰的眼睛亮了,阿猎却神情不变。看向杜三爷的眼神还是那么坦然平静,似乎他还不知道,这出戏早就把他列入了主角的席位。杜三爷却连看都没看他,只沉声道:“坐吧。”阿猎也不推辞,应了一声就在袁杰旁边的椅子里坐下来。他在三天前就被杜三爷派去外地接一批货,今天才一踏进江城的地盘,就被杜三爷的手下拉了来,连脸都没来得及洗。此刻他懒散的坐在椅子里,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杜三爷的目光突然转向他:“你不觉得奇怪么?”阿猎打着哈欠道:“奇怪。”“哦?”“我正在奇怪,三爷十万火急的要我取那批货,不等我回家洗个脸就把我招了来,可是我来了,三爷却一句也不问。”杜三爷的笑容温和有礼,就好像面对的是自己的至亲,但是他嘴里说的却是:“因为我想要的不是那东西,而是你的命!”阿猎一点也不惊讶,反笑道:“哦?这倒是稀奇了,三爷您想要我的命,随时都可以,又何必要大费周章的折腾我?”杜三爷的眼睛瞟着袁杰的脸:“因为我还想要他的命!”阿猎也瞟了袁杰一眼道:“我的命跟他的命有什么关系么?”杜三爷道:“你还不明白?”阿猎瞪着眼睛摇了摇头。杜三爷冲袁杰笑了笑:“你呢?”袁杰居然也在笑,笑道:“三爷用的这一计正是三十六计中的第十五计——调虎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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