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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琴敏 当前章节:153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0:09

楚秋虹没有回答叶震宇的话,反而问他:“你听见吗?他们骂我的话。”

叶震宇听见了,他听得很清楚,那些声音虽然压到很低,但是点着名字的辱骂却能让人很警醒,他对楚秋虹的名字很敏感,所以他在听到她名字之后自然也会继续听后面的附加语。

他不只是今天才听到那些难听到极点的闲言碎语,事实上,这些天他一直守在师大东门等待楚秋虹的时候就已经听到无数次了。可是他要怎么回答她?跟她说听到吗?那就等于是让她再经历一次侮辱,所以他犹豫了,没有回答。“他们骂我的话都是真的,我就是那样的人。”叶震宇的车子嘎然而止,拖着刺耳的长长的尾音,停在了三环路的中间。他尽力屏住急促的喘息,却没有接下楚秋虹的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接近我,但是我却知道你并不喜欢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今天的场面让你认清了真实的我,所以,如果你不想被我连累,被我伤害,就赶快离我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你指的是那些没有根据的胡言乱语?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默认下来。”叶震宇终于开口,他微微的牵起嘴角,挂出一抹不屑一顾的笑。“因为那是事实。我可以更明白的告诉你,在我上大学的三年里,一共有四个男生追求过我,但是他们都在追求我之后离奇的退学,更有一个男生竟然成了半身瘫痪!”楚秋虹加重了语气重新强调。“这也许是巧合,并不是你的错。” “不,这不仅仅是巧合。我曾经见过其中一个自动退学的男生,在他办理退学手序的那天,我刚好和他相遇,当时他看我的眼神真的很恐怖,就像是看到凶猛又丑陋的怪物一样,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憎恶。”“那你为什么不追上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叶震宇一直在后视镜中盯着楚秋虹的脸,发现她的表情竟然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哀伤。“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会突然退学,即使知道我也不会去问,因为我并不想跟任何男生亲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楚秋虹的语气和表情又恢复了平静,好像除了眨眼之外,她的脸根本就是一座浮雕。“那么,你更要接受我。”叶震宇微笑着转回身,趴在椅背上看着楚秋虹。

楚秋虹闭上嘴,眼睛里却充斥着询问。车内的空间本就不大,叶震宇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脸,让她有些局促,所以她下意识的向后贴了贴身子。“干嘛?你不是鬼女吗?怎么会怕我?”叶震宇好笑的看着楚秋虹,忍不住伸出手去碰了碰她的脸颊。“我…我…我不想带给你厄运。”楚秋虹有些惊慌,她闭上眼歪过头躲开了叶震宇的手,结结巴巴的找出一个说辞,话一出口,才发觉这句话说得有多笨,仿佛是自己在张开怀抱迎接人家。

“哈!如果是真的,我倒要试试看你怎么把厄运带给我。叶少爷我生来就好命,我们家老爷子就说我是天照福星,没什么东西的命比我还硬,要真是有什么妖魔鬼怪作祟,我倒是有兴趣抓出来玩一玩!”叶震宇说得饶有兴致,唇角那抹微笑却突然变得冰冷残酷。“但是,我没有兴趣跟你玩这个游戏,我不喜欢你。”楚秋虹根本没有注意到叶震宇的表情变化,她一直低垂着眼幕,不敢抬眼去看他。“那么你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你吗?我做了这么多不过是想弄清楚你身上究竟藏了什么鬼。”叶震宇盯了楚秋虹很久,才狠狠的甩出这番话,语气里的调侃突然变成了极端的冷酷。

“这么说,那些关于我的传言你早就知道?”楚秋虹猛然抬头看向叶震宇,直到此时,她才发现他的眼神有多么凶狠,让她为之一惊。“我知道的不只是传言那么简单。”这句话被叶震宇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每一个字都砸在楚秋虹的心里,让她惊讶恐惧慌乱到不能自制,她虽然早就怀疑过叶震宇接近她的目的,但是也从没想到过他竟然是想对付她。想到这里楚秋虹迅速的蹭到车门边上,预备打开车门逃出去,可是任她用多大的力量,那车门仍旧紧紧的关着,纹丝未动。“你干嘛?想逃?没用的,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任命吧,遇到我叶少爷,才真正是你厄运的开始!”叶震宇的嘴角微微的动了动,眼光冰冷的划过楚秋虹的脸,她全身一阵颤栗,瑟缩起身体,闭起嘴巴对他怒目而视。楚秋虹的愤怒和恐惧反而令叶震宇的心里产生一种没来由的快感,他忽然笑了,很开心的笑,笑了很久。笑过之后,他说:“不管你身上付了什么魔鬼,就算是地狱里的阎王,我也有本事把他揪出来活包了!”然后,他就发动了车子,冲进了三环路的车潮。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很矛盾,有些兴奋、有些期待、却又有些犹豫。还有,他很奇怪自己刚刚为什么会笑!这他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叶震宇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载着楚秋虹一圈又一圈的绕着三环路,心里面杂七杂八的翻滚着一些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他被这些问题纠缠着,心情越来越糟。楚秋虹在后座上小心翼翼的看着叶震宇,猜测着他下一步究竟要做些什么,但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观察力和想像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差,她竟然想不出他会怎么样对待她。但是她却在这段时间的沉默里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一向安分守己,虽然传言里都说那几个男生的意外退学与她有关,但是她自己很清楚,她真的什么也没做。既然是没做,她自然就不必怕,自古以来,邪不压正,她一定要有这个信心才成。正当她做好了迎接这场正义之战的准备的时候,突然听叶震宇对她说:“到了,下车。”

楚秋虹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已经是师大的东门口。她又转过头,看了看叶震宇,发现他双手紧捏着方向盘,面对着前方,似乎并没有回头的打算。楚秋虹再不犹豫,伸手去开车门。如果想要脱身这就是机会,她应该想到,他毕竟还是个学生,是没有那么大的胆量对她做出什么不轨之事的。这一次,车门竟轻松打开,她微微有些惊讶,第一次坐这样高级的轿车,她还不清楚有中控门锁这样的装置。只是觉得这车门很奇怪,好像是跟着它主人的意愿动作。“明天晚上十一点半,我去麦当劳门口等你。”楚秋虹刚刚踏出车门,叶震宇就趋车而去,消失前,还留下了这句奇怪的话。

“十一点半?麦当劳门口等?”楚秋虹怔怔的盯着他的车尾灯,总觉得这句话里有某种玄机,那会是什么呢?明天晚上十一点半,不正是她从麦当劳下晚班的时间吗?天哪!难道他连她的日常作息也知道得这么清楚么?这个想法让楚秋虹惊得目瞪口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奇怪的男生叶震宇,已经搅乱了她的正常生活,她开始害怕了。※·※·※·※·※·※·※·※·※·※就在这条街尽头的拐弯处,叶震宇的车已经停了下来。小路蹲在街边叼着一支烟,又递给叶震宇一支,替他点燃后才把烟从自己嘴上拿下来,吐了一大口烟圈慢吞吞的说:“好几宿了,什么动静都没有,他妈的这小妞儿还真够深的!”

叶震宇闷声不吭的吸着烟,把右手的手指叉进自己那一头浓密的头发里,若有所思的看着车窗外的路灯。“这他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见真章啊?前后折腾一个多月了,我他妈都快顶不住了,咱不成就把那小妞直接揪过来审,不信她不招!”小路显然已经疲惫不堪,揉着已经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呲牙裂嘴的抱怨着。叶震宇狠狠的吸进一口烟,然后把剩下的半支烟扔在地上,冲小路挥了挥手:“差不多了,就这两天吧。今儿个先回去睡个好觉,明儿才有大戏可唱呢。”语毕,小路早已稳稳的坐上了副驾位,叶震宇一踩油门,那辆红色小跑便在深夜的学院路上呼啸着绝尘而去。

别有用心(三)

楚秋虹忐忑不安的度过了一整天,直觉告诉她今天晚上一定不会那么好过。可是,她还是不得不去迎接深夜十一点半的到来,因为她别无选择。换做是别的女孩子,或许可以有很多的方法来摆脱这种困境,比如请朋友帮忙,或是干脆叫来家人撑腰。楚秋虹不行,她没有家人,孤儿院的那些孩子包括姚瑶倒可以算作是她的朋友,可是那些朋友已经活得够困苦了,她不能再把自己的烦恼灾祸转嫁给他们。无论是风是雨,楚秋虹只能单独面对。她决定跟叶震宇认真的谈一次。昨天在车上的对话说得乱七八糟,根本就没摆清楚她的立场。所以,她要在今天用很明确的态度告诉叶震宇,她跟那几个男生从来都没什么牵扯,也不准备跟他有什么牵扯。他要怎么做与她无关,但是她没义务配合他。

楚秋虹想得很周到,甚至把该说的话都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可是,事实再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深夜十一点半,叶震宇并没有出现在麦当劳的门口。楚秋虹又站在原地多等了十分钟,却仍旧不见叶震宇的影子,这样看来,应该是叶震宇想通了整件事,他也觉得玩这个游戏没什么意思,所以就这么放弃了。她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那颗高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可以放回原处了。这应该算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吧!然而,不知为什么,楚秋虹的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她掐了掐手指,安慰自己:一定不会有事的。然后就昂首阔步的往学校走去。麦当劳与学校的距离不是很远,走路也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一路上虽然路灯林立,但是这个时间的学院路已经看不到第二个人影了。说实话,楚秋虹每次下晚班一个人走在这条不算太黑却寂静得出奇的街上,也会有一点点的害怕,可是,都不像今天这样让她怕得发抖。所以她走得很快,可越是走得快,就越觉得后面有人跟。这应该是心理作用吧。楚秋虹想起姚瑶曾说过的话,她说太过紧张的时候,人的大脑就会出现许多幻象,由此而来的一些看似诡异的现象,其实不过是人们的自欺欺人,是自己的幻象在作祟。

楚秋虹用这个理论给自己壮着胆,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她身后的脚步声,那声音仿佛很近,又总能与自己的脚步声契合,应该就是姚瑶讲的那种幻象了。于是她乍着胆子停下来,猛的回头看去,只是一条空荡荡的街,和那些被灯光拉长的街灯的影子。楚秋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原来真的是自己的幻象,她抚了抚心口,回过身,突然惊叫出声。

眼前不知何时真的出现了一条人影,就挡在她的身前,无声无息的仿佛幻化而成。

楚秋虹尖锐的喊声划破夜空,在这静谧的长街里留下一串凄厉的回声之后却又嘎然而止。

她的声音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捂在了她自己的喉咙里,她惊恐的抬起眼帘,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是叶震宇。叶震宇仿佛也很意外楚秋虹会有这样的反映,眼神里竟有一丝疑惑匆匆掠过。但很快就换上了一抹轻蔑的冷笑,对楚秋虹说:“我不是说了会来接你吗?这难道不在你的意料之中?”

楚秋虹瞪大眼睛摇着头,叶震宇的话让她惊讶又糊涂,难道他认为她有先知的能力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出现?他该不会真的把她当成是被什么妖魔附身了吧?叶震宇的手掌缓缓的移开楚秋虹的嘴,接着很利落的擒住她的双手用一条细绳捆得死死的,把楚秋虹的手腕勒得生疼。之后,他就把脸贴在她的耳边继续说:“我们前戏也够了,现在该动真的了,我想,你现在对我应该有一点感觉了吧?”楚秋虹一口气还没有喘匀,便又被叶震宇的话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已无暇再去追究叶震宇那些话的意义,自保的本能就让她上气不接下气的问:“你,你要做什么?”“怎么?心急了?别忙,你马上就知道我想做的事儿了,放心吧,那滋味绝对差不了。”叶震宇紧紧的贴着楚秋虹的身体,感受着她全身剧烈的颤抖,这种感受让他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带起些微的颤抖:“如果你不是那么难搞,我也不会用到这一步。现在,我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解决我们的事情。”楚秋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但是危险的信号还是可以支配她的求生意识,所以当她一听到叶震宇说要带走她的时候,便张开嘴预备大呼求救。可惜叶震宇仿佛早料到她会这么做,她才刚张开嘴,他就用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然后,叶震宇便扛起楚秋虹往墙脚走去。楚秋虹不停的挣扎着,怎奈人单力薄,又被人缚住双手堵住嘴马,基本上没有了反抗的资本,她剩下的只有眼睛,她只好用她的眼睛去搜索,希望可以找到一丝机会,帮助她脱离此刻的困境。

她看到了墙角停着的一辆黑色的轿车,并不是叶震宇以往开的红色跑车,这辆车一直藏在楼群遮掩出的阴影里,那是路灯照射不到的地方,所以,楚秋虹在刚拐进这条街的时候才没能发觉。

叶震宇就把她丢进了这辆车子的副驾位上。楚秋虹跌进座椅中惊魂未定,却发现了另一件让她更加心惊胆寒的事情,车子的后座上,竟然挤坐着四个人,四个男人,脸上挂着诡异笑容的四个黑衣男人。楚秋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或者是因为极度的恐惧,让她不得不选择这样的方式去逃避未知的险境。身后有人在笑,她清楚的听出那笑声中的鄙视与轻薄。接着她感觉到车子在动,这会是带着她去往地狱的方向吗?她的心早已凝结成一团,紧紧的压迫着她的神经,此时此刻,她的大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像,是她唯一的却早已过世的亲人——她的外婆。外婆还像最后去世的那天一样,满脸焦虑的躺在床上拼命的攥着她的手,努力的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两行泪沿着外婆那崎岖的眼角滚滚而下,流到稀疏花白的发髻里的时候,外婆就咽了气,但是眼睛却终究没有闭起来,那双手也始终都没有松开,一直那么紧紧的紧紧的攥着当时只有十一岁的她。楚秋虹此刻浮现在脑海里的,就是外婆当时那死不瞑目的表情,那焦急担忧无可奈何的表情。楚秋虹的眼眶有些热,如果不是有东西堵住了她的嘴,她真的可能会把‘外婆’这两个字大叫出来。

每个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的喊‘妈妈’,可是楚秋虹在任何情况下都只会喊那两个字:“外婆!”“来了。”随着一声轻呼,车子嘎然而止。车子的惯性让楚秋虹的身体向前冲去,幸好叶震宇拿安全带把她固定在了座位上,不然的话,她一定会从前挡风玻璃冲出去。这一撞,把楚秋虹迷迷糊糊的意识给撞醒了,她猛然睁开眼睛看向前方,外婆不见了,车子的侧前方,却多了一道黑影。那黑影站在两边路灯的交叉线外,用黑暗掩住了他的面容。但是,车上的每个人仍然可能看清楚他的身形,高大魁梧,刚毅坚硬,周身墨黑如鬼魅一般站在路灯的盲区里,虽然离他还有一些距离,车子里的每个人却都能清晰的感觉到从他那边扑过来的道道杀气。“你的暗黑保护神果然露面了。”叶震宇突然开口,声音喑哑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冷笑着转向楚秋虹:“看来你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说明我的功夫没白下。”叶震宇言语中透出的阵阵寒意,让楚秋虹毛骨悚然。她用力的瞪着眼,用力的摇着头,虽然她依然是搞不清楚状况,但是这一刻她突然弄明白了一件事,叶震宇一定认为挡在前面的那个黑影与她有关。所以她拼命的想要否认,可是叶震宇却不再看她,只轻描淡写的吩咐了一句:“抄家伙。”

暗黑保护神(一)

车上的四个人,连同叶震宇全部下了车,走到车子的正前方一字排开,除了叶震宇,其余每个人都拎着一件武器,有的是一根棒球棍,有的是一条弹簧锁,还有的更专业,居然抖出一条双截棍。

叶震宇站在中间,眯着眼睛看着灯影里的那条黑影,唇边挂着一抹嘲笑:“难道你就打算这么做缩头乌龟,不走出来做个自我介绍吗?”黑影一动不动的停在那片灯影里,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座铁塑的雕像。

叶震宇等了等,见对方没有任何动静,便冷笑道:“哼!你要是怕了,就在我面前自残双腿,或者我可以考虑饶了你,还有车上那个美女,哎,其实我还真不想势强凌弱,可是为了引你出来,我只能先拿她开刀……”“放了她。”叶震宇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簇短而低沉的声音就从对面撞过来,那冷冽的气息直入骨髓,让这边的五个男生暗暗的吃了一惊。叶震宇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提起精神进入备战状态,但是等了很久,对方却没有任何行动,他再也沉不住气,一步步往黑影站着的位置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怒声道:“你以为你躲在黑暗里装神弄鬼的就能把我吓跑?少做梦了,我可不是你之前对付的那几个书呆子,今天我就要把你打回原形!”

叶震宇一动,其它的四个男生也开始行动,拉成扇面的队形向黑影包抄而去。

黑影兀自不动,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就连身上的衣服头发也没有因为夜风的吹拂而有丝毫飘摇,再加上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在这午夜的长街上,让看到他的人有那么一刹那恍忽的错觉,会觉得他真的是鬼魅妖魔,一丁点人的气息都没有。但是,缓缓向他包抄而来的五个人却都在心里给了自己明确的答案——他是人,是个年轻的男人。随着队形的逼近,那个男人的样子逐渐呈现,但却没有人能看得见他的样貌,因为他的脸被一条黑巾遮住,只露出一对粗直的眉毛和一双低垂着的眼眸。他的头发极短仿佛紧贴头皮,个子很高不低于一米八,他穿着紧身的黑衣黑裤,手臂很自然的低垂在身体的两侧,微微攒成弧形的双手上竟然也带着一副黑色的手套,在他身上只有暴露着的额头反射着冷冷的青光。“干嘛?以为把自己打扮成鬼的样子,就能吓死人吗?”叶震宇在那黑衣男人面前两米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仔细的把那男人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男人依旧低垂着眼眸,一动不动,静得就像凌驾于这个环境之外。“我问你,师大的那几个男生……”“是我做的。”黑衣人打断了叶震宇的问话,淡淡的说。他的声音很轻,似若无其事,但字字直入人心。“敢做敢当倒也还算条汗子,但是这笔帐我还是要跟你算一算……”“放了她,我就放过你们。”黑衣人仿佛没兴趣去听叶震宇的话,他突然抬起头,睁开了眼,目光如刀,劈向叶震宇的脸。叶震宇心里一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笑话,你认为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站在黑衣人后方的小路见叶震宇没有开口,便径自答道,说话的同时,已经挥动了他手中的那条链子锁,直击向黑衣人的后脑。小路出手的同时,其它人也开始行动,纷纷轮起手中的家伙冲向黑衣人。

黑衣人没有接招也没有躲闪,他向前扑去,直冲向没拿武器的叶震宇,叶震宇的脸上此时突然闪出一抹冷笑,攥紧了拳头运足了力道,只等着全力一击。他之所以在看到黑衣人向他袭来时不慌不乱,那是因为他自觉胸有成竹,他从四岁就开始接受各种博击散打的训练,以他现在的身手,丝毫不逊于正规的特警队员,所以他笑,冷笑着等待那个不识相的黑衣魔鬼自投罗网。然而他却没有料到,黑衣人的身形在半途转变了方向,斜刺着冲向叶震宇左手边那个拿着棒球棍的男生。“不好!”叶震宇暗道,拿棒球棍的阿木是这几个人中最弱的一个,凭那黑衣人的身手,要拿下他简直易如反掌。看来,他真的是低估了黑衣人的实力,能够仅凭双目之力便可知对方强弱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叶震宇这才知道他错了,这个错误很有可能会导致满盘皆输。所以叶震宇疾扑,他必须赶在黑衣人之前去护住阿木,只有这样做才能拿到先机。

但是他还是晚了一步,阿木的手腕已被黑衣人反锁,只轻轻一扭,他手中的棒球棍便落入了黑衣人的手中。没有丝毫耽搁,黑衣人在踢开阿木的同时,手中的棒球棍已经挥向叶震宇,叶震宇只听到‘嗖嗖’的风声迎向脑门,低头便退。一退之下,那根挥舞在黑衣人手中的棒球棍已经把拿弹簧锁的小五和使双截棍的螃蟹撂倒了。

短短几秒之间,三个人都被横扫出局,趴在地上闷声咬牙。叶震宇与站在他左手边的小路对视一眼,示意他站在原地见机行事,然后他用脚勾起螃蟹掉在地上的双截棍,迎向黑衣人。棒球棍与双截棍的激战,让在场的几个人为之眩目,没有人看得清两个人的招式身法,只听得见‘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小路举着手中的链子锁暗自着急,像这样的状态他根本就插不进手,看来今天真是遇到高手了,他们打过那么多次架,还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一出手就被绊住马腿。阿木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他只被踢了一脚,没有受伤。小五跟螃蟹可就不一样了,他们每个人都吃了一计棒球棍,小五的打在胳膊肘上,螃蟹的打在脚踝骨上,两处都是要害,看他们捂着伤处呲牙咧嘴的样儿,八成是骨折了。此时叶震宇的心里更急,他本以为这个黑衣魔鬼只是制备身行头跑出来招摇撞骗的花架子,交起手来才知道,那是个多么可怕的魔鬼。如果单论他出招的速度和力度,叶震宇倒还勉强可以应付,但是他只攻不守,就算叶震宇的双截棍是砸向他的面门,他也不用手中的棒球棍去挡,而是面不改色的举棍扫向叶震宇的左耳,叶震宇可不想就此跟他两败俱伤,大惊之下赶紧移棍去挡,这一来,叶震宇便招招处了下风,被这狠辣凶残的气势逼得节节败退。几分钟下来,叶震宇冷汗岑岑,他虽说也算是有点功夫底子的,大大小小的群架也没少打,但是只有这一次,真的让他有种恐怖的感觉。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可怕的敌人,招招凶险似要制人于死地,他们这哪里是在打架,简直就是在玩命!就在叶震宇一分心的功夫,他只觉虎口一麻,手中的双截棍被挑飞了出去,稳稳的挂在了一盏路灯的横梁上。叶震宇大惊失色,迅即往后退去,那只棒球棍却容不得他有片刻休整,紧追而至。

“坏了!”叶震宇暗自叫苦,他已感觉到后腰处一股劲风带着寒气呼啸而来。

暗黑保护神(二)

“不要!”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尖锐的叫声随风而至,像一道闪电划开了棒球棍与叶震宇的距离。这是楚秋虹的声音,叶震宇倏然转身。黑衣人由于硬生生的收回前冲的力道,拽回了棒球棍,导致重心不稳,往后打了一个趔趄。

楚秋虹不知何时已被小路和阿木拎出车外,她嘴上的堵头已被取下,因而她才能在刚刚那么危急的情况之下出声阻止。其实楚秋虹一直在车里看着外面的打斗,这场惊心动魄的战争把她吓坏了,也弄晕了,她不明白他们之间的斗争与她有什么关系,更不明白男人之间的战争为什么会这样残忍和凶狠,这一切的不明白让她心急如焚,她恨不得冲过去站在他们中间,只求得他们能平心静气的把因果告诉她。

所以,当小路把她拉出车外,取下堵在她嘴巴上的东西的时候,她便毫不犹豫的叫了出来。其实她并不知道那是个多么关键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帮了叶震宇多大的一个忙。

“穿黑衣服的混蛋,把你手中的棍子扔出去!”小路一只手抓着楚秋虹的头发,一只手指着黑衣人。黑衣人显然是被小路的行为激怒了,他的眼中燃着怒火。就在刚刚那么激烈的打斗中,他的眼里都没有半点波澜,却在此时被点燃了。所有的人都发现了他的这一点变化,小路更是为这了个发现而兴奋,他嚣张的重复道:“我让你扔掉手中的棍子,你没听到吗?”这一次,黑衣人不仅没扔下手中的棒球棍,反而一步步往前走来,他眼里的怒火此刻突然转成了可怕的冷酷,被路灯照耀着的瞳孔中,仿佛跳跃着幽蓝色的鬼火。小路被这样恐怖的眼瞳吓到了,他慌忙的攥紧楚秋虹的头发用力往后扯去,痛得楚秋虹惨叫出声。他却并不理会,只一边吩咐阿木拿弹簧锁给他,一边对着那逐步逼近的黑衣人吼道:“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打断这贱货的腿!”黑衣人果然停下来。所有的人,就连趴在地上的那两个人都被此时这紧张的气氛慑住了,竟然忘记了疼痛,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黑衣人的动静。叶震宇始终跟着黑衣人的脚步在动,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进可攻退可守。此时黑衣人停下来,他便也停下了。小路见黑衣人停下,略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有喘匀,黑衣人便倏然而动,猛扑过来。

小路也不是一般的孩子,他从小打架当饭吃,在这方面的反应自然是比别的孩子快很多,黑衣人一动,他也动。先是放开了楚秋虹的头发,然后就挥起手中的弹簧锁。他挥起弹簧锁,并没有砸向黑衣人,而是全力的砸向楚秋虹的膝盖。“小路,别……!”叶震宇在这一刹那面如土色,再无心理会那黑衣人,脚下使力疾掠向小路。

小路早就红了眼,哪里听得到别的声音,他只有一个心思,那黑衣人伤了他两个兄弟,他纵然是没本事伤那黑衣人的身,也要伤了他的心。所以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只想先把楚秋虹这一枚膝盖骨打碎了再说。楚秋虹早被吓懵了,早就忘记了自己只是被绑缚了双手,那双腿却是自由的。她忘记了,所以她一动不动的紧闭了双眼等待着厄运的光临。在这短短的瞬间,她只有本能的闭上了双眼。

“啪!当!”硬物与身体接触的声音伴随着木棒掉在地上的声音冲进楚秋虹的耳膜。

“完了,我的腿。”楚秋虹在心底哀叹着,软软的跪了下去,这一刻天旋地转,她的眼前灰蒙蒙一片。“秋儿!”一声长啸如惊鸿悲鸣,在楚秋虹倒地的一瞬间掠到她的耳畔。

秋儿!这久违的称呼被一个陌生的声音盛载着闯进了楚秋虹的心底。楚秋虹已记不得有多少年没听到过这样的呼唤,她甚至以为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可是这一刻,这一声,让她瞬间泪流满面。她就像飘浮在一场湿润的梦中,回到了那个被人呵护疼爱的年纪,外婆轻轻的抚弄着她的头发,疼惜的唤着她的乳名:秋儿!“秋儿!”又一声急切的呼唤,那声音沙哑而低沉,温柔的敲着楚秋虹的心。

不,那不是外婆的声音!楚秋虹猛然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正稳稳的躺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那个男人被黑布遮蔽了脸孔,只有一双温润而清亮的眸子焦虑的望着她。“你是谁?”楚秋虹轻呼,仔细的搜寻着心腹间那些久远的记忆,却不曾记得她的回忆中有这样的一双眼眸。黑衣人没有回答楚秋虹的问话,却把楚秋虹紧紧的抱住就地翻身掠了出去。便是这样的速度,还是被一条链子锁扫到了他的右臂。黑衣人的右半边身子略沉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衡,把楚秋虹放下来,迅速转身把楚秋虹护在身后。他的面前,叶震宇提着一条链子锁怒目而立,小路正被阿木搀扶着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他紧紧的握着自己的右腕,咬的牙齿咯咯作响。楚秋虹从黑衣人的身后看到这一幕,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双腿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再抬头仔细看看小路的状况,她才明白过来,刚才在她闭眼的瞬间,小路手中的弹簧锁并没有砸中她的膝盖,反而是他自己被黑衣人扔出的棒球棍击中了手腕。她所听到‘啪、当’的声响正是棒球棍击中小路之后又落地的声音。黑衣人的眼神又恢复了那可怕的冷酷,他与叶震宇对峙着,眼眸的光芒愈来愈淡,仿佛被子夜的黑暗所浸染,生命的神采即将随之熄灭。“滚!永远不要出现在秋儿的面前。”黑衣人说。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呜咽而出,虽然语气平稳却让人心惊胆寒。叶震宇敝了敝嘴角,不屑的问:“你就是用这句话威胁前面的那几个男生的么?”

黑衣人不答。“我偏要留在她身边,你又能怎样?”叶震宇再问。“我能要你的命!”黑衣人仿佛连嘴角都没有动一下,但这句话却清清楚楚的闯进了所有人的耳膜。在场的几个人,无不为之变色,纷纷瞪大眼睛盯着说出这句话的黑衣人。那黑衣人的眼睛依然无波无澜,甚至连基本的光彩都形将熄灭,可是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无端的恐惧起来,仿佛那眼睛深处,正是深不见底的地狱。叶震宇也被这种气势所压迫,呼吸有些许的紊乱,于是他笑了,开怀大笑:“你认为你有那个本事么?”“我有!”黑衣人答得斩钉截铁,但随后他的眉毛却微微皱了一皱,补充道:“但不是今天!”

“我也给你一个忠告,要想了断就趁今天,过了今天,不定谁会没命!”叶震宇‘哗啦’一声抻开自己手中的链子锁,摆开一个迎战的姿势。“不要再说了!”一直躲在黑衣人身后的楚秋虹突然冲到两个人的中间,目光犀利的对着叶震宇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接近我,如果你的目的是为那些被伤害的男生讨还公道,那么你也看到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是我指使他这么做。既然这争端是因我而起,这责任也应该由我而负,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补偿,我来承担!”楚秋虹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与叶震宇近在咫尺,语气平和而坚定:“明天或者任何一天,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决不会逃避我应该担负的责任!但是今天,我希望你离开,我想你也不希望你的朋友们因为延误治疗而造成更重的伤害吧?”叶震宇静静的听完楚秋虹的一席长话,又静静的看了她的眼睛很久,他在那里看到了义无反顾的绝决。于是,他扔下手中的链子锁,慢慢的向后退,看着楚秋虹的眼睛向后退,直退到他的车子旁边,才把目光转向楚秋虹身后的黑衣人,良久才从紧咬着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会放过你!”

然后,他就钻进了他的黑色轿车,连同那几个负伤的兄弟,一起消失在路灯飘渺的夜色中。

灯光昏黄如昔,子夜静谧如昔,在这条学院路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几件被丢弃的武器,隐隐约约的记录着这里曾上演的战斗。楚秋虹动也不动的站了很久,她在等待,等待着身后的黑衣人坦白他的身份。至少,他应该是熟识她的人吧,否则,他又为何要用这样的方式去左右她的生活?可是,他显然比她更有耐性,任她等得心焦气燥,他自飘然而立,无声无息。

“你到底是谁?”楚秋虹终于沉不住气,霍然转身,直视着他,她急于知道这个呼唤她乳名的男人,与她有着什么样的关系。黑衣人硬生生的移开自己的目光,没有回答,却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来找你的麻烦。”楚秋虹盯着他的眼睛,因为他那张脸上除了一块黑布以外,也只有这对眼睛还算是能证明身份的标志,可是这双眼,她却怎么也想不出在哪里在何时出现过。“你究竟是谁?既然你已经自作主张的闯进了我的生活,为什么还要藏头露尾,你是怕我认出你么?”黑衣人的身子仿佛晃了晃,他眼光闪烁,似乎是在考虑什么,然而过了半晌,他却只是淡淡的说了两个字:“再见!”然后他就飞走了,真的是像飞一样的冲了出去。就连与他只有一臂之遥的楚秋虹都没来得及阻拦,因为他走得实在是太快了。楚秋虹固执的往前追了几步,却突然醒悟她的行为有多么愚蠢。那个黑衣男人早已在夜色里消失,他是存心不想让她知道他的身份,又怎么可能让她追到呢?这是个漫长而又惊心的夜,楚秋虹呆呆的在昏黄的街灯下驻立了很久,也没能把这一夜带给她的迷惑、惊惧与不安,赶出自己的思绪,反而随着破晓的灵光越发的清晰了。

暗黑保护神(三)

叶震宇选择离开的理由有三:第一,他没有把握打赢那个黑衣人,反而输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第二,他的兄弟们应该尽快送去救治,他还不能确定他们的伤到底是什么程度。

第三,他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答案,那个男人所做的事情与楚秋虹无关。

正因为这三个理由,叶震宇在稍做权衡之后就转身离开了。毕竟胜败不在一夕之间,先把兄弟们的事情料理好,等腾出手来再去收拾那个黑衣怪物也不迟!还好,兄弟们伤的都不太重,只有小路的手腕骨那是真的被砸碎了。想必是那黑衣怪物一着急,就下了狠手。小路一边咬牙切齿的咒骂着那个黑衣人心狠手辣,一边埋怨叶震宇不该半路叛变,阻止他收拾楚秋虹。叶震宇只是笑而不答,对于这样的埋怨他没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是做了这样的事,而且连他也搞不懂当时怎么会有那样的反应。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楚秋虹不过是一粒诱饵,为的只是利用她引出那条大鱼。至于之后要不要惩办她,还要看她和那个共犯的表现。然而事实上,那天夜里的情况跟他们的想象差得太远,不光肇事的黑衣人绝非一般人物,楚秋虹的反应也很奇怪,似乎她跟那个人根本就不认识。可是小路才不会想那么多,他只知道伤害楚秋虹可以打击黑衣人,顺便杀杀他的锐气,却不成想叶震宇反而偏帮对手,当时要不是他听到叶震宇那句阻拦犹豫了片刻,哪至于被黑衣人扔出来的棒球棍打碎腕骨呢?因此他对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叶震宇由着他抱怨,就当是认错了,反正来日方长,不愁没有报仇的日子,到时候,他就让那黑衣人把他兄弟们所遭的罪连本带利的还回来!但是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先治好他们的伤。

可是,这边还没料理好兄弟们的伤,那边他老爸叶擎天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你小子给我滚过来!现在!马上!”叶震宇把手机听筒从耳边挪开,举得远远的,还是能听到他老爸那雄浑的怒吼,他暗自叫苦,这一趟又免不了得挨顿揍!果不其然,叶震宇刚进了他老爸的办公室,门还没关利落,他老爸就从办公桌后面冲过来,一巴掌打上他后脑丸,横眉立目道:“你个小狗崽子,三天不打你就给我上房揭瓦!整天的给老子惹事生非,我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叶擎天是连骂带打,挥着拳头噼呖叭啦的砸向叶震宇。叶震宇是闪躲加求饶的绕着办公室跑来跑去,还是免不了挨上几拳。最后,叶擎天跑累了,就一屁股坐在他的办公椅里,喘匀了气,指着站在门口伺机逃跑的叶震宇接着骂:“你说,你又跟谁打架去了?这一回要是学校处分你,我可不管你,要是把你退了,你就给老子要饭去,别指望花老子的钱!”“老爸,你绝对搞错了,我哪有打什么架。”叶震宇揉着胳膊一脸委屈。

“还敢说,你那几个狐朋狗友都让人把狗腿给打折了,你还敢说不是你带他们去打架弄的?”

叶震宇一点也不吃惊,既然是到了他老爸开的医院里,怎么可能瞒住他?于是他不慌不忙的抹稀泥:“老爸你真是误会了,是他们那几个王八蛋自己出去惹了事,让人给收拾了,才上我这里求救让我给他们擦屁股。老爸你一直说做兄弟的要讲义气,你说我能坐视不理吗?我是做好事学雷锋……”

“你甭胡编烂造的糊弄我,你肚子里有几根肠子我能不知道?你个小狗崽子……”叶擎天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叶震宇的鼻子尖准备开骂,可他还没骂出来,就被叶震宇抢白道:“我说老爸,你最好别再叫我狗崽子,毕竟我也是你下的种,你骂骂我倒也没什么,别连自个儿一块骂呀!”叶震宇促狭的笑着,慢慢的往门口蹭。这番话再次勾起了叶擎天的火,他怒不可遏的抄起办公桌上的水晶球摆件就往叶震宇的身上砸。

叶震宇早有防备,他老爸一动手,他就一闪身拧开了门,那只水晶球便夹带着劲风笔直的冲向了门外。叶震宇躲在门后,捂着耳朵做足了心理准备,那水晶球与大理石地面亲密接触的响动一定不会是一般的清脆,再者说他老爸那堪比焦雷一般的嗓音一定会紧随其后扑将过来。

以这二十年来叶震宇对他老爸的了解,他的判断决不会错,所以他同时做好了第二手准备,那就是逃!可是这一次,他真的是断错了,没有水晶球撞击地面的响动,更没有他老爸震耳欲聋的吼声,足足一分钟,办公室里安静异常。叶震宇觉得奇怪,偷偷扫了他老爸一眼,这一扫之下,他就更诧异。他老爸已经镇定自若的稳坐在他的那张太师椅里,正目光炯炯面带微笑的盯着门外。叶震宇从他老爸微笑的眼睛里看到了戒备,于是他霍然转身。门外正走进来一位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大约与叶擎天年龄相仿。他身穿月白色缎面中式小袄,背着双手,步履轻盈,那张面色黑黄的瘦脸上堆满了笑意,咧着大嘴露出了一口参差不齐的黄色牙齿。他一边走一边说:“叶二哥,多年不见,不想你还是那么客气,知道三弟我到了,不说二话,开门见礼!”叶震宇仔细的看着这个中年人,他确定自己不认识。但是跟在中年人身后一米远的另一个人,他却似曾相识。那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形如刀切一般坚毅,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粗长的眉毛还有低垂着的眼帘,好似泥塑刀刻一般,清晰而且静止。没错,是静止,他脸上的每一个器官都处于静止的状态,像是带着一层人皮面具。在他的脸上,最生动的恐怕就是右脸颊上那道长长疤痕。那道疤痕的形状如一弯月牙儿,从颧骨的最高处划开一道弧度直至下巴的正中,在他黝黑的脸颊上,这道弯月疤痕泛着冷冷的青白,真就如漆黑夜空里那道如勾的晓月。年轻人低眉颔首,机械的跟在中年人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手中托着一枚水晶球,正是刚刚叶擎天丢出去的那一枚。叶震宇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年轻人,从上到下看了个仔细,虽看不出他是谁,但是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隐隐的杀气,却是似曾相识。“震宇,你先回去吧!”叶擎天没有理会那个闯入者的问话,反而急急忙忙的把目光瞟向叶震宇。还没等叶震宇回答,那中年男人倒抢先开口:“哟!这就是我大侄子吧?哎呀,这一晃十多年了,当初那个毛孩子都长成大小伙子啦!你瞧瞧你瞧瞧,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中年人上下打量着叶震宇,不住的啧啧称赞。叶震宇的注意力也被中年人这番话吸引过来,他回望着面前打量他的这个人,竟忘了老爸给他的指示。叶擎天的怒意渐浓,极不耐烦的对站在门口的叶震宇说:“还不走!”

“哦。”叶震宇匆忙扫了一眼盛怒中的老爸,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哎哟,我说叶老二,我这刚说跟大侄子认认亲,你就急着赶他走,你不会是嫌弃你这个穷兄弟了吧?”中年男人转过身面对着叶擎天。“老三,多年不见了,今天突然到我这儿,恐怕不只是叙旧来的吧?”叶擎天从中年人一进门就只是沉默着,脸上虽然在笑,眼神却愈加的凝重。“哈!哈!不愧是我二哥!”被唤作老三的中年人极不情愿的把目光从叶震宇的身上移开,转向叶擎天高声道:“我今天是无事不蹬三宝殿!本来想打个电话先通报一声,可想来想去怕不够诚意,还是亲自跑一趟,这样才不怕你不赏老兄弟这个脸嘛!”叶震宇听着他们的对话慢慢往门外走,在经过年轻人身边的时候,他再一次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杀气,虽然那男人的眼睛仍旧低垂着,但是叶震宇敢打赌,他对这里的环境和人早已了如指掌,所以他才会有如此泰然自若的稳重。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洞察力!只需一眼,或许根本就不需用眼,就已经把他身旁的事物分析潜记于心,真的是太可怕了!叶震宇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种莫名的恐惧硬压下去,攥紧了拳头,与那奇异的年轻人擦肩而过。直到他走出房间带上房门,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才长长的吐出来。叶震宇在门口发了一会呆,就匆匆忙忙跑去见他老爸的秘书,秘书说,那两个人并没有预约而是硬闯进去的。不对劲!太多的不对劲!那个与老爸称兄道弟的中年人,他从没见过,如果那人和老爸的关系真如他自己所表现的那么亲近,那么他作为叶擎天的儿子没理由什么印象都没有。

而且那中年人的态度看似客气,眼睛里却充满了不屑与张狂,他和老爸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石雕一样的年轻人,为什么会让他产生那种奇异的感觉?这一切都太古怪,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究竟他们是谁?叶震宇有些不安,他始终记得老爸在看到那个中年人时的眼神,那么复杂,既不是怒也不是惧,好像有恨有厌,却又是那么的闪烁不定。在他的印象中老爸从没有过这样的表情,不管在生意上遭遇多么难以应付的对手,他都不曾象今天这样表情凝重。单从这一点,叶震宇就敢肯定,那两个人就算不是敌,也绝非是友。

拨云见月(一)

几天来,楚秋虹一直处在梦游的状态,她的大脑里无时无刻不在闪烁着那双深邃的眸子,她把所有的记忆挖空也不能想起这双眼睛曾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可是,他眼睛里的悲伤却又告诉她,他们之间一定有着某种特殊的渊源。所以,楚秋虹每个夜晚都会在那条学院路上静静的等待,她是想再次见到那个穿黑衣的男人,请求他告诉她,他究竟是她的什么人。但是,那个黑衣人仿佛只是她的一个梦境,她越想抓住他,他消失得就越是迅速而且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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