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虹却并不准备放弃,她相信既然他说会在她的身边保护她,那么总有一天,她会再次见到他,到那时他一定会拉开他脸上的黑布,解开他留给她的这个谜团。其实,叶震宇比楚秋虹更急,急于弄清楚那个黑衣人的身份,所以,他去找了楚秋虹——如果要引出那个黑衣人,只有借助楚秋虹。楚秋虹并没有因为叶震宇的出现而感到惊讶,她早就知道他一定会来,因为,她在那一夜对他所承诺的责任,她始终都要承担。但是叶震宇对她大义凛然的责任心却并不感兴趣,他不等楚秋虹开口表决心,便直截了当的说:“你也想知道他是谁吧?”楚秋虹压根儿就没想到叶震宇会说这句话,所以她愣住了。“想知道的话,就按我说的做。”叶震宇语气冰冷而强硬,不容拒绝。楚秋虹闭上嘴巴,吸了口气,思索了片刻,回答:“如果你发誓不伤害他的话,我可以答应你。”她实在是想快一点见到那个奇怪的男人,快一点得到答案。如果叶震宇可以帮她达成,她为什么不去试一试?总好过一天急过一天的等待。“伤害?那么他曾经伤害的那些人又怎么说?”叶震宇有些愠怒。“我说过,我会负责!”“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你认为我们能拿着棍子把你的腿打折吗?”“如果你认为必须这样才能抹掉你们对他的仇恨,那么我愿意。”叶震宇气结!他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表情淡然的女子,那么飘逸出尘的柔弱,眼里却刻画着如钢如铁的坚决。他盛怒了,那颗本来还留有一些余地的心,莫明其妙的被怒火充填得满满当当,于是他笑,鄙薄的笑道:“我现在真的很怀疑你跟他是不是同党,所谓的不相识,只是你们在我面前演的一出戏!”
“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我也无话可说。事实上你说的也没错,我们一定有着某种关联的,否则他又怎会为了我去做那些事。”楚秋虹坦然道:“我想早晚有一天我会再次见到他,在我确认他的身份之前,我不能放任你去伤害他。所以,如果你引他出来的目的只是想要追讨他的罪责,那么我决不会参与。”叶震宇沉吟了半晌,强压下心中的火气,沉声道:“好!我发誓,这一次我只要看清楚他的样子,不会伤害他!”楚秋虹盯着叶震宇看了很久,确信他说的应该是真话,却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她补充道:“只许你一个人参与。”叶震宇以沉默作回复。他不得不答应,他急于知道那个黑衣人的身份,越快越好,因为那个答案极有可能会对他造成更深刻的影响。所以他利用楚秋虹的单纯,保留了一点点后手。他着重的强调‘这一次’的目的,就是为他以后的行动做铺垫,虽然‘这一次’他不能伤害那个黑衣人,那么这之后的无数次,他就可以随心所欲,反正他不会轻易放过那个害他兄弟的混蛋!※·※·※·※·※·※·※·※·※·※如那夜一样,楚秋虹直等到麦当劳打烊收工才从店里出来,独自赶往学校的方向。然而,她的心情却远不如那时一般宁静单纯,各种复杂的心绪胡乱的搅合在一起,让她的心如狂澜汹涌,找不着一处岸边让她落脚。所以她的脚步比以往都要急促都要慌张,但是她的头脑却很清醒,她知道她即将走入叶震宇为她设计好的那个舞台。在那里,一切都是未知!她期待又惧怕。但是她只能迎上去,前面叶震宇在等着她,等着她牵动他的计划,把她变成一只诱饵,引着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跳入他们设计好的这个陷阱。
她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对还是错,她只知道,只有这样做才能最快的逼那个黑衣人现身。
只是,她从没想过,计划也会有流产的时候。眼前的这一幕,就已让她瞠目结舌,束手无策。黑衣人已经与叶震宇缠斗在一处,而且斗得难解难分,让楚秋虹看得眼花缭乱,这局势,显然是将她提前清出了。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本应是叶震宇在这处佯装伏袭楚秋虹,就像上次一样抓起她逼黑衣人现身。可是谁也没料到,还没等楚秋虹出现,那个黑衣人便突然袭向叶震宇。这一次,他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句话都没有说,便开始了攻击,这攻击招招凶狠到关乎生死。叶震宇一时半会还是可以应付的,黑衣人的心狠手辣也逼得他不得不用全力,他可不想在这里被一个没见过面的对手结果了小命。但是,时间一长,叶震宇就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招架不住了,所以他节节败退,手臂和腿脚都有些力不从心。黑衣人却仍然没有一丝的松懈,他的速度与力度不减反增,一拳便打在了叶震宇的脸颊上。
叶震宇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在他眼前炸开了无数金星,随之身体也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往斜后方仰倒下去。黑衣人却并不想就此罢休,一个箭步追过来,一掌劈向叶震宇的面门。他的速度奇快,另一个人却比他更快。他眼见着一个人影冲过来,扑在了叶震宇的身上,他不用看也能感觉到那条飞扑过来的人影就是楚秋虹,但是,他发出去的那一掌注满了他的全力,他想收却又怎么收得住?
所以楚秋虹的后颈就吃了重重的一掌,她顿觉一股闷气上升堵在胸口,肩部以下瞬间麻木。
“秋儿!”急切的呼唤划破长空停在楚秋虹的头顶,那声音的主人一把将她抱进怀中,一遍遍急促的低吼:“秋儿,你怎样?秋儿,你回答我!”楚秋虹在被击中的一瞬间咬破了嘴唇,此时她正闭着眼忍着痛,强迫自己清醒起来。
黑衣人见到楚秋虹嘴角的血迹还有她紧闭的双眼,突然像失了魂魄一般颤抖着呢喃:“秋儿,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停的叨念着,没有主题没有规则,模糊不清。楚秋虹就在这时突然睁开双眼,同一时间,她吃力的抬起左手拉掉了黑衣人脸上的那块黑布。
黑衣人促不及防,无处可躲。于是随着面纱的退去,他便以最狼狈的表情,上演了十年后的第一次相见。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无数落叶,翻飞在路灯的光华里,舞动着一场眷恋的表演。
楚秋虹看清了这张年轻男人的脸,他瘦削、英俊、惊慌的神色,他的脸上有一道月牙形的伤疤!
月牙!伤疤!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就如漆黑夜空里的一道闪电,划开了楚秋虹尘封已久的回忆,她那从不敢轻易触碰的童年就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顷泄而出。“你是月?!”楚秋虹轻呼,话未说完早已泪流满面。黑衣人沉默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我是。”这是一场意料之外的相认,他除了叹息除了认命除了接受,已经无法挽回。
他从没想过要在这个时候与秋儿相认,他已经隐藏了那么多年,忍了那么多年,只要再继续下去,再有一两年,或许更短的时间,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面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远走高飞,过她一直渴望的幸福生活。但是,事情就是这样,越是小心翼翼想要维护的东西,却总会在最要紧的时候粉碎。月的所有计划就这样在楚秋虹出奇不意的动作中粉碎得干干净净。他能做什么呢?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会更加艰难。他能做的事情,只有保护她,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因为这是他来这个世界的唯一使命。他是她唯一的保护神。“你真的是月?是我的小东西?”楚秋虹抬手抚摸着月脸上的疤痕,泪眼婆娑。
“是,是秋儿一个人的月!”月回答,骄傲而满足。“月!真的是你呵!”楚秋虹终于可以确定,眼前这个面色温柔的年轻男人,就是十年前那个与她有着特殊缘分的小小男孩儿。
拨云见月(二)
那一年,楚秋虹只有十一岁,那也是她从幸福小公主沦为落难孤儿的转折点。
那是一个秋末冬初的午后,外婆觉得身体不适,让小秋虹替她到村东的医疗站买药回来。
小秋虹是这个村子里最乖巧的小孩子,她从很小就会帮外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懂得察言观色,所以她几乎从不犯错。因而,除了外婆对她宠爱有加自不必说,村子里的其它大人们也总是对她报以宠溺宽容的微笑,那个时候的她,就是泡在蜜罐罐里的小公主,虽然她的世界里从没有爸爸妈妈,却并未因此而缺失爱宠。但是村子里的孩子们却并不喜欢她。一方面是因为大人们时常把对小秋虹的夸奖挂在嘴边,这让多数小孩子觉得厌烦,由此可见,忌妒是天生的本性。另一方面,由于小秋虹是跟年迈的外婆相依为命,所以懂事的她每天都要主动的替外婆做很多家务,这就让她极少有时间出来跟其它孩子们一起玩耍,在小孩子的世界里,这一点足矣造成彼此的生疏。所以,在这个村子里,小秋虹没有同龄的朋友,而她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去结交朋友。
而就在这个秋末冬初的午后,她不经意的收获了她此生第一个朋友。那是一个极瘦弱极腼腆的小孩子。小秋虹看到他的那一刻,他正像一只从泥沼中爬出来的小狗一般,瑟缩在稻草堆里,而他的周围站着村子里的七八个孩子,正在用各种各样的脏话辱骂着他,并且不时的对他踢踢打打。小秋虹手中拿着刚刚给外婆买来的药,匆忙跑向家的方向,她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拿给外婆,好让她的病快一些好起来。但是,她却在这里被拦下了。拦下她的是一对眼睛。那是一束恐惧绝望的光芒,从稻草堆里射出来,与小秋虹的眼光撞到了一起。小秋虹的心一紧,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孩子们的恶作剧仍在继续:“说话呀!小野种,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哎呀,他不是人呀!怎么会说人话呢?”“哈哈!”一个大一点的男孩子蹲下身揪起那小孩子的头发,大惊道:“看呀,他的头发上有虱子,好恶心呀!”另一个女孩子出主意:“虱子会跳到咱们身上,快把他埋了吧!”于是,孩子们七手八脚的把稻草和土块往那个小孩子的身上堆,而那个被欺侮的小孩儿仍然一动不动的瑟缩着,直到整个身体一点一点被稻草和土石掩盖。“不要欺侮他!”小秋虹从孩子们的缝隙中钻进去,张开双臂做出一个阻拦的姿势。
谁也没有注意到小秋虹的驻足,更没有人会料到一向沉默文静的小秋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所以孩子们都愣住了。片刻之后,那个最大的男孩子一把推倒了小秋虹,厌恶的道:“滚开!”
小秋虹挣扎着从稻草堆里爬起来,用愤怒而倔强的目光看着那些孩子,再次张开双臂:“不许欺侮他!”结果她再次被推倒,而这一次,她却没能爬起来,因为紧接着所有孩子的攻击便都指向她,她根本没有了爬起来的机会。但是,她却没有因此而屈服,她胡乱的挥着手臂还击着,尽管那些动作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然后,小秋虹的鼻子被一只小脚踢中,开始流血。孩子们看到了血,便害怕了,纷纷逃之夭夭。
小秋虹看到那些孩子跑远了,便大大的吐了一口气,然后抹了一把鼻血,就转过身去翻找那个被稻草掩埋起来的小孩子。小秋虹看着眼前这团刚刚被自己翻出来的‘小东西’,真的有些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
他的脸像是糊满了粘稠的淤泥,长长的头发好像麻绳一样一缕缕的披散在窄小的肩膀上,一对大得出奇的眼睛战战兢兢的盯着小秋虹。“你不要怕,我不会再让他们欺侮你!”小秋虹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热乎乎的气流,她像个英雄一般的高昂着小脑袋,自信满满。可是,那团小东西仿佛并不是那么相信她,眼睛里仍然挂着怀疑和恐惧。
小秋虹的自信受到了打击,她再次表示:“你不相信我吗?嗯——那这样好了,我送你回家。”
这一回,小东西有了变化,他慢慢的垂下了眼帘。“怎么,你不知道家在哪里么?” 小东西摇了摇头。小秋虹被他那黯然神伤的表情牵动了,竟然也有些难过,她迟疑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对他说:“没关系,你跟我回家吧,我们家只有我和外婆两个人,外婆一定会答应让你留下来。”
小秋虹抓起小东西的手,微笑着。她笃定的眼神鼓励了他,打消了他对她的戒备,于是,他与她一同站起来,走向他们的家。外婆却并未如小秋虹想像的那般欢喜的接纳小东西,虽然她也在笑,却笑得很勉强。
小秋虹看出了外婆的不悦,便偷偷的对外婆说:“留下他吧,他真的很可怜。”
“秋儿,这世上可怜的人很多,咱们没办法都去照顾到。”“我们不管别人,只要留下小东西就好!答应我吧外婆!我会更用力的干活,我会给他洗衣服,煮粥给他吃,不会让外婆照顾他。”小秋虹急切的抓着外婆的衣角,两只眼睛噙满了泪花。
外婆终于软下来,弯下腰抱着小秋虹,担忧的叹道:“秋儿!我善良的秋儿呀!”
就这样,小东西被留了下来。这应该是小秋虹这么大以来最高兴的一件事。她兴致勃勃的烧水准备,把小东西那身脏兮兮的破烂衣服脱下来,给他洗澡。外婆替他剪掉了那头长满虱子的长头发,还替他找了一身小秋虹的衣服换起来。
清洗干净的小东西原来是个很可爱的小男孩儿,他尖尖的小脸,挺挺的小鼻子,还有一双大大的眼睛。但是他右边的脸颊上却有一道深深的粉红色的疤痕。小秋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去碰触那道疤,轻声问:“疼吗?”男孩儿摇摇头。“是被坏人打的吗?”男孩儿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忧伤的眸子。“放心吧,以后我会保护你!再不让别人欺侮你!”小秋虹拍着胸口发誓。
男孩抬起头望着她,大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小秋虹快乐极了,原来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别人是这么愉快的事情!她笑了,发自内心的笑。男孩儿也笑了,两个人相对着笑了很久。“你叫什么名字?”笑过之后,小秋虹才想起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男孩的笑容停止了,刚刚还阳光明媚的笑脸,一下子变得黯淡无光。“你没有名字吗?”男孩又摇头,然后低头。“没关系,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了。”小秋虹嘟起嘴巴作凝思状,沉默了半天,才喃喃道:“外婆说我是秋天生的,所以叫秋儿,你是什么时候生的呢?”男孩继续摇头。小秋虹这下可是被难到了,她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小男孩,一遍又一遍,企图从他的身上找到灵感。功夫不负有心人,五分钟后,她兴奋的拍着巴掌道:“有了有了,你就叫月!月亮的月!”
男孩猛然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她。“听懂了吗?从今天起,你就叫月!”小秋虹用手指划着小男孩儿脸颊上的疤痕:“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多好看的疤。月,你喜欢吗?”楚秋虹满腔热情的看着小男孩儿的眼睛,期待他的答案。男孩眼睛闪亮,轻轻动了动那两片红亮亮的唇瓣,一个字便清晰的滚了出来:“月!”
小秋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你会说话?”男孩儿笑了,笑得很甜,他继续说:“我叫月!”小秋虹也笑了,欣慰的说:“你喜欢?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男孩又说:“秋儿!”小秋虹笑得更灿烂:“对的,我就是秋儿!”从那一天起,小秋虹便多了一个伙伴,她叫他月。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有多大年纪,她只知道,她在那一天收获了她的快乐,那是一种只属于孩子们的天真单纯的友谊。然而,小小的她却并不知道,厄运正悄悄潜入她的生活,马上就要将她吞噬。
拨云见月(三)
外婆病了,病得很重,已经连续三天卧床不起。小秋虹每天守在外婆的床前,替她端水送药。
月也跟着小秋虹一起,陪在外婆身边。那些日子里,两个小孩子互相依偎着,这就是他们带给彼此最大的力量。外婆的病却并未因为两个孩子的细心照顾而有所好转,反而一直恶化。直到那一天,外婆的精神竟突然好了很多。那一天是十一月十四号,天空飘着小雨,天气预报说,到了傍晚会变成雨加雪。
外婆的精神很好,小秋虹给她煮的粥她喝下了半碗。然后,她就派小秋虹去找村长和其它一些平日里跟她关系亲密的乡亲,却把月留在了家里。小秋虹打着一把小伞转遍了整个村子,那时候她的心情还很愉快,因为外婆终于病好了,都想要找人聊天了。可是到了下午,她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外婆的状态突然变得更糟。她扑在外婆身上不停的哭,可是外婆连抱她的力气都没有。“秋儿啊,一定,要听话,听话啊!”这是外婆跟小秋虹说的最后一句话,说话后她就停止了呼吸。屋子里所有的乡亲都在哭泣,小秋虹更是哭得悲恸难当,那个时候的她,突然就明白了一件事,外婆走了,再也回不来了。傍晚的天空并没有如天气预报说的那样降下雨加雪,而是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在那个傍晚,小秋虹还第一次知道了一个词:血缘。原来她和外婆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也就是说她并不是外婆的亲孙女,而只是外婆在屋门外拾到的弃婴。真正与外婆有着血缘关系的人,是在傍晚回来的,他是外婆唯一的儿子。
小秋虹对这个人没有太多的印象,这许多年来她只见过他三次,而每一次都会惹得外婆大发雷霆,然后气得大病一场。小秋虹管这个人叫舅舅,可是这个舅舅却好像并不喜欢她,他每次看见她,都会一脸的憎恶,连话也不同她讲。这个舅舅在傍晚的时候赶回来,却并不是为了他母亲的后事,而是为了她母亲那唯一的遗产,就是这个三间房的小院子。是村长派人去通知他回来的,因为要告诉他外婆的遗言。外婆的遗言是要把这个房子留给小秋虹,也就是说,只有愿意收留小秋虹的人,才可以得到这所房子。外婆的儿子对这所房子是志在必得,所以他尽管有老大的不情愿,也只能答应收养小秋虹。
所以他在草草处理完他母亲的后事之后,就把小秋虹带走了。那一天冷得出奇,小秋虹与月抱在一起,蜷缩在炕脚瑟瑟发抖。外婆的去世让小秋虹失去了理智,几天以来她除了哭,什么都不能做。幸而有月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紧紧的抓着她的手,一刻都不肯松。“月,外婆不要我了,你不可以不要我!”“秋儿,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这是两个孩子在极端的恐惧和失落中建立起来的联盟,是心与心的烙印。
但是小小的他们,还不懂得命运是什么,他们不知道现实是最残酷的屠夫,专门残杀弱者的希望。当那个被小秋虹称作舅舅的男人将她强行带走的时候,小秋虹哭得惊天动地,月则紧追不舍的跟着接走她的那辆车,跑啊跑,直到双腿开始发软,直到再也站不起来。那一天,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诀别。那一天,舅舅瞒着乡亲们偷偷的把小秋虹送到了孤儿院。那一天,月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也没有追上秋儿的车,他趴在冰冷的柏油路上,流下了人生中最苦涩的一行泪。从相识到分别,月和秋儿只有二十天的友谊,而那二十天却是两个人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永恒。
※·※·※·※·※·※·※·※·※·※“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楚秋虹躺在月的臂弯,如此之近的望着他,如此之近的触摸着童年的感动。她几乎嗅到了那一年那些稻草的香气,又突然感受到那个大雪天的寒冷,那令她窒息的寒冷。她急促的喘息着,月的脸在渐渐模糊,月的声音也渐渐的走远……“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她在心里疯狂的呼唤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渐渐的她也失去了力气,失去了所有的意识。“秋儿”月惊呼,他眼看着秋儿微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眼看着她缓缓的阖上了眼,不再有任何反应。“交给我!”突然而来的一声大吼惊醒了月的意识,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张开双臂的叶震宇。
“没听懂吗?把她给我!”叶震宇急道:“我要送她去医院!”月低下头把楚秋虹抱得更紧些,然后站起来,一言不发的往街口奔去。“要救她,没有人比我更快!”叶震宇紧追着黑衣的月,愤怒的大喊。月突然停住了,转过身看着叶震宇。“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对么?”叶震宇紧盯着月的脸,一步步逼向他:“把她给我!”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月的瞳孔开始收缩,眼睛里的神彩渐渐黯淡。
叶震宇知道,月动了杀机,他微笑:“怎么?你想杀了我灭口?我倒是很乐意跟彩虹姐姐一起死,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月刚刚凝汇起来的气力倏然散去,他迟疑着,低头看了看不醒人世的楚秋虹,低声说:“不要告诉秋儿,我在做什么,我就放过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你肯不肯放过我,而是我要不要放过你!”叶震宇不甘示弱,再踏前一步用尖锐的目光盯住月的眼睛:“你尽可以不相信我,自己抱着她去找医院,我希望时间还赶得及。”
月只觉心上被狠狠地刺了一针,疼痛难捱!他咬着牙齿,终于下定决心把楚秋虹放在了叶震宇的怀里。他说:“如果秋儿有事,我会杀了你!”叶震宇冷笑道:“就算她没事,你不一样想要杀了我?”叶震宇再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他把楚秋虹放进车里,然后从容的坐进驾驶席,发动车子扬长而去。月静静的站在街边的一盏路灯下,目送着叶震宇的车子渐渐远去,一股凉意从他心底漫起,他转过身,看着自己那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一步步踏了上去。
拨云见月(四)
漆黑的夜色中,楚秋虹一个人狂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跑,只是觉得到处都是危机四伏。突然,在她面前有无数人影晃动,她鬼使神差的停下来驻足观看。那些人影正在厮斗,不,应该说是在围攻一个人。一个闪烁着月牙形光芒的身影。
“月!”楚秋虹惊呼。但是她的声音被关在喉咙深处,连她自己也听不到,她想冲上去,双脚却像被钉牢一般动弹不得。楚秋虹眼看着那些黑影越聚越多,把月围得水泄不通。月的那抹月牙形的光芒也因为黑影的聚拢而越来越暗淡,正如形将熄灭的烛火。楚秋虹使劲的摇头,头却被什么固定住,纹丝不动。“月!”她再一次嘶喊,仿佛用尽自己整个生命的力量,这一次,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雪白。“你醒了?”一个温软的声音敲开了她的呆滞,她下意识的寻声望去,却发觉自己仍然被什么东西固定着。“哎!别动!”声音由远而近,匆匆拂至她的身边。与声音一起赶到的,还有一张美丽的天使般的面孔。楚秋虹仔细的看着这张柔美的面孔,回味着那动听的声音,揣测着:难道她从刚刚那个漆黑的地狱一下子飞到了天堂吗?“你在做梦?”‘天使’那真切而温柔的笑容让楚秋虹惊醒,难道刚才的凶险只是梦境?
“你还好吧?”‘天使’不无担忧的看着楚秋虹迷惑的眼睛。楚秋虹看着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试着问:“我在哪?”“医院。”“医院?”楚秋虹就像突然从雾里跳出来一样,眼前霍然开朗,四周一片洁白,没错!这是医院。“昨天夜里,小宇把你送过来,是他把你弄伤的吗?”‘天使’微笑着问。
伤?楚秋虹努力的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没错,她替叶震宇挨了月的一掌,是那一掌让她受的伤吗?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前一秒还躺在月的怀里,怎么会是叶震宇把她送来医院呢?那么月呢?
“我叫叶芳菲,是小宇也就是叶震宇的姐姐。”叶芳菲仔细的观察着楚秋虹零乱的眼神,她猜想这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儿一定是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楚秋虹吃惊的看着叶芳菲,很难置信像叶震宇那样嚣张霸道的个性,居然会有一个这样温和耐心的姐姐。楚秋虹吃力的动了动,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脖子真的是被什么东西固定着。
“别动,你的颈椎受了伤,需要固定。”叶芳菲迅速按住楚秋虹的肩,继续解释道:“这几天你恐怕就得这样躺着了,等到椎骨复位,才可以脱掉这个。”“不用不用,你帮我把这个东西拆掉,我自己会好起来的。”楚秋虹一听说要这样躺好几天,便有些着急,她只是挨了月的一掌,会有多重的伤呢?“错位的椎骨如果不能恢复原位,将会阻止血脉畅通,那样的话你恐怕很容易就昏厥,长久下去,你就会因为血脉不通而落下残疾,严重的还会导致大脑缺血型休克,从此长眠不醒也有可能。”
“有,这么严重么?”楚秋虹急促的喘息着,但她的怀疑很快就被叶芳菲真诚的点头给打消了。于是,她有些怕,怕过之后,又开始担心。依叶芳菲的话来看,住院治疗是一定要的,但是如果留下来住院,她的课业怎么办?她快餐店的工作怎么办?她周末去给学生补习的事情又怎么办?还有,这最最要紧的,住院应该需要很多钱吧?她到哪里去筹?这些都是她不得不考虑的实际问题。“如果你是担心费用的问题,那就大可不必了!既然是小宇带你过来,他理应帮你处理。”叶芳菲边说话边直起身:“至于别的问题,我想你也不必担心,我那个弟弟别看平时吊儿郎当的,一遇到他在意的人他就会很细心很慎重。我估计,你所担心的那些问题,他已经替你处理好了。”
“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楚秋虹猜想叶芳菲一定是误会了她和叶震宇之间的关系,既然是误会还是要早一些解释清楚的好,无论如何,她不能欠叶震宇这么大的人情。“好了,不管是不是我搞错,反正现在你绝对不能离开,在这里你要听我的话哦!”叶芳菲没给楚秋虹解释清楚的机会,径自打断了她的话,往门口走去:“现在,你自己躺一下,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一会儿叫护士送过来给你。”临出门前,还不忘叮嘱一句:“记住,千万不要乱动哦!”叶芳菲出去后,楚秋虹长长的叹了口气,看起来,她真的是要养好伤再出院了。最多出院后多接几份家教的工作,早一点把钱还给叶震宇。可是,月呢?月去了哪?这个问题是楚秋虹最牵挂的事情,她好不容易才又见到了他,不会就这样再次分离吧?
一想到这里,她就开始伤心。外婆去世后,月就是她唯一的亲人。虽然她们只相处了短短的不到一个月,虽然她们分别了十年之久,但是两颗心的距离是不能以相聚时间的长短来测量的,她与月,从相见的那一刻,从还是孩子的那一刻,就把心拴在了一起,那是无可替代的亲情。
十年来,在她的心里一直都藏有月的位置,她相信,于月而言,她也一样无可替代。
那么月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等到她醒来?这件事,楚秋虹怎么也想不明白。但是她想不明白的问题又何止这些?她怎么会被叶震宇带来这里?叶震宇的姐姐怎么会在这儿?当然还有更多更多她难以理解的事情,月为什么会暗地里伤害那些男生,他怎么会知道他们跟她的事情?叶震宇为什么非要引月出来不可,这些事与他又有什么关系?满脑子的不明白,让她的大脑变得混沌。然后叶震宇就进来了,托着一只白瓷碗,挂着一脸灿烂的笑。
冤家路窄(一)
叶震宇手里捧着一碗皮蛋瘦肉粥,脸上挂着比粥还热乎的表情,径自走到楚秋虹的床前。
楚秋虹看到他,就像见到了指路的明灯,眼里立刻便有了神采。“哎——”叶震宇没等楚秋虹那一大串的问题说出来,便先一步封住了她的口,他说:“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我,如果你肯乖乖吃下这碗粥,我就把你想知道的全告诉你。”
叶震宇说着话的功夫,已经小心翼翼的把病床摇起,使楚秋虹的上半截身子可以稍微坐起一些。
然后,他就像一个慈祥的父亲一样,坐在楚秋虹的床边,一手端碗,一手拿勺,盛起一勺粥还在嘴边吹吹凉,再递到楚秋虹的唇边。“干嘛?”楚秋虹看着叶震宇一连串的动作,多少有些感动,但那星星点点的感动也被她那一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给埋没了。“看来,你也不是很想听嘛!”叶震宇把勺子收回来,悻悻的说:“算了,反正你马上就会饿死,知道与不知道还有什么区别。”说完,他就缓缓的站起来,似乎是准备离开了。“那个,我自己也可以吃。”楚秋虹伸出手臂,看着叶震宇。其实她知道叶震宇是在捉弄她,但是这个时候她实在不想跟他玩什么耐力游戏,因为她心里的疑问快要让她爆掉了。
“你以为我很愿意喂你吃吗?”叶震宇撇撇嘴,装作很不情愿:“我那个当医生的老姐说,你还不能自由活动,所以就连吃饭这事也得请人帮忙,要是你不愿意由我喂,我去叫我姐,让她把那个开了肚皮的病人先撂在手术台上,先赶过来给你喂饭好了。”说话间,叶震宇就欲转身出门。
“哎!”楚秋虹用这一个字叫住了叶震宇。她好像别无选择了,虽然她明知道叶震宇说的不过是玩笑,但是她又怎么好意思再去麻烦他的姐姐呢?叶震宇满意的转回来坐下,重新端起碗盛了一勺粥递到楚秋虹的唇边:“这可是我老爸都没享受过的贵宾待遇,你多荣幸!不过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要不指不定有多少女人为这事心碎而死呢!”
“你姐姐,是这里的医生?”楚秋虹对叶震宇的贫嘴没什么兴趣,她只关心她想知道的事。
“嗯。”这个肯定的答案让楚秋虹明白了一些事情,怪不得叶震宇会把她送到这里来。但是月呢?
“不知道。”叶震宇说。楚秋虹凝眉而视,对于他这句前后不搭的话表示不解。“你不是想问我那个被你叫做‘月’的小子去哪了吗?我不知道。”叶震宇一边解释一边继续自己的手里的工作,把一大勺粥强行填进楚秋虹的嘴里。“那小子见你晕倒就慌了,我就把你抢过来,送到这儿了,至于他去了哪,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这些话叶震宇瞟了楚秋虹一眼,发现她的脸被落漠笼罩着。“你跟他,关系很亲密吗?”他低着头,试探着问。“嗯。”楚秋虹毫不迟疑的给了他最不想要的答案。他突然发现自己拿勺的手有些抖,于是放下来,在碗里不停的搅动。“那你为什么没有认出他?”“我们已经有十年没见面了。”十年?叶震宇悄悄的在心里算了一下,十年前,楚秋虹也就十一二岁。这早恋的时间也太早了吧?“他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楚秋虹说。亲人!叶震宇再一次盘算,说不定他们之间有亲戚关系。“我能不能再求你一件事情?”楚秋虹看着叶震宇,她的脖子不能动,所以只能转动那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珠,斜斜的望着他。“不能。”叶震宇斩钉截铁的打断她。楚秋虹微怔。“我不能放过他。”叶震宇突然变得很严肃:“你应该也很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引出他,现在这就告诉你。”“是因为张旭吗?”楚秋虹垂下眼帘,轻问。“你怎么知道?”叶震宇惊讶的抬起头盯着她的脸。“从你第一天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开始怀疑了。”“没错。张旭是我的好兄弟,他被人打成瘫痪,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叶震宇的情绪有些激动:“你能想象吗?一个曾获得过市短跑冠军的飞毛腿,竟然成了残废,这样的落差有几个人能承受?”
“张旭承受不了,所以他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两个月前,他自杀了。”
楚秋虹大睁着眼睛微张着嘴,不敢置信的看着叶震宇。“你说,我该不该放过那个伤了张旭的王八蛋?”叶震宇把脸凑到楚秋虹的面前,死死的盯住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楚秋虹惊慌的看着叶震宇,惊慌的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她还能说什么呢?月居然间接的夺走了一个年轻人的生命,而且,是因为她,原来她才是名副其实的罪魁祸首!
“张旭到死也不承认,那天夜里伏击他的黑衣人是你派来的。他为了保护你,甚至不愿意报警!可惜,我直到他死后看了他电脑里的日记才知道,如果他能早一点把这件事告诉我,他就不会死了,我一定会把那家伙揪出来,拉到他面前去下跪!”叶震宇恶狠狠的咒骂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过了很久,楚秋虹轻声说:“该下跪的人是我。”叶震宇深深的凝视着她,突然之间,各种复杂而矛盾的感受爬上心头,最后他发现,他竟然无话可说。
冤家路窄(二)
楚秋虹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天,叶震宇不知用了哪些方法帮她向学校还有打工的地方请了假,并且还找了一个人去帮她代家教。虽然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楚秋虹的心里却更加的不安。
叶震宇每天都会来看她,但是他们再也没有提及月。楚秋虹知道,那是叶震宇心里的一根刺,她没有权利要求他任由刺在他心里生长,而不去拔除。三天里,楚秋虹被叶芳菲安排的护士贴身照顾着。她没有亲人,又不想麻烦正在上课的姚瑶,所以也只能接受这个安排。反正她欠叶家姐弟的人情也不只这一项。还好,她已经习惯了脖子上架着的那个硬梆梆的东西,不会再刻意较劲。现在,她自己的事情几乎都可以自己去做,就如此刻,她正扶着医院走廊的墙壁,一步步往大门外面挪动。
但是她还是走得很慢,因为头要一直抬着不能动,影响着她的视线,所以她每一步都走得很仔细,生怕一个不注意跌倒把这几天的成果一笔勾消。“请问,你是在这儿住院的病人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停在楚秋虹身后。
“是啊。” 楚秋虹没办法回头,只能保持着现在的方向。“请问你是哪里不舒服,你的腿有伤吗?”那男人仿佛对此颇有兴趣。“不是,是我的颈椎骨好像有一些问题。”楚秋虹扶着墙准备把身子转过来,背对着人说话始终是不礼貌的行为。 “是么,那你应该可以出院了。”男人总结性的给出了答案,并且好心的走到楚秋虹的正面。
这一来,两个人都愣住了。“袁杰哥哥!?”楚秋虹惊呼。“是你?”袁杰也认出了这个曾经和他相撞过的女孩,不知为什么,这个只短暂见过两个面的女孩儿给他留下的印象却很深刻。尤其是她对他的称呼,虽然对于并不熟识的人这个称呼确有些过分,但是他却一点也不觉反感。“你怎么会在这儿?”两个人异口同声,继而换作相视而笑。“我是这里的医生,当然会在这儿,倒是你,怎么会跑来这家医院看病?这儿离市区可不近呢。”他还记得上一次是在医学院遇见她。“是么?我都不知道。”楚秋虹尴尬的笑了笑,至今为止,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医院的名字。
“哦?那么你总该知道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吧?”袁杰有一点奇怪,这女孩子的回答为何这样闪烁其辞。“我,嗯——也不太清楚,但是叶医生说我伤得不轻,需要住院治疗。”
“她这么说么?”袁杰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接着说:“那么你一定跟她有某种渊源吧,否则像你这种状况,还远远到不了住院的程度。”“啊?”楚秋虹愣住。但是还没有容得她把袁杰所说的话消化掉,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谁说不用住院,她伤得很重的!”叶震宇风风火火的冲过来,一边使劲冲袁杰眨眼睛,一边用右手扶住楚秋虹的胳膊斥责道:“不是说了,不让你一个人乱跑,你出来干嘛?”
“怪不得,原来你是小宇的朋友!”袁杰有一些惊讶,但很快被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所代替。
楚秋虹突然很慌乱,急忙吸了口气想要做解释,但是她没来得及说话,因为叶震宇开口拦住了她:“没错没错,她是我朋友。”最后的这几个字明显加重了语气,然后他也不等袁杰说什么,就直接扶着楚秋虹一步不停的往病房走去。袁杰也没有再出声,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两个人离开。楚秋虹觉得叶震宇很无理,她很想跟袁杰说句对不起,但是她被叶震宇拉着,又无法回头,只能悄悄把这句话埋在心里。“你干吗出去乱跑?要是出事怎么办?”进了病房之后,叶震宇放开楚秋虹的胳膊埋怨道,可是语气却不那么理直气壮。楚秋虹站在他的身后质问:“其实我的伤没有大碍对不对?”叶震宇没有回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想留下我然后去对付月……”楚秋虹的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怒气,还夹杂着莫明其妙的委屈。“不用留下你我也照样对付他!”叶震宇的怒气突如其来,连他自己也找不到源头,只觉得一团无名火随着楚秋虹的一句话瞬间就燃起来。“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让我伤害他,我就要去做?你是我什么人我要听你的?”
楚秋虹真的被吓到了,叶震宇那泛着红光的眼神,如同被夺走了猎物的野兽,她被这眼神吓到,所以,她面对着叶震宇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叶震宇仿佛并没有指望楚秋虹回答,他话一出口,就如一阵风一样冲出了房门。
叶震宇从楚秋虹的病房里出来,直接去了袁杰的办公室。“姐夫!我知不知道你坏了我的事!”叶震宇一脸的气急败坏,任谁也能看得出他有多不爽。
“小宇,你也该懂点事了,病房的床位是给真正需要住院治疗的病人预备的,如果大家有事没事都要霸着医院的床位来住,那么那些真正需要它的病人要怎么办?”“可她是我朋友!”叶震宇大吼道:“难道我的朋友在我家开的医院里住几天都不成吗?”
“小宇!”叶芳菲突然推门而入,正听见叶震宇对着袁杰大吼,她快步走到叶震宇面前,正色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跟你姐夫说话?”“姐!我们做的事都被姐夫给弄砸了,全都穿帮了!”叶震宇一脸委屈的摔门而去。
叶芳菲眼看着她心爱的弟弟愤怒的拂袖而去,才轻叹一声:“杰,别怪他,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袁杰从后面搂住叶芳菲的腰,在她耳边低语:“我怎么会怪他呢?可是……他为什么要发脾气?”“你呀!妄我爸爸还说你是少有的聪明人,竟连这一点都看不出吗?”“嗯?”“他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叶芳菲只得言明。“就是那个颈椎受伤住在贵宾房的女孩子?”袁杰放开叶芳菲,询问的看着她。
“可不是?你知道我们废了多大劲才布了这个阵,却让你一番话给挑破了,你说,小宇他能不恼吗?”叶芳菲温柔的责怨道。“这么说,我当真是罪不可恕了!”袁杰这才恍然大悟,懊恼的拍拍自己的头。
冤家路窄(三)
叶震宇的心情很坏,烦燥到极点。他每次陪老爸来这个鬼地方都会有这样的感受。
偏偏他那个卑鄙的老爸竟以没收他全部的零用钱为条件,胁迫他每个月必须贡献出两个休息日,陪着他老人家一起到郊区这个据说是最高档的高乐夫俱乐部打球。说是打球,其实不过是为了与那些个社会名流商界大亨联络感情疏通关系。叶震宇其实也很明白老爸逼着他到这儿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实施他那个培养接班人的计划。就是因为明白,叶震宇才更加反感。一想到自己将来也要变成那种心口不一的伪君子,摆出一脸友善热情实则只是为了互相利用,这种商场上尔虞我诈的潜规则,着实让他难以消化,越见得多就越是觉得反胃。所以他极厌恶来这里,就算来了也很少说话。正如此刻,他老爸正在与一位政府要员商讨下一季所投资的地皮投标项目,他则百无聊赖的坐在老爸旁边享受那些从玻璃屋顶照射进来的冬日暖阳。然而看多了阳光的明媚,便刺得眼睛发疼,看到哪里,都是明晃晃的花白,夹杂着大大小小的黑点。于是叶震宇闭上眼,揉了揉眼眶,再睁开时那种酸涩的感觉便好了很多,他便开始东张西望以检测自己的视力是否恢复,就在这个时候,他似乎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叶震宇停了一秒钟,又揉了揉眼睛,再转过头把眼光固定住:没错!在他左前方那个红色沙发里坐着的,正是那个黑衣男人,那个被楚秋虹唤作‘月’的年轻男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叶震宇刚好可以看见他右脸颊上那道月牙儿形的疤痕。是他!叶震宇下意识的挺了挺背脊,再看过去,跟月坐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那天在老爸办公室遇到的那个穿中式小袄的中年男人。此刻,那个中年男人竟然也看向他,并投以微微一笑。叶震宇立刻警觉的收回了眼光,脑袋里突然就冒出了四个字:来者不善!
“小子,又发什么呆?老子带着你来见世面,你就会给老子丢脸!”叶擎天恼火的拍了儿子一耳光。叶震宇定下神来,发现刚才跟老爸谈生意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他顾不得跟老爸逗嘴,像被电到一样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使劲眨眼睛一边拉起老爸的手说:“老爸,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