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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琴敏 当前章节:152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0:09

想到这里,鬼符突然心痛得发抖,眼眶酸痛,泪就要涌出。他立刻坐起来,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他此刻面临太多的危险,一个不注意,就会把自己推进绝境,那么秋儿,就会跟着他粉身碎骨。他知道自己已经十恶不赦,就算万劫不复,也是罪有应得,但是秋儿呢?她是那么善良,那么正直,她应该幸福的活下去,过最好的生活。为了秋儿,他必须打起精神,压抑心里的惦念,只有这样,一切的梦想才有可能实现。

于是,他叫醒了俞锦。俞锦正在一个甜美的梦里游弋,她梦见鬼符在冲她笑,真真正正的笑,从嘴角笑到眉稍笑到眼睛深处。她快乐极了,不顾一切的奔向他……然而,当她睁开眼睛,一切便都回到了现实。鬼符的嘴角没有笑,眼角眉稍没有笑,有的只是一如往常的冷酷。“穿好衣服,我们走。”这就是鬼符,从来不说一句废话。她轻轻的起身,轻轻的穿好衣服。鬼符替那个昏睡的服务员穿好衣服,把他放到床上,又往他的手里放了两张钞票。

然后,他们便无声无息的走出了房间,像进来时一样安静。在酒店大厅的前台,鬼符办完退房手序后,便揽起俞锦的腰,往大门走去。

俞锦愕然不明其意,只得机械的跟从着,不经意见,瞟见了大堂休息处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是这样啊!俞锦冷笑。往前急踏了一步,转身、踮脚、吻住了鬼符的唇。鬼符一惊,下意识的想要推开她,但是她的手搂着他的脖子,搂得那样紧。

下一秒,他却已然意识到,推开她,并不是明智之举。因为那两个人,正如这酒店大堂里所有的人一样,关注着他们,关注着这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他束手就擒,她乘虚而入。他漠然僵硬,她热情如火。她最终也没能融化他的冰冷,她却全然不在乎,竟然挂着一脸满足的微笑。

“亲爱的,我们走吧。”她说,同时牵起他的手,往门口走去。鬼符无言,换作是他机械的被她牵着,走到了大门外面。鬼符的车早已停在门口,俞锦放开鬼符的手,率先上了车。鬼符在车外面站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也上了车。“秋儿生病住院了,在你们学校后面的军区医院,你去照顾她。”这是上车之后,鬼符的第一句话。俞锦不答,依然微笑,但那笑容里却多了一分凄凉。“这几天,你要看着她,让她好起来。”鬼符的话是命令,不带感情的命令。

车子在学校后门停下。俞锦走下来,还没有站稳,那辆车便如箭一样从她身边冲了出去。她还是那样微笑着,笑容里却盛满了悲哀,原来她在他的世界里,永远是不值得流连的那一个。

※·※·※·※·※·※·※·※·※·※漆黑的夜色中,有无数人影晃动。楚秋虹微感讶异,这个场景,她为何似曾相遇过? 再走近些,驻足观看:那些人影正在厮斗,不,是在围攻一个人——一个闪烁着月牙形光芒的身影。“月!”楚秋虹惊呼,疾冲过去。那是月!月手起刀落,一条条黑色的身影在他面前倒下,他的脸上溅满了鲜血。

那一场血色的混乱啊,无数人倒下,又有无数人站起,前赴后继,把那道闪烁着月牙光茫的身影掩埋……楚秋虹绝望的哭喊着月的名字,冲上去,搬开那一具具带着血腥味道的尸体,那尸体却如漠海之沙,无穷无尽,她搬开一具,还有一具,如此反复,却没有月的身影!“月!不要离开我!月——”撕心裂肺的呼喊,把楚秋虹从这一场梦魇中抽离。

她坐起来,喘息着,颤抖着,哭泣着。如此真实,如此真实呃!这个梦,告诉她,她不能没有月,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他是谁,她都不能没有他!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赫然发现这里,竟然不是她的宿舍。这是医院!她愕然惊醒!这一次,是真的醒来。她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慢慢回到她的脑海,俞锦的话、叶震宇被绑、月的身份、生病、昏迷……那么,又是谁?将她送来这里?楚秋虹皱眉搜索,头还在痛,她抬起手想要去托,不经意间碰到一个冷硬的事物。

低头看去,竟是那一只闪烁着珍珠光华的月白色手机。她颤抖着,抚摸着,放到眼前仔细的看着,手机的盖子是打开的,屏幕上一排小字,如万斤基石,沉入她的心底:秋儿,你要好好的,等我十天。十天后,我会给你我的一生!别怀疑,我永远是你的月!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她痛哭失声!是他,是他呵!他永远是她的月!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做过什么,于她而言,他永远是她的月,是她心里唯的那一份惦念!她要不顾一切的拯救他!保护他!就算他做错过,就算他是别人眼里的恶魔……不!她的月,怎么可能是恶魔呢?他不过是误入歧途,走进魔鬼的领地,他,始终是她的月,是她唯一的天使!“你醒了?”俞锦的声音冰冷生硬。她已经进来一会了,一直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楚秋虹对着手中的那只手机,声嘶力竭的哭泣。她等了很久,等楚秋虹稍微缓和了一些,她才走过去。

“你?”楚秋虹看着她,有些惊讶。俞锦却并没打算回答,她的注意力全部在楚秋虹紧攥着的那支手机上。她站在楚秋虹的面前,下意识的看了看楚秋虹攥着的手机,她只看了一眼,却那么巧的,看到了屏幕上的那些字,字字不漏:秋儿,你要好好的,等我十天。十天后,我会给你我的一生!别怀疑,我永远是你的月!

十天!十天后,他要带她一起走!俞锦如遭雷击,愕然驻立。楚秋虹并未察觉到俞锦的变化,她静静的擦去脸上的泪痕,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是你送我来这里的吗?”俞锦默然许久,才如大病初愈般无力的跌坐在旁边的椅子里,却没有回答楚秋虹的话,只是淡淡道:“我刚去问过医生,他们说你输完这一瓶,就可以出院了。”话未说完时,她便已经靠在椅子里闭上了眼。她必须这样,只有这样她才能压住心头那愈烧愈旺的妒忌之火,只有这样她才能管住自己不在楚秋虹的面前发疯。她一定要掩饰住眼睛里那受伤的怨恨,她再也没有力气再去跟楚秋虹玩什么感情游戏。现在的她,只想理智的去分析——争取与放弃的代价。楚秋虹默然,她已经知道无法从俞锦那里得到答案。然而,她还需要什么答案呢?

她有月的手机、月的留言,这就足够了。其它的,全都不重要。

破釜沉舟(一)

叶震宇被他老爸软禁,已经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里他逃跑过上百次,却一次都没有成功。

老爸不知从哪请来了七八个膀大腰圆的保镖,安插在家里每一道门口,尤其是他的房间周围,竟然摆了三个。他已经试过了,这三个人他过得了一个过得了两个,却怎么也过不了第三个了。

他很着急,不为别的,就是担心楚秋虹。那天夜里,他和小路把楚秋虹送回宿舍,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很想跟着她上去,陪在她身边,可是,他却没那个勇气。不是因为怕楚秋虹怪他埋怨他,而是怕被鬼符看不起。

他不想做趁人之危的伪君子,那天小路的做法已经让他在鬼符面前失去了做男人的尊严,他要是再趁着楚秋虹伤心去大献殷勤,那就连他自己也会看不过眼。所以他回家了,本想第二天再去看她,却再也没能出得家门。这几天来,他一想到楚秋虹苍白的脸色,和颤栗的身体,他的心就像被油煎一样难过。

其实,同样难过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叶震宇的老爸叶擎天。但是他的难过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从杜老三找他的第一天,他就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却没想到这么快。幸好老天有眼,让他的儿子侥幸逃脱,他怎么能再放他出去送羊入虎口呢?这几天,他无论到哪都是如坐针毡,食不知味,睡不安寝。他是从风浪里过来的,如果有人指着他的脑门对付他,他连眼皮都不会动一动,可是,那人要动的是他最宝贝的儿子!

这个才是他最担忧害怕的事情。所以他把叶震宇关在家里,连电话都不让他打,就怕他再玩出什么花样跑出去作死。与此同时,他也抓紧给儿子办着出国留学的手续,一定要尽快把他送出去,才能安心。“爸爸,您还没睡?”袁杰推开书房的门,眼里尽是担忧之色。叶擎天应付的笑了笑,应了一声:“啊。”袁杰走进来,叹了口气:“爸爸,小宇的事马上就能办好,您这样干着急也没有用处,别他还没事,您倒先病倒了。”叶擎天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成熟稳重,临危不乱。要是自己那个儿子也能像他一样懂得用脑子去解决问题的话,他哪还用得着这么担心呢?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袁杰啊,难为你了!”“您是我的恩人,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就算让我为叶家粉身碎骨,我也甘心,您又何必说这种外道话呢?”袁杰的口气有怨责,却是十分的诚恳。叶擎天看着袁杰,更加笃信自己把整件事情告诉他是个明智的做法,在这么大的危机面前,能有这么个人跟他一起面对,他的信心便又添了几成。“唉!小宇那个狗崽子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我就安心了!”他再次叹息。

他何尝不想让自己的子女跟他并肩作战?可是他的那两个孩子啊,一个是软弱单纯,一个又是莽撞冲动,哪一个也帮不上他的忙。可是袁杰就不同了,他的心机和智谋已难有人及,那过人的沉稳更是难得。所以叶擎天才在叶震宇被绑之后,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事实证明这个做法是正确的,袁杰的确帮了他很大的忙。“小宇还小,等到了国外历练几年,就会成熟了。”袁杰微笑。“但愿如此吧。”叶擎天闭上眼,脸上掩不住的疲惫。这个夜晚,又将无法安眠了。※·※·※·※·※·※·※·※·※·※十天有多长?如果是和心爱的人相依相偎,那也许就只是弹指一挥间。那如果是在虎穴龙潭,与虎谋皮呢?鬼符的感觉是度日如年。这些天来,他和平常无异,每天睡到太阳落山。偶尔会去杜老三那里报个到,某个夜里也会去地下赌场看一眼。没有人觉得他有什么反常,只是杜老三让他这么闲着,倒是少有的事。但是,杜老三自己却似乎是在办什么大事,脸上一直挂着若隐若现的笑容。鬼符跟了他这么多年,已经能够很确切的猜出他表情的含意。杜老三应该是遇到了伤脑筋的事情,他这几天频频出入平都,而每一回都挂着这幅表情回来,鬼符猜测,他一定是在跟什么人谈生意,但是这个生意似乎并不那么好谈。鬼符唯一能得到的线索就是杜老三见的并不是叶擎天。那么他去见的究竟是什么人呢?鬼符有些不安,不知道杜老三见的那个人会不会与他有什么关联。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鬼符心中的不安慢慢的退去,因为杜老三除了每天会派不同的面孔监视他之外,并没有做什么为难他的事情,也或许是因为忙着谈生意忽略了他的事情吧。

就这样提心吊胆度过了九天,第九天的一整个夜晚,鬼符都没有合过眼。他的心总在擂鼓似的跳动着,因为太顺利而没来由的恐慌,也因为太兴奋而不自觉的颤栗。他的眼前一直浮现着秋儿那张纯真的脸,他已经等不及,恨不得一分钟也不要耽搁,马上就插上双翅,带着秋儿,飞到想去的地方。

最后的十几个钟头啊,为什么比过去的那九天还要漫长呢?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鬼符怎么也不会想到,九天的平安无事,却不能造就第十天的风平浪静。

第十天,天还没有大亮,鬼符就被杜老三叫了去。杜老三给他的任务是,杀掉叶擎天。“是。”鬼符低着头,垂着眼帘,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他的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件事,杀了叶擎天,杜老三那个筹划了很久的计划就无从谈起,这可不是一般的损失,杜老三为什么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他还猜不透,但他却能肯定一件事,杜老三绝对不会是为了出口气。无论如何,他此刻能做的,只有接受。过了这一步再说下一步,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能露出什么破绽。杜老三看着鬼符,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等着鬼符说些什么,但最终他也没有等到鬼符开口,于是,他轻叹一声道:“福儿啊,你难道不奇怪我怎么会断自己的后路吗?”鬼符微微点头道:“不该我知道的,我不会问。”杜老三的眼里有了一丝笑意,但内容却很是复杂:“我给你一天一夜的时间,明天中午之前,我要听到你的好消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鬼符的肩膀,道:“福儿啊,这一次,你可不能再失手了。”“是。”鬼符依然没有抬起头,他就那样低着头转身退去,还是那样平静冷漠。

破釜沉舟(二)

杜老三看着鬼符远去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在他身后,几乎形影不离的女人玫瑰,盈盈踱了过来。“你不是在怀疑他么?还要他去做?”“除了他,还能用谁?”杜老三长叹。“那么你不对付他了?”“我从来没说过要对付他。”“可是你却每天都派人去监视他。”“你以为,那几个饭筒能瞒得过鬼符的眼睛?”杜老三冷笑。“嗯?”玫瑰不解其意。“我是想让他知道,他的做法让我很不满意。”“你已经知道他做了什么吗?”杜老三摇了摇头,缓缓道:“福儿当晚的确从平都带走了那小子。但是从平都到江城这四个小时的路途中,发生了什么事,却没有人知道。但是我敢肯定,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上抢走他的东西。”“这么说,他是有了外心了?”玫瑰试探的问,显然她自己也是不能接受这个说法。

杜老三没有回答,却缓缓说道:“福儿跟那姓叶的小子有过节,这是我查过的,是因为女人。

上次出事之后,他明知道我不高兴,也要去见那个丫头。我在想,会不会是那个丫头从中作梗?毕竟除了我,也就只有她,才能让他惟命是从!”杜老三的语气突然变得凶狠而冷酷:“枉我教了他那么多年,竟然为了个女人违抗我的命令!”“这么说来,他就一定会去杀了叶擎天吗?”玫瑰问。杜老三冷笑:“他非杀不可!”玫瑰正自琢磨着杜老三的话,却听有人在外面叫门,她走过去,把门打开。

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走了进来,在进门一米处,抬头挺胸,气宇轩昂,朗声对杜老三说:“三爷,您要的人我给您带来了。”杜老三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男子,他那俊秀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个舞文弄默的白面书生,可是在他的江城帮里,却没人敢小觑,不论是头脑心机还是功夫身手,他都是这一行里不可多得的人才,也难怪河东区那个刘瘸子对他赏识有佳,就连他杜三爷借过来用几天,都是七八个不乐意。

可是,杜老三此刻却有了另一个想法,他是不是应该把这个年轻人留下来呢?他一向对鬼符太过信重,也太过依赖,所以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如果有了这个人,和鬼符相互牵制着,或许事情就会好办得多。“三爷。”玫瑰见杜老三直着两眼盯着那个年轻人,半天不说话,就猜到他是跑了神,赶紧过去捅了他一下。“哦!”杜老三机灵一下回过神,这才发觉自己的神思跑了太远,也不多说,吩咐了一句:“进来吧。”只见那个年轻人向门外一挥手,就有两个人把一个女子推进了屋子里。然后,年轻人也不作声,只微微颔首,便转身退去了。杜老三忍不住又在心里暗赞: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好!当下又在心里合计了一回要如何把那年轻人收为己用。他在这边若有所思,玫瑰却已吃惊不小,虽然她还在微笑着,可是眼角却不易察觉的跳了跳。

杜老三则突然回过神,冲着进来的女子走过去,边走边笑,笑得很和蔼:“儿媳妇,咱们又见面啦!”被推进来的女子正是俞锦。※·※·※·※·※·※·※·※·※·※鬼符驾车疾驰在通往平都的快速路上,同时,他的大脑也如这车速一般飞快的运转着。

这件事情很奇怪,杀掉叶擎天,就等于毁掉杜三爷酝酿了许久的计划,这件事情的因果得失暂且不论,单说杜老三让他去办这么重要的事情,就不太正常了。上一次,他放走了叶震宇,杜老三不会无动于衷,这一次派他去杀叶震宇的老子,就连每天对他的监视都撤了去,难道他真的就那么放心他吗?鬼符的脑子有些乱,这个看似最为简单的任务,却是从未有过的棘手,而这一切的症结所在,就是他搞不清楚杜老三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越想越是心乱如麻,最后他放弃了,管他呢?无论杜老三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都不去管,只要按着自己的计划去行事,反正他现在是出来了,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杜老三给了他一天一夜的时间,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可以踏踏实实的去拿到证件,再去接秋儿,明天早上?恐怕他早已经飞离了中国的土地了。

等他和秋儿远走高飞后,谁还去管那个叶擎天是死是活?就让杜老三自己去吃他葫芦里的药吧!

这真是得来全不废功夫,他几乎就要对老天爷鼎立膜拜了。就在他几乎被自己幻想的喜悦冲昏头脑的时候,他接到了俞锦的电话。“鬼符,我在干爹这里。”不等鬼符开口,俞锦就急着报出了自己的状况,她的身边坐着杜老三,她是怕鬼符一开口就泄了他们的底。鬼符这一边,立刻悄无声息,连喘气的声音都听不到。的确,鬼符屏着气,连呼吸都忘记了,他的大脑又开始飞速的运转着,他在想,难怪杜老三会这么放心他,难怪再没有人来监视他,绑了个人质在手里,还怕他玩出什么花样么?俞锦这边却已经等不急:“你会来接我吧。”鬼符还在沉默着,他在想要如何跟俞锦把话说清楚,又不让杜老三听出破绽来:“俞锦,我有重要的事必须做,你安心待在那儿,做你该做的事。”说完这一句,鬼符便收了线。他怕再说下去,一个不小心说走了嘴,万一牵扯到秋儿的话,那就难办了。可是现在的局面就已经很难办。难道,他还能就这么不顾俞锦的死活,带着秋儿远走高飞么?不能。这个答案他不用考虑也不用犹豫。不是因为俞锦跟他的交情有多深,也不是因为俞锦对他的感情有多重,而是因为秋儿。他对俞锦,没有感情,事实上,从十年前起,他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感情,就算是一手把他养大的杜老三,他也只看成是利益的关系。当然,只除了秋儿。他只所有的感情全都给了秋儿一个人,所以秋儿的喜怒,就是他的喜怒。如果秋儿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不会就这么走,她也不会踩在别人的生命上,去享受她自己的幸福。所以,俞锦的生死他不得不管,因为他承担不起,秋儿知道这件事后,会有的反应。也许,她真的会因此而永远离开他!想到这里,鬼符竟然打了个冷战,他怕,他真的很怕!鬼符的瞳孔又开始收缩,眼里的光彩渐渐退去,化作夜一般的漆黑,那是地狱的颜色。

哼!鬼符冷哼一声,眼里已是杀气腾腾。杜老三既然想要牵着他的鼻子走,那就干脆顺着他的意,将计就计。

破釜沉舟(三)

中午时分,叶擎天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在公司里转了转。这个时间公司里的员工都去吃午饭了,公司的三个楼层都很是清静,在门口看去,公司的面积更显宽阔,规模可见一般。

叶擎天走着看着,心里的自豪感便让他提了几分精神。虽然这段时间烦心的事情颇多,但是叶擎天却不会在工作上打折扣。他一直坚信,只要他这个董事长在公司坐阵,就能给员工带来安全感,员工们安心了,才能踏踏实实的给他干活。

所以,除非他生病或是出差,否则他每天都会准时来公司总部的办公室,然后在员工们不在的时候去公司各个楼层转一转,他很是乐意以这样的方式去欣赏自己公司的愈渐壮大,这种满足感能给他带来不少安慰和信心。今天,叶擎天的心情比之前几天要好了很多,因为他宝贝儿子的出国手续终于办好了,明后天,就可以把他送到国外去享受太平了。叶擎天大大的舒了一口气。他准备让女儿叶芳菲去送叶震宇,顺便陪着他在国外住一阵子。表面上是担心儿子在那边人生地不熟,让他姐姐去照顾他一段时间,带他认认路,但实际上,叶擎天却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他的心头肉,他不能把儿子送出火线,却让女儿去冒险!只是碍于面子他不好明说,毕竟他不能把袁杰也打发走,但是这样一来难免会让人说,舍不得亲生的犯险,却留下女婿来垫背。聪明如袁杰者,又怎么会看不到这一层呢?可是袁杰却当真不是一般人,他老早就给叶擎天卸下了包袱,他说:“像这样的情况把芳菲留下来,我第一个不答应,还不如让她跟小宇一起走,我倒可安心些。至于我,医院里那么多事也离不开人,再说您身边总要留一个亲人照应着,您要再说什么客套话,那就是不把我当亲人了。”叶擎天每每想起袁杰的这席话,都会觉得心里臊得慌。唉!他这个女婿啊,知书达理、重情重义,心胸宽阔更是有大将之风,可当真是没选错!叶擎天一边无限感慨,一边推开了洗手间的门。这一层的男洗手间,通常只有他一个人用,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却也是顺理成章。因为这一层是董事长办公室,留在这层的员工只有他的秘书和助理,清一色都是女孩子,所以这男洗手间就成了他专用。可是今天这洗手间里,竟然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修理工制服的男人,正蹲在洗手池的下面,不知是在捣鼓什么。

“怎么?水管坏了么?”叶擎天微微一怔,直觉上,这个事有点不对劲,于是他走过去,准备看看那个修理工在做什么。在他马上就要走到那个修理工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因为一把枪,已经稳稳的顶在了他的脑门上,而那个修理工,正面对面的,看着他。

一双凶狠到残忍的眼睛,一张冷漠到残酷的脸,那张脸的右脸颊上,有一道微微泛着白色的月牙儿形的疤痕。叶擎天大惊失色,他认得这张脸,他也清楚他的身份,只是为时已晚。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他的脑门!沉默掩蔽了惊慌和紧张,叶擎天渐渐恢复了镇定,他眼里的惊诧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无所畏惧的淡定。他缓缓开口:“杜老三真是狗急跳墙了,连我也要动!”“不错,三爷派我来杀你。”鬼符说。“可惜,你却不想杀了我。”叶擎天眼里不但无惧,竟然还多了一点傲然之色。

鬼符没说话,但他眼里掠过的一丝惊疑之色却尽收叶擎天的眼底。“你若真想杀我,此刻我早已经躺在这儿了。”他微笑。鬼符静静的看着他,然后缓缓收回了枪:“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你说。”“一百万现金。”叶擎天愣住,这是他的第一个反应,然后他便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他大笑道:“先不说这一百万能不能保得了我的命,就算我真的给了你一百万,你有命去花吗?你以为你背叛了杜老三,他会放过你?”“这是我的事,你不必操心。”“我不是操心,我是担心,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和杜老三合唱的一出戏,来诈我的钱?”

鬼符看着他,似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我既然这么做,自是有我的退路。”

“原来你是想脱离杜老三。”“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那我就只能继续跟着三爷,那么你的命就是我的忠心。”

“你当我是白痴吗?就算你不杀我,杜老三也会派别人来杀我,那我又何必赔了性命又赔钱?”

“别人不会告诉你杜老三的死穴,我却能。不知道杜老三的罪证值不值一百万。”

这一次,叶擎天的脸色凝重起来,他思索了许久,才正色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你除了相信我,别无选择。”鬼符低头看了看他的右手,他的右手紧握着那把安装了销声器的P99。叶擎天很明白鬼符的意思,更明白自己的处境,他无奈的叹道:“看来,我真的是别无选择。”

“我给你十二个小时筹齐那一百万,今天夜里十二点,我直接去你家里拿。”鬼符用极快的速度收起他的枪。“去我家里拿?你就不怕我设下埋伏?你就那么信任我?”“不是信,是赌。”鬼符淡淡的说:“我的赌注只有烂命一条,你的赌注却是你全家人的性命,毕竟,我手里的东西,才是让你和你的儿女永绝后患的保命符。”“看来,我这一百万给得并不冤枉。”“所以,我要的也不止是这一百万。”“还有什么?”杜老三本已经放松的表情此刻又开始收紧。“还要你保住一个人的命。”“我?你不会搞错吧?我可不是警察,也早不在道上,救人这种事,恐怕我还没那个本事。”叶擎天愕然。“你现在当然做不到,不过等到你拿到了杜老三的罪证,那么想要从他手上救下一个人来,应该不会太难。你也是这条道上的前辈,想必也用不着我去教你怎么做。”鬼符不以为然的说。

叶擎天的嘴唇闭得紧紧的,他仔细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看样子,这个男孩子最多也就是二十来岁,跟他儿子小宇的年龄差不多,可是,他这份心思和胆量,却当真是连他这样一个闯荡了半辈子的老油条都要敬让三分,真不知道是什么经历,让一个青葱年纪的少年,竟有着人过中年的老练。

他在这里感慨猜测的功夫,鬼符却早已不耐烦,“怎么?觉得不划算想反悔吗?”

“正如你所说,我有反悔的权利吗?”叶擎天的脸上又出现了一抹微笑,颇有些赞赏的味道。

“那就好。”鬼符淡淡的说:“我不管你是跟杜老三谈判还是直接把证据交给警察,你都必须把这个人的性命放在第一位,如果她活不成,那么即使没有了杜老三,我照样不会放过你。”

“这事情可不好办,我不能打保票,只能尽力而为。”叶擎天说的是真话,他太了解杜老三的手段,那是个宁杀错也不放过的人。要想从那个人的手里救一个人质出来,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你只要记住,她的命便是你的命。”鬼符的神态却是很坚决。“你还没告诉我,她是谁?”“是个名叫俞锦的女人。”※·※·※·※·※·※·※·※·※·※鬼符进入电影院的时候,那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很顺利,鬼符拿到了他和秋儿的新证件。证件上,他的名字是邱月。他写给经办人的资料上,写的是‘秋’而不是‘邱’,想必姓氏里面并没有‘秋儿’的‘秋’吧。这也无妨,他心里明白就好,他就是要用秋儿的名字作姓。鬼符满意的微笑着,仿佛已经看到秋儿那张明媚如春日阳光一般的笑脸。

就这样放松了十分钟,他便重新整理心情,开始为明天的计划做准备。首先,他打电话订机票,他订了明天早晨最早的一班飞机去香港,他的希望当然是越早越好,但是航班的时间却不随他意,去香港的最早一班是早晨六点。至于为什么要去香港,只是因为在那里转航其它国家最为方便,鬼符的目的只是要尽快离开这里,最后的目的地,还要等秋儿做打算。然后,他迫不及待的拨通了秋儿的电话。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机跟秋儿通电话,以前他怕被人追踪到,总是用公用电话打给她,今天,已经没那个必要了,因为明天一早,他就会带着她远走高飞,谁还能追踪得到?“月!是你么?”电话刚刚接通,就传来了秋儿的声音,急切的呼唤传达着惦念的讯息。

“是我啊,秋儿。”鬼符的声音竟有些哽咽。“月,你好不好?”秋儿的声音里有浅浅的忧虑。“好,我很好。”“别再骗我了,你待在那样的环境里,怎么会好呢?”秋儿开始轻轻的啜泣。

“秋儿,对不起。”鬼符僵直了身体,几乎就想立刻飞到电话的那一头。

“不,月,是我不好,是我没能照顾你,让你沦落到那种地方,所以,从现在起,我来照顾你,我来保护你,月,你一分钟也不要待在那个地方,立刻回来吧,来我的身边……”秋儿已经泣不成声。“秋儿,别哭。”鬼符惊慌失措,泪跟着他的声音落下来:“明天,明天早晨,不,是凌晨一点,你在你们学校的东门等我,我去接你。”“凌晨一点?你来接我?”秋儿抑止住哭泣,不敢置信的重复着。“你忘了么?我说过,十天后,我会来接你,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对啊,十天,已经十天了啊!”秋儿再一次痛哭失声。她已记不得自己等了多少天,又仿佛是多少年,时间在她的头脑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她只知道,十天后,她的月,就会完完整整的属于她。然而,这一秒,她竟然忘记了,忘记了‘十天’就在眼前啊!“秋儿,等着我,凌晨一点。”鬼符咬着牙齿说出最后的几个字,便强迫自己收了线,他不能再继续,如果再说下去,他真怕会管不住自己,放弃今天晚上的行动,直接去见秋儿,然后一刻也不耽搁,马上带着她飞到天涯海角。“凌晨一点……”电话的那一端,秋儿握紧紧的握着手机,喃喃的重复着,像中了邪一般,一遍遍的重复着……

破釜沉舟(四)

接下来,鬼符去了银行,给俞锦的帐户里存入了五十万。这当然大大高于他先前给俞锦承诺的数目,但是,因为这次的事情,让俞锦身陷险境,他理应多付她一些报酬。一想到俞锦,鬼符不免还是有一些歉疚。但是,事已至此,他绝不能置秋儿的安危不顾而去营救她,更何况这个计划是他这十年来唯一的目标。如今,鬼符能想到的两全之策就只有这一招,想必杜老三在没有他的消息之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而等到他有了警觉,叶擎天恐怕已经出手,一旦他们拉开阵帐,要保住俞锦的性命,应该不难。

这一次,鬼符拿出自己最后的一张底牌,已经是破釜沉舟的做为了,要不是因为俞锦被扣作人质,他根本用不着走这一步棋。这样想来,也应该算是尽力了,人常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已经做了他该做的,至于其它的,就只能交给老天爷了。办完这些事情,已经是下午四点。鬼符换了一身衣服,在叶家附近徘徊。

叶家大宅孤零零的站立在市郊的山脚下,看上去很是寂寞。鬼符把里里外外的地形看得烂熟于心,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看来叶擎天的确很规矩,并没有在他家附近设埋伏。至于叶家大门口那几个保安,鬼符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那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只是一堆摆设,唬人还可以,要对会他,还差得远呢。鬼符深深的吸了口气,现在剩下的,只是等待,等着深夜十二点的交易。

※·※·※·※·※·※·※·※·※·※叶擎天的车子是在十一点左右到家的,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年轻人。

鬼符认得他,他就是那一晚企图带着秋儿离开的男人,也就是俞锦所说,让秋儿感恩的那个人。

“哼!”鬼符冷哼一声,一股杀气几乎就在他的眼眸中成形,但是转瞬间,竟又倏然散开。

“算了,何必要横生枝节呢?”鬼符吐了一口气,开始换衣服,换上他每次行动时所穿的那身黑色紧身衣,最后,一块黑巾遮住了他的脸。这已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他脸颊上的疤痕,已经成了他的标签。所以他在每次行动时,只能以黑布蒙脸,把真实的面孔藏起来,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踏实和安全,就算在行动的过程中被看到,也不会有人能认出他的脸。深夜十二点,叶家大宅依然灯火通明。只是有一个房间,除了灯光耀眼外,还特意开了窗。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这个举动似乎过于奇怪。鬼符微微的冷笑,看来叶擎天是想引他到那个房间去。既然如此,倒省了他不少力气。

鬼符从叶宅右边的围墙翻进院子里,顺着房子侧面的排水管道一路攀上了这座三层别墅,那个开着窗子的房间,就在第二层的最左边。他看了看四周,除了门口那两个保镖外,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走动。于是,他爬了过去,踩着空调一步便跃进了那个房间里。“你很准时。”叶擎天稳稳的坐在一张书桌后面,平静的看着他,并不因为鬼符蒙面的样子而感到奇怪,仿佛早知道他会这样出现。“应该的。”鬼符往前走了两步,在叶擎天的正前方停了下来。“我以为你不敢来。”“我以为你会设埋伏。”“我的赌注太重,我输不起。”“我的赌注很轻,我不怕。”叶擎天顿了顿,再次仔细的看了看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霍然道:“哈哈,年轻人,以你的资质,就是在商场上,也没几个是你的对手。”“多谢夸奖,如果我能活着离开这里,我会考虑你的提议。”“这是你要的一百万。”叶擎天把他书桌上的一只银色手提箱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崭新的百元钞票。鬼符看了看那个箱子,又看了看他,饶有兴趣的问:“怎么,你不想先看看我的东西吗?”

“没那个必要,你不是还有一条人命要靠着它去救么?我想你不会拿你朋友的性命开玩笑。”

鬼符心中一震,这一点他竟然疏忽了!就凭这一个漏洞,叶擎天就可以省掉这一百万,等着他把那些罪证送上门,想到这儿,鬼符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手心里已是冷汗岑岑。

“谢谢!”鬼符由衷的说,他不知道叶擎天是出于什么原因,放了他一马,但是他却因此而对叶擎天刮目相看,这个老江湖远不似杜老三那样惟利是图。“我祝你能如愿的去你想去的地方,也希望若干年后,我们能以另一种身份坐下来喝茶。”叶擎天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那是一种真诚的赞许。鬼符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然后他到书桌前,利落的把那个装着钞票的箱子关起来,拎在手中,又很快的退回到窗口,低声道:“东西就在你今天看见我的地方。我相信你有办法保住那个人的命。”

他只说了两句话,交待了两件事。叶擎天也不禁唏嘘,原来鬼符早在中午见他之前,就已经把整件事情计算好了。他见过不少有心机有智谋的年轻人,但是像鬼符这样心思慎密的,却当真不多。

在他即将腾身出去的一刹那,叶擎天叫住了他:“年轻人,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对付杜老三?”“因为我还想活下去,过我想要的生活。”叶擎天会意,点头微笑。这句话回答的多好。一方面,他若是亲自拿了证据去要协杜老三,他就很难再有“活下去的机会。”另一方面,要是他把证据交给警察,那么他有可能会活下去,但是却绝对无法“过想要的生活”。真是难得的人才啊!叶擎天在心里感慨的叹息着。鬼符却早已掠窗而出。就在他的脚步落在房子前面那柔软的草坪上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惊呼:“什么人?”

原来,一个巡查的保镖正巧从房子后面转过来,只是,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就被鬼符一脚踢昏了过去。鬼符没做停留,径直往右边他跳进来的那面墙冲了过去。在即将跑出这栋房子的范围之时,他听到一阵狂吼:“放我出去,蠢货!快放我出去!”他听出来,那是叶震宇的声音,应该是在这一边的第三层那个位置吧。他的脚步却没有片刻停缓,直到翻墙而出。但是在他几乎就要翻过围墙的那一秒,隐隐约约的似乎听到一个女子的惊呼。他不知道最后听到的这些内容包含了怎样的意义,也许是他的身影被其它人发现了,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凌晨一点,秋儿在等着他。鬼符强压住自己内心激荡的狂喜,飞车而去,凌晨一点,鬼符这个名字便会永远消失,世界上,只有一个月,是秋儿一个人的月。※·※·※·※·※·※·※·※·※·※这个时间的师范学院像这个城市一样,正沉睡在寂静的冬夜,没有一点声息。

月的车子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停在师范学院东门。东门外那几盏昏黄的种灯忠诚的守护着夜色的中矗立的大门,灯下是那几株白杨光秃秃的枝杈摇摇晃晃的影子,像个多爪的魔鬼,在冬夜的寒风里舞蹈。月仔细的看了整条街,没有秋儿的影子,他有些意外,似乎还夹杂着轻微的不安。

于是,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秋儿的号码。“嘟——”一声,两声,三声……月的心情随着这一声声的等待渐渐冷静下来,又从冷静渐渐升至焦急的温度。

“秋儿,你在睡着吗?秋儿,快快醒来吧!秋儿,快接电话呀!”月轻轻的急切的对着电话的盲音呼唤着,却始终等不到那一声熟悉的回答,直至手机自动断线。月放下手机,让自己慌乱的心跳平静下来,然后,再一次的拨通了那个号码,他告诉自己,说不定秋儿睡得太沉了,说不定她此刻正在赶过来……就在月焦灼到快要绝望的时候,电话通了。“秋儿!”月大声呼唤,带着欣慰和狂喜,还有那劫后余生一般的酸楚。

可是电话的那一头,却没有任何声音,那种诡异的沉默让月的激动瞬间凝固,他定了定神,试探的,甚至竟有一些恐惧的,重复:“秋儿?”这一次,一个同样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缓缓道:“福儿,你的秋儿我给你请到家里了。”

那声音混厚,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月的心脏停跳了,呼吸停止了,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只有那呼之欲出的绝望如一个至寒的冰窖,把他整个人瞬间冰封。“福儿啊,你的秋儿在我这里,正等着你办完了事,回来接她呢!”电话的盲音再次响起,那频繁的‘嘟嘟’声,如一串串子弹打进月的胸膛,他几乎崩溃!

“秋儿!”月声嘶力竭的咆哮撕开了冬夜的寂静,那些在路灯下舞蹈的枝条此刻显得更加疯狂,正如群魔乱舞,演绎着来自地狱的招唤!十分钟,月,经历了十分钟的崩溃。十分钟后,一双黯淡无光的眸子融进车箱里的黑暗,那是鬼符眼睛,是地狱的颜色。

背水一战(一)

楚秋虹经历了生平最大的恐惧。这恐惧不是来自于黑暗,而是来自于对未来的绝望。

昨天,月的电话带给她最为炫烂的希望,可就在她以为幸福唾手可得的时候,她竟不明不白的掉进了一片黑暗中。当她从黑暗中吃力的醒来,才发现自己竟置身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小小的房间,阴冷的湿气,从靠近房顶的窗子里照射进来的不知是阳光月光还是灯光的昏暗光线。然而,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借着微弱的光线,楚秋虹赫然发现,竟有一个她熟悉至极的人——俞锦。俞锦跟她一样,也被绑缚着双手,坐在地上。楚秋虹咬了下自己的舌头,很痛,这才确定,这一切都不是梦。于是她看向俞锦,俞锦正以一种复杂的神情望着她。“我们怎么会在这儿?”她问。“不是我们。你应该问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在说什么?”“我会在这儿,是因为你。而你此刻在这儿,却也是因为我。”“俞锦!我们没有时间再说这些无聊的话,这是哪?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

“你想知道这是哪里?好,我给你讲一个故事,讲完后,你就不会觉得我的话无聊了。”俞锦嘿嘿的冷笑着,用冷酷的并带有一丝嘲笑的语气,给楚秋虹讲述了一个长达三年的故事,她自己的故事。楚秋虹就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中,倾听着令她难以置信的荒诞故事。

当一切结束,俞锦的脸上已被冰冷的泪水冲刷得刀割一般的疼痛,而楚秋虹,也在俞锦那一段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中窒息。“这是真的吗?这怎么可能是真的!”良久之后,楚秋虹失神的低语,她简直不敢相信,月居然在那么久以前就为她做了那许多的安排,而且,他竟然用了如此下作的方式。

俞锦冷眼看着楚秋虹的恐慌,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怪不得你会以全市第一的成绩去念那个学院;怪不得你不用打工也能交得起学费,买得起那些奢侈的日用品;原来是月……”“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的老板,他的名字不叫月,叫鬼符。”“鬼符?”楚秋虹喃喃道:“难道他不是月?”“月只是活在你的幻想中。实际上,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杀人如麻的鬼符,无论他今后改作什么名字,他以前所做的那些事情,是没办法抹煞的,他杀过的人,也不会活过来。”

楚秋虹骇然,不由自主的颤栗。俞锦的这番话无情的剥落了她的自欺欺人,把那些她刻意回避的血淋淋的真实摆在她的面前,而这一切,又都比她预想的还要残酷!“怎么,你害怕了?就因为他是黑社会,你就嫌弃他了?”俞锦的质问在这阴暗狭小的空间里,显得那么深刻清晰,咄咄逼人。“哈哈……”俞锦狂笑:“鬼符,你为她做尽坏事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落得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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