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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琴敏 当前章节:153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0:09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你拿了他的钱,你为什么还要出卖他?”楚秋虹放弃了她那些关于道德品质的权衡评判,和矛盾挣扎。此时此刻,去纠缠那些,又有什么意义?显然还有比那些更为重要的东西,她想要知道,她必须知道。“哼,真是可笑啊!一个占尽便宜的人,却在责怪别人去拿回自己的东西。”俞锦冷笑,如刀一般的目光划过楚秋虹的脸,她问:“昨天是第十天吧?”楚秋虹一时愣住,茫然不解其意。“他不是说好要在第十天带你离开吗?那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做你们的替死鬼,让你们双宿双飞?就算是死,我也要把你们一起拉下水!我得不到的,你也甭想一个人拥有!”俞锦狠狠的说,泪水却又冲了出来,流进她的嘴。长时间的寂静之后,是楚秋虹颤抖的声音:“你是在嫉妒?难道你喜欢他?你爱上他了?”

“没错!我就是爱他!”俞锦答的斩钉截铁,然后她的嘴角又挂起一抹残忍的嘲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阻止你跟叶震宇来往?为什么要在杜老三那里替他隐瞒?为什么要在你的酒里下药?无非是因为我爱他,我想保护他,想得到他。”俞锦的声色俱厉突然变成了悲伤黯然,她说:“为了他我情愿去死,却不能让他跟别的女人相亲相爱!”楚秋虹颓然的瘫软了下去,整个身体无力的沿着墙壁滑下去,侧身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的后背紧紧的抵着墙壁,半边身体淹没在水泥地的潮湿阴冷中,一阵阵冰寒刺骨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的蜷缩蜷缩……,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已经让俞锦代替她经历了三年的风霜,她又什么资格去责怪俞锦呢?那只是一个被爱情灼伤的可怜女人。这一刻,她全都明白了,俞锦多年以来对她的敌视,并不是因为那一纸赞助,而是因为月,因为那一场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输掉的战争,而她这个好像是赢家的人,却居然是一无所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只听得到俞锦轻微的抽泣声,而楚秋虹则一直无声无息,默默的蜷缩在那个冰冷的角落。一道强光从打开的门缝里照进来,一个小巧玲珑的女人站在光线的前面,盈盈踱了进来。她身上穿着的那件玫红色的毛衫在白色光线的烘托下,显得妖艳刺眼。她在进门之后,就随手带上了门,把那些刺眼的光线和妖艳也一同关在了门外。

俞锦默默的看着她,但是这个女人却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楚秋虹。终于,在黑暗中,她走向楚秋虹。楚秋虹依然紧闭着双眼,依然侧躺着,那冰冷的寒潮之气,已经让她的身体颤抖不止。

“你叫楚秋虹?”女人轻问,一只纤细的手指,托起楚秋虹的脸,强迫她把头正过来。

楚秋虹只觉得那手指的温度比她所经历着的寒气还要冷上几分,于是她睁开眼。

从屋顶窗口照进来的光线无法照在她面前那个人的脸上,但是,她却能感觉到,那是个女人,一个比她还要纤弱的女人。“你为什么叫楚秋虹?”女人的声音平静淡漠,如她的手指一般,冰冷。

“不知道。”“这么俗气的名字,是你父母给你取的么?”坐在楚秋虹对面的俞锦此时对这女人多了一丝戒备,难道她来这里就为了评价一番名字的俗雅吗?“也许吧。”“也许?”“因为我的衣服上绣着‘秋虹’这两个字,外婆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外婆说那也许就是我父母的意思。”楚秋虹如实回答,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这个女人继续这个话题,但是她又好像也没有理由不去回答她的问题。那女人沉默了许久,才说:“你外婆怎么会不知道你父母的意思?”“因为她没见过我父母,因为我是她捡来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可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来满足你的好奇心,如果你不是来告诉我月,不,鬼符的消息的话,请别再问这些无聊的话了。”又是长久的沉默之后,那女人才叹息道:“我来,就是告诉你鬼符的事情呀!”

“其实三爷并不想要鬼符的命,毕竟培养一个像鬼符这样的人才并不是容易的事,而且鬼符除了隐瞒了你的事情之外,他也并没有出卖过三爷。”“三爷抓你来,只是想给鬼符一点教训罢了。所以你也不必害怕,对于三爷来说,你是一根线,只要抓牢了你,就不怕鬼符会飞走。只要鬼符安心留下来给三爷办事,他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你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意思不是很明白吗?鬼符废尽心机的隐瞒你的事情,就是怕三爷拿你的性命要挟他吧?虽然他一直没有出卖过三爷,可是这个举动就证明了他留了退路,难免将来就不会有外心。所以,你只要让三爷觉得他不会有外心,三爷又怎么会真的为难他的干儿子呢?”“原来你是来当说客的。”“我是为你们好。不管怎么说,鬼符他曾经帮过我的忙,我不希望看到他跟三爷反目为仇。他们现在的关系就如同拉满了的弦,而你就是至关重要的那个平衡点,只要你表个态,要保下你和鬼符的命,就不是问题。”“如果我不赞成鬼符继续留下来帮那个三爷呢?”“你可千万不能这么说!义气用事只会送了你们的命,何必要惩这一时之快?你好好想想吧。”

那女人站起来,缓缓的离开了,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俞锦一眼。

背水一战(二)

鬼符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远在平都市郊的叶家大宅,可是此时的叶家大宅已经不是一个小时前的那个景况。叶家的房子依旧灯火辉煌,却不是房子里面的灯火。十几辆警车的车头灯还有探照灯把叶家周围照得如同白昼。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各种各样的叫喊声连成一片,把叶家附近方圆两公里之内的夜色,打破了。鬼符远远的注视着那边的动静,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叶擎天已经有所动作了吗?如果是这样,那就糟了。蠢到弄出这种动静,杜老三早就把该做的都做完了!这样一来,秋儿的处境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鬼符的车子一秒钟也没有停,直接在前面的路口处拐了个弯,重新往市区驶去。

一路上,他又把整个事情的经过捋了一遍,总觉得有些事情想不通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鬼符突然意识到,这一段时间,他好像一直在被某种情绪牵动着,动不动就会乱作一团。也许正是因为这种‘乱’,才会导致他的计划连连失手。可是此刻,已经到了最后的生死关头,他绝对不能再乱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把秋儿救出来,然后一起逃走。

可是,杜老三是怎么知道秋儿的事情呢?鬼符想来想去,确定了答案,一定是俞锦出卖了他。而这也正是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按道理来说,俞锦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背叛他的。鬼符认为俞锦不应该背叛他,并不是因为相信她,而是因为他太忠于计算。他在跟她通电话的时候明确的告诉她要“安心的待在那儿”,这就是说,他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出来,因为她关系着楚秋虹的命运。鬼符一直认为俞锦是聪明人,聪明人应该懂得权衡利弊得失,如果她把实情说出来,那么她就必死无疑,不只是鬼符不肯放过她,就是杜老三,为了灭口也不会留下她。但是有一件事,鬼符并不知道,俞锦已经从秋儿那里看到了他留给楚秋虹的信息,那个十天的约定,已如一根针刺进了俞锦的心上。十天,在这个敏感的日子里,鬼符所说的“安心的待在那儿”这句话,听在俞锦的耳朵里自然也就成了绝情绝意的临别赠言,是让她‘安心’的做他的弃卒,做楚秋虹的替死鬼。

如果死,那么就一起吧!这就是俞锦最后的决定。鬼符不了解女人,更加不了解一个被妒嫉之火烧得疯狂的女人。所以,他永远也不可能明白俞锦在放下他电话那一刻的心情。但是现在并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鬼符也并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追究,他此刻满脑子打算的,只有如何面对。鬼符很快的做了一个决定,深入虎穴,见招拆招!但这只不过是缓兵之计,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寻找时机把秋儿救出来。因为,他没有杀死叶擎天,这个消息绝不会瞒住杜老三太久,一旦被揭穿,杜老三就真的不会放过他了。鬼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自己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大不了,就来个鱼死网破!只要能让秋儿活下来!”其实,一直以来,鬼符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死杜老三,因为杜老三是他的饭碗,他要靠他才能生存。后来,在出了叶震宇的事情之后,即使他想杀,也不一定能杀得了,即使杀得了,也不一定能逃得了。因为杜老三已经有了防备。他每次去杜老三的房子,都会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他相信,只要他稍有动作,他立刻就会在杜老三的面前倒下去。没有人知道杜老三的实力,也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心腹是谁。外面的人一直都以为鬼符是杜老三的心腹,是他最信任和倚重的人,但是鬼符的心里却很清楚,于杜老三而言,他只是一个幌子,一杆枪,只是为了迷惑别人。但是杜老三绝对有他真正的心腹,那才是每分每秒都在保证他安全的人,只是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见过,或者就是见过,也没有注意到。就连鬼符也如是。这便是鬼符对杜老三深有忌惮的原因。但是现在,他唯一的忌惮,就是秋儿的安全,他一定要把秋儿完好的救出来,即使他必须得死,也要等到秋儿安全之后!然而,就在鬼符全速赶往杜老三别墅的时候,他却突然接到了杜老三的电话:“到城南的仓库,见你的秋儿吧。”鬼符的手开始颤抖了,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他的车子差一点就从路中央翻出去。

他已经知道这个提示代表了什么,那就是——杀!杜老三想要他的命!如果是在杜老三的家里,那还只是为了谈判,但是城南的仓库,在那个荒僻之所,却不一定埋伏了多少人,想要他的命。这是一个挖好了的死亡之井,就等着他自己跳进去。可是,杜老三为何会有如此之快的变化?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叶擎天没有死?难道叶擎天真的傻到大张旗鼓的报了警?或许,他真的是看错了叶擎天!鬼符懊悔至极,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自己拿着那张底牌去跟杜老三好好的玩一场,大不了同归于尽,至少还能救下秋儿的命!可是如今,他双手空空,要拿什么跟杜老三去斗?

但是他别无选择,他不得不去,因为秋儿在那里。要他的命,可以!他不在乎!但是秋儿的命,不是他们能够要得起的!在鬼符的眼里,地狱的颜色里慢慢渗出一丝丝残忍的血红,仿佛一头噬血的兽正慢慢的苏醒……

背水一战(三)

两个钟头后,鬼符出现在杜老三的家门口。这个时候,杜老三当然不会在家,但是有一个人一定在,那就是杜老三唯一的女人——玫瑰。

鬼符的车子静静的停在杜宅前方不远处,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天这个时候,玫瑰都会从家里出来,去健身美容。今天也不例外。此刻她便懒洋洋的从大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快跑两步去打开了车门,另一个则一步不落的跟在玫瑰的旁边。远远的,鬼符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然后,玫瑰就一个人上了车,把跟在她身后的男人留下了。

玫瑰的车子缓缓驶入市区,在一家高档美容院门前停了下来。“你去吧,三个小时后再来接我。”她对司机说。“可是三爷交待,今天要特别小心,让我们贴身保护。”司机很为难。“看清楚,这里是女子会所,是女人才能进的地方,你要怎么贴身?难道你还想跟进去看我脱了衣服不成?”玫瑰极是不耐烦,转身便走。“玫瑰姐……”那司机本欲再说些什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望着那女人的背影长叹一声,然后驾车离开。他想的是,先把车停好,再来门口看着。他的打算得很好,因为他停好车子最多只需要五分钟,这五分钟里还能有什么不测呢?要不是三爷今天特别交待过他要尤其上心,他连这一点担心都不会有。因为这毕竟是他们江城帮的地盘,在江城帮,又有谁敢动杜三爷的女人?然而,就在他的车子刚刚开动的一瞬间,一个搬着大纸箱的送货员正低着头,走进那所女子会所。玫瑰冷眼望着那司机悻悻的把车子开走,一脸不悦。她是杜三爷唯一的女人,是三爷家里的女主人。但是在杜三爷的家里,她的话却没有人听。所有的人都只遵循杜三爷的话,从仆人到保镖。玫瑰收回目光,推开面前的玻璃门。突然之间,一支冷硬的事物顶在了她的腰间,她猛然转身,便看到了鬼符那一张冷静淡漠的脸。

“玫瑰姐,得罪了。”他说。另一只手已然揽住她的腰。她是黑社会老大的女人,她明白她此刻的处境。于是,她笑了笑,妩媚无双。任由他搂着转身,走去了他想让她去的方向。

两分钟,已足够鬼符做完这所有的事。司机赶回女子会所的门口,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看了看腕上的表,四分零五秒。他咧了咧嘴,抬头看了看女子会所那扇紧闭的大门,在门口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了。或许他还以为,他要保护的人,依然在里面吧。鬼符的车子就在这个时候从他的面前徐徐驶过。“想不到,我的习惯却成了你的手段。”玫瑰坐在鬼符的车子里,自嘲的笑了笑。她的双手已经被鬼符捆住,他却没封住她的嘴。“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今天,我若是不出来呢?”玫瑰再问,既然他没有堵上她的嘴,她就要问个明白。“那我就只有去家里了。”鬼符答得不带半点语气。“你认为你进去还能活着出来吗?”玫瑰瞪大眼睛望着他,这个年轻人,不会以为他真的无所不能吧?“幸好,你出来了。”鬼符不愿意再跟她继续这些无谓的谈话,他要集中精力,迎接接下来的那一场硬仗。玫瑰会意的不再说话,实际上,他的话已经给了她答案。这个年轻男子,果然就如杜老三所说的一样,心机深沉,心思缜密,他竟然已经对杜老三家里潜藏的危险了然于胸。※·※·※·※·※·※·※·※·※·※城南的仓库。楚秋虹和俞锦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在她们的周围,十几个年纪不等,表情各异的男人来来往往的徘徊着。杜老三稳稳的坐在一张太师椅里,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眼睛里却是冷酷得不带丁点温度。

他就这样看着楚秋虹,慢悠悠的说:“丫头,你可是连累了福儿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会成为我江城帮里第一号人物,可惜可惜……”“没什么可惜的!我宁愿跟他一起死,也不愿意他再跟着你去害人!”楚秋虹说得很吃力,她很想更大声一些,可是她没有一点力气,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啧啧!就是有了你这样的女人,才会让我福儿沦落到这个地步,你是死有余辜啊!福儿他为你背叛了我,也是活该当此一劫!”楚秋虹冷哼一声,唇边挂着一抹冷笑,却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杜老三又转向俞锦,眼里突然多了一分幸灾乐祸:“你知道道上的兄弟为什么叫他鬼符吗?就是鬼差送来的夺命符!丫头,你有胆呐!先是瞒过了我,现在又背叛了鬼符,你可知道背叛他的下场?”俞锦凛然道:“无非就是一死。”“那你可知道,虽然你告诉了我实情,我却一样会杀了你。”“我知道。”“明知道左右都是死,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要是你不说,没准还死不了。”

“因为我想跟他一起死。”俞锦的声音里竟带着一分兴奋,大有视死如归的气势。

杜老三看了她半晌,才摇头道:“你错了,光是你告诉我的那些事,还不足矣让他死!而你,却是非死不可。”俞锦倏的抬起头,眼里绝望的愤怒一闪而过,随后她突然笑起来,高声的笑道:“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动这么大阵势,难道不是为了要他的命?”杜老三叹了口气:“我只是说,我不会因为你告诉我的那些事,就杀了我最得意的帮手,可是,还有比那个更重要的,让我不得不杀了他!”杜老三这句话一出,俞锦的心竟然猛的一沉,那种沉痛的感觉比听到她自己的死讯还要难过,她本是直直挺着的背脊,瞬间就软了下去,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楚秋虹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挣扎着,支起半个上身望向杜老三:“你放了俞锦吧,她是被我连累的,她什么错都没有。”俞锦全身上下如遭电击一般震颤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怨愤一股脑冲向了她的喉咙:“你少在这儿腥腥作态,其实你巴不得我死呢对不对?只是不想让我跟鬼符死在一起!”楚秋虹却全然不理会俞锦的咄咄逼人,一双半睁的眼睛带着一丝期待望着杜老三:“她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不杀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可是你杀了她,却又多了一条无辜人命的罪孽!”“罪孽?”杜老三站起来,走到楚秋虹的身边,低下头,看着这女孩眼中那一点点希冀:“我早就罪孽深重,还在乎多这一两条人命?”“可是……”楚秋虹待要再说,却被俞锦打断:“楚秋虹你闭嘴!你以为你替我求情就能免去我替你遭的那些罪吗?你以为我会因为你这假腥腥的施舍就原谅你吗?你妄想!我就是死,也不领你的情!”

俞锦的心里就如装满了惊涛骇浪一般翻腾汹涌,楚秋虹的一番话让她震惊、疑惑,继而愤怒!

她绝不能承认楚秋虹是好意的,那样会让她觉得惭愧内疚,所以她必须告诉自己,楚秋虹是虚伪的,明知这是一条不归路,却还在假仁假义的侮辱她!楚秋虹心痛的看着俞锦那近乎疯狂的表情,她动了动嘴角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她能说什么呢?俞锦是因为她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她欠她那么多,就算真的替她求下了这一条性命,恐怕也还不起呀!于是,她再次转向杜老三,决然道:“放俞锦一条生路吧,我和月,噢不,我和鬼符都会感谢你的!你要我们死,我们死就是了,只求你放过她!”“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杜老三淡淡的说:“你们都得死!”然后,杜老三放声大笑,笑声久久不退……

背水一战(四)

仓库的大门就伴着这笑声缓缓打开。耀眼的光辉便如洪水一般汹涌而至,使仓库里这些久历黑暗的眼睛,都不适应的闭了闭,再睁开时,那夺目光辉的深处,已然伫立着两道人影。杜老三眼角的肌肉不易察觉的跳了跳,他的嘴巴不知何时已经紧紧的闭上,那笑声的尾音却还在这空荡荡的仓库里徘徊。“月!”楚秋虹轻唤,带着一丝惊喜和凄凉,她双臂撑着身子,让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却仍然无法坐着,只能半趴着,看着他,那刺眼的光芒啊,让她流下了两行温热的泪。

鬼符的眼里一片死寂,那闪着红色光芒的眼眶,像是烧灼地狱的烈火,燃着熊熊的杀气!

“我就猜到你会走这一步,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能成功。”杜老三率先开口,脸上仍然挂着一副安然的微笑。所有的人都举起了手中的枪,有的是向着鬼符,有的是向着倒在地上的两个女孩。

“我要用她交换秋儿。”鬼符眼望着杜老三,手中的一把枪举起,指在他身前那个弱小女人的太阳穴上。那女人呻吟一声,面带痛苦的望向杜老三:“三哥,救我。”楚秋虹咬牙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望着站在门口光辉中的月,他的眼神冷酷得可怕,他的手中拿着一只黑亮的枪,枪口却抵在一个女人的头上。那女人,不就是几个小时前去游说她跟杜老三妥协的那个身穿玫红色毛衣的女人吗?

她当然不知道,那女人,正是杜老三此生唯一女人——玫瑰。可是杜老三的眼里却看不出丝毫不安或愤怒,他只是平静的盯着鬼符,不以为然的说:“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答应?”“你会。”“那就拿你的秋儿试一试吧!”杜老三横踱了两步,夺过一名手下手中的枪,枪口直指楚秋虹。

鬼符眼里的红色仿佛更深了一些,那地狱里的火焰似要把他眼前的一切焚烬!他淡淡道:“那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儿。”他一把扯开玫瑰身上那件浅驼色大衣,在她的纤腰上,竟然密密缠绑着数十枚五厘米粗的雷管!那意味着,一旦引爆,虽不至于把整个仓库移为平地,但仓库里面的东西恐怕都会成为碎片。

鬼符将枪口移向玫瑰的腰间,推着她慢慢的走进仓库,慢慢的走向杜老三,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沉稳而坚定。他紧紧盯着杜老三,似乎始终都没有看一眼倒在地上的楚秋虹,但是他的心,却越来越焦虑不安。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只听得到一声声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不断加速的心跳让楚秋虹的气息更加混乱艰难,她已经紧张得全身都开始发抖,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去,在这个时候,她要跟月并肩作战。“还是让你抓住了我的弱点。”杜老三的脸上第一次现出了严峻,他垂下手臂,微抬起头,叹息道:“罢了罢了,以我的女人,换你的女人,也算是公平,你就带她走吧。”

杜老三的眼睛瞟向楚秋虹的那一边,立刻便有两个小弟解开了绑着楚秋虹的绳索,然后把她拎起来。鬼符的眼睛只看着杜老三,冷然道:“秋儿,到我身边来。”楚秋虹却没有动,她咬了咬嘴唇,涩声道:“我们不能扔下俞锦!”俞锦的心早就凉透了,鬼符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她的名字!是啊,她背叛了他,他怎么会救她呢?沉默,在磨蚀着每个人的心,尤其是鬼符,他不想带那个女人走,可是,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俞锦不走,秋儿也绝不会走。“我们必须带她走!”楚秋虹再一次申明,她不能再让俞锦替她遭受灾难,她负担不起这样的牺牲!“我要带走她们两个。”鬼符望着杜老三,决然道,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好像没有反对的权利。”杜老三作无奈状,鬼符已经掌控了局势,目前,他的确没有资本在这个时候拒绝他。楚秋虹早已颤颤危危的跪在俞锦身边,替她拆去了绳索。此刻的俞锦如同傻了一般,呆呆的看着楚秋虹,在她心里翻江倒海的怨恨愤怒,不知何时无稽而终,反而换成了无边无际的空白。楚秋虹想要拉她起来,但虚弱的身体却已经负载不了俞锦的重量,她双腿一软,几乎跌倒。

可就在此时,俞锦本能的抱住了她,两个曾经一起长大拥有共同梦想的女孩子,目光交错间,便已跃过了若干年!俞锦把目光移开,扶着楚秋虹站起来,再扶住她一步步的走到鬼符的身边。

“往后退。”鬼符命令道。俞锦跟楚秋虹肩并着肩,相互搀扶着,后退。他们所站之地与大门的距离,不过三四米之遥,却好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仿佛踩着悬崖的边缘,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沉重。待到终于退至大门口处,楚秋虹的双腿已经颤抖得像是秋风中枝头的孤叶,摇摇欲坠。

俞锦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突然间就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她们都不能死,要一起活下去。

鬼符依旧紧紧抓着玫瑰的肩,在仓库的大门口停了下来。“进去。”他看着仓库外面,围在他们周围的人,冷冷的命令。那些人相互看了看,又看向杜老三,却都没有动。“进去!”鬼符提高了声音,再次命令,并同时用枪口顶了顶玫瑰的腰。

玫瑰下意识的低喊了一声,哀怨的看着杜老三。杜老三提了一口气,终于说:“听他的。”于是,原先站在外面的几个人,都一步步的往仓库里面退去。“秋儿,你们先上车。”鬼符眼盯着前方,吩咐他身后的楚秋虹。俞锦便扶着楚秋虹一步步往鬼符的车子挪去。鬼符的车就在离仓库门口五六米处,她们艰难的走过去,一步三回头。就在她们伸手便可触到车门的时候,楚秋虹如同看到了生的希望,她欣然回头,却看见了令她心惊胆寒的一幕:月,突然把他手中的玫瑰往仓库里面推去,随着玫瑰踉跄着扑向仓库的中心,他已经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玫瑰……“不要!”楚秋虹本能的、用尽全部力气,声嘶力竭的高喊。鬼符的心头一震,正待扣动扳机的手指停了一停,只是一停,就连三分之一秒都不到,他便咬紧牙齿继续了他未完成的动作……从鬼符把玫瑰推出去,到他扣动扳机,总共不到三秒钟。三秒钟后,他要让整个仓库的人都命丧当场!这是他们为难秋儿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这一枪,他是断了自己的退路,背水一战!如果不中呢?不会不中!鬼符成竹在胸,志在必得!这一枪,的确中了,却没有收到他想要的结果。一个蓝色的身影,以奇快的速度窜出来,扑倒了玫瑰,也挡住了那颗几乎引爆整个仓库,毁掉几十条人命的子弹!这不可能!所有的人都是片刻的呆滞。鬼符圆睁双目,木然伫立,手臂还保持着那个平举的姿势。这怎么可能?在这三秒钟不到的时间里,居然会有人冲出来,挡住了他的绝杀!

第二声枪响,子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挟着劲风,破空而去!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局势大变。鬼符的全力一击,被一道蓝色的身影以自已的血肉之躯化解。一击不中,则必死无疑!鬼符手中的P99已经发出了第二声嘶吼,第二颗子弹,直取杜老三眉心!

他当然知道这一枪绝不会中,他只是想用这一颗子弹挽回一点时间,打乱敌人的阵脚。

而他就在子弹出膛的同时伏地翻滚而去,躲过了从前面咆哮而至的第三枪四枪五枪……

他已无暇去分析是如何功亏一篑,他此刻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让秋儿活着离开!

而这个念头,在此刻却难如登天!“秋儿快走!”他大叫,滚动中眼角早已扫到秋儿瘫坐在地的身影,他心急如焚。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至,挡在了鬼符的前面。车上一人大吼:“上车!”鬼符不及细想,翻身而起冲至楚秋虹身边,抱起她往车里扑去。却在此时,一声嘶鸣似在他脑后炸开,浓重的火药味扑鼻而来。他只觉寒气入心,霍然转身!

只见俞锦自他身后,缓缓滑落,肩头一道血泉喷涌而出!“你!”他一伸手捞起她,往车里拽去。却哪还有那许多时间容得他耽搁,又一人冲进射程,举枪!“走!”俞锦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鬼符,滑下他的手臂,用身体掩上车门。

“走!”她再喊,第二颗子弹穿破她的胸膛,血液飞溅,给车身和玻璃印上一片鲜红,似末日狂花,触目惊心!下一秒,车子绝尘而去。俞锦望着车的方向,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嘴角挂着一抹微笑。“终于!他终于认真看了我一眼,唯一的一眼!”这是俞锦最后的意识,然后她就微笑着,躺了下去。从始至终,她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也没有感觉到死亡的恐惧。死,又有什么可怕?只是,那一瞬间,为何这样短暂?她甚至没有时间说出一句话,一句她想说了很久,却没能说出的话:“我不后悔!”

四面楚歌(一)

仓库里,硝烟迷漫,人影窜动。有的是往外冲了出去,有的却是从外面跑了进来,还有的人,仍然处于惊吓与恐惧的状态,痴痴呆呆的躲在一些巨大的杂物后面,埋着头,不敢出来。这里,虽然只是经历了不到一分钟的战幕,却明显烙印着战场的痕迹。杜老三面色从容的往前走去,在玫瑰倒地的位置停了下来。他已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在这些手下小辈面前,显示出自己临危不乱的风范,但是微微发抖的双腿,却不适时的软了一下,泄露了他心里的慌张,他打了一个踉跄。一条蓝色的身影,从玫瑰的身上缓缓爬了起来,他的肩膀血涌如注,染红了他身上那件天蓝色夹克,也把玫瑰腰上那十数支雷管都染成了红色。“好险!”他轻叹一声!脸色苍白,但神采依旧,不以为然的看了看自己肩上的血洞,连眉毛都没有动一动。“猎哥!你没事吧?”一位小弟蹲下来,察看他的伤口。“阿猎,很好!”杜老三站在这个蓝衣年轻人面前,赞许还带着些感激的看着他。他早就看出这个年轻人大有可为,早就有把他网络身边的打算,今天的事,可是让他下定了决心!

阿猎微笑着摇了摇头,站起来朗声道:“要不是鬼符哥迟疑了那一下,我就是再利落也无力回天了!咱们这会儿早就被玫瑰姐腰上那十几根雷管给炸得魂飞魄散啦!”说到这儿,他竟呵呵笑起来,仿佛是捡了天大的便宜,浑然不把肩膀上那血流不止的伤口当回事。玫瑰早已昏了过去,此刻人世不知,还没醒来。杜老三看了看她那张苍白得没了血色的脸,长叹一声,狠狠道:“那小子,他绝逃不掉!”

※·※·※·※·※·※·※·※·※·※“俞锦……”楚秋虹伏在轿车的后车座上,眼望后车窗,哭得撕心裂肺。

鬼符的脸上被一层阴郁的薄雾笼罩着,他的心里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十年来,他伤人无数,杀人无形,却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感觉到愧疚和压抑!但是,多年以来的经风历险,已经让他学会了处变不惊,学会了冷酷绝情。所以,他用最快的速度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尽量不去看秋儿的表情,目前的情况,还不容许他放任儿女情长的脆弱!

“你怎么会来?”鬼符看着前面的驾驶坐,又恢复了平静淡漠的表情,就连语气也已经听不出任何波澜。“你会不知道吗?”前面的人语气凶狠,带着深深的仇恨。一直在哭着的楚秋虹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倏的转过头,惊讶的看向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敢置信的惊呼:“叶震宇!”叶震宇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的背僵硬的挺直着,他的手紧紧的攥着方向盘,紧到指关节处都泛起白光。鬼符知道叶震宇一定不会是特意来救他们,但是又解释不通,他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南城的仓库里。这一切都不仅仅是巧合,但是偏偏此时,又不是讨论这些的时机。“左转,直行,再往右,就是出城的国道。”鬼符不打算再说那些毫无意义的闲话,他往后看了看,他们已经甩开了那几辆追踪的汽车,那么此刻最重要的就离开江城。虽然他不能确定叶震宇到这里的目的,但是既然他已经救了他们,就没有理由再让他们留在江城涉险,应该会把他们带出江城。叶震宇一言不发,却显然没有按照鬼符所指的道路行进,在即将驶出城区干道的时候,他猛一打轮,车子飞一般冲进大路右边的一条街道里,拐弯时车身与地面将近六十度角的倾斜,让楚秋虹一头撞进鬼符的怀抱里。这里好像是一片正待重建的城中村落,座座老旧的民宅和齐整的街道还依稀看得出搬迁之前的人声鼎沸,可是此刻,这里一片荒芜,房子都被开发商掀了顶子,街上也处处是倒塌的墙壁,路面铺满了泥土,风过处,一片暴土扬长。鬼符一手抱住楚秋虹,另一只手扶住车顶上的扶手,瞪着前方的叶震宇,心中的警惕便又多了几分。楚秋虹的脸贴在鬼符的胸膛上,滚烫的温度却让他打了个冷战,他赶紧伸手去摸,这才发现,她竟然发着高烧!鬼符再也无法维持冷静和理智,他掏出枪顶在叶震宇的后脑上,怒声道:“掉头!出城!”

叶震宇冷哼一声,又打了一把轮,这一次,车子左转,倾斜的车身差一点蹭倒了左边的残墙。

鬼符一只手抱着楚秋虹,一只手举着枪,这一下悴不及防,抱着秋儿往左撞去,一头撞在左边的车窗上。但是事情并没有就这么结束,在鬼符还没有坐稳腾出手来的空档,叶震宇疾踩刹车,车子嘎然而止,鬼符便抱着楚秋虹随着惯性往前撞去。此刻他两只手都已经紧紧的搂着楚秋虹的身体,把她包裹在自己的怀抱里,动荡之中,他唯一想到的就是,不要让秋儿受伤!楚秋虹早已被搞得天旋地转,她紧紧的搂着月的脖子,随着摇晃颠簸,她却搂得更紧,仿佛用尽了整个生命的力量。森冷的寒光闪过,一把刀直取鬼符面门!刀光如电,倒映在鬼符的瞳仁里,如一盏妖火,魅魅生寒。车内狭小,鬼符无路可退,刀刃白茫,眨眼间逼至眼前。“放手!”鬼符一声怒吼,抬手抓住叶震宇的手腕顺势撞向车顶。这一下,他自下而上,却难以挥洒全力,因此虽然叶震宇的手撞在了车顶上,但那力道还不足矣让他松手。

鬼符同时用另一只手把伏在他身上的楚秋虹拉开。而叶震宇的另一只手也过来了,他一拳就打在鬼符的脸颊上。鬼符来不及躲,只得硬生生的挨下这一拳,这一拳的力道着实不轻,鬼符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半个脑袋像是突然被砍掉了,有片刻的昏懵。但是他却没时间去等待恢复,叶震宇已经趁机将那只拿着刀的手抽出来,没有丝毫耽误,这第二刀就带着冷风刺向鬼符的左胸,直取他的性命。间不容发之际,鬼符突然打开车门,一个转身滚落在车外。叶震宇又一次失手,跟着冲出车外。此时,被鬼符推倒在车座上的楚秋虹也看见了叶震宇的变化,惊诧之余,不及细想,便跟着跳出了车门,下车之后,她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但是她的声音却已先她一步,闯了出来:“叶震宇,你疯了吗?” 虽然她的身体被高烧摧残几尽无力,但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在她清醒的意识中只有一件事,绝不能让月离开她!此时她竭力的一喊,只是想让叶震宇停下来,但是她想不到,车外的事态已经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四面楚歌(二)

叶震宇举着手臂,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眼神里闪着仇恨的血光,几乎要夺目而出。

鬼符则举枪而立,面带疑色。“你想杀我?”他说。“没错!我不仅要杀了你,还要把你千刀万剐!”叶震宇咆哮如雷,眼里的血光之外,似又平添了几分水气。“既然如此,你刚才又何必要救我?”“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你这个凶手!”此话一出,鬼符和楚秋虹两个人同时惊呆了。“这话是什么意思?”鬼符立刻追问,他杀过人,但是他却从未杀错过人。

“哼!”叶震宇被鬼符眼里那惊疑不定的无辜神态给激怒了,虽然他一再告诉自己要保持镇定,但是到了此刻,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于是他大吼:“亏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敢做敢当的硬汉子,原来你根本就是个孬种!”说话间,他已经扑了上来,根本不管鬼符手里那直直指着他胸膛的枪口。

鬼符咬着牙,拿枪的手在轻微的抖动,最终他也没能扣动扳机,只是一闪身,躲开了叶震宇的攻势,反手一拳,打在叶震宇的脸上,把他掀了出去。“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他怒吼,在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再经历更多的意外了。“有种你就开枪打死我,反正你连我老爸都杀了,何必留着我找你的晦气?”叶震宇从地上爬起来,大口的喘息着,被怒火烧红的眼睛,反射在刀刃上,一片萧杀。“什么?”鬼符大惊失色:“你说,叶擎天,他死了?”“哼哼!”叶震宇阴森森的笑着,看着鬼符脸上那不断变幻的神情,鄙夷的说:“他的死,还有人比你更清楚么?”楚秋虹转头看向鬼符,那眼神里是极度的恐慌,似乎还夹杂了一些哀怨。她的心在颤抖,全身都冷得发抖,她告诉自己,不会的,月不会是凶手!“我没有杀他。”许久的沉默之后,鬼符平静的给出了答案。在这一瞬间,他脑中已经过了无数个片断,从杜老三派他去杀叶擎天开始,直到他重返杜宅时那些纷乱的警车,每一个细节都在他心里像是过电影一样清晰放映。最后,他能想到的结论就是,杜老三一定还派了其它的杀手去杀叶擎天!“我亲眼看见的,还会是假的吗?”叶震宇扯开嘶哑的喉咙吼叫着,眼眶里有一颗泛着红色光芒的水珠晃动着,那是不言而喻的悲恸。楚秋虹整个身体都瘫了下去,她还在告诉自己,不会是月!不会是月!可是那声音,为什么会那么微弱呢?“你……”鬼符刚开了口,又停住了,他突然飞身而起,向叶震宇扑了过来。

叶震宇骇然,来不及考虑,他已本能的抽刀向前,刺进了鬼符的腹部。“噗!”一声轻微的闷响,在这猎猎风起的冬日,这一个声响自然难逃被淹没的宿命。

但是,那一声闷响却又是如此刺耳,仿佛炸在了楚秋虹和叶震宇的心上!

后悔!出刀的同时,叶震宇便已经后悔了。鬼符的枪依然握在手中,他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要了他的命,可是他并没有开枪,而是向他扑来。鬼符扑过来,并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救他!因为在鬼符扑倒他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枪响,就在他的身后。鬼符的枪也响了,却是在他的耳际。子弹出膛的声音撕裂了他的耳膜,撞进了他的心底,他懵了,呆呆的躺在鬼符的身下,不知所措。枪垂下来,枪口的热度烫伤了他的尊严,也唤醒了他那差一点死去的理智。他翻身而起,反抱住鬼符那瘫软下来的身体。“不——”一声尖叫压倒了狂风肆虐的咆哮,如一道惊雷,让冰封的大地,也为之颤抖。

楚秋虹爬过去,很快的爬过去,她一把推开叶震宇,把鬼符抱进了怀里。

她抱着他,紧紧的,丝毫也不敢放松,那是她唯一的月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了力气,她只知道,她要抱住月,绝不能让他离开!

秋儿,我没事。”月微笑着看她,他居然在微笑。楚秋虹的泪刷的滚下来,一滴滴落在月的脸上,她的喉咙被什么卡住了,什么也说不出,只有痛的感觉那么清晰。叶震宇茫然的看着这一幕,喃喃的低语:“为什么?为什么?”“秋儿,别哭!”月挣扎着想从楚秋虹的怀抱里坐起,但是她的手臂搂得那样紧,他只得放弃。

但是,他知道这并不是哀伤的时候。于是,他转头,看向那个拐角处。果然,又有一个人探出,手臂已然抬起……再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是鬼符!鬼符抬手,在秋儿的怀里,扣动了扳机。随着子弹破空的嘶鸣,那拐角处刚刚探头出来的杀手应声倒地。这一次,楚秋虹和叶震宇都被惊醒了,他们这才意识到,危险从没有离去。

这一枪的射杀,鬼符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他微微的喘息着,脸上似又苍白了几分。

“快走!”他从秋儿的怀抱里坐起,看了看肚子上那只银色的刀柄,刀身已经全数没入他的身体里,引出炙热的鲜血涓涓而出,沿着那刀柄一滴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竟溅起朵朵浮尘。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叶震宇扑过来,抓住他的衣领,悲痛、惭愧与愤怒已经让他置危险于不顾。“想活命的话,就快走!”鬼符一挥开他的手,这个动作却搅得他的腹部阵绞痛,他咬了咬牙,吸了一口凉气。“你都死在我手里了,还管什么我的死活?”“你这一刀,还杀不了我!”鬼符的声音冷冽得可怕,他已经看到那边拐角的后面有人影晃动,不只一两条。“快走!”他命令。叶震宇一惊,在朦朦胧胧的眼睛上抹了一把,站起身,去拉楚秋虹。“月!”楚秋虹挣脱叶震宇的手,她好怕,她们刚刚才在仓库那里扔下了俞锦,她绝不允许在这里扔下月,她要跟月在一起!“秋儿,我们一起走!”仿佛是看出了她的坚持,他会意的牵起她的手,站了起来。

三个人,又重新回到了车上。与此同时,几条人影从拐角处窜出,纷纷举枪,朝这边冲来。叶震宇发动车子,狠踩刹车,向着那几个人冲去。那些人慌忙闪躲,也有人举枪躲击。

鬼符探手出去,连放三枪,撂倒了三个人,其余的人便都不敢轻举枉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扬长而去。出了这片荒地,叶震宇便掉转车头,往出城的方向驶去。“不能走那边了,我们已经出不去了。”鬼符倒在后座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语气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戾气,却难掩虚弱。“那怎么办?”叶震宇急出了一身冷汗,此时的他,仿佛忘记了仇恨和愤怒,他一心一意的,只是想着:要救活他,不能让他死!“去我们逃出来的那个仓库。”鬼符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叶震宇恍然大悟,没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想得到,他们会回到那个差一点要了他们命的地方呢?楚秋虹看着鬼符脸上滚落的颗颗豆大的汗珠,抚摸着他的头发,只觉得痛入骨髓,她在心里咒骂着自己的无能,此时此刻,她除了哭居然什么也不能做!她曾发誓要保护她的月,可是在月如此需要保护的时候,她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她恨透了自己!她再一次发誓,如果月会有什么不测,她定会追随他而去,她再也没有心力去承受和他的分别了!

四面楚歌(三)

城南的仓库正如大多数时间一样,紧闭着偌大的铁门,周围没有一点动静。

一个小时前,在这里发生的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竟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连仓库外面,俞锦倒下的地方,都没有一滴血迹。仓库外面,鬼符停在这里的车已经被开走,只剩下一些交错零乱的车辙印子,记录着这里曾经来往的车辆。一小时前的炼狱,一小时后的僻难所,有谁说得清,这世事的循环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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