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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流氓?又不是第一回有人觉得她像流氓了,她怕什么?.3

作者:格格巫 当前章节:147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1:54

“喂,我们谈恋爱吧?”

姬秀没有噎着也没有呛着,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大事儿”降临。但是听到这句话,她还是来不及反应。

“姬秀?”

“嗯——”

“什么?”

“嗯——”

“姬秀?”

“嗯——”

“你嗯什么呀?”

“……,我‘嗯——’表示我在思考好不好?”

他咧嘴笑:“好,你慢慢想。我买了五十个橙子,这五十个橙子吃完之前你个我答复。”

说完,他果然很耐心的吃起橙子来。吃着吃着,还跑到她的书架上拿了那本《傲慢与偏见》回来,边看边吃,一幅悠然自得的样子。

他悠然自得,她可是坐如针扎。

“那个,修文啊。”

“想好了?”

“那个,你怎么就想和我谈恋爱呢?”

“我喜欢你啊。”

“你没事儿吧你?我有什么好的,你看花眼了吧?”

李修文笑了,温柔的能把石头都融化了!不过,姬秀还是很艰难的顶住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化喽!

“那天晚上你在我家,烛光摇曳,我觉得你特别漂亮。”

“烛光摇曳的是个猩猩你也会觉得很漂亮!何况你还那么煽情的拉小提琴!”姬秀翻白眼,是不是搞电影的呀。不知道灯光这东西特能蒙人吗?不知道音乐这东西特能造假感情吗?

说时迟那时快!

眼前一黑,李修文就含了她的嘴唇。

姬秀猛地推开,接着严重警告:“别啊!上一回是你情我愿,过去了就过去了,咱俩谁也不欠谁。这回你要是强迫我,那你可就是……强……奸”

李修文变得很严肃,大眼睛一眯,露出邪恶的微笑:“看看你需不需要我强迫再说吧。”

他的嘴唇压下来,很滑,很有肉感。他的舌头在她的唇上游走,厚实而具有弹性。几乎不费力气就钻进了她的舌齿之间……姬秀的口腔变得又酥又麻,这种火热的酥麻感觉顺着口向下,经过咚咚作响的心脏,到达起伏不定的小腹……

姬秀已经挺不住了……

这男人……怎么就这么销魂呢?

操!又不是没和他做过,再做一次又怎么了?做一次又不代表她同意和他恋爱,这种男人——多少女的想和他做呢,她还赚了呢。做!

姬秀伸出手丫子去扒他的T恤……

完事儿了,也就后悔了——大白天的,窗帘还没拉呢……

李修文半个身子趴在姬秀身上,胳膊的线条很漂亮,结实而修长,皮肤光滑……姬秀不高兴了,怎么比自己的皮肤还好?烦!

他们这种偶像,都是有营养师和健身顾问的,哪像她们这种人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姬秀撇嘴,没有可比性!只不过,这个男人,……真的是太他妈的销魂了……这种极品,你说要是陪客的话一晚上起码七位数吧?再加上他这种名气的话,那八位数下不来的来还是个问题。

当她这种恶劣的流氓思想正在进行的时候,李修文的大手很自然的由她的小腹抚摸上来,顺着她的小细胳膊儿直达脖子,当姬秀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的时候,他的手落在了她的下巴颌上。

“你又瘦了。”他掐着她的下巴颌说。

姬秀愣了半天,猛地甩手:“得得得,别整的咱俩老夫老妻似的!没那么亲近,啊!”她坐起来,顺手从桌子上拿了烟,准备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个台湾小子。

台湾小子躺在被窝里,搂着姬秀的腰特别惬意。

他轮廓很深,似乎有一点点混血。一字眉,长眼睛,高鼻子,唇型很立体,下颚那条弧线能迷死一火车的姑娘。这么好的条件,凭什么她姬秀摊上了?

“我问你答?”她吐个烟圈儿。

“好。”

“你是想造绯闻吗?”

“不是。”

“你特喜欢我吗?”

“是。”

“你知道我缺点特多吗?”

“知道?”

“那你还喜欢我?”

“喜欢。”

“傻逼!!”

“随你。”

“……”

姬秀手脚一瘫,做撒手人寰状。

过了会儿,她叼着烟卷,看着天花板,很无奈很无奈的说:“咱俩不是一道儿上的人。我是一特别恶俗的女的,你是一特别高雅的男的!我还特别愤青,是个二流导演,你还特别有修养,是当红偶像!这差距多大呀!你看我:我脾气不好,喜欢发火;性格很差,身材不好,还是平胸,长得本来就没多漂亮,现在更是残不忍睹。你再看你,才华横溢,少年有成,正是当红,长的英俊,身材火辣……”

李修文听到“身材火辣”四个字很是郁闷了一下。

“你看,我情急之下还喜欢乱说话!”

“你很真实。”

“真实?我家对门儿,有个叫许阿兰的女的,那才叫真实呢。您要不要考虑一下她,她还特别想找个大款呢。”

李修文有一些恼怒,翻身又躺了回去。

“告诉你吧,我才不真实呢,我野心特别大!我不甘心做一个小导演,我要扬名利万,我要做他妈的中国最好的导演你知不知道?我是一疯子!我一拍戏就会忘了自己姓什么!我很讨厌的!说你喜欢我,你到底图什么呀?我告诉你,我要找男朋友一定找能罩着我的大老板,不是小有钱,是很有钱!能给我投资拍电影,能帮我发行的!”

“我有钱。”

“多少钱?”

他伸出三个指头。

“我拍电影你能全投进来吗?”

李修文打个哆嗦,摇头。

“哼。”

姬秀开始穿衣服,她饿了。

李修文也穿上衣服,起来帮姬秀倒粥喝。

“好喝。”她说。

李修文捧着书看,手里的笔还在写着什么。好像很用功的样子。

在这件事情发生多年后,马达同志总结过一个定律,叫做“有关于爱上姬秀的几类非正常人种的简单分析”!(当时马达一说这开篇,就很荣幸的被姬秀蹬了一脚。)

——什么样的人才能爱上姬秀?说实话,这个事儿一般人干不了,那么什么样的人才能干?

第一,百虐不死没有自尊型。这种人以许阿兰为代表,说的不好听就是有受虐倾向,你越往死力整她,她还越乐意。一天不虐她,她就浑身难受。许阿兰?一字儿:贱!

第二,听天由命没有选择型。这种人以姬秀爸妈为代表。人家爸妈也没想到生出来的孩子是这么愤青。要是有选择谁会选择生这么一闺女?可就是生出来了,又不能拿发票去退换,只好抱着人道主义精神闭着眼睛养活成人。结果造就了这么一祸害。姬秀爸妈?一字儿:唉!(叹气)

第三,强强对抗打出火花型。这类人,至今为止只有颐扬可以担当。姬秀和颐扬都是烈火金刚一样的性子,俩人到一起就是硬碰硬。轻轻擦一下出点儿火花,还惺惺相惜觉得挺美的,其实时间一长,俩烈的不行的人真干起来,非得断一个。断那个?哪个脆断哪个。颐扬?不敢评价,怕被灭口。

第四,以柔克刚口味怪异型。这种人以李修文为代表,他马达做候补。不喜欢漂亮气质女,不喜欢高贵富家女,就好姬秀这一口,而且还被迷的神魂颠倒不分昼夜。其实追姬秀不难,只要你能坚持在她发飚的时候保持镇定的理智和温柔的微笑,她就没辙。她是吃软不吃硬型的。他和李修文?一字儿:牛!俩字儿:神仙!

当时马达说完就被姬秀从凳子上给踢下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说到最后就是拐着弯儿说自己牛逼。

可是后来回头想想那一天,李修文确实是一直保持冷静与微笑,然后她姬秀就只好妥协了。

不,当时,他还说了一番话。

李修文等姬秀吃饱了才把书和笔放下,他说:“其实你特别需要人保护,虽然你不愿意承认。你身上的压力太多,需要人帮你分担。姬秀,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你现在没有男朋友,事业也告了一个段落,你有时间和精力来跟我培养一段感情。我们都试一下?”

姬秀傻了,半天没说话。

后来李修文走了。

姬秀迷茫了很久,迷迷糊糊过了好几天。

然后有一天,她吃完饭擦桌子的时候,她看见桌角上多了一行字。那天李修文坐在这里。

——“李修文喜欢姬秀”。

那是他新学会的汉字,圆珠笔的笔尖深入木纹。

为了拍戏,在那部电视剧的最后一场戏里他学会了写“喜欢”的汉字。但是他什么时候学会了写“姬秀”两个字?

“李修文喜欢姬秀”。

她动心了,她为什么不跟他谈恋爱呢?谈恋爱又不是结婚。作他的女朋友比自己一人儿过强太多了——他有钱又长的帅,圈子里面还有势力和人际关系,人家哪点儿配不上她?她要是不答应还真觉得自己特没劲了,闷骚什么呀!这么好的男人,不管是事业上还是性生活上都能叫她顺利异常,她凭什么不答应?

这个利欲熏心的女人想过这一节后,很果断的决定了——和他谈!

姬秀拨了李修文的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个女的。

“这不是李修文的电话吗?”

“他换号了,请问您是哪位?”很地道的台湾普通话。

“我姓姬。”

“姬小姐来电,我会转告他的。”

“谢谢。”

……

失落。这……换电话了?没理由啊。

导演系人才

姬秀以后的工作就轻松了很多,无非是盯一下后期,参与一下关机的宣传活动。可是一直没见着李修文。

在剪辑室里,姬秀本想张口问一问旁边的陈总,那小子去哪了。可是一想:又不是她追他,他跑什么?跑了还正好呢。不问。

“我给你的这个剪辑师最近可是很热的,备受吹捧,很多前辈都对他赞不绝口。”陈总说。

姬秀笑,心想,您给的哪个人在您嘴里不都是最热的最受吹捧的?秋然,冷师兄,小熊,您看看您都给了些什么人吧,怎么就好意思呢?也就一李修文还是个人样,可是却给她姬秀纯洁的感情生活添了一笔搅不清的账。

“她也是你们系的,不知道是不是一届。小姑娘长的可水灵,跟你年纪差不多。哎,小冷啊,叫什么来着?”

“嘿嘿,小许!嘿嘿。姑娘不错!”冷师兄献媚的笑。

“小许?不是……,您不会说她叫许阿兰吧?”姬秀开玩笑。

冷师兄一拍大腿,正中下怀似的:“对!对对对,许阿兰。”

!!!

姬秀浑身发抖,出了一身冷汗。

苍天无眼啊……

许阿兰的行事风格她还不清楚吗?那绝对是盲目的,无序的,应付的,无计划无准备的,除了大款什么都不感兴趣的!

一句话——这片子摊上许阿兰算是完了……不死也得残废……

外面楼道里突然传来嘹亮的咋呼声:“……听姬秀那孙子诓你,她自己不是也傍台湾小开去了吗?咱们要傍当然傍港台世家子弟!……”

这恶梦一般的声音——马达!

“……为什么?哥哥告诉你!别的不说,就内地这些大款们有几个不是自己打拼的?白手起家是没什么不好,可是就是在于他们起家之后还剩下多少人模样!哪个大款现在不都是人过中年大腹便便秃头掉发外加消化不好满嘴口臭?那个什么,昨天跟你见的那个陈总就是一标准的内地大款模子……”

声音越来越近,陈总的脸色变得不是很好……姬秀心里想,行啊马达,再说说冷师兄,这屋子里头仨人你就得罪全了!

“……别的不说,阿兰,你嫁到台湾香港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生他妈一窝小崽子!不用计划生育!……计划生育当然不好了,你想啊,你要是第一个孩子生坏了可怎么办?万一生出来向咱们管理系外号叫冷师兄的那傻逼一样,那咱还活不活了?他又不是痴呆咱又不能再生第二胎,但是他那德行跟痴呆在本质上面又没有任何区别!我操,你说怎么办?我要是生那么一儿子我一定跟我老婆离婚!基因有问题才生那么一儿子!”

门外的气氛越来越活跃,还伴着傻逼阿兰的笑声;门里的气氛越来越僵硬,冷师兄已经开始爆青筋。

“哐!”马达啃着鸭掌一脚就把门儿给蹬开了,然后他愣了。许阿兰从后边儿挤进来看见三个关公坐那也傻了。

姬秀叹气,多标准的“许阿兰+马达”的作风啊!

“姬秀!操,你这孙子真敬业啊!怎么来了?病好了没?”马达嘚了呵的拍姬秀的肩膀。

怎么也是同学一场,姬秀决定帮马达一把:“嗯,是啊,来马达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你肯定没见过,陈总。我们片子的总制片!”她把“肯定没见过”说得特别强调。

马达心领神会立马摆出一幅非常幸会的样子:“吆,真是久仰久仰。喂,阿兰,你说同是老总,怎么就比咱们昨天见的那位陈总好那么多呢?您看您真是玉树临风啊!”

陈总冷笑:“昨天你见的就是我。”

“见过吗?没有没有,您绝对记错了!我这人大众脸!咱第一回见,第一回见!”马达说的非常坚定不移。

人家陈总江湖阅历多丰富啊,还看不出来他马达这拙劣的演技?陈总没理他,接着就回头招呼招呼许阿兰给姬秀:“这是蔡老师的得意门生……”

“陈总,她们都认识!”马达插嘴。

“认识?”

“我们一届的,同班。”

“你也是?”

“是啊!当然啦!”

陈总环顾四周,很无奈的接受:“你们这一班,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姬秀,马达,许阿兰,仨人并排站好一起干笑——人家陈总这“人才”说得多么强调啊,姬秀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尴尬,冷场。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真是冷啊,尤其是姬秀还坐在冷师兄身边,冷师兄还不断朝马达放冷炮,马达不断向冷师兄甩冷射线。

刀光剑影之间,有个女的特别好心的想缓和气氛——阿兰指着屋顶说:“今天天气不错啊!”

马达说:“是啊,你看这雨珠子,多圆呐!”

话音一落,陈总和冷师兄纷纷起身告辞。

姬秀冻得打寒颤,说不出话来。

您说,这个世界上有个许阿兰一样傻逼的女人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有个马达一样傻逼的男人呢?

姬秀为世界默哀。

陈总和冷师兄前脚一走,许阿兰和马达就蜂拥而上开始质问姬秀。

马达:“和台湾小歌手怎么回事儿啊?”

阿兰:“那天大白天的你在屋里叫唤啥?”

姬秀:“……”

马达:“那小子在哪?”

阿兰:“该请客了吧?”

姬秀:“……”

马达:“丫装什么害羞啊?说话啊?”

阿兰:“没事儿,这个大款我不跟你抢!”

姬秀:“他不见了……”

马达:“!”

阿兰:“!!”

……

这对狼男狈女听完姬秀的交代后不禁叹气。

马达说:“没事儿,姬秀!你看现在——经济还不景气,文化尚未振兴、恐怖组织横行、难民依然成堆、世界和平还是梦想……咱这点被人欺骗感情的小事儿?就算了吧……”

阿兰在马达的背上锤了老大一下:“操!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姬秀,他有没有给你分手费什么的?”

姬秀很郁闷——她可以直面惨淡的许阿兰,也可以直面惨淡的马达,但是叫她同时直面这两种惨淡,她就没有办法了,她又不希罕做那真正的勇士。

她叹口气,也要学着陈总告辞:“阿兰,你先剪着吧,初剪完了我再来看看。”非常不放心的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恶狠狠的恐吓:“悠着点儿!剪坏了我灭了你!”

许阿兰嘟着小嘴开始倒带子。

马达突然蹭的老高:“姬秀!甭走!我还有一重要事儿正要跟你说呢!”

机场大厅里,姬秀跟马达和许阿兰保持一定的距离,咱不能丢人丢到台湾来。

马达的片子得了台湾一牛逼奖的俩提名,最佳编剧和最佳女主角。姬秀就是那女主角,吸毒到死还剃光头的那个。

本来马达跟姬秀这么一说,姬秀特别不想来,不为别的,就是为那颁奖礼必须穿晚礼服这事儿都不能来!现在陈总还没跟她结账呢,她房租还欠着呢,哪来的钱买衣裳?再说了,就她这面黄肌瘦的熊样,再加几个如花似玉的女演员给她一比,她丢不丢人啊!她还不如不出席,保持一点点神秘,给群众留一点想象空间。

“群众是很忙碌的!谁他妈的有空想象你啊?”许阿兰说,“亏你还要称霸中国电影呢,颁奖晚宴上有多少老总和投资人哪,你不为你下一步拍戏铺铺路子?你不要投资啦?”

有道理!这年头你不得不承认获俩奖是个不错的事儿,捞得到奖金不说,还能认识几个比较牛逼的人!为了这个,也得去!再说了,瞎虚荣什么呀,她姬秀已经顶着这恐怖造型丢人现眼好几个月了,还怕这一小会儿吗?去吧!没钱买衣裳她也得租一套去。

姬秀跟旁边的编剧正贫的热火朝天。

编剧姓贝,长得特别符合大众对一男编剧的想象——金丝眼镜,单眼皮,个不高,穿衬衫和西裤。这编剧特别受马达的吹捧,马达说:“人家是某名牌大学心理学毕业,后来学的剧作。在对观众心理学把握的恰到好处的基础上,对戏剧节奏处理还特别有一套。擅长按黄金分割比例来处理单线叙事……”

马达吹了半天无非是那百用不厌的一字儿总结:牛!

马达叫姬秀趁着贝哥现在还没有很多人挖掘赶紧先抢了,省得以后人家热门了咱们还得预约。姬秀答应着,这不就来拉关系了嘛。

刚搭了两句话,贝哥就对姬秀在戏里的表演赞口不绝。

姬秀就看出来了——这贝哥也是受过马达洗脑的人,在贝哥面前,她姬秀也被马达吹过了。

顺便说一句,人家贝哥姓贝名哥,您尊重人家要叫贝哥,您讨厌人家还得叫贝哥。这名字,特别艺术。

“姬秀,你上那辆黑的。许阿兰!你甭跟着,滚回来!”

台北的秋天很暖和,水气大。

姬秀刚钻进车里,还没看清楚状况,嘴唇就被人堵上了。

这么销魂的舌头不是李修文那孙子还能是谁?

许阿兰打开后面的车门又立马关上,做了坏事似的一溜烟儿跑走了,马达的骂声传来:“叫你甭跟着,你非跟着!傻了吧?”

缠绵总是有个尽头的,眼前的男的似乎还是意犹未尽,姬秀已经不行了。她哼了两声,李修文放开她。

“好久不见。”他声音这么温柔又低沉,叫姬秀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了,怕自己公鸭一样的嗓子破坏这气氛。

变样了,头发剪短了,栗色的及肩长发变成了精神的黑色短发,比板寸长一些,用发蜡磋上去,倍儿精神。

“新专辑的造型。”他解释。

“好看,比原来好看。”姬秀特诚恳地说。

“谢谢。”

“甭客气。”

“我是说,谢谢你接受我。”

“……我说过吗?”

他笑着说:“马先生昨天还打电话质问我为什么甩了你。”

“……”

他勾过她的头,抱紧,“前一段时间和经纪人闹了点矛盾,回来处理问题。不知道你那么快就接受了我,太惊喜了。”

姬秀这人比较没情趣,这种情况下她一面想的是李修文现在抱她的这个POSE一定非常有造型感,一面又想着能不能管他借件晚礼服穿穿。

李修文也觉得老是自个儿老表达感情也不大好,就放开了她,开动车子:“待会儿送你一个礼物。”

“晚上我要参加一个典礼……”

“我知道。”他笑。

他当然知道,他是特别嘉宾,演唱开幕歌曲。

走红地毯是电影节的必备的节目,各个光芒四射的明星们在这个秀场上争奇斗艳。不过,像姬秀这种暗沉的人,就只能凿壁借光。跟在李修文屁股后头走,叫这个瓦数比较大的灯泡稍微的波及一下自己就够了。

李修文这个人,真是好的没话说。被改造过的姬秀虽然不太舒服,但是还是很感激——一条小裙子刚刚过膝,您可以说这条裙子比波西米亚还波西米亚,也可以说它比乞丐还乞丐,脸上的除了俩烟熏成熊猫眼的眼睛之外基本上没什么装容。接了头发,汤成大花,扎成一砣。整个造型是李修文的姐姐李修宁的杰作。李修宁是服装界知名的设计师,人家大师说了,这种松垮的衣服就适合姬秀这干瘪身材,别人穿还不好看呢。

后来姬妈妈看了电视还打来电话质问:这是哪个没安好心的把她家闺女整得跟个小叫花子似的?还偏偏跟李修文走一起,对比之下更显得人家男的更高大挺拔,显得的她家闺女更瘦骨嶙峋。像一个王子领了一难民。

姬秀没法跟她妈解释这叫前卫。再说了,她已经很努力的长胖了,目前的情况已经非常良好。她要是不跟李修文一起走,难道要她跟马达一起走?她才不干呢,叫许阿兰陪他去吧。

似乎广大观众们的欣赏水平跟姬妈妈不相上下,大家都反映这是一对王子配难民的组合。姬秀叹气,毕竟前卫和时尚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能理会的,包括她自己。

红毯上的李修文黑色的休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松垮的一挂,风流倜傥。本来是很细心的牵着姬秀的,怕她不习惯,最后根本不用牵,姬秀的手丫子死拽着李修文不放。她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还真不紧张,就是这高跟鞋实在是高啊!高到已经超出她姬秀所能控制的范围。姬秀一拽李修文,李修文就很自然的搂上了她的腰。惊起口哨声一片,女粉丝们的不满声此起彼落。

姬秀自责,觉得这样不大好,真是不大好。

晚会的开篇就是李修文的歌。这首歌是今年一大片的主题曲,风靡大江南北。因为太风靡了,所以姬秀走一条马路就能听好几遍。现在又听,真是有点腻了。

歌曲结束,李修文站在台子上没动。

“我还想唱一首。”他不要脸的说。

底下做的都是前辈和朋友,大家很宽容的微笑着给他鼓掌,最后面还有一群歌迷给他吹口哨。

“这首歌唱给一个女人听。送给她的礼物,还没有发行的新歌——《木兰调》。”他鞠躬。

一片口哨与喝彩中,胡琴的声音起,苍凉而千回百转。李修文一身黑色的礼服站在幽幽的追光地下,露出他英挺的侧影。

温润的男中音,低吟,然后高昂。把流行元素加入古曲,带着英姿飒爽的木兰来到现场:

“红颜不贴花黄,青丝不挽玉碧

步撵如花止于马,纤手似玉已作土。

双兔奔走即傍地,何苦辨我雄雌?

……

千军出塞,铁骑踏北疆。

十年征战,胡虏尸遍地。

巾帼,可曾有人怜香?”

歌词很短,反反复复,嘶哑拉长,悲凉的胡琴又加上清润的笛子。李修文的唱腔无可挑剔,从最高落到最低,远兜远转,在大漠戈壁间里叹息那个叫木兰的女子。

木兰的战马驰骋匈奴,风沙憔悴了的内心里,渴望的是男人的体怜?

唱给一个女人听?

台下许阿兰兴奋得拉着姬秀的裙子:“这小子真纯情啊!”

姬秀拽回裙子:“不结实,别拉烂了!”

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说话:“这曲子写的好!配胡琴和笛子最绝!修文这小子,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旁边的人附和:“搞不懂啊搞不懂。”

姬秀和许阿兰异口同声:“邱老?!!”

后面坐的可不就是邱老嘛,纯白的头发,国子脸带了老花镜,小拐棍儿搁在旁边。“搞不懂啊搞不懂”的, 这经典的口头禅说的时候必然是先闭眼再叹气,然后360度全方位摇头。

邱老盯着造型诡异的姬秀大半天才认出来:“呀,你们俩丫头怎么来了?搞不懂。”

“嘿嘿,”许阿兰说,“报告老师,姬秀不务正业混了一提名。”

“嘿嘿,”姬秀傻笑:“邱老师,您怎么来了?”

“嘿嘿,”邱老学她们笑:“我什么也没干也混了一提名。真是搞不懂啊。”

仨人一起傻笑,马达拎着几杯可乐回来,“邱老师?!”

“呀,马达,你这混小子怎么跑到人家电影节上来祸害了?”

“不是托姬秀的福嘛!您喝水!”马达殷勤的把水让给邱老和他旁边老头。估计俩老头是朋友。

“阿兰,我听老蔡说你去跟他学剪辑啦?搞不懂。”

“是啊,邱老师。”

邱老把头转足了720度:“搞不懂啊搞不懂,你们这帮小孩啊。几年不见干什么的都有了,你看看:小春去搞房地产了,王文乐去做音乐制作人了,韩思羽开发IT了,大元居然去酒店干厨师了……以后跟教育局说说吧,别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系别了,统一都来学导演,咱们导演系实行的还是万能教育,四年学完了出去啥都能干,行行都有咱们的人才!”

姬秀嘶溜嘶溜的吸完可乐说:“大元作厨师还得谢谢咱们呢,要不是咱班当初聚会没创意,每次都去大元家,大元可锻炼不出来这么强悍的手艺!”

许阿兰和马达一直附和,把头点的跟捣蒜似的。

李修文一曲唱完下台来,看见邱老旁边的老头便很客气的跟人家寒暄。

邱老指着李修文:“这小子很面熟啊。”

马达:“刚才台上唱歌的那个,最近跟姬秀谈恋爱呢! ”

台上的典礼华丽的开始了,台底下的几个人却还在嘟嘟囔囔的,把近况说了个遍。

姬秀和编剧贝哥都拿了奖。

姬秀的奖竟然是邱老颁的,邱老拿着小拐棍儿指着姬秀说:“不干正事儿,以后不要来抢人家演员的饭碗!”

“是是是,不敢了不敢了。”抱着奖杯就灰溜溜的下来了,连感谢词儿都没敢说。

主持人想把她叫回来,却被邱老拦住了。

“别叫她了,小姑娘忙着谈恋爱呢,没空来发言。”邱老说完住着小拐棍儿又下去了。

全场的人被这个小老头惹得哄堂大笑。

最后邱老拿得是终身成就奖。

这一晚,真他妈的开心。

姬秀自从毕业以后就没有这么真心笑过了。结束后的酒会上,他们把红酒当啤酒灌,邱老,姬秀,许阿兰,马达——师徒四人挽起袖子来拼酒,输的是小狗。

……久违了的大学时光,落水狗一样的抖了抖身上的泥巴,跑回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忧愁,不是好习惯

姬秀醉了,抱着马桶吐的一塌糊涂。

李修文把洗澡水放好,过来抱她:“我帮你洗?”

“别,我自己来。”她晃晃悠悠的开始脱衣服,摘头发,看看李修文还在,就毫不留情的把他请出门外。

最后李修文还是进来了,因为姬秀睡着了,躺在人家豪华大浴缸里头睡得跟死猪似的,李修文进来把她叫醒的时候她还在做梦拼酒呢。直到李修文光溜溜的身子也进来了,她才彻底清醒。

“我自己来!”

“你已经洗了两个小时了,我等不及要洗澡了!”他拉过毛巾自己洗起来。

姬秀摇摇头,两个小时了?泡也泡干净了吧,这正要出来,李修文把毛巾递给她:“帮我擦背。”

……

姬秀短路数十秒,然后接过毛巾。

这个背很光滑,每一块肌肉都很漂亮。尤物,真是尤物!姬秀正自个这么心动着呢,李修文突然间翻过身子,正对她。

“你不喜欢那首歌?”他的表情很严肃。

“喜欢啊。”

“你都没有在听。”

是啊,今晚上他还没唱完,她就已经和邱老聊上了。他不高兴了?

她低着头抠他的胸膛:“我不是木兰,代父从军的事情太伟大。如果我去打仗,一定是自己特别虚荣的相当中国少有的女将军才去的。不一样,我觉得你可能把我想的太好了。”

“如果你是木兰,也许我就不爱你了。”他拉近她,“你们有一点像的地方可以吗?是你给了我灵感创作这首歌,所以我很想跟你分享。”

她皱起眉头:“可我是个乐痴。”

“音乐这种东西和感觉一样自然,谁都能领会。”他吻她苦恼的头,“歌是写给你的,我总是希望你会珍惜。”

姬秀长长的叹一口气,她说不谈恋爱吧,你看看,多麻烦。

李修文不动声色的给她擦洗,由胳膊到腿儿,姬秀坐在他怀里有一点点欲火了都,这个纯情的男人还是无动于衷。非常正人君子的把她弄出浴缸,非常负责的送她出浴室。

人家真的只是帮她洗洗澡,没别的意思。

女色狼很失望。

李修文的家还是很大,比起他北京那套房子来,这里显然是费心装修过的——黑色的大理石地板和白色的墙壁做对比,棱角分明的几何构造的空间结构,冷线条的男性味儿十足。客厅中间的一架黑色钢琴,给这个家增加了一些温柔的味道。

这样的一个家,即使不能说明李修文这男的多有品位,那至少也说明他有钱,请得动造诣很高的设计师。

姬秀刚才睡了一觉又洗了个澡,精神的俩眼冒金光,怎么也睡不着。只好光着脚丫子瞎逛游。

男主人光着上身穿一条短裤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睡了?”姬秀猴子一样的趴过来问。

李修文露出一个笑:“没有。”

“那你干什么呢?”

“听你走路。”

“听我走路?嘿嘿,是不是特别轻盈,步履如花呀?”姬秀端着水杯子踮着脚尖又走了几步。

“以前你走路是心事重重的,特别快。今天似乎很开心。”

“哎?真的,今儿特别开心!听得出来?”

“声音里面,可以感觉到很多东西。”

“这么专业!没劲。”姬秀哼哼着,走到沙发前头。

他修长的身子把沙发占满了,两只大脚搁在外面。真长啊,这么大的沙发还盛不开他。不知道中国人均土地面积在减少吗?还多占这么多的空间。

“你想什么呢?”他问。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谁?”

“仙道!”

“谁?”

“仙道!”

“……”李修文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很好奇的睁开眼。

姬秀蹭着沙发边坐下,摸李修文新剪的头发:“有部漫画叫《灌篮高手》,里头有个特别牛逼的篮球运动员叫仙道。以前没觉得,你剪了这个头发以后就觉得特别像他了。真好看。”

“……你喜欢他么?”

“还行,我特别喜欢一个叫流川枫的。流川枫比较酷,特别拽,从来不笑。仙道太温和太爱笑了……就跟你似的,有事儿没事儿的就笑。你看你看!又笑!”

姬秀皱着眉头指着李修文的鼻子恨恨得说,李修文被逗得又笑了。

那个下巴,真是……姬秀低下头,亲了一口。

李修文宠溺的摸着她的头,她齐耳的黑发,倔强的乱着。

“我喜欢你的下巴。”

“是吗?”

“真他妈的性感。”

姬秀趴在他的胸膛上,听他“卟噔卟噔”的心跳。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想知道?”

“嗯啊!”

他起身,姬秀恋恋不舍的离开他的胸膛。

电视机旁边上的大柜子里,李修文翻呀翻,翻出一张光盘,上面似乎还布满了历史的尘埃。

片子结束,一行青绿色的字幕出现:

“****届导演系毕业作业——姬秀作品”

……

这种心情实在是复杂,姬秀趴在李修文的腿上沉默。

三年了,毕业三年了。

拍这部《鲜果时光》的时候,她还很稚嫩,很多镜头因为当时的刻意讲究,而导致现在看起来有些过火。但是,那时候的心情,现在早就没有了。

“哪里弄来的?”

“姐姐从一个同学那里拿来的。她发现,你后面的这首背景音乐是我的曲子。”

姬秀吓了一跳:“大哥,我没有商业用途的!你别跟我要版权啊!”完了还特别鸡贼的反咬一口:“真的是你的?不会吧?”

李修文狠狠地点了点头:“是我第一张专辑的歌曲——《宝贝》!要我把CD拿给你证实吗?”

看见人家压根没提版权的事儿,姬秀便很大方的说,“算了,我不跟你计较。那么,你喜欢我,是因为这个片子?”

“是,还不够吗?”

“莫名其妙 。”

“够了,足够了……你知道,那天在那部电视剧的创作单子上看见你的名字,我有多么兴奋了。立马就打电话过去说想见你。我很想知道你到底长得什么样子。什么样子的女人才能拍出来一部片子打动了我。在烤鸭店里看见你,你的样子很奇怪,但是那股倔强的劲儿却是对的。我想,没错,就是这个女人。姬秀,你这样的女人。”

“操啊,李修文,你怎么这么纯情?”姬秀嘲笑。

李修文对她的话置之不理,依然在自己陶醉着:“我小的时候,有五年的时光是在外婆家渡过的,那里也有一片海,也过着片子里面的小孩一样的生活。很快乐,也很孤独。和你小时候一样,姬秀。所以,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们是生活在同一片海岸,那么我们彼此会多出更多的快乐,彼此不寂寞。”

他说话时候的模样,温柔的可以掐出水来。

姬秀又想起了颐扬。

李修文和颐扬是那么不同的两个类型,一个永远笑着平和的看这个世界,阳光灿烂;一个却始终从愤世嫉俗里面走不出来,尖酸刻薄的痛骂着世界憎恨着所有,阴暗而潮湿。

姬秀想,也许是因为她开始爱上眼前这个男人了,要不然她怎么会拿出颐扬来不断的对比?真他妈的好啊,四年了,颐扬一走就是四年,连她的毕业作业也不想看。这个孙子啊,走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她的毕业作业还是有人看,有人夸,她还靠着这片子泡上了一宇宙超级霹雳无敌的好男人呢!

……

现在,她终于可以重新爱。爱一个不是颐扬的人。

没有做爱,没有激情。乳白色的大沙发,两个人各占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仅仅是平平淡淡的聊天,彼此会心的笑。

姬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床上。温暖柔软的棉被,阳光灿烂的早晨。她很久没有睡得这样香,这样舒服,还没有梦。然而现实像梦一样。

她顺着丁丁当当的声音寻找过去,看见李修文帅气逼人的背影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事情落在自己的头上?

回忆昨晚,她发现与他谈话的时候自己都会不自觉地文明用词;那些口头禅一样顺溜的脏话统统被咽进了肚子;她竟然还扮成小女人的模样耐心的聆听他的童年和梦想。

操,什么事啊,怎么又整了她如此不擅长的一出?

她习惯猜疑和勾心斗角,习惯生活没有规律,习惯工作把自己她得透不过气。众多的不良习惯像是破烂的竹条铁丝围成的茧——糟乱的同时,给她的是密不透风的安全。

然而,现在不一样,她清晨起床,站在一个好男人的家里,没有任何值得她操心的事情,没有任何值得她愤怒的事情。太梦幻了,不真实。好像一眨眼,眼前的一切都会消失。

李修文出来的时候,姬秀正蹲在旮旯里做忧愁状。

“可不可以因为没有任何可以愤怒的事情……而愤怒?”她眨巴着小眼睛说。

李修文放下金灿灿油亮亮的火腿煎蛋:“吃饱了,容易心情好。”

“忧愁,不是一个好习惯。”她啧啧嘴,她觉得李修文是个容易给她带来不安和忧愁的人。这是他对于她而言最大的不好。

某一天的流水账

接了许阿兰的电话,不愧是许阿兰,仅仅是凭着她X光一般的傻逼声音就把姬秀的忧愁肿瘤打的落花流水,消灭的一干二净。姬秀神奇的复活,重新变成那个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女的。

她想:李修文你这个死男人,想同化她姬秀这种生命力旺盛的人类还是差一点的。

“我下午回去,机票都订好了。”姬秀吃着口味很一般的火腿煎蛋说。

“不要这么没良心。”李修文说。

姬秀愣了,吆,难道李修文被她同化了,张嘴说出的话可不是很文明。

“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有礼物也应该表示一下吧?”

姬秀在愣的前提下又傻了一把——她怎么会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她又没有他的档案,这事不能赖她。但是再一想,人家李修文怎么着也是个公众人物,随便是什么娱乐网页都能查到他的出生年月日外带最喜欢的颜色和水果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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