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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流氓?又不是第一回有人觉得她像流氓了,她怕什么?.4

作者:格格巫 当前章节:146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1:54

好吧,算她理亏。

她默默的给许阿兰回个电话,说不能回去。许阿兰那头还嫌弃姬秀不讲义气,也不顺带着给她介绍个大款什么的,絮絮叨叨个没完。姬秀痛骂许阿兰不务正业,她的电视剧还没开始剪呢,就跑到台湾来逍遥,人家马达的片子有她什么事儿啊,你看她得瑟的。她再这么着就甭想拿到钱了。

放下电话,对上李修文的目光,那里面充满了无限赞赏与鼓励。他肯定觉得能与许阿兰打交道的人是很牛逼的。

姬秀出来院子里呼吸新鲜的空气。

李修文的父母住在一山脚下,三层楼的别墅,周围零零散散的还有一些其他的人家。

李修文他们家人当中,他的姐姐李修宁是见过的,特别时尚的女的,大波浪卷头发,尖尖的下巴,身上永远散发着很好闻的香水味。李修宁是台湾时尚服装界数得着的大腕,据说她以前不是学服装的,她是建筑界里最牛掰的大学——英国AA建筑学院毕业的。毕业后,李修宁转行做了服装设计,接着便以其独具一格的钢筋水泥风格横行服装界。姬秀偷偷想,怪不得在电影节上穿的那身衣服总是觉得浑身僵硬,原来是钢筋水泥派的,能不僵吗?

李修文的爸爸很中国化,黑框眼镜,衬衫套毛坎肩,有点儿谢顶。姬秀看见他的时候,他正拿着剪刀修剪他的宝贝茶花。人特别客气和气,还永远不会生气。

妈妈呢,很国际化,详细一点是英国化。生活是标准的英国贵族范儿,姬秀在他们家待了一下午,最不习惯的就是这“伯母”了。毕竟姬秀是个愤青,她听着李妈妈不时地蹦出几句英语与儿子交谈她就不是特别自然,尤其是李妈妈和下午茶的时候,放着中国人最为之骄傲的瓷器和茶叶不理,非要用英国产的瓷器,和印度产的茶叶。还特别详细的跟姬秀解说英国瓷器的发展历史制作工艺种类分别以及著名的陶瓷设计家等等。

姬秀坐在旁边喝这昂贵的英国红茶,她觉得真的不如自己爸爸用紫砂壶冲的龙井好喝。李修文搂着她的肩膀,通过手指头上的力量暗示她不要动粗,不要开粗口。

毕竟人家李妈妈还是很礼貌的,只是对中国历史和文化不大了解罢了。姬秀深呼吸。这位愤青同志很艰难的保持着微笑,做出伟大的隐忍。

好不容易喝了半个小时的下午茶,李修文给姬秀找借口开溜。

……

姬秀蹲在院子里叹气,富人啊,讲究的生活,讲究的礼节……

她不讨厌李妈妈,真的。虽然有些话不吐不快很想跟李妈妈“研究”一下,但是她忍得住。毕竟是李修文的妈妈,毕竟今天是他的生日。

姬秀想掏根烟出来抽,结果发现身上根本没有。

她要出去买一包,经过门前的小花园,看见李爸爸还在茶花丛中开心的工作。旁边的婴儿车里躺着个两三岁的小宝宝,宝宝很乖的躺着,一动不动。午后暖暖的太阳底下像一个天使。

天使,姬秀可不是经常用这个词的,只能怪这孩子长得也忒漂亮了。姬秀走进了,宝宝就咿咿呀呀的叫,好像在说话,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棕色的眼睛纯净的一塌糊涂。混血小孩,那一定是李修宁和她前夫的孩子了。姬秀听说李修宁当年由自己钟爱的建筑转成服装,很大一部分是感情问题导致的。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固执的把建筑上的风格带进服饰呢。

姬秀拔开人家小孩的裤子瞧了一下——哦,男孩。

宝宝睁大眼睛嘟起嘴发出一声:“咦?”

姬秀:“咦什么咦,看一下怎么了?”

宝宝鼓起腮帮子小手拍个不停,姬秀存心欺负人家不会说话:“你再‘咦’一下。”

宝宝:“咦?”

姬秀哈哈大笑:“小样儿吧!”

宝宝:“咦?”

姬秀捏人家粉嫩粉嫩的脸蛋:“小样儿吧,小样儿吧……”

宝宝:“小羊……”

“姬秀?”

“修宁姐!”姬秀调戏宝宝被人家妈妈当场抓获,她还厚脸皮的淫笑:“你家宝宝太逗了。真漂亮啊!”

“长得像他爸爸。”

“那他爸爸一定帅死了。”

正说这呢,李爸爸从花丛中站起来,姬秀上去朝他打招呼。

李爸爸擦着满头的汗:“不知不觉都下午了,要歇一会儿。修宁去把我的茶具准备好。姬小姐,若是不嫌弃,来喝一杯伯伯的下午茶吧。”

姬秀晃着肚子里的英国茶水,脸色变得铁青。这是一家什么人啊,下午茶这东西就这么有意思吗?怎么还分两拨喝?

李爸爸和李妈妈过的是截然相反的生活文化。

李爸爸的书房里摆设着纯中国式的红木书架和藤条座椅。玻璃橱柜里大大小小的青花瓷罐里盛放各类茶叶,从龙井到毛尖,从绿茶到黑茶,从花茶到药茶……

李爸爸叫姬秀选一种来喝。姬秀在一群罐子前面挠头,这些罐子上面都没有写名字,单单看茶叶可怎么选?她就一农民,她哪知道哪个是哪个,这时间段里和那个最好。

龙井?太好了,她就认识龙井!形状最扁平的那种茶叶,姬爸爸喝了几十年的茶叶她再不认识可就没理由了。

姬秀颠儿颠儿的抱着龙井罐子下来,看见李爸爸面前的阵势差点崴脚。茶匙等各种各样的工具插在竹筒里,面前整整齐齐的摆满上小巧的紫砂壶,还有个一般大小的玻璃的壶,四个乒乓球一样大小的小茶杯和四个配套的葱管粗细的闻香杯……

传说中的功夫茶?

李爸爸的技术可谓炉火纯青,茶壶和茶杯被他玩得团团转。看着人家手腕上的缓起缓落,姬秀特想变成那圆溜溜的茶壶叫李爸爸用开水烫一下。

一个倒转乾坤,提起闻香杯,茶杯里面金黄色的汁液豁然升起。姬秀学着李修宁,用双手搓闻香杯,轻轻的嗅里面的茶香。

真他妈的好闻啊……为什么姬爸爸泡了几十年的龙井从来没泡得这么香过呢?

三个手指头捏着小小的茶杯,分三次饮尽。

苦,浓,且香。

真他妈的好喝啊……再回味一下姬爸爸泡的那个味儿——悲伤的叹气!同样是老头,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接着姬秀又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跟李妈妈探讨“关于中国茶文化与英国茶文化传承与发展的问题”,人家老公道行如此之深,她自己又怎么会不明一二,她只是生活方式讲究罢了,哪用的着她姬秀这个半吊子后生来说三道四。

庆幸,庆幸……

喝茶的功夫里,李爸爸又说起他的宝贝茶花。姬秀跟老头子搭了几句话,很叫老头子高兴。姬秀也是爱摆弄一些花花草草的,为此她还特地把厨房空出来作为花房。一老一少很有共同语言,俩人共同学习共同进步,说道兴奋的地方还扔了茶杯跑到花园里去付诸于行动。

说完茶花说国画,姬秀从小就学国画,到现在还记得那可笑的五笔画一小麻雀的教育。李爸爸写大字很漂亮,跟姬秀谈的投机,临了还写了“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十个大字送给姬秀。姬秀捧着十个大字想起了另外八个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八个字的是姬爸爸经常说的。本质上说,这十个字和八个字的意思是差不多的,但是人家这十个字就是听起来有文化,比较迂回一点儿。你看那八个字,实在是太直白了,太革命了。不好不好,还是迂回好。

姬秀攥着大字很郁闷的想:姬爸爸这老头怎么这么不长出息呢?还想买法拉利呢,就凭他泡的那破茶水也敢开口要法拉利?不行,得回去教育教育他!

这是特别有品的一家人,特别客气的一家人,晚饭还特地叫人做了几样台湾特色的菜品叫姬秀吃,什么花生猪脚,什么三杯鸡,还有各色海鲜,很清淡,但是很好吃。

饭桌上父母和姐姐先把礼物送上,李修文一一接了。姬秀很汗颜,她什么都没有。

“这是莫妮卡的礼物,她明天回来。”李修宁说。

“好的。”李修文放下东西,捧起了一碗寿面。

怪不得他那天也给姬秀做寿面,好像是他们家的传统,过生日不吃蛋糕,吃寿面。想想也是,这才是中国正宗的生日传统。他们这个家,传统还真多,到处充斥着文化的味道。

姬秀也是有文化的,流氓文化。

话说当时吃完了饭,大家开始吃甜点。李妈妈抱着宝宝手里拿了两块糕点逗他:“宝宝叫婆婆,叫了婆婆给你吃。”

宝宝:“波~波~”

李妈妈得寸进尺:“宝宝想要哪一个?小的?大的?小的?宝宝说话……”

宝宝拍拍小手哼啊哈儿咿咿呀呀的张开口,发出历史性的三个字儿:“小羊的……”

“宝宝再说一遍。”

“小样儿的……”

一家人都傻了——那是具有她姬秀独特风格的口气……

崩溃!这小孩也太有流氓潜质了!

姬秀掩面作抠指甲状,她看见李妈妈的双腿在微微打颤。

也许是为了缓和李妈妈的激动情绪眼不见为净,饭后李修宁带着姬秀去溜圈儿。两人沿着环山的公路往下走。

李修宁突然就说起的莫妮卡,李修文的初恋女朋友。莫妮卡跟李修文是高中同学,可以说是青梅竹马。李修宁边说,姬秀边在心里暗暗的拿莫妮卡跟自己比:她估计李修文和莫妮卡彼此的初夜就是给对方的,可是那有怎么样,她姬秀的初夜还给李修文了呢。不过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可比性了。莫妮卡是国际名模,有法国和中国的混血,倾国倾城的面孔加上177公分的身高和标准的三围尺寸,米兰和巴黎的时装周上莫妮卡是必到的模特之一……

她姬秀就不行了,身高就挨了一个头左右,还是搓衣板的身材。纯种中国血统。

哼,杂交有什么好的。姬秀撇嘴。

天正蒙蒙黑,两个人逛游逛游的逛到一个小小的夜市上,各种小吃和地摊货正刚刚出摊。台北的夜市跟北京的没有什么质上的区别,一样热气腾腾和人气旺盛。

虱目鱼肚粥、炒米粉、大肠蚵仔面线、甜不辣……最妙的是隔着老远,姬秀闻见了臭豆腐的味道,她的口水咽了又咽。李修宁只驻足淘些好看的首饰之类,一听说姬秀要吃臭豆腐,急忙摆手,叫她离得远远的吃去。

金黄的酥皮和鲜嫩的豆腐,浇上红红的辣椒油,姬秀吃完一串还要一串,欲罢不能。姬秀一边吃一边想到了一个特别现实的问题——她身上只有人民币……

人衰起来到哪都衰……

回头找李修宁是不大好,人家一看就是受不了臭豆腐的人,姬秀掏出手机给李修文发了个短信叫他出来付钱。

等了很久,等到李修文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买臭豆腐的伯伯已经很不耐烦地要收工回家,看着吃了霸王餐的姬秀咬牙切齿。姬秀在他灼热的目光下坐立不安,就在她差点要把手机送出去抵债的时候,李修文才赶来,戴着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和黑漆漆的墨镜。

大半夜的戴墨镜也没磕着?

一吃饭没钱的女的,一晚上戴墨镜的男的——臭豆腐伯伯充满了好奇的打量这一对“璧人”。

付了钱,顺带着又买了几块臭豆腐往回走。

山路很长,两个人与四块臭豆腐,浩浩荡荡的往山上爬。

李修文一边吃着臭豆腐一边给姬秀擦嘴角酱汁:“明天我要去录音,你想去吗?”

“不去,我要回北京。”

“为什么?”

“哎,没脸再面对你妈了。”姬秀惆怅的说。

李修文停下脚步,叹口气:“少说脏话就好了。……的确,妈妈很不高兴,你适当的减少也好……至少这几天可以吗?”

姬秀脚步不停:“受不了了吧?我告你,李修文,我还没说脏话呢,你妈就受不了了。拿要是我哪一天发起飚来……我早就说过咱俩不是一路人,不能在一起,你非不信,现在知道了?”

“喂。”李修文一把拉住她。

姬秀扔了臭豆腐,摘下他的墨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天生这样,改不了!受不了我就算了吧,别这么耗着,对谁都不好……我想回北京。”

“别这样,你跟爸爸不是处得很好吗?他很喜欢你,姐姐也很喜欢你!”

“没劲,我要他们喜欢干什么?我又不嫁进来。别这么看着我,我他妈的不玩了!”

“我爱你。”他说。

姬秀一愣,“……爱我也白搭。”

李修文的嘴唇落下来,狠狠地吮吸。

“我爱你。”他低沉的声音和英俊的脸在姬秀的脑子里晃荡。山上的的空气稀薄吧?姬秀开始缺氧,昏昏沉沉的恰好叫李修文捞到了便宜。

月朗星稀啊,可惜姬秀忘记了吟唱那:“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她变得很犹豫,也很矛盾,她需要好好的考虑一下,她得跟面前的小子说清楚:谈恋爱归谈恋爱,结婚可不行。

俩人站了许久。

后来,李修文躬下身子来叫姬秀爬到他背上去。

在一个很微妙的夜里,一个很精明男人驮着一个很傻帽女人慢慢的朝山上走去。

入土为安

没有几天,姬秀就已经坐进了马达的工作室。她回北京了,很快就就回来了。

因为她要开始准备她的新片子,还因为她对恋爱这事儿有点累了。

那一天跟着李修文去录音,见到了莫妮卡。特美的一女的,脸上有点雀斑,嘴巴有点上厥,睫毛长长的像猫一样的女的,很美。

姬秀决定回北京,其实不是因为莫妮卡。那天早晨从李修文的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他房间墙上挂的里一幅画像的时候,她才决定的。那个画风,再熟悉不过。于是她就决定要回北京了,一刻也不愿意再呆下去。

姬秀翘着二郎腿在录音室跟李修文聊天,叫他给自己买机票。

李修文岔开话题说他不愿意再唱歌了,想做自己的工作室。做自己喜欢的音乐,不用顾及市场和主流之类的。他旁边的几个录音师都若有所思的听着他说。

姬秀听说过李修文最近因为一些事跟他经纪人闹僵了,这个男人啊。随便吧,反正他有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不违约吗?”

“还有两年,约满走人。”李修文说,姬秀觉得这口气有点像自己,不禁小小迷茫了一下。

“你也想独立制片是不是?”他又问。

姬秀点头。

“我给你做音乐怎么样?”

“价格呢?”

“免费。”

好事!姬秀乐呵呵的点点头,顺带着又黑了李修文一回:“干脆来投资吧,大款!”

“你要多少钱?”

“看你能给多少啦。”

“你这个女人,是我见过的最狠的。”李修文仰天长叹。

“投资是有回报的!喂!”

两个人正闹着呢,莫妮卡就进来了。往那里一站,所有的男人都傻了,录音师活蹦乱跳的小狗也静了下来,估计丫也是一雄的。

录音的事儿,因为美女的出现黄了一半儿,暂停了。李修文和她拥抱,接法国式的礼节吻,两个人很久没见了吧,用英语亲密的交谈着。

后来说老朋友见面要庆祝一下,两人相约去俱乐部玩。

李修文征求姬秀的意见,姬秀无所谓。于是就去了他们口中的俱乐部。那是一休闲健身的地方。可以聊天,可以骑马,可以击剑等等等等。

俱乐部的休息厅里,李修文和莫妮卡聊得热火朝天,莫妮卡搂着李修文高兴的不得了。姬秀却自顾自的喝可乐。

李修文又说去击剑吧,莫妮卡雀跃不止。姬秀大学学过一点击剑的皮毛,特别不想献丑,说什么也不愿意玩。

后来他们两个走了很久,姬秀就想了很久,她问自己到底爱不爱李修文,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在乎他和别的女人亲热?还是那么有攻击性的一个女的。

后来,姬秀进了场子看他们俩。李修文很绅士,自己得分以后一定会再让莫妮卡得一分,很耐心的维持两个人得分相同。

一局结束,莫妮卡香汗淋漓需要休息,执意要换姬秀上场。

于是姬秀就上去了。

说过了,她只会皮毛,比不了李修文这种高手。她威胁李修文让着她一点儿。

李修文很礼貌的鞠躬,然后开战。

丝毫不让。

姬秀手忙脚乱,红灯频频亮起,几乎没有反攻的余地。

剑峰凌厉,不断的刺到心口的地方得分。他是故意的吧,每次都刺一个地方,还每每得手,这不更显得她姬秀笨拙吗?一剑也不让,隔着面罩的李修文异常严肃。

十分钟不到,姬秀0比10惨败李修文。

姬秀怒了,摘了面罩朝李修文扔过去——“他妈的,你故意的!”

姬秀扯着剑服出了场子,李修文从后面追上来。

“对不起。”

“对不起你个头!”

“我不好。”

“别他妈缠着我!”

“嗨!”

两个人拉拉扯扯,你不让我也不退,僵持不下。

“我买机票给你!!”

“……真的?”

“真的。”

“……谢谢。”姬秀想走,手却被攥得死死的,回头面对他,他摆出一副自嘲的模样。

“爱上我,那么难吗?”他问,汗水流进了眼睛里他却一眨不眨。

姬秀沉默。

姬秀沉默,手指头烫了一下才发现烟已经烧到了头。

“耶!给钱!”马达跳得老么高,许阿兰双手颤抖的把一摞台币推到马达的面前。

马达红光满面的哼起小调。

“我操,敢情你俩就这么看着我被烟头烫也不叫一声?”姬秀怒。

“这可不怪我,都是马达提出的,我这不是不想让你烫才赌你不会被烫嘛,谁知道你真的烫着了,剩下的台币有一万呢,这不全给马达了……”

马达凑过来:“我说,是不是小两口闹矛盾了?”

姬秀白了马达一眼,然后突然站起来拳打脚踢把马达蹬出屋子,威胁他去买止烫伤的药。

看着姬秀发飚,许阿兰立马乖乖做回沙发开始织毛衣,小眼睛在毛线与姬秀身上来回打转。

姬秀重新点了烟,烟雾缭绕中,她好好的想了想李修文和自己之间的这点儿破事。爱上他,那么难么?不难,他那么好的一个男人,温柔体贴,英俊潇洒还事业有成,性格上除了太客气太爱笑之外也没有什么缺点……

停!

姬修突然间醒悟:李修文太过于了解姬秀,并且开始试图了解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除了颐扬的事情,他似乎对她了如指掌。而她却一点都不了解他,她所知道的全是表面的东西,那个男人心里再想什么,她却从来都不知道。

姬秀挠头,他想什么?说实话,她从来都没有关心过。那么她还是不爱他?

爱情啊,真他妈的烦人啊!

“许阿兰!你他妈的织什么织!你以为你是家庭主妇啊!”

许阿兰很无辜,姬秀还在破口大骂,许阿兰灰溜溜的卷起毛线横移到了隔壁。

……

没人了,只剩下她,她开始考虑要砸桌子。可是后来想到这桌子里头说不定还有自己的十万块钱呢,就算了。

她重新领悟到,李修文这孙子是故意的,他在跟她耍心眼呢。莫妮卡怎么就知道李修文在录音室呢,还风雨无阻的就找到了。那天他李修文怎么对两个女人的态度很不一样的,与莫妮卡那般亲热,姬秀却一点都不介意。他试探她,他就好像是拿一把称称了称,然后知道了姬秀这女的对他的感情是没有几两的。于是他怒了,击剑场上发怒了。一剑一剑的往姬秀的心口上刺。

姬秀不自觉地捂着心口,现在已经被李修文害出后遗症来了,只要轻轻一戳,她就会条件反射的后跃步。妈的,他以为他是丘比特啊,拿箭戳过了她她就爱上他了?拿的还是西洋剑,又不是带小红心儿的箭。

隔壁的门口唧唧喳喳的一听就是许阿兰的声音,姬秀正烦着呢,顺手拿了烟灰缸,只等小门一开……

“嘣!”烟灰缸顺带着烟灰还在空气中绽放出一个蘑菇的形状后才砸上了贝哥的脑门儿。

姬秀慌了!

“呀,贝哥,怎么是您老人家?”

许阿兰听见响声扒头进来看。

“是你早上打电话叫我来商量剧本的……”贝哥满脸通红。

“阿兰,打电话叫马达甭买烫伤膏了,换成创可贴,买两打!”

……

贴了无数创可贴的贝哥看姬秀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说话也开始打颤,就像当年的高爽似的。

“我说贝哥,您别怕我,我这人平时特和蔼!真的,不信你问阿兰,是不是?”

阿兰违心的点头。

“您看,您别紧张了,您这么紧张咱可怎么说剧本儿啊?”姬秀大灰狼似的哄着贝哥这顶小红帽,贝哥一边是是是的答应着,一边自顾自的坐立不安着。

马达的工作室的小牌子刚挂上去没两天。

因为获了几个奖,马达觉得自己也是个有名堂的人了所以要先来点儿形式,比如建个工作室注册个网页什么的。

于是他就在北京郊外一个特别荒凉的地儿,租了人家一个小院儿,把“马达工作室”的小牌子挂了上去。灰土土的门口挂一个烂了的轮胎,停一辆牛板车,红砖黄土的院子里搁俩石磨和拴马柱,拐角的洗手间整个是一牛栏模样,脸盆就干脆是牛槽。

姬秀那天带了几个美院的朋友来,大家特别喜欢这地方,说前卫。

姬秀却觉得这工作室整个就一个她三叔家的翻版——看来她已经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了,她身上剩下的只有唯利是图一身铜臭。

荒凉也有荒凉的好处——不吵吵,清静。马达的工作室还真的就是一个形式,没有任何实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马达就假装很大方的把地方借给姬秀使。其实是马达至今没有还姬秀那十万块钱,姬秀开口他也不敢拒绝。

姬秀和贝哥在这里商量剧本就跟闭关似的,一般没有人来打扰。因为这样,所以贝哥就更是紧张。他大概是怕被姬秀灭口了也没有人看见,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留下实在是冤。于是,逼不得已,姬秀每次都得叫马达跟着过来,给贝哥一个安心。马达这小子每次都得叫一群人过来,麻将和斗地主的叫喊声在方圆十里之内清晰可见。

这么一来,这荒凉地儿连他唯一的好处都没有了……

这一天,姬秀正站在门口跟一个农民伯伯讲理呢。

农民伯伯是开着拖拉机过来的,拖拉机的后车斗里装了三四个发动机似的东西,黑乎乎的油腻腻的。

农民伯伯一定非要坚持说“马达工作室”是修马达的,是处理发动机的。

姬秀说不是,真不是,这是一电影工作室。

农民伯伯说你以为他农民没文化呀,人家电影都是挂带窟窿眼的胶卷的,你们这挂的就是轮胎!赶紧叫你们老板出来!俺给你们带大生意来了,足足有三个发动机呢!

姬秀说:“伯伯这叫前卫,您有文化也不懂前卫。”

伯伯火了,他叫嚣:“俺怎么不懂前卫了,俺懂俺懂俺就懂!”

姬秀说这事儿连我都不懂您怎么就懂了呢?

伯伯:“那是因为你没文化。”

姬秀很郁闷,正在搜肠刮肚的想论证来证明伯伯是错误的时候,马达带着他的狐朋狗友抄了家伙出来,浩浩荡荡的还激起千层黄土浪。

农民伯伯不再叫嚣了,慌忙开着拖拉机在滚滚黄土中落荒而逃。

……

马达拄着笤帚给姬秀显摆:“怎么样,姬秀啊,你还是嫩,对待个别人有个别方法!这对待农民呢不能讲理……”

在马达口沫横飞中姬秀琢磨:是不是这世界上的什么事儿碰上了马达就必须得按个例来办?

这拨儿黄土还没有翻腾够呢,另一拨儿黄土有远远的迎面而来——许阿兰眼睛红红得从车上下来。

“吆,这是谁欺负你了?来来来,跟哥哥说说。哥哥这家伙还没放回去呢,正好顺便帮你处理一下问题。”

“邱老不行了。”

生活总是喜欢突发奇想。

姬秀措手不及。

她来不及反应,明明几天前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老头怎么突然间就躺下了?

走廊里静静的排了许多的人,长长的没有头没有尾,有名的没名的,成了大腕的和改了行的,他们都是邱老的学生。

邱老要一一的见过他的学生,他的孩子。

据说邱老很清醒,他还可以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甚至是他们最后的毕业作业。

邱老的夫人始终保持着微笑,淡淡的,含有悲伤的。

邱师母过来拉住姬秀问:“是姬秀吗?”

“是。”

邱师母带着姬秀穿过众多的师兄师姐,推开那扇白色的门。

邱老的脸红彤彤的看上去气色很好,那是回光返照。

他说姬秀啊,你毕业都几年了,怎么还没有给我交个好作品出来呢,要不是挂着你欠我的片子也许我早就走了呢。真是搞不懂。

姬秀说:“邱老师您还这么爱说笑,您看您身体多好啊,还能活个百八十年呢!”

“哎,你安慰我就不能实际一点吗?说的这么不靠谱,叫人听了就假。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姬秀心里想,真的不假,不假。她真的觉得邱老是在开玩笑,就等着大家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突然从床上蹦起来说,哈哈,上当了吧?我骗你们呢,谁叫你们都不来看我,留我一孤老头天天在家无聊。你们看,搞不懂我吧?

姬秀偷笑,这老头的把戏多么冷啊,真是无聊。

邱老说:“姬秀啊,你的片在拍出来一定要参加法国的那个电影节,我以前说过的,还记得吗?电影节的主席是我好朋友,我跟他吹过牛了,说你的片子一定要他看的。你得记住啊,好好的拍,拍好了参加他的电影节,别叫我老头子走了以后还留一个不守信用的骂名。”

姬秀点头:“老师您的第一部电影就是在那首映的,我全记着呢,我也去那首映。您放心,我一定给那个主席老头看。”

“好孩子!”邱老有点累了,红彤彤的脸开始变白,“把马达叫进来吧。”

姬秀答应着。

后来没多久,邱师母含着泪慢慢的走出来告诉大家,邱老走了……

开玩笑!

那个活蹦乱跳的小老头怎么会走呢?姬秀不相信。

然而墓地亲眼看见邱老的棺木埋上土壤以后,她突然觉得腿软。

那个白头发国字脸摇头晃脑说着搞不懂的老头,自从姬秀入学起就是那样坚定又可爱,他像一个标志那样恒久不变。

他给姬秀的不仅是技术和才情,还有那所有的坚持和信仰。

——那被埋葬的啊,是她的梦啊。她一直以来可以坚持不懈的动力,她的目标她的后盾她的支柱,她在这个利欲熏心的浮华海洋上的唯一灯塔……

现在,她可以坚强的理由已经被埋葬,她以后拿什么来坚强?

她拿什么来坚强??

即使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作品无数,获奖无数,育人无数,荣誉无数,享尽繁华无数的同时又淡泊生平。这样的一个人,坚持了一辈子最终也避免不了一死。

那么她还有什么好追求的,她还有什么坚持的?

她拿什么来坚强……

从墓地回来已经很晚了,回到家看见门口坐了一个人。

他睡着了,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颚的那条无与伦比的弧线在蓝蓝的月光底下发亮。

姬秀坐在楼梯拐角处的窗户上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的烟头落了一地的时候他才睁开了眼。

他睁开眼,姿势却没有动,明亮的眼睛扫视姬秀。

“嗨?”

“嗨。”

“我是一个特别无情的女人,是不是?”

“是。”

他直视她,目光犀利。

……

“你爱我这种女人,到底图什么呢?”姬秀自嘲。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

李修文与她隔着十几个台阶的距离干坐着,半夜的楼道里看不清平时的污渍,只有蓝晃晃的夜色。

姬秀把烟头压在墙上划出黑黑的点,“来找我做什么?”

“你可能需要一个怀抱。”

“来拥抱我?大哥,你能不这么文学吗?”

李修文站起来下楼:“看来你不是很需要。”

“喂!”

他在她的身边停下。

“你怎么知道邱老走了?”

“只要有心就没有什么事不会知道的。”他走过她身边,月光在他身上稍纵即逝。

“喂!”

“又怎么了?”

“我需要。”

“……”

她跳下窗台,靠上他宽厚的背。

“我需要。”

她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她要怎样才能振作?

然而她需要振作。就这样让邱老入土为安吧,带着她青葱的学生时代,带着那个叫颐扬的人。她需要新的灯塔还有新的爱情。

撒一把黄土,让过去的所有,入土为安。

热恋

颐扬的回来,在意料之中,却在情理之外。

像每一段恶俗的爱情桥段一样,在姬秀与李修文越来越幸福的时候,那个叫做颐扬的人,终于出现。

姬秀问自己是不是真的爱李修文,不止一次的问,然而爱情这种东西不是可以让她列出第一第二第三然后摆事实讲道理的事情,暧昧不清的爱情永远是她的死穴。

李修文搬进姬秀五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要赶工在年前录制好唱片。稿纸,小提琴和吉他把她的屋子塞得满满的,进门就要踮脚尖,姬秀恨恨得骂:“怎么不把你的钢琴也搬来呢?叫我睡钢琴算了。”李修文打个指响,第二天就买了个折叠的电子琴进来。

抓狂!

这家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完全被人霸占。李修文写曲子写累了就会扒拉姬秀的书看,有一阵儿时间还扔了工作天天躺在床上捧着《灌篮高手》自己笑得咯咯的。

他撇了五环上那两百平的房子不住来她这里挤什么呀?姬秀逼不得已只好把自己的全部工作都转移到了马达的工作室。

她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她的房子是禁地,马达和许阿兰都不让乱来的地方现在却被李修文这小子弄得混乱不堪。

也许是工作太忙了,没有功夫跟着混小子计较。

然而不计较是对的,这年头讨好有钱人是一件好事。当姬秀为投资的事情苦恼的时候,李修文就来发挥他的作用了。

那天回到家,灯泡坏了,姬秀骑着李修文的脖子换灯泡。

“你是怎么长大成人的?漫画没有看过,灯泡也不会换!你有没有童年啊?”

李修文在下面很无奈,没有话可以反驳。

“好了,放我下来。”

李修文不动。

姬秀觉得气氛很紧张:“放我下来!”

不会换灯泡的男人存心报复,他驮着会换灯泡的女人悠闲的在屋子里晃悠,就是不放她下来。反正他身强体壮不嫌累,只是苦了上头的女人。

最后姬秀告饶,苦苦哀求到连眼泪都挤出来了,李修文才把她从脖子上放下来。

双脚落地,姬秀就开始拳打脚踢,两个人闹。

真的是有些像正常情侣了,打情骂俏的。姬秀叹口气。

“愁什么?”

“……投资。”

“没钱?”

“不够。”

“说来听听。”

“马达还我十万,陈总结账之后,我的全部家产有三十来万,这是固定的。马达说还钱后还能再借我一些,陈总愿意再投个六位数。这么加起来,也有个七位数了。但是……”

“我要做工作室,没有很多流动资金。给你这个数,怎么样?”他伸出几个指头。

姬秀几乎是跳起来的:“真的?”

“我有两部车在北京,本田留下,另一辆也车卖了,钱归你。”

……

好人啊!真是好人,她总算体会到了马达当年的心情。

高兴着,高兴着,……姬秀的兴奋突然就变成了负担。

他凭什么给她钱?这是恩情,总是要偿还的恩情。

“怎么不说话了,该说声谢谢吧?”

“大恩不言谢。”

不会换灯泡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有这么多钱呢。

没多久李修文就回去录制新专辑,姬秀的小屋子里突然间就空了下来。她突然间感觉到一点点空旷。

人一忙起来时间过的就特别快,春节来了。

过年回家,见到了陈昊,姬秀的初恋男朋友。当年那个特别高的憨厚小伙子已经是个两岁孩子的父亲,姬秀在三叔家里看见他和他的妻子。

许多年过去了,陈昊不再是以前的愣头青,姬秀却还是原来的柴火妞。没有什么好说的,生活上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在许多年后的第一次面对面只有沉默。过去的亲密离他们太遥远了。

陈昊的妻子看姬秀的眼神很警惕,姬秀识趣的告辞。

小镇上的海风吹啊吹,吹了姬秀二十几年。姬秀在冬天的海边哽咽,她发现正常的爱情是那么令人向往。

手里拿的是冰凉的无花果——三叔在秋天摘下的无花果一直冻在冰箱里,给姬秀留着。现在已经成了一个一个的小冰块。

其实,这样的果子已经不好吃了,长大后的姬秀对它的想往却越来越浓烈。

果肉夹着冰片在她的嘴里融化,是小时候《鲜果时光》的味道,是不久前《纯真年代》的味道……在三叔家的无花果树旁,她和那个客气的台湾人重演了一次她的童年。

那是姬秀第一次想念李修文。

新年一过,姬秀就赶回了北京准备新片子。

片子讲的是一对女同性恋的故事,马达说这样一部片子很难通过审查。但是片子已经准备了这么久不能放弃这个题材,拍完再说。

女主角的设定是一个唱苏州评弹的,于是贝哥和姬秀启程去苏州,一边选演员,一边选景。

冬天的苏州很冷,而且住的地方没有暖气。与演员的交涉还算顺利,但是姬秀总是觉得如果李修文也在身边的话就好了,她和贝哥俩乐盲听评弹听得已经晕头转向。

回旅馆的路上,经过一家CD店,姬秀看见李修文的新专辑已经上市。CD的封面是李修文深情地注视一只布娃娃,温情的眼神一如既往,姬秀算了算,两个人分别已经快三个月。

《热恋》。

专辑的名字让她的心跳得突突的。

“小姐,情人节买这张CD送给男朋友吧,李修文的新专辑,再不买就要断货了。”江南的吴侬软语在姬秀的耳边响起,那么好听。

情人节了?

出了CD店,下起了雨。

北京是不是下雪了呢?

那台北呢?

第二次,想念李修文。

姬秀和贝哥住的旅馆是便宜的快捷旅店,简单干净,竹木的小长廊淅沥淅沥的滴着雨,很有江南水乡的味道。初春的苏州。

廊子的尽头,那个熟悉的鸭舌帽再次出现。

脚下放着行李,双手掏着口袋站在廊子尽头冲着姬秀笑。

小样儿的,一定是摆了半天造型,要不然怎么这么帅呢?

“怎么知道我在这?”

“有心啊,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切!”

李修文张开手臂,姬秀猴子一样的跳上他的身体。

小小的单人床挤了两个人,李修文从旅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给姬秀,打开来是一幅碧玉耳环。

“妈妈送给你的。”

“你确定?”

“确定。”

“……我没有耳洞。”

“……我去叫人改成夹子的。”他把耳环收起来然后又摸出一张CD给姬秀。

“我送你的。没有耳洞没关系,有耳朵就行了。”

“这个我买了!……糟了,忘在CD店了……我都付了钱了。”姬秀郁闷。 “给我也没用,我有没有CD机,现在也不能听。”

“有我呢。”

“你有机子?”

李修文笑着掏出歌词,把姬秀往怀里一搂,开始唱。

原来是人工的……

从开始相遇到姬秀离开台北,十二首歌里面讲述的是一段相同的爱情。一个坏女人和一个好男人的故事。

烤鸭店里的光头女流氓,小镇上偷无花果被戳了屁股的女霸王,剧组里头横行霸道的女泼妇……越听越不想听,一个个惨不忍睹的女人形象越来越完善,姬秀躺在他怀里假装睡着。

李修文丝毫不累,喉咙里面的声音依然动听。

他唱:他爱的艰难,爱的无奈,他多想他爱的女人温柔顺从万方仪态;然而丘比特射歪了箭,他是不是变态;被人折磨被人踹,却依然爱她至死都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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