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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流氓?又不是第一回有人觉得她像流氓了,她怕什么?.7

作者:格格巫 当前章节:146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1:54

……

石海楠还在拍马屁套近乎,姬秀把头一歪,仰着脖子对着屋顶惆怅。

李修文正好站在旁边,他把头一低,腰一弯,姬秀仰望苍天的视野里顿时出现了一张倒着的男人脸。

“念念有词的,说什么呢?”

“……数星星。”

李修文抬头看看棚顶——几只残破的镝灯在上面吊挂了多年。

“数清楚了吗?”

“嗯。”

“多少颗?”

“三百九十九。”

李修文低下头,露出责怪的表情。

她举起手,在他的下巴上勾勒。他下巴又剃的那么光滑了?她怀念他的胡桩子,怀念他青色的下巴。

下巴升上去,姬秀够不着了。

李修文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我走了。”

“好……”

姬秀本来想说,好,我送送你。可是刚才头仰得太厉害,现在有点晕乎。石海楠从姬秀身边擦过,害得姬秀又陀螺似的转了一圈儿,更找不着北了。

等反应过来,看见石海楠已经跟在李修文后面了。

于是她不想去了。是呀,她是很鲁迅的一个女的,她怎么会跟着去呢。

“后悔了吧?”阿兰说, “你真的是缺心眼,李修文这样的好男人,你以为是白捡来的呀?你不希罕,可有的是女的跟在他屁股后面要死要活呢?不缺你一个。”

姬秀愣愣的,看着阿兰嗑瓜子——她手上一拧,舌头灵活的把瓜子仁卷进口腔,上唇一嘬,舌唇形成的强大气流,瓜子皮儿就被喷在一米以外的地面上。

然后姬秀拖着麻袋往胡晓刚那去,阿兰跟在后面喋喋不休:“趁着你们还没凉下来,赶紧再热上呗!你瞅那石海楠,嗲的那样,绝对不是李修文好的那一口!我算看清楚了,李修文这小子好的就是怪的。比如你这样儿的,比如颐扬那样儿的……”

姬秀一听她扯上颐扬,气不打一处来。正想狠狠地揍她一顿呢,却看见阿兰泪水汪汪的瞅着胡晓刚。胡晓刚那厢低头默默不语。

阿兰接着扮演怨妇:“……你说吧,男人都一样,人家越是不理他,他就越往上贴。你看李修文贱的,连求婚都拿出来了,可那又怎么样,姬秀你不还是照样甩他么……这还不算,还有些人老想着些个不实际的事儿,人家女的连个正脸儿都没给过他,他也能……也能……”

越说越不对了,话题扯得有点儿偏。

前半段还在说叫她的不是呢,下半段就变成李修文的不是了。阿兰把瓜子儿嗑得吭哧吭哧的,恨不能把瓜子皮儿也生吞了似的。她已然忘了这段话的主题是什么,已然忘了她说话的对象是谁。

俩人儿闹矛盾了吧?

阿兰又吃颐扬的醋了吧?

真好。

她和李修文之间还没问到过醋味儿呢。

……

那么,现在她是不是该吃石海楠的醋才对?

阿兰是个小富婆,这倒不是因为她能赚多少,而是在于她能囤多少。姬秀挣钱绝对不比阿兰少,但是花的比挣得多,所以至今还是个无产阶级。阿兰就不一样了,她多精明呀。挣的钱全部屯着。屯着干嘛?

阿兰不知道。原来她是要嫁大款的,加了大款就花大款的钱,她自己的钱用来干吗?不知道。

但是现在知道了,因为阿兰家给了一个穷画画的。她的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给胡晓刚建立画廊,筹办画展。

在这片艺术汇集地的一个旮旯里,胡晓刚的画室偷偷摸摸的矗立着。

进了门,里面的装潢也是费了心的,小资的不得了。

“阿兰。”姬秀诚惶诚恐。

“什么?”

“我总觉得,别把自己全投进去。不管你们怎么样,你都得给自己留一底线。不是我说话不好听,但是万一你俩掰了呢?你再收回来?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要留一个感情和钱的底线。”

“知道李修文为什么绝望了吗?因为你的底线。秀,你的底线太高了。”

“……”

阿兰指着楼上说:“来,我给你看些东西。”

二楼的楼顶全是玻璃,光线甚好。久违了松节油的味道,她已经好久没有画画了。一块绿色的帷幕罩在面前的墙上,阿兰爬上梯子,去拉它。

姬秀想着阿兰的话——秀,你的底线太高了。

她保留得太多了?

惆怅。掏一支烟吊在嘴里,刚点上火,就看见旁边的禁烟标志。于是她狠狠地嘬了两口,急忙把烟掐了。然后回头看阿兰那边。

苍天啊,现在她恨不能点一把火把这画室给烧了!

整整的一面墙,装裱精良的大小画框在上面挂的一水儿的整齐。百余幅画,大半是素描,小半是淡彩。还有一幅油画,搁在地上,尚未挂起来。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一面墙,五米乘二十米,赶得上一个小型展厅,满满的都是颐扬。

姬秀还认得出来,那是大学时代的,那是毕业以后的,那是留学归来的……那是吃饭的,那是飚车的,那是睡觉的,那是高兴的,那是生闷气的……

胡晓刚的线条一贯的松动而且生动,炭笔的,铅笔的,甚至是圆珠笔画在横格纸上的,惟妙惟肖。

阿兰……

姬秀抱着她说:“我的好阿兰,没事儿。”

阿兰眼睛干净着呢,没哭没闹的。

她说:“我跟你正好相反。我他妈贱,我没有底线,一股脑儿的全献出去了。我他妈是一腔热血,奋不顾身,结果就英勇就义了,还尸骨无存。”阿兰指着那一面墙的画说:“秀,你看,这是十年前的,这是三天前的。不管我在不在,他心里都只有颐扬。”

“……”

阿兰从架子里掏出另一幅油画,那上面的女人翘着二郎腿夹着烟,表情很操蛋。

阿兰说:“有一天,我说,晓刚你给我画张像呗?就象偶像剧里演的那样。他就答应了。他说,那你摆个像姬秀的姿势吧,比较有特色。于是我就学你的样子摆了一姿势。”

姬秀想,怪不得她觉得画像上那女的那么欠揍呢,原来是她自己的德性。

“姬秀,你跟颐扬太像了。胡晓刚这孙子跟你们太熟了,他什么都观察的到。他说你摆个姬秀平时最得瑟的姿势,其实潜台词就是说,你摆成颐扬那样。”

阿兰拿起那面墙根处唯一的那幅油画,把两张画摆在一起——一张是阿兰,一张是颐扬,显然颐扬那张画的更细腻,更生动,更像她本人。“你看,一模一样的姿势和光线是不是?只是身材换了,脸也换了。胡晓刚这孙子早就想给颐扬画一幅油画了,他不过是那我当了一替身,一光替,一姿势替。”

阿兰梦想着他能给她画像,像日本偶像剧那样。结果她是画了,并且画了十年之久,画得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替身还好呢,只少还能透过我想到她。他却什么时候透过我来着?我连替身都不如。”

“阿兰你要是看着这墙上的东西烦,咱们给他毁喽!”

“姬秀,……你真不会安慰人……”

姬秀点了烟,不吱声了。

她们俩算是同命相连吗?姬秀想。

她和李修文认识三百九十九天。

他知道吗?

(注:光替是指灯光替身。拍电影打灯光的时候,大牌演员因为时间等原因旨在实拍时候上场。筹备时候灯光师调灯就需要灯光替身。)

 身心疲惫啊,身心疲惫。

感情是毒药,害的阿兰更年期,害的姬秀不断的感伤以及忧愁。

陪阿兰坐在地上整整一个下午,姬秀觉得自己现在即使是屁股还承受的了,肚子也承受不了了。

说实话,她知道阿兰撒泼的时候该则么对付,知道阿兰发春的时候该怎么泼冷水,就是看到阿兰这么安静的时候,她偏偏的很束手无措。她为阿兰心痛,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好阿兰,天黑了,咱出去吃点儿东西,回头再重新做人怎么样?”

“成。”阿兰说的爽快快的又不咸不淡,带着一点冬天里霜冻的微苦。

姬秀在心里打了个寒颤。她觉得阿兰要出事,她得看好了。

餐馆环境特别好,瀑布喷泉红鲤鱼,姬秀抓着帘子思考这是塑料的还是玻璃制的时候,接到了一电话,陌生的号码。

“喂。”

“你好。”

“你谁?”

“师姐,你猜我是谁?”

姬秀想:这人不是个傻逼,就是个自以为很聪明的傻逼。姬秀捂了电话把这事儿说给对面的阿兰听,企图博“美人”一笑。

姬秀对阿兰向来是吆三喝四的一副皇帝样,把阿兰当小太监使。但是在今天这样一个非凡的日子里,皇帝姬秀俨然成了一周幽王。然而褒姒许阿兰只是淡淡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朱唇微启:“丫儿是石海楠。”

“操,真的?”

“不是你拿板砖丢我。”

姬秀半信半疑重新拿起电话:“吆,是海楠吗?”

“呵呵,师姐,叫我楠楠就好了。”

“……有事儿吗?大晚上的。”

“嗯,人家心里有点事儿,想跟师姐聊聊。”

“聊聊?什么事儿?”

“嗯,不好当面说啦,师姐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今晚不方便,改天吧。”

阿兰眼皮一抬:“叫丫来。”

姬秀看阿兰发话,不敢怠慢:“那就来吧,我们正吃着呢。……”

叫石海楠来干嘛?叫她来撞阿兰的枪口呗。用阿兰的话说,这石海楠早晚是第二个秋然。

秋然怎么了,这娱乐圈里没有秋然这样的人撑着,还真不娱乐了。

“她破坏人家家庭幸福!”阿兰说的正义凛然。

姬秀才想起来秋然的另一身份是那谁的二奶。但是,怎么就破坏了呢,你怎么就知道这事儿不是人家那头的一奶默认了的呢?可是谁叫阿兰今天当皇帝呢,顺着她顺着她,姬秀把心里话压会去,一股脑的说对对对,是是是。

在姬秀点头哈腰的同时,阿兰直勾勾的出了神。

她夹起菜里面那黑黑小小油油亮亮的花椒,冲着姬秀说:“嘿!还记得当年咱们班社会实践么?”

“必然呢,刻骨铭心呢。”姬秀献媚的说。

阿兰小眼一迷,嘴角微翘,顿时变得纯真灿烂,她在遥想当年……

那是她们班唯一的一次社会实践。据说也是她们系历史上最声名远扬的一次社会实践。

大二吧?对,是大二。他们和文学系一起去下乡实践,实践的地方是一偏远地儿。你也不能说人家那里是穷山恶水,毕竟那里长了满满两个山头的花椒,这些花椒还养活了村里的三百多口人呢。那时候见了满山的花椒多兴奋啊,那季节花椒还是绿的呢,多新鲜啊。

傻乎乎的一票人,第一次吃炸花椒,有一点辣有一点清凉,很像薄荷。

那时候那叫一个青春,那叫一个活力充沛,大家撒了丫子满山遍野的跑,跟没见过世面的似的。

那是第一天。这种地方呆一两天还好,呆个三四天也成,但是这要是一个月的话……

第三天大家就颓了,整座山里除了电灯就没有别的电器。没电脑,连个电视机和DVD也没有。

载他们来的大巴早就回北京了,带队来的老师早就不见踪影了,剩下他们一群每人要的孩子要在这两座山头上度过枯燥无聊的一个月。天天看着漫山遍野的花椒丛碧波荡漾,数眼前经过的麻雀耗子的公母比例,天天的,日复一日的,姬秀濒临崩溃的边缘。

后来,大元同学跋山涉水去了几十里以外的镇上带回来了两幅麻将,这幅麻将成了他们接下来的生命之中心。

回想起来,发现他们当时真的很无聊。同样是无聊,人家隔壁文学系那厢在饮酒作诗,对影成三人;他们这厢却在抽烟赌博打群架。搓麻将的情形那叫一个腐败,整个一赌场烟馆。那时候大元的标准动作是手上摸一张牌,嘴里叼着烟,上嘴唇一番,烟雾混着脏话蹦出来:“谁他妈再糊,谁孙子!”

姬秀:“二饼!”

大元:“糊了!”

众人:“孙子!!”然后拥上去,对着大元一顿狂扁,完了再给几粒花椒算是奖励。

阿兰经常抢不到位子,却看了牌就眼红。经常猴在姬秀身边指点江山,指点江山的后果是屡战屡败。搞得姬秀那叫一个背——十圈麻将点九个炮,好不容易听一次,缺的牌还是人家暗杠了的。

好不容易在阿兰上厕所的时候姬秀糊了一把,阿兰再回来的时候就被姬秀派遣到大元身边去做“衰神”了。

一个星期后,当阿兰用大元抽盛的烟屁股扎了一个小型圣诞树的时候,马达成功的泡上了隔壁文学系会背《论语》《六艺》《烈女传》的一女的,马达说,一万字的实践报告总要有人替他写。

姬秀在给马达甩白眼的同时,心里却开始暗自羡慕,只可惜文学系男生比导演系女生还少,她和阿兰分不过来,没处找一个替写报告的。

随着马达泡妞,他们这次实践的高潮也就伴随而来。

话说当时真的是很无聊,马达无聊到和“论语六艺”在花椒丛里捉迷藏,大黑天的,正好有喝醉酒的村民经过,看见娇滴滴的“论语六艺”就忍不住伸手摸了她的屁股。“论语六艺”那年纪正纯着呢,还没给马达摸过呢,怎么就能被这个一嘴大黄牙并且龅牙的大叔给摸了呢?

于是“论语六艺”哭了,大喊非礼。马达跑出来看情况。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儿,主要是那个时候马达在女朋友面前显摆,装男人,硬是踢了醉酒村民的下体。喝醉了酒的人碰上了一个装勇敢的男人,俩人在花椒丛里撕扯起来。论语六艺跑回屋里喊人,大家一听马达被扁集体吹了起了口哨,哄笑的不行,谁不知道马达呀。

只有大元豁然起身,往屋外冲。大元壮,一八七的个头,练过散打飚过赛车。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马达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刚回屋里不一会儿,外面就嚷嚷起来了。

漫山遍野的亮起了火把,喊骂声震天动地的,敢情是那醉汉挨了大元的揍以后回村找了人来。

他们全班只有十二个,其中两个是女生,主力大元已经负伤,马达不省人事……八个对上百个,这不是笑话么。

隔壁哭声响起来,想必是在“论语六艺”的带领下发出的。

姬秀他们慌了,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孩子,没见过文革没参加过六四的,哪里见识这种场面。

隔壁又有动静,似乎是文学系派她们唯一的男生出去谈判,澄清这件事情与他们无关。

时间一点点过去,姬秀他们搬桌子椅子顶在门口,即使知道不顶用,也要图个心理安慰。外面吵得厉害,屋里静得可怕。阿兰打电话给110,110说你们这地儿太远了,他们赶过去要一个小时,大家要撑住。……天高皇帝远的,他们小命不保矣。

大元咳嗽一声,大家集体打了个哆嗦。

大元说:“姬秀,给颐扬打个电话。”

颐扬。

阿兰把花椒扔进嘴里,狠狠地咀嚼。

“姬秀,那是我第一会见识到权势。”

电话打出去,半个小时以后一支百余人的武警队上山来,带走了村民。

第二天,学校的大巴来带走了他们,据说,这是导演系历史上的最后一次社会实践,马达同学在回学校以后完成了大学生活中的两件大事:一,甩了“论语六艺”,这是马达恋爱史上终于没有被别人甩,而是主动甩了别人。二,记大过,自己手写了两万字儿的检查交到学校。

阿兰嚼着花椒说:“那一天,是我第一次真正的认识颐扬。甭管她多恨她爸,多想脱离她爸,她都得承认那些是她的一部分。……颐扬是那么牛掰的一女的,呼风唤雨的。我没想过跟她比,没想过跟她争,比也比不过,争也争不过的……”阿兰哭了:“花椒太辣了……这事儿全他妈的是我不好,我明知道胡晓刚心里有人的,太自不量力,以为一股脑的付出就能成了。现在觉悟了,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儿太多了,感情就是一件儿,付出和收获不是等同的。真的不是,我怎么能这么傻?”

“你不傻,阿兰,你是最精明的人。”

“你挤兑我呢?”

“真没!”姬秀特严肃的扒拉了扒拉菜里的花椒,对着阿兰深情地说道:“阿兰,你就是这花椒。看着小小的不起眼,辛辣,爽快,没有几个人愿意生吃,也当不了什么主菜。但是你知道不,如果这世界上少了你,就没有什么味道了。而且,有些人是离不开花椒的,有些人特别爱吃纯炸花椒,纯的。你是她们味蕾的上帝!”

阿兰愣了一会儿:“丫今天不正常吧?说话老这么抽象?”

姬秀:“你知道我是发自肺腑的!”

阿兰:“是是是是。”

石海楠撂了帘子进来。

阿兰理也没理接着满怀心事,姬秀对石海楠点头:“有事直说,她已经醉了,甭把她当人。”

“许师姐醉了?喝了可不少吧?”

“嗯,吃花椒吃的。”

“……”

“什么事儿?”

石海楠脸一红,不好意思了。

“那,我就直说了。师姐和李修文认识很久了吧?”

“也就一年吧。”姬秀说着狠狠地盯了石海楠一眼。

“那,之前,你们是好朋友吧?”

“你审问我呢?什么事儿直说!”

石海楠脸一红,很是手足无措,扭捏了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儿——“我喜欢上他了。”

妈的。姬秀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又贴了笑:“是吗?”

“这几个月朝夕相处,我觉得他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有才华又不傲气,也很懂得关心别人。”

“然后呢?”

“他对我很好,但是我不确定有没有那种男女之情……”

“然后呢?”

“我主动想追他。”

“再然后呢?”

“我刚认识他没多久,说不上太了解。师姐认识他久了我想让师姐给我一些建议。”

她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姬秀觉得自己快哭了。那是自己的前男朋友好不好,小师妹你是故意来找事儿的是不是?

姬秀抓了一把花椒往嘴里塞,“说说你们的现状吧,我看形势给你建议。”

石海楠抿着嘴:“我们是四月才认识的,他和他的经纪人出现了一点矛盾,我是通过别人介绍才过来给他做助理的。他是大众情人啊,之前我也觉得他很帅又有才华,但也只是偶像而已。后来接触多了,发现他人特别贴心,工作晚了,他还会开车送你回家。他是一个公众人物呢,主动送一个小助理回家真的是……我很感动……”

石海楠托着腮帮子一脸陶醉:“他对自己很严格,他对音乐有满腔满腔的热情,认真地男人身上会有一股魅力吸引你。我做错了事情他也不会怪我,只会鼓励你。他还会对我笑,他的笑特别好看,他一笑,我就觉得海阔天空了,什么都是美好的。”

……

可不是吗,那小子的下巴有一美轮美奂的线条,那是姬秀最爱的。

“师姐?”

“嗯?”

“……”

“我在听,继续说。”

“可是,再接触下去发现,他是一个很难交心人。除了工作,我们根本没有其他任何的话题。他从来不告诉我他的开心和不开心,不告诉我他生活上的事情,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花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喜欢什么运动,……我觉得……我和他的关系就只能到这里了,他不想让别人去干扰他的生活,谁都进不去。可是,我很想进去,我想好好的对他,我可以永远默默的在背后支持他,爱护他。师姐,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爱一个人,愿意付出这么多。师姐,我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打开他的心房,进入他的世界他的人生?”

“……”

“没戏!你进不去!”

姬秀和石海楠回过头,看见阿兰晃晃脑袋从桌子上爬起来。

“清醒了?”

“被丫这么文学的表白给吓清醒了。”

“为什么?”石海楠问,“为什么会没有戏?”

“他不喜欢你这型的!”阿兰揉揉脸上压出来褶,“你知道他以前的女朋友是谁吗?我告诉你,他那些女朋友哪个不是美的跟天仙似的?一叫莫尼卡的,名模!一叫颐扬的,长的漂亮的没法形容,还有一叫秋然的,长的也不错,成宿成宿成白天成白天的跟在李修文屁股后面示好感,李修文愣是没理她。就你这样,真的追他也没戏。”

阿兰添油加醋的胡扯就算了,可姬秀是听不得她把颐扬给胡扯进来的,她正气的要拍桌子呢,阿兰指着姬秀接着说:“最次的,也得是我们姬秀这样的,外在美不成,那得内在美非常美的才行。”

姬秀一听连拍桌子的冲动也给气回去了。

石海楠:“我认为,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用心才最重要!”

阿兰:“可不是吗?用心才最重要。李修文的心压根不在你身上,你再努力都没戏!”

石海楠:“我相信我的付出总是有回报的!他总有一天会发现的!”

阿兰:“哼,别跟姐姐提这事儿!付出和回报不是正比的,付出总是有极限的。你道行不够,小妹妹。”

石海楠:“我……”

阿兰:“你什么你,我告诉你,别他妈的异想天开了,想傍个牛逼腕儿是不是?刚毕业的时候我也有这种想法来着。但是这种长的好看又有钱的腕儿还真不是你能消费的起的!该干嘛干嘛去吧你。”

姬秀觉得不对了,赶紧的拖着阿兰要回家:“阿兰,你真的醉了吧你,说的什么呀!海楠,今儿先不聊了,阿兰不行了。”

阿兰扒着帘子不肯走:“真的,你别自作多情了,他对你没意思。李修文这厮就是那熊样,对谁都笑呵呵的,他对你笑真没别的意思,送你回家也没别的意思,你不是姬秀你没那本事泡得到他。我也是,我不是颐扬,我没那本事泡得倒胡晓刚……胡晓刚……我操你妈,胡晓刚……”

姬秀驮着阿兰出了餐馆。

晚风呼呼的刮。路灯们流光溢彩着,汽车们车水马龙着,看上去,谁谁都挺忙的。

姬秀心里一阵空虚。

这一个个天杀的爱情

回家的路上,阿兰买了瓶一千多的芝华士。

阿兰说,要以这昂贵的液体向她昂贵的爱情干杯,说声再见。

真他妈的奢侈。

姬秀踹了一脚已经不省人事的阿兰。一千块的酒喝了十块钱都不到,这厮就睡死了,口水溜在姬秀洁白的羊毛毯上。

大半夜的,好静啊。

蓝布单人床,黄木书架,小小的单居室里,曾经住过一个男人的。一个金龟婿,一大众情人。可是她没把握住,她可潇洒的把他丢出了自己的生活,现在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别的女人暗恋。

一千块呢,别浪费了。

姬秀把酒往肚子里灌。

灌了一会儿,觉得头有点晕了,姬秀爬到柜子前,在最最底层的抽屉的最最旮旯的地方,摸出一小盒子。打开来,里头是一耳坠,玉的,青白青白的。

姬秀捏着俩坠子捉摸怎么戴——那孙子说话不算话,他说要给她改成夹子的来着,怎么还是俩钩子?

自己戴上是什么模样呢?

她摇摇晃晃的在玻璃面前照,比划来比划去,总是很别扭。她如果有耳洞就好了。

放下耳坠又灌了一口酒,却怎么也灌不到了。

这么快就喝光了?大爷的,这酒真没劲。

恍惚间,看见楼下好像停着一辆车。是辆烂本田不成?

李修文为什么对那辆烂本田不离不弃的?听说他最近在跟他经纪人打官司,他还好吗?他投在她新片里的那些钱,要不要拿回去应应急?……他喜欢什么颜色呀?他喜欢什么花呀?他喜欢什么运动?……

原来她也不知道,原来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有什么资格爱他?她凭什么?

不知道迷糊了多久,姬秀醒来。

天依然是黑的。灌了酒也睡不安稳,姬秀眨巴眨巴眼——

那。

那真的是他的车吗?

李修文!

她疯一样的掀了被子就跑,光着的脚丫子在黢黑的楼道里发出“啪啪”的拍打声。

……

车走了,车轮压过的地方是满地的烟蒂。

不是他。

他从来不抽烟的。

“昨天放工后他又送我回家了!到家以后我发短信给他,他接着就回了一个电话!”

“噢。你今天不用工作吗,怎么一个人跑过来?”

“他今天要准备,没时间过来。电话里虽然只是说了一些今天安排的变动,可是,还是很高兴。毕竟是我发了一个短信,他给我回的是电话。师姐你说他是不是还是挺喜欢我的?”

他不过来了。姬秀一边告诉自己,一边摘下耳坠。

“师姐,你耳朵流血了。”

“新打得耳洞都是这样。”

“新打得耳洞怎么能戴这么重的玉坠呢?哇,好漂亮的玉啊,是哪里买的?一定很贵重吧?”

“贵重贵重。这么重,自然很贵。”姬秀说,她把玉坠塞进裤兜,那是李修文的妈妈送的。

石海楠接着说她和李修文之间的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眼神……这些不经意的动作在她的眼里都含有一层层的意义,都是李修文的暗示。

今天姬秀的新片开机,摄影棚里来的人不少。阿兰在,秋然也在,颐扬那厮买烟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阿兰和秋然看姬秀的眼光是包含同情并且哭笑不得的。真是为难。等一下颐扬回来,看明白了她和石海楠这种尴尬关系后,还指不定怎么挤兑人呢。

姬秀很无奈,嘴里支支吾吾的应付着,心里琢磨不明白——这小师妹太不会察眼观色了也,她是真的不知道李修文和她姬秀姐姐有过一段吗?

等一下。

石海楠是在四月的演唱会上见过姬秀的。

四月的演唱会姬秀只去过一次,还正赶上李修文的求婚。

石海楠是知道的。

那你现在不是故意来惹事儿的吗?

小妹妹你在给我装呢?给我演戏呢?你刺激我呢?姬秀眉毛紧皱了起来。

怒了!

关门!放阿兰!

……

“师姐,你说他这一趟会不会带上我呢?如果不的话,我怕以后都没机会见到他了。”石海楠揪着姬秀的胳膊问。

姬秀清清嗓子,指着秋然问石海楠:“嗨,你看那姑娘怎么样?标致吧?”

“啊?标致。”石海楠不太明白。

“那就是秋然,当红炸子鸡一只。曾经在李修文屁股后面追了大半年的。当然了,结果是没追上。”

——石海楠愣了。

姬秀从身边的废纸堆里翻腾了半天,找了好几本时尚杂志出来,指着其中的一页说:“认识这女的吗?这就是莫妮卡,李修文的初恋,分手以后对李修文可是还不死心。看看低下的三围念一念吧。”

——石海楠一看三围羞愧了。

正愣着呢,颐扬架着拐杖进来了,满头大汗还骂咧咧的。

姬秀捣一捣石海楠,“瞅一瞅,那是颐扬,听说是李修文第一个没有公开否认的女朋友。”

颐扬耳朵尖,低头点了半天的烟一扔,长头发一甩,尖尖的下巴抬得高高的,两只丹凤眼把姬秀往死里盯:“孙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石海楠自愧不如了。

“阿兰说的对,小妹妹,你的情敌们可谓高手林立藏龙卧虎,不是我说,我这两天装知心姐姐装的我也挺累得,我跟你说白了,你就这么看着办吧,啊。”

姬秀说的特别诚恳。

“还有啊,我是李修文的前女朋友你不是知道么?你知道你还这样来咨询我,你知道我难受么?你丫太过分了吧?你知道我今天开机吗?知道开机我的事儿肯定多成一个蛋,我忙死了你还拿你着感情上的小破事儿来烦我,你有良心没有啊你。”

——石海楠始料不及的崩溃了。

……

停!

姬秀会这么做么?

不了。

她只是这么想想,这么意淫一下,毕竟那是两年以前的姬秀才会干的事儿。现在的姬秀才没有那个魄力。

现在的姬秀,没骨气,没勇气,没出息。连一个没有名堂的小师妹都没胆子得罪。

姬秀在笑:“海楠,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秋然,大明星一个;这是颐扬,……就是颐扬。你知道她们俩吧?”

石海楠点点头,若有所思。

胡晓刚扶着颐扬坐下来,把她打着石膏的腿捧到一小板凳上,就跟捧着一鸡蛋似的那么捧。

刚才目光炯炯的阿兰现在闭目养神了。

“这是我们的美术胡晓刚,一知心哥哥,特别善解人意,晓刚,陪这位妹妹聊聊吧。你知道,在暗恋这方面,你是行家!”姬秀说着就把胡晓刚一把推倒石海楠旁边。她这替自己解解围,也替阿兰宽宽心。

胡晓刚还摸不住头脑,正要说什么,姬秀这来了个电话,她借势摆摆手把他嘴边的话给堵回去了。

“马达。”

“秀姐呀,你把颐扬的电话告诉弟弟成不成?”

“那厮没手机。”

“啊?那传呼机,BB机呢?”

“……这笑话不好笑。”

“……颐扬现在在你棚里吧?”

“干什么?”

“她今天该拆石膏了,我想去接她。”

“不用你操心。”

“……秀,你不是不知道吧?这是一献殷勤的机会,我怎么能不去呢?你没看出来阿兰那小男朋友老贼眉鼠眼的打颐扬的主意吗?我得趁早下手!”

姬秀深深深深的吸一口气,她想,好吧,明天她要开机干正事儿了,没功夫跟你们这帮人掺和了,今天该结的结了吧。

“我以为世界上的傻逼有胡晓刚一个就够了,你不要来掺和了成么?”

“……”

“颐扬不会爱你,就像她永远不会爱胡晓刚一样。你别做梦了。”姬秀说——“颐扬爱的人是我……”

静了,没人吱声。

……颐扬爱的人是姬秀……

胡晓刚呆呆的看着姬秀。

颐扬若无其事的叼着烟,翘着二郎腿,那个德行——和姬秀一模一样,和胡晓刚画的一模一样。

然后,姬秀合上电话,掏一支烟,走向颐扬。

她两手扶上颐扬的肩膀,下嘴唇上挑,烟头碰上颐扬的烟头。四片唇之间只有两支烟的距离,近的连毛孔都看得清晰。

姬秀深深地嘬了一口。两个女人的呼与吸,在两只雪白的烟杆上你来我往。

只有姬秀可以这样点烟,这样从颐扬的身上获取火种而不受拒绝,这样暧昧不清而视如平常。

……

阿兰愣了。

秋然愣了。

胡晓刚愣了。

姬秀回头看见门口站着的李修文也愣了。

“他来接我的。我今天拆石膏。”颐扬把烟灭在地上,夹着拐杖站起来。李修文过来,扶她出去。

新的戏开始,旧的人离去。

姬秀钻进棚里没日没夜拍戏的同时,李修文背一把吉他去游学各国。

如他所愿,他三十岁的人生开始改变,他去找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走得无声无息,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感情像是一块跷跷板,他爱得多的时候,她爱得少;他云淡风清了,她却变得那么牵肠挂肚。

李修文,你的爱还有多少?或者,你还爱吗……

这天晚上回家,姬秀嚼着薯片看电视剧,毫无廉耻的陪着阿兰一起堕落。

换了几个台,突然看见正在播出的《纯真年代》。

俩人傻傻的吭哧吭哧嚼了半天薯片,谁也没吱声。

一集看完,阿兰叹气:“真他妈的帅啊。”

姬秀换台。

阿兰:“其实你早就喜欢上那小子了,至少拍这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姬秀:“扯淡。”拍这戏正好是姬秀失身之后,她有那么贱吗?那时候就喜欢上他?

“甭不信。姬秀,从你的镜头里就能看出你喜不喜欢他。你很爱他,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姬秀问自己,是么?她那么爱他怎么还叫他活生生的跑了?

阿兰:“你太怕幸福了。你怕失去,于是宁愿不要短暂的拥有。”

“这话,有点抽象。”

“就是你丫太贱了!身在福中不知福,非得扔掉福气当两天乞丐,才反应过来之前捡了一大便宜!”

沉默。

阿兰开口:“我要走了。”

“回河南?”

“去美国。”

“跟团还是自助?”

“留学。”

“十天还是半个月?”

“三年。”

“……”

“嘘,你该替我高兴啊,很难申请到的。没有不散的宴席……”

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这话谁他妈的说的?滚出来叫姐姐揍一顿。

姬秀咬牙切齿。

阿兰走了,去美国留学。她把一切都规划的好好的:把胡晓刚画室卖掉,收回来的钱做自费留学;住房转租,一月四千,坐享其成;把一切工作都推掉,到了美国从头再来。

阿兰的小算盘一向打得精明,她走的无怨无悔,无牵无挂。

阿兰说,她真的放下胡晓刚了,现在唯一挂念的就是不知道美国的大款是什么样的……

姬秀痛骂她没心没肺没感情。

“你还真不用我挂念,”阿兰不屑,“你比我幸福的,秀。”

曲终人散。

走了,都走了。

戏拍完了,颐扬就出家了。

马达跟着跑到五台山蹲了俩月。

石海楠的少女情怀也随着李修文远行而远去,她恋上了新的男人。

胡晓刚的一幅油画买了六位数,签了一牛逼画廊。出版开展,一时间名声大躁,炙手可热。

胡晓刚成了大款,许阿兰却已经远走他乡。

秋然和大BOSS分道扬镳,也依然稳坐当红才女明星的宝座。

姬秀叼着烟站在自己门口,她在看着对面屋子搬家。搬家公司的职工穿着统一的鸭屎绿。陌生人的家具,陌生人的生活用品,陌生人的钢琴……沸沸扬扬的,像是身边的风云变迁。

姬秀“哐”的甩上门。

……

颐扬走了。

邱老走了。

李修文走了。

阿兰走了。

颐扬回来了,然后又走了。

……

全世界都空了,只剩下她自己。

她蹲在墙角哽咽。

那些曾经伴她成长的师长,那些曾经荣辱与共的朋友,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爱人……

她是怎么了,她的爱情怎么了,她的友情怎么了?她爱的人,为什么这样一声不响的离开?

她似乎回到了九年前,初来乍到,一贫如洗。

……

哭啊哭,哭够了,姬秀就差不多好了。

她想:人活着不就是自己爱自己吗?没有什么人会一直都在,陪自己入坟墓的,只有自己。

姬秀想,是呀。也就是回到九年前嘛。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还好,那些骨肉相连的人还在……

赶明儿,再买个汽车模型,买个美白套装,回海边看老头老太太去。

马达从五台山回来,拎了两瓶酒来看姬秀。

“见着了吗?”

“没有。”

“那就算了,本来就不应该。”

“姬秀,你不知道,我是真的爱她呀,我天天吊儿郎当的什么时候对一女的这么较劲来着?我是真的爱颐扬。……那次咱班社会实践,武警队走了以后颐扬骑着摩托来看你,我就觉得这女人真不一样,就一个字儿:绝了!……我真想跟她在一起……”

“那是俩字儿。爱颐扬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你爱颐扬才多久?胡晓刚都爱了十年了,大元也许爱了有一辈子了,还不是什么都没捞着?连颐扬的手指头都没敢使劲攥过。你这算什么呀!”姬秀苦笑,“马达,你醒醒吧。”

马达攥着酒瓶子的手指头发白。

隔壁的钢琴声传来,弹奏着没有听过的歌曲。

马达正怒着呢:“那个王八羔子半夜里扰民啊?”

“新搬来的对门儿。”

“妈的,我去灭了他!”

“行了吧,别装大头了你!人家搁那么二三十天的练一回钢琴容易吗?挺客气的一对门,你别给我找事了!”

“他,他对你客气啊?”马达特别仗义的确认。

“没见过,他不经常住。据说是一老出差的白领,没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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