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名被人折了面子,脸色一沉:“你这妖人胡说什么!哼!我李无名今日不教训了你,便无颜回崆峒!”说着,举起两个硕大铜锤,正是崆峒派的独门兵器金钟锤,大步流星朝牡丹冲了过去。
牡丹却不慌不忙,冷笑一声,凉凉道:“崆峒派连崆峒山都丢了,你回什么崆峒啊!”说完,身形一闪,轻巧避开李无名的大锤,腰间软鞭一抽,蛇一般滑了出去,缠着李无名脖子上,牡丹反手将软鞭一拉,李无名便大叫一声,被鞭子拖到地上,一直撞倒了几辆马车。马匹受惊,高抬前蹄,眼见就要踢在李无名身上。
忽然一把长剑不知从何处射出,死死钉入马颈上,马被割破咽喉,朝着旁边一侧直直倒下,蹄下的李无名才免去一死。
牡丹见有人多管闲事,不悦道:“哪路英雄瞧小爷不顺眼了,竟来坏小爷的好事!”
四周却是安静,牡丹心中一疑,回头一看,竟是一袭华贵墨色锦服,但面色却诡异苍白的谢未央。
谢未央取出手帕,覆在唇上,轻轻咳嗽起来。一旁的婢子赶紧轻轻顺着他气。
待谢未央好些,才缓缓开口道:“谢某知道李无名冒犯了公子,但是武林大会还未开始,若公子还想在大会上夺取盟主之位,还是不要在此时徒伤人命的好。”
牡丹心中一惊,暗道糟糕,若是刚才自己真的杀了李无名,只怕立刻就要被天玄门赶下山去,到时候自己误了阁主的大事,只怕……
说着,有些瑟缩着看了玉飞琼一眼,玉飞琼仍是玉面含笑,开始眼底却泛着森寒冷光。
牡丹后背已是湿透了一层汗,但面上不能叫人看出,只是清了清喉咙,道:“多谢谢宫主提醒。”
谢未央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又轻咳两声,默默同未央宫的人进了天玄门。
赴梦一直低着头,感觉到谢未央的视线没有一丝一毫落在自己身上过,心里的滋味复杂难言,似庆幸,又似怅然。
终究那人还是不在意自己的,即使自己没有易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他也懒得认出自己。
一旁的玉飞琼仔细观察着赴梦脸色,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双眸深幽,似暗色深潭,叫人探究不出其中意味。
连看了两日大会,其间各路人马使出浑身解数,都希望在这两日博人眼球,终于到了第三日,各门各派的真正高手也都出动了。
正午时分,已经有十几个门派的人纷纷派了高手出场,已经筛下了一些帮派。午时众帮派休整用膳,聚集在户外搭起的凉棚之下,用着天玄门准备了午膳。
吟歌馆三日之中一直不曾派人出场,而未央宫似乎无意盟主之位,一次都没有派过弟子出来,这件事着实叫赴梦有些意外。依照他对谢未央的了解,谢未央是不会放过任何向上爬的机会的,前些年没有来争盟主之位,是因为他自知资历尚浅,纵然武功名列江湖前三,到底难以服众。但是如今时机成熟,却没有见谢未央的动作,赴梦便看不出谢未央的打算了。
而追魂楼反倒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不屑于武林正道举办的什么盟主选拔,用璧倚楼的话说,便是一群废物里挑出一个最废物的,谁去谁废物。可是这次,居然三天都派了弟子上台。只因追魂楼弟子招数狠辣,又多用旁门左道,被众人合力压制,才没有拔得头筹。
赴梦一时想不透,便也索性不再猜测,反正二方与自己的关系,也不算大。
喝了口薄酒,正欲吃饭,却觉得头有些昏沉沉的,眼前的人,也由一个变成了三个,赴梦摇摇头:“玉公子,怎么回事……我……”
玉飞琼也面色有异,轻抚额头:“赴梦,这酒……”
玉飞琼话音未落,只听周遭已经乱了起来。
“柳天玄!你这无耻老儿!你竟下毒!”
“呃……”
“酒里有毒!诸位不要再喝了!”
“什么……”
“啊……”
听着众人叫骂和呻吟之声,不少内力差的,已经晕了过去,剩下一些高手忙运功逼毒,还有些没喝酒的,都站起来四处观望,只怕有人设计偷袭。
“诸位!冤枉啊!我柳某怎敢下毒,定是有人想借机诬陷柳某!”柳天玄听见外面动静,忙赶出来,一脸冤枉着抱拳道。
一旁一个天玄门的弟子一脸愤怒:“我天玄门名门正派,怎会做那下三滥的事!”说着,指着追魂楼处,“我们早就奇怪,你们追魂楼怎会来逐鹿山,原来竟是想要暗中下毒手的么!”
“放你娘的屁!我们追魂楼想教训你们这帮杂碎还用得着下毒!几枚银针就够送你们归西!更何况,我们追魂楼岂会用这么低劣的蒙汗药,你是当我们追魂楼吃素的么!”
“就是你们!你们追魂楼来就是不安好心!”
“少废话!亮出家伙咱们打一架!”
眼看着局面越来越混乱,真正下毒之人还未揪出来,众人已经要先窝里斗了。
“都他妈给我闭嘴!”一道带着怒意的冷喝灌着内力,一下子压下众人喧哗。
众人一看来人,正是一脸阴戾的璧倚楼,众人都只道璧倚楼阴狠乖戾,行事狠辣,从来都是赶尽杀绝,都以为此人定是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没想到,被众追魂楼长老簇拥着出来的,竟是一位美貌少年。
“我们追魂楼一个人就够挑了你们这帮废物,还用得着下毒!”璧倚楼声音阴柔,斜挑的凤眸又冷冷看向刚才同外人吵闹的自家弟子,“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别人怀疑你们,和他妈废话什么,直接用玄冰丝将那些多嘴人的喉管割了,还用得着吵吵嚷嚷地给我丢人!”
那些追魂楼弟子都畏惧地低下头去,却也有些兴奋,知道璧倚楼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可以杀人了。这几日在天玄门没少受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气,却被璧倚楼警告了不许伤人,一直憋着,各个都憋出一肚子邪火。如果能动手的话,那可要拿这帮人好好撒一撒气。
众人本都安静了,可是这时候偏有那不怕死的,看璧倚楼是个容貌艳丽的少年,便将他不放在眼里,高声道:“说得好听!你们追魂楼若不是对中原武林有所图谋,来逐鹿山做什么!我看,你就是想趁着各路英雄都在,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众人闻言,又人心不安起来,毕竟那人说的不错,追魂楼素来被认为是邪门歪道,璧倚楼来武林大会,必定有什么目的。
璧倚楼脸色一沉,声音中的冷意如千尺寒冰:“我为什么来,用得着告诉你么!”
追魂楼的弟子脸色都变了,知道璧倚楼用这种语调说话,已是极其不悦,只怕是要杀人了。
那人竟接着不怕死道:“哈哈哈,你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该不会,你来咱们武林大会,是来会情郎的吧!”
语音一落,人群中爆出笑声。众人看璧倚楼美貌娇弱,便因那话大笑起来。
谁知璧倚楼居然好像没有生气一样,嘴角微微一勾,声音阴柔:“如果我说,我就是来会情郎的呢。”
众人的笑声益发嚣张了起来。
“哈哈哈!小娃娃,那你的情郎是谁啊?若是你的 情郎不要你,不如你就跟了大爷我——”那人话还没有说完,喉管已经破了,鲜红的血汩汩冒出,死时眼睛还是大睁着,似乎是难以置信一般。
众人皆是安静下来。
不是因璧倚楼杀人,璧倚楼是追魂楼楼主,他杀人并不稀奇,而是因为,璧倚楼是何时出手,如何出手,在场竟没有一个人看清,就连死的那人是被什么东西割破喉咙都不知道。
众人心中皆是一寒,终于明白,璧倚楼能坐到追魂楼楼主的位子,将追魂楼众人治得对他服服帖帖,自是有其道理的。
一旁的柳天玄也愣了,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人死了,自己必须要给死者的门派一个交代,可人是追魂楼杀的,他哪敢去向追魂楼讨公道。
璧倚楼面色平静,娇柔艳丽的脸蛋竟带上一抹微微笑意,山风徐动,吹得他锦带飞扬,一双狭长凤目微微眯起,居高临下看着会中众人:“你们是不是都想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
众人皆不敢答话,只是战战兢兢看着璧倚楼。
璧倚楼唇角的笑意却渐渐加深,眼中竟似露出一抹柔情:“我的确是为我的情郎来的。当日,他问我是不是爱他,我因贪恋权势地位,不顾他伤心,只说不爱。后来他被我伤心,不再理我了,我才知道,那些我以为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其实连他一根头发也比不上。我来,就是为了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说,我当初说不爱他,其实是在说谎的。我璧倚楼一生都在撒谎骗人,只有这一句话,我诚不欺天下人。我璧倚楼,今生今世,只爱君赴梦一个。我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璧倚楼对不起君赴梦,只要君赴梦愿意在看我一眼,我便死也甘愿。赴梦,你问我爱不爱你,现在我已经对着全天下说了,你听见了么?”
赴梦被玉飞琼喂了一颗丹药,已经缓了过来,听见璧倚楼的话,终是忍不住流下泪来,紧紧咬着下唇,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会中众人一片哗然。
传言君夺命的独子君赴梦早已在未央宫的大火中命丧黄泉了,如今璧倚楼说这话,难道是在对死人说么?
众人都四处张望,想知道,传言已经丧命的君赴梦,是不是还活着,莫非,还来到了逐鹿山么?
只有角落里的谢未央面色无波,只是又执起手帕,轻轻捂住口,咳嗽了起来。
这时,一个天玄门的弟子匆匆跑进武场:“门主!不好了!下山的路被乱石堵住了!”
众人闻言大惊。
柳天玄惊问道:“怎么回事!”
那弟子气喘吁吁道:“方才,二师兄他们去下山采买,准备今晚的盟主大宴,结果发现下山的四条路全都被巨石封死了。”
柳天玄面如死灰,知道这一届的武林大会彻底毁在了自己手里。
各路人马纷纷站出来指责道:“柳门主,您这就不对了,您既是东道主,自当准备完全,可是这次,又是下毒,又是封山,难道柳门主是想要我们全都死在这里么!”
这话不知是谁说的,一说完,立刻引起众人喧哗,一时间人心惶惶起来。
赴梦心道不好,只怕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了,定是有人暗中搞鬼,那人此刻说这种搅动人心的话,一定有什么目的。
玉飞琼微微蹙眉,玉面微冷,但仍是轻轻握住赴梦的手,安慰道:“不要担心,有我在,没事的。”
赴梦看着玉飞琼温柔笑容,稍稍放下心来,也回握他一下,轻轻点点头。
众人因发生的变故,没有了选武林盟主的心思,都各自回房,收拾东西,打算自谋生路了。柳天玄百般恳求众人此刻不要分头行动,要聚在一处才会免得被人有了可乘之机。一部分人留下,但仍有一部分人还是铁定了心要走。柳天玄无法,便只好放人出去。
赴梦回到吟歌馆所在的宾楼,同玉飞琼一起一直待到天色暗了。追魂楼的人说璧倚楼派他们来保护赴梦,赴梦只推说不用,追魂楼的人一脸难色,却不敢勉强,只得在楼下守着,却也不肯离去。玉飞琼不放心赴梦一人睡,便放了个哨子给赴梦,让他觉得房内一有一动,便吹这哨子叫他。赴梦点头答应。
夜色渐渐深了,窗外杏花被楼下的灯光照着,泛着透明的粉白,夜色之中很是美丽。
赴梦没有睡意,便披着单衣,持一本医书,默默看着。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玉飞琼给自己吃下的那解毒丹十分管用,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不如要来给柳天玄。
想着,便放下手中的书,开门走到隔壁,正欲敲门,却听见里面隐隐谈话之声。
“阁主,为何您还不动手?这次莲辛他们将事情做得这般干脆,您怎么反倒按兵不动?莫非那姓柳的老儿想造反了?”竟是牡丹的声音。
“他岂有那个胆子,只是这次追魂楼和未央宫都在,若是贸然行事,只怕会暴露咱们。”
牡丹轻哼一声:“哼,那谢未央不过是个病秧子,那个璧倚楼又不得人心,何不趁此机会将他们赶尽杀绝,彻底斩草除根!”
一声轻笑荡漾开来:“杀了那两个人,你就不怕他伤心么?”
“哼!就是因为这样才要杀了他们!否则赴梦永远都要对那二人牵肠挂肚,何时心里才能放下咱们琼花烟海阁的人。阁主,咱们阁里的规矩可是得来的美人不可独占,阁主,您不会自己想坏了这个规矩吧?”
那个声音一阵沉默,最后低沉响起:“牡丹,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牡丹声音仍是撑着:“阁主,阁中弟子对他如何垂涎您是知道的,若是能将这般美人带回玉倾岛与我等弟子同享,我等发誓,一生一世定为阁主鞠躬尽瘁,以尽犬马之劳!”
“牡丹,你是在故意激怒我么?”
“阁主,您的心思难道我们还不清楚么?看您对他那般温柔体贴的样子,就知道您是想一人独占了。可是我和兰溪他们为了琼花烟海阁受了多大的苦,难道阁主全都忘了不成,若是阁主不肯将他与我们共享,只怕会让阁中弟子大大的寒心了!”
“还有,那日我只插了一半进去,可那秘洞紧窒滑腻,正是绝世的美器,只要咱们用玉倾岛的奇珍异草好好给他调理,咱们再节制着些,他身子也是受得住的。怕只怕,宫主是想一人独拥美人,那天阁主将他抱走之后,只怕那销魂滋味早已尝过了吧?怎么样,那蜜穴是不是又紧又热,都快把那根东西给夹断了。”
赴梦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后退一步,手上的哨子不小心跌落地上。
“谁在外面!”牡丹声音低沉,带着浓浓杀意。
赴梦吓得差点尖叫出来,可是后面有人赶紧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将尖叫吞了下去。
赴梦只觉得腰上一紧,就被人抱起,逃出了宾楼。
那人轻功极佳,夜风刮在赴梦耳边,衣服在劲风之中猎猎作响。
赴梦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张黑巾蒙面的脸,只露出一双漆黑长眸,直直盯着前方,用最快的速度向外逃。
赴梦喉咙一紧,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终是微微叹息一声:“未央,你蒙着面,我便认不出你了么?“
谢未央身子微微一僵,但仍是没有低头看赴梦,只是脚下速度更快了。
赴梦只道谢未央是不太愿同自己讲话,便默默住了口,并不在多说了。
但是谢未央带着赴梦终究是比一人的速度慢多了,不多久,就感觉到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赴梦看见谢未央额角已经有汗,面色也十分苍白,便轻声道:“未央,你将我放下,一个人走吧。我没有想到玉飞琼竟然勾结柳天玄,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要密谋什么,但定然是对中原武林不利的。我只会拖累你,你一人出去,搬救兵吧。”
谢未央仍是没有说话,额角的汗更多了,可是速度却也更快,似是已经拼了命要带着赴梦逃走一样。
好不容易,冲入密林之中,后面追踪之人的声音渐渐不见了,谢未央瞥到一处大石,之后是个幽暗洞穴,便抱着赴梦进到里面。
将赴梦放下,洞穴之中黑暗一片,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赴梦立刻谢未央的怀抱,便不知谢未央在何处,声音有丝紧张:“未央,你在哪里?”
谢未央还是没有说话,但却伸出手,轻轻握住赴梦。
“未央,你的手好凉……”眼睛终于渐渐适应黑暗,就着外面射入的一丝月光,隐约能看见谢未央的脸。
蒙面的黑色布巾仍在脸上。
赴梦微微一笑,有些自嘲道:“你就这么不愿我看见你么,我都认出你了,还不肯将布拉下。”
谢未央双眸深沉,静静看着赴梦,没有说话,没有拉下布巾,但握着赴梦的手缓缓收紧。
两人便这么静静相对,月光若水,流泻在地面上,在两人面前仿佛划下一道遥远的银河。
一人忽然轻声朝着洞内唤道:“宫主,接应的人已经到了,马已备好,您快带着赴梦公子走吧。”
谢未央轻轻点头,牵着赴梦的手出去。
来人正是未央宫的人,因为远赴逐鹿山,因此未央宫来的人不多,此刻有几个在这里,一人牵着匹骏马交到谢未央手中。
“宫主,我们留在这里埋伏。您就安心带着赴梦公子走吧。”
几个未央宫的宫人都是一脸坚定,似乎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谢未央眸光一沉,轻轻点头,搂着赴梦上到马上,一抖长鞭,策马飞奔而去。
但可惜,虽有快马,后面刺客仍是很快跟来。
山路难行,赴梦仔细听,听出后面约摸有八九个刺客。
谢未央回头看了一眼,手中银针向后撒去,立刻听见坠马之声。
但是身后马蹄声益发加快。
听见身后有破空之声,谢未央猛地伏在赴梦身上,将赴梦保护起来。
地上能见到泛着森寒银光的弩箭,尽根没入地面,可见力道之强。
谢未央手中又捏起一把银针,这次射得小心了些,后面追兵之声才消失了。
赴梦知道谢未央是解决了那些刺客,心中不由舒了一口气,抬起头,却见谢未央额角的冷汗似乎比刚才还多,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两人默默不语,就这么匆忙赶路。
赴梦终是觉得彼此这般沉默,太过尴尬,又想着,这次或许是场大劫,即使最后有幸逃出生天,彼此只怕也是有生之年不会再见,想到这里,便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道:“对了,这次武林大会,为何你没有去争盟主呢?你的资历威望都是很好的,若是你想争盟主之位,定是众望所归。”
谢未央好像不会说话了一样,只是静静看着快马前方的山路。
赴梦心中不免有些黯然,但仍是笑容不减:“啊,对了,我知道你和玉飞琼的事了,我都不知道……原来你那次和璧公子比试,受伤到几乎死在路上,是玉飞琼救了你,所以你才会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你喜欢上救你的人,我是懂的……”
少年不谙世事,春风里泱泱桃花。
有人花下独立,锦绣宫灯衬得面上笑容明艳,明艳过春风里的桃花。
“那日,没有握你的手,不是因为我恨你,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那日大火蔓延,咫尺之间。
“我只是看见你和玉飞琼站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你们在一起……真是很好看……如果我过去,就太多余了……”
“我母亲在我幼年去世,后来父亲同我不太亲近,我便喜欢缠着你。现在想来,你从来也没承认过你喜欢我,都是我死缠烂打罢了,惹你厌烦,也不能怪你……”
忽然想起小时一幕幕,竟忽然觉得,原来那春风里的少年真的已经在记忆里渐渐遥远。楼外桃花仍在,每到三月,春风中,泱泱欲散,粉红欲破。只是锦绣宫灯已灭,花下人已不知所踪。
“流春殿起了火,我是很难过的,我小时候只有何母亲的一小段记忆,便全都在流春殿里。母亲不在,父亲也走了……看见玉飞琼站在身边,我忽然才明白,原来我是真的一个人了……”
自此后每年春风之中,纵然百花烂漫,春倩簇簇,却渐渐少了少年时曼曼轻歌,和无暇笑容。
终于明白,人就算来了,也终都是要走的。
剩下的只是自己。
“本以为能同这流春殿在大火里消失的,却没有想到,流春殿机关暗道密布,我不甚落入一个密道,竟一直摸索到了宫外的山后。”
浅春之后,桃花之下,青山之外,郁郁春风。
“我想也许是我命不该绝,既然活下来,就要活得自立些,不要再拖累别人了。以前总是拖累你,真是对不起……”
总是拖累你,对不起……
“还有件事,一定要同你说……小时候,父亲宠我,所以想要你成为绝顶高手,来保护我。我知道你不开心,觉得父亲是在利用你。可是其实,父亲是很在意你的,他只是觉得你太过骄傲,为人心胸不够宽广,才希望在你少年时候,多给你些磨练,不然将来你一定会犯下让自己后悔的错。希望你不要记恨他,他真的是为了你好。而我……我没有想过利用你,我从来都是眼里只有你,你是知道的……虽然……你不是太瞧得起我……”
赴梦的话还未说完,谢未央忽然将赴梦紧紧抱紧怀里,怀抱缓缓收紧,一直收到不能在紧。
赴梦赶紧到谢未央好像在发抖。
不管怎么样,也还是做不到对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人无动于衷,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谢未央的头发,似在安慰一般,轻声道:“未央,以后你一定要过得好好的,你都比我强很多啦,我是很不如你的……”
谢未央仍是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在赴梦脖颈,将手臂收紧,像是抵死缠绵的绝望。
“别再说了……”
声音低沉,却不似往日的傲慢阴郁,仿佛努力压制着什么,不让什么流露出来。
赴梦自嘲地笑了笑,轻轻闭上了眼。
跑了不知多久,谢未央收紧缰绳,马的速度慢了下来。
赴梦忽然觉得身上一轻,谢未央竟然跳下马去,月光之下,那双长眸幽暗如永远不能见到阳光的深海。
前面一行人骑着健马,正是璧倚楼和追魂楼的人。
璧倚楼看着跳下马,脸上仍旧蒙面谢未央,细细打量着,看着看着忽然眼神微微一变,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赴梦我带走了,你……”璧倚楼略带犹豫地问。
谢未央摇了摇头,蒙着面巾的脸看不出表情。
总是与谢未央针锋相对的眼睛竟然难道没有流露出敌意,反倒隐约透露出了一种怜悯:“你……自己小心……”璧倚楼说着,将赴梦抱到自己马上。
“你不管未央么?”赴梦看着璧倚楼问道。
璧倚楼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他……他已经自有打算。”说完,一抖缰绳,不给赴梦再问的机会,快马加鞭。
赴梦看着越来越远的谢未央,只觉得心里莫名地疼。
那人在月光之下,离自己越来越远,那种遥远的感觉,竟比那日大火的时候,来得还要让人害怕。
脸上仍是带着黑色面巾,似乎早就打定主意遮盖住脸一切,即使是到最后,也不曾让赴梦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后面已经没有追兵,估计是被未央宫的人解决掉了。
赴梦心里一直空落落的,谢未央在月光下孤独一人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带着一种残忍的决绝。
手放在心口,默默收紧,用力压制着那种疼。
只是……
赴梦微微一愣,轻轻抚摸到背后的衣衫,湿的……
手上沾染上了一种甜甜的腥味。
血的味道。
“璧楼主!回去!璧楼主!让我回去!”赴梦慌了,谢未央受伤了,背后湿濡的范围大得吓人,他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还带着自己强用轻功,之后又骑了那么久的马……
“赴梦……谢未央……他早就已经想好了……”璧倚楼语气略带犹豫,有些担心地看着赴梦。
“什么想好了?你说什么想好了?”赴梦紧紧揪住璧倚楼的领口,只觉得他们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是很重要的事,很重要很重要。
璧倚楼脸色也微微黯下:“当初……我去未央宫想杀他,他当时似乎也是心死了,竟没有出手反抗,我剑便刺进他心口。我不愿杀一个一心求死,完全不反抗的人,便只给了那一剑便走了。后来,谢未央便落下旧疾,伤着心口,将心脏刺穿,纵然未央宫不少灵丹妙药,也只能吊着他的命。我没有告诉你,是怕你生我气……”璧倚楼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因为赴梦眼泪已经从眸中滚滚落下。
璧倚楼慌了,无措地看着赴梦:“赴梦……赴梦……你是生气了么……”
赴梦咬着下唇,没有回答璧倚楼的话,只是沉声道:“带我回去。”
“赴梦……现在不要回去好么……我不是自己不愿,我是怕你回去危险……”声音渐渐在赴梦冰冷的目光下低了下去。
“璧倚楼,我说了,回去。”
、
找到那人的时候,身下的血泊还在蔓延。
轻轻抱着他,泪静静流着:“未央……”
那人只是闭着眼,不肯答话。
哪怕像以前略嫌不耐地瞪自己一眼也好,可是紧紧闭着眼,仿佛永远不会在张开了。
解开一直盖在脸上的面巾,口中的血早已将黑布染透,血从口鼻中涌出。
一直不说话,是怕被发现,内伤有多重了吧。
背后是数不清的弩箭,深深刺入骨肉,倒刺直直竖起,将皮肉撑得血肉模糊。
赴梦深深将头埋在谢未央的身上,泪已经浸透衣衫,那人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璧倚楼只是站在赴梦身后静静站在,声音微微发抖,带着害怕:“赴梦……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谢未央不躲的……”
赴梦静静流泪,没有抬起头,也没有说话。
璧倚楼静静看着赴梦,眼中渐渐升起害怕:“赴梦……你别生气好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赴梦……你是不是恨我……”
赴梦紧紧握着谢未央的手,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一脸惶恐看着自己的璧倚楼:“璧倚楼,如今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璧倚楼安静看着将谢未央抱在怀里的赴梦,总是任性狡黠的眼睛缓缓落下泪来,嘴唇微微勾起,轻轻点点头,语气却仍是像每次哄赴梦时候一样温柔:“我明白了……”
赴梦却低下头,只是紧紧抱着谢未央,不再看璧倚楼的脸。
“赴梦哥哥……”璧倚楼走到赴梦身旁,深深看着赴梦,唇边笑意温柔,眼波粼粼:“赴梦哥哥,你很喜欢谢未央是吧?”
赴梦只是淡淡地看璧倚楼一眼,并不说话。
璧倚楼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到了极淡之处,却有开始渐渐明艳起来,眼波粼粼,柔声道:“赴梦哥哥,你不要担心谢未央,他会没事的。”
长眸幽深美丽,似一泓碧波深泉。
赴梦微微一愣,渐渐被那深邃凤眸吸引,脑中渐渐混沌起来。
璧倚楼唇边笑意更深,轻轻吻住赴梦嘴唇,柔声道:“赴梦哥哥,你睡一会吧。等你醒了,谢未央就好啦。”
赴梦眼皮渐渐沉重,终于缓缓合上。
日升月落,只是一夜之间,却好像沧海桑田。
人因求不得,故有诸百般怨恨。
所思为何?
长卿东去。
延绵不绝的大雪覆盖满山。
春去冬来,那人已经离开这么久了。
身上被披了一件衣服,赴梦微微一怔,回过头去。
谢未央双眸沉静,柔声道:“天色暗了,明日再来吧。”
赴梦点点头,随谢未央走下山去。
那一日,睁开眼,竟已回到了未央宫。
身旁婢子见赴梦醒了,忙上前问道:“公子,您有哪里不舒服么?”
“未央呢?快同我说未央呢!”赴梦心中焦急,只记得谢未央本是在自己怀里,怎么醒来,确是回到了未央宫呢。
那婢子被赴梦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宫、宫主在隔壁呢……”
赴梦忙翻身下床,不理会身后婢子轻唤,只是冲到隔壁去。
谢未央躺在床上,正一口一口喝着婢子喂的药。
赴梦一呆,只觉得脚下一软,险些要跪下,幸好被赶来的婢子扶住。
“未央……”赴梦怔怔流下泪来,扑到谢未央怀里,声音哽咽,“未央……你没事……太好了……你真的没事……”
谢未央轻抚赴梦长发,托起赴梦脸蛋,在檀口上细细吻着:“我没事……赴梦……我没事……”
“你流了那么多血,受了那么重的伤……”赴梦泪滑到尖尖下巴上,滴在锦被上,洇成一小片水渍。
谢未央微微一笑,虽然玉容仍是苍白,却明显比之前有了血色,轻声道:“赴梦,我好想你,你还愿意同我笑,我真的……很高兴……”
赴梦心中痛意难耐,只能扑在谢未央怀中:“未央……我好害怕……若是你有事,我、我……”
谢未央赶紧扶住赴梦螓首,深深吻住,待吻得二人都气喘吁吁,赴梦唇角也流下银丝,才放开,柔声道:“就算我有事,你也不可以胡思乱想。”
赴梦噙着泪,搂着谢未央脖子轻轻点了点头,顿了一下,问道:“璧楼主呢?是他送你回来的么?”
赴梦感到谢未央身子微微一僵,不由一愣,抬起头看着谢未央。
谢未央眸光深沉看着赴梦:“他……”
“他……怎么了?”赴梦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好像是要失去什么的感觉。
“他在琅嬛阁,你……去看看他吧。”谢未央眼中也露出一丝沉痛,声音低沉。
赴梦头有些懵,走在地上,觉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只有扶住什么,才不至于跌坐在地上。
琅嬛阁里的婢子都在哭,不少追魂楼的人见赴梦来了,都露出忿恨的神色。
一个黑衣弟子对赴梦怒目而视:“你还有脸来见楼主!若不是因为你这祸水……”
身旁一个略年长些的,止住那年轻弟子的话头,叹了口气,对赴梦道:“你进去吧,楼主当是想见你的。”
赴梦说不出话来,只是点点头,有些恍惚地走进去。
总是一脸任性,娇里娇气叫着自己赴梦哥哥的那人,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来了,缓缓睁开眼皮,看见赴梦,竟露出一抹甜甜笑意:“赴梦哥哥……你来看璧儿了……”
“恩……”赴梦也微微一笑,喉咙处不知道为什么,是苦的,很苦很苦,苦得他说不出话,苦得他掉下泪来。
“赴梦哥哥,你过来些好么?璧儿有些累了,璧儿坐不起来。”璧倚楼仍是微微笑着,一双斜斜上挑的凤眼满是柔柔笑意,静静看着赴梦。
赴梦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拂过璧倚楼的脸颊,只是此刻只剩苍白,不复往日娇嫩如花的颜色。
“赴梦哥哥,你握璧儿的手好么?”
“恩……”赴梦伸手,握住璧倚楼的手。
小手冰凉,温度透过掌心,传到赴梦的心里。
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赴梦哥哥,你别哭,璧儿不喜欢你哭。谢未央没事了,你去看他了么?”
“看了……”赴梦伸手,轻轻捂住唇,想止住低泣的哭声。
“赴梦哥哥……”璧倚楼终是缓缓抬起手,只是手微微发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赴梦俯下身,让璧倚楼的手能碰到自己的脸颊。
柔软小手轻轻拭去赴梦颊边泪珠,柔柔笑道:“赴梦哥哥,你生得怎么这般好看,璧儿好喜欢,可是璧儿真的不喜欢你哭。你一哭……璧儿就受不了……”说着,艳丽流波的凤眸也缓缓落下泪来。
赴梦终于受不了,俯下身,缓缓抱紧璧倚楼:“璧儿……璧儿……你不要离开我……我还同你那样说话……你不要生我的气……你不要离开我……”
“赴梦哥哥,璧儿不会离开你。你看,璧儿总是说谎,可是这次璧儿说的话又实现了,谢未央没事,你该开心才是。不要哭了,尤其不要为璧儿哭了。你如果为我哭,我会恨我自己……”
赴梦紧紧咬着唇,泪浸湿了璧倚楼胸前的衣领。
璧倚楼伸出手,轻轻梳理赴梦长发:“赴梦哥哥,那个时候,你问璧儿爱不爱你,璧儿是爱的。我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可是他们都既怕我又恨我,如果可以,他们一定是都想杀了我的。可是你不一样,你对璧儿那么好。我好喜欢你……好喜欢……”
“只是……我那时同谢未央打赌,我一心只想赢他。我竟然……说出那样让你伤心的话……赴梦哥哥……我好难受……我看你同他走了……我好难受……我当时想,你再也不会看我一眼了吧,你一定讨厌我了吧……我好想你,可是我不敢见你……知道流春殿大火的时候,我提着剑去找谢未央,我好想杀了他,我恨他为什么要骗我打那个赌,我恨他带你走,我也恨他带你走却不好好对你,如果知道他会对你那么不好,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璧儿……我不恨你……我也没有讨厌你……我喜欢璧儿……喜欢……”
“真的么?”璧倚楼凤眸微微一弯,“有多喜欢?比喜欢谢未央还要喜欢么?”
“恩……喜欢……最喜欢你……”赴梦已经泣不成声。
璧倚楼笑意更深:“太好了……赴梦哥哥,我好高兴。不是因为我终于赢了他,而是因为你最喜欢我。我总觉得你心里是最喜欢谢未央的,我很吃醋……我不愿你那么喜欢他,我知道要你放下他不行,可是我不愿你最喜欢他,要是你最喜欢我就好了……”
赴梦流着泪,轻声道:“喜欢……喜欢璧儿……”
“恩……”璧倚楼眼中落下泪来,“赴梦哥哥,怎么回事,我怎么好像看不见你了?是到了晚上么?怎么天突然黑了?”
“璧儿……你不要睡……你再看看我好么……你不要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求求你……不要睡……”
“璧儿好困,赴梦哥哥,你就答应璧儿这一次吧,我好想睡……”璧倚楼努力睁着眼,静静看着赴梦。
赴梦咬着唇用力摇头:“不行,不可以……”
璧倚楼凤眸深沉,好像渐渐失去了光亮,似寂静的湖,沉静无波。
“璧儿……”赴梦觉得好像快要被吸入那幽深的湖水。
眼泪静静落着。
窗外桃花仍是艳丽,粉红泱泱欲破。
那一年的春天,不知道为何,那么长。
后来,玉飞琼带着薛凝和柳天玄的人头来。
原来是牡丹,薛凝,柳天玄三人互相勾结。牡丹想取代玉飞琼,薛凝想取代谢未央,柳天玄想永葆武林教主之位。那日,牡丹学着玉飞琼声音,上演了一部戏码,引得众人误以为是玉飞琼密谋对中原武林不利,却着了牡丹的道。
如今,薛凝柳天玄已死,牡丹被玉飞琼押回了玉倾岛去。
临走那日,玉飞琼仍是对赴梦依花含笑,手轻轻折下身旁一株艳丽牡丹,轻轻插在赴梦发上:“初次见你,你便是这样,你这样极好看。”
倩兮佳人,不知所往。
幽幽南山,许我秦桑。
在江湖上,发生任何事最终都会平静,渐渐的,就不再听到有人议论那一次的逐鹿山之变。而不会平静的,只有人的心。
大雪封了山,赴梦却仍是像往常一样,顺着每次的路,去看那人。
雪雾菲菲,眼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遮盖了世间所有的颜色,只剩下苍莽无暇的白。
来时的脚印,早已被纷纷霰雪掩盖,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世事若是如此,当为之幸。
可惜有些事总在午夜梦回一遍遍想起,欲忘不能。
“今日是大雪,说来奇怪,这还是这么多年来,未央宫第一场大雪。那么多年都没有过,怎么你一来,就下雪了呢?”
当时,不知怎的,竟昏睡了几日,等到清醒的时候,璧倚楼已经被葬在未央宫后的山上。
怕他寂寞,每日都来同他说话。
有人说他疯了。
他只是笑。
疯了又如何?
谢未央同他一起,有时也会陪他一起上山,但有时未央宫和追魂楼的事物太忙,便不能次次都陪伴。
今日,他便是一个人来。
轻轻擦去墓碑上的积雪,坐在墓旁石凳上,将身上蓑衣裹得紧些,又取出带来的酒菜,放在墓前。
“璧儿,是虾子,你最喜欢。”赴梦微微一笑,目光温柔,静静看着冰冷墓碑。
“你是个疯子么?为何对着一个墓碑说话?”
赴梦微微一愣,回过头,看见一个人一身黑衣,身量纤细颀长,身上披着沉重蓑衣,脸深深藏着斗篷帽子之中,只露出一个尖尖下巴。
赴梦没有想到这种日子,除了自己,还有人会上山,但还是微微一笑,道:“我来看我最重要的人。他住在这里面。”
那黑衣人沉吟了半晌,道:“怎么个重要?”
赴梦芙面微微一红,眼波却沉静温柔,轻声道:“他对我极好,也很乖巧,人也美丽温柔。我……我最喜欢他了……”
“真、真的?”那黑衣人似乎有些激动,但又强压制住,“咳咳,我是说,江湖不是传言你和谢未央是一对么,那你怎么喜欢这个人了?”
赴梦垂下长睫,幽幽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喜欢,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这样啊……那、那要是那个人其实没死,而且还出现在你面前呢?”那黑衣人粗声粗气,声音也微微发起抖来,似乎极兴奋似的。
赴梦抬起眼皮,细细打量那人:“你……”
那黑衣人忽然大吼一声:“赴梦哥哥,我受不了了!”说着,一把掀掉斗篷,露出一张面若桃花的娇艳小脸来。
上前一个熊抱就将赴梦压倒在雪地上,趴在赴梦身上,胡乱亲了起来:“赴梦哥哥,我好想你,璧儿好想你!”
“璧、璧儿……”赴梦呆住了,泪怔怔落下来,“我是做梦么……因为太想你,所以梦见你了……璧儿……我不要醒……璧儿,我也好想你……”说着,主动吻上璧倚楼的嘴唇,轻轻伸出小舌。
璧倚楼哪受得了赴梦这般勾引,浑身像是着了火一样,恨不得立刻将赴梦剥光了在这雪地里狠狠缠绵一番。
可是想到赴梦娇弱柔嫩,哪舍得让赴梦在这冰天雪地里吃苦,强忍着一身欲火,搂着赴梦回了未央宫。
谢未央见了璧倚楼,竟然没有一点意外,只是凉凉说了一句:“能活着回来,真是不容易,要是干脆死在外面就好了。”
璧倚楼冷哼一声:“本座哪有那么容易就死,倒是你,对救命恩人怎么一点也不感激,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说话!”
谢未央额角迸起一条青筋:“救命恩人?!这些天来一直替你瞒着赴梦,还强忍着,没有抱赴梦。你倒是好,回来才刚见面,就要搂着赴梦上床,一点也不顾兄弟情谊!”
听见兄弟情谊四个字,璧倚楼微微一怔,谢未央也怔了一下。两人相视半晌,忽而一同大笑起来。
赴梦看着两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看谢未央那样子,似乎是一直知道璧倚楼没事的,只是那日明明看璧倚楼是要不行了,怎么会回来呢,难道是他们合起伙来骗自己?
不过,既然回来了就好了……骗……就骗吧……
自从璧倚楼回来,追魂楼便又交会了璧倚楼手上。
因为赴梦在未央宫住惯了,追魂楼的总部便也迁到未央宫里。
这些日子,未央宫的宫人和追魂楼的杀手们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
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君赴梦那个蓝颜祸水!
谢未央和璧倚楼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要一起娶那个祸水,真是伤透了江湖上无数女儿的心。
“恩……未央……不、不要……太粗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