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仰着头,大眼睛眨了眨,有些意外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问:“米迦勒殿下,我想喝酒。”
我说:“你太小了,不能喝酒。”
他有些失望:“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我叫过侍者拿了杯度数低的红酒给他:“不过你可以喝这个。”
他应该很开心,那声“谢谢”甜的跟西瓜撒糖一样,接过酒杯喝酒的姿势却和喝牛奶没两样。
他是捧着杯子在面纱里喝的,刚看到他吃东西的时候也觉得他蛮辛苦的,我于是说:“你为什么要带着面纱?多不方便。”
他眨眨眼睛:“是拉斐尔殿下让我带的。”
“为什么?”我奇了,这小孩到底是谁,怎么值得拉斐尔如此关心?
他接着眨眼睛:“不知道。”
说话间他已经喝完一杯,可爱地伸出小粉舌尖飞速舔了下嘴角边的酒渍,看着我说:“殿下,我还想喝。”
我看他面色如常,丝毫没有醉的痕迹,于是又叫了一杯给他。
我想起碰到过他:“我见过你,在耶路撒冷的花店里。”
他仰着脸对我笑,眼睛亮得像夜空的星星:“殿下那天的玫瑰送出去有没有效果?玫瑰花束上都是加了祝福的。”
我问:“那一束玫瑰怎么那么贵?”
他摇摇头:“那里贵?你是说玫瑰?价格买的根本不是玫瑰。”
买花钱不买花那买什么?我又问:“对了,今天加百列送的玫瑰也是店里的吗?”
“哦,那花是从玫瑰海现摘的,是父……唔”他皱了下眉,“是拉斐尔殿下和加百列殿下一起送的。”
“一起?”
“那花束下面没有蕾丝。”
我晕,还能这样送?却立即反应过来——所谓花钱不买花是因为,那么多的钱买的根本不是花,而是花下的蕾丝。
那样工艺繁复花样栩栩如生的蕾丝简直是艺术品,区区十二个金币,不是贵,是太便宜。
我点点头说:“对了,我还在希玛见过你一次,你、拉斐尔和乌列。”
他的表瞬间阴沉了不少:“自从那次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希玛。”
我知道他没有说完,等着他续。果然,他接着说:“我不喜欢出门的,只要一出门就要戴面纱,太麻烦了。只是有一次我真的想看看希玛——只有这么一次,就闯祸了。”
他似乎是很沮丧,声音都分外低沉:“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希玛。”
我凝视着他的脸,似要将那层薄薄的面纱看穿,直视他真实的容颜。
我轻声问:“为什么要戴面纱?”
他说:“因为父亲说一定要戴,出门就要戴。”
我突然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拽下来,他的脚步已经凌乱,身体只能依靠着长桌才能站稳,但他的脸色仍然是白皙,不见一丝绯红。
我的声音愈发轻柔:“为什么要戴面纱?”
他的脸掩在面纱后,可轮廓异常熟悉,他说:“是——拉斐尔殿下说一定要带的。”
我的指尖伸到他面纱前,身后传来加百列的喊声:“艾伦!”
我揭开面纱,清朗秀丽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和那个温柔悲伤的天使有九分相似。
我回过头,看着僵着身体的加百列:“加百列,你能解释一下吗?”
小艾伦在加百列怀里安睡,醉酒后他的脸色如常,就跟没喝过一样。
曾经在希玛的酒吧里听犹菲勒说:“天界喝酒完全不上脸最出名的有两个,一个是路西法殿下,一个是拉斐尔殿下。前者把威士忌当白开水喝,后者把啤酒当白兰地喝。”
现在众人已经散场,只有我、哈尼雅、加百列、梅丹佐、犹菲勒留在梅丹佐伊甸园的别院坐着。
在场的所有男性都看着唯一的女性。
唯一的女性只好坦白从宽:“艾伦他,他是拉斐尔的儿子,但孩子的父亲是谁,他也没有告诉我。”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加百列亲口说出的确还是让众人都惊了一下。
拉斐尔的孩子的父亲?我用余光看看梅丹佐——他似乎在思索什么,眉峰紧蹙、紧抿住唇。
其实不只是我看他,其他人包括哈尼雅都看他,加百列见状说:“梅丹佐殿下不必忧心,不管艾伦的生父是谁,拉斐尔再三跟我声明过,绝对不是梅丹佐殿下。”
加百利过于明确的提醒让人觉得奇怪,特别是她说话时眼睛死死盯着梅丹佐,更让人觉得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
不过,我倒是佩服拉斐尔,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隐蔽了艾伦。怀孕、生子、抚养,如此辛苦的过程的同时他还要兼顾大天使职责,抗压能力超乎想象。
大家都沉默,我第一个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圣战结束不久。”
梅丹佐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圣战结束不久?他还真是……”最后的音含糊听不清,他的瞳孔幽深不见底。
加百利瞪他一眼:“你管得倒宽!”
今天加百利火气大得不正常,我怕他们俩吵起来,赶忙插话:“那拉斐尔人呢?”
加百利轻叹了口气,还是第一次看她露出这么又女性化又沧桑的表情:“拉斐尔今天早上就失踪了,谁都不知道他去哪了,我和艾伦把七重天他可能去的地方都翻遍了,别说人了连根羽毛都没有。”
就在这时,艾伦突然睁开眼从加百利怀里直起身,冒出一句话:“我知道父亲去哪了!”
我们异口同声:“他到底去哪了?”
他的大眼睛从左边的犹菲勒扫到右边的梅丹佐,再扫回来,小嘴一撇:“我不告诉你们!”然后身体一软,又睡过去了,加百利赶紧把他抱好。
真是集体瀑布汗……
我颤着声问跟圣母似的加百利:“这真是拉斐尔的儿子?”其实真想问的是:这真的不是梅丹佐的儿子?
“他也就是喝醉了才露出真实本性,要换平时,装得跟玛利亚一样。”加百利半是叹息半是怜惜地看着艾伦,那眼神真是出现在她身上,效果和梅丹佐的冷笑话威力差不多。
我叹息一声,转眸看到梅丹佐凝视着沉睡的艾伦,眼神复杂。忽然想到:“梅丹佐,你看过拉斐尔给你的礼物了吗?”
梅丹佐听到我的声音跟如梦初醒一般,恍然:“看了……没什么特别的。”
我说:“你还是拿出来看看,说不定有什么是你没看到的。”
犹菲勒接着我的话说:“对啊,如果拉斐尔殿下失踪,唯一有可能找到线索的就是殿下这里。”
梅丹佐瞪他一眼,起身去拿礼物。
犹菲勒被瞪地一愣,我无奈,这话本来我也想来着,但我不会说。因为这话隐含的意思实在是太暧昧。就像全天界都知道拉斐尔是梅丹佐的人,但从没有人敢问梅丹佐风流是不是会对拉斐尔不忠一样。
——梅丹佐从来就没有把拉斐尔当成什么。
过了会儿梅丹佐捧着宝尼蓝礼物盒出来,在众人面前打开:一根靛青色的蕾丝弯在天鹅绒垫中央。蕾丝的织法想必非常之繁复,蕾丝所呈现的图案有百合有玫瑰有火焰有圣灵不死鸟甚至还有狮鹫兽……不仅花样多而且每个图案都纤毫毕现。
男人们除了我有些罗曼蒂克情节的儿子其余都是赞叹,哈尼雅和加百列简直就是赞叹。特别是加百列那双眼睛挂满了星星,而且还是恒星,照得人眼都花了:“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艾伦说平常卖的那些只值三个金币,原来真正的极品在这里,拉斐尔的手艺真是天下无双!”
其他人都僵了,梅丹佐代表发言:“这是拉斐尔自己做的?”
加百列给了他一个“你废话”的眼神:“除了他谁能做出这样的艺术品!不过……”她拿起蕾丝左看右看:“为什么拉斐尔要用这个颜色的线?这跟某人,太不配了。”
梅丹佐哼笑一声:“谁知道。”
“可是,”犹菲勒说:“这个东西也说不清拉斐尔殿下的去处啊。”
哈尼雅似乎是对盒子感兴趣,左动动右摆摆,然后盒盖一翻,一张素白的纸轻飘飘落下。我接住,展开,竟空无一字。递给梅丹佐:“这纸上放了封印魔法,只能给指定的人看。”而且看完就消失。
梅丹佐接过,展开看,直到字消失他都凝神盯着纸但却不发一言。
加百列终于忍不住问:“你倒是说话啊,上面写了什么?”
梅丹佐把纸攥在手心,纸张发出“吱拉吱拉”的声音,他的嗓音低沉,似乎压抑着丝怒火:“纸上写着:‘随风而逝’”
我听完他的话又把视线放在绿色蕾丝上,我在想:绿蕾丝再精巧对于梅丹佐来说也没有用,拉斐尔是不是想说——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终究和梅丹佐,不可能?
加翼
情节像断了线的风筝,我望着神圣祭坛中亲自由副君为其举行仪式的新智天使——艾伦。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当年拉斐尔为我加翼的情形,那时的我怎么会想到有今天,今天却是我的儿子为他的儿子加翼。
百年过去了,拉斐尔失去踪影已经一百年了,出乎意料的是风之天使的职位竟然一直空着,次日朝会上耶稣在听完加百列关于拉斐尔失踪的报告之后,只是淡淡地说:“没有哪一位风系天使能够施展出与拉斐尔殿下同等威力的风系究极魔法,神允许风之大天使的位置空缺。”
我们都觉得耶稣知道什么,而且,他在等待什么。
拉斐尔……
我下意识看向已经身负冰蓝六翼的艾伦——艾伦真的是跟他父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除了那张九分相似的脸和永远温柔的笑、动听的嗓音和出神入化的竖琴技法之外,他的风系魔法强得诡异——不但是治愈术方面可以做到生肌血肉白骨,而且风系魔法中攻击力最弱的风刃从他手中使出竟然击碎过一座石像。
他考神法的时候几乎是免试,因为那天不知是故意还是刻意,主考官竟然是耶稣殿下。也许是为了不让刻意的感觉过于明显,那年神法录取的人数是近三百年来最多的。
不过平心而论,艾伦聪明好学、温柔和善,既熬得过枯燥也吃得了苦,但他比拉斐尔要自信,他谦和却从不为任何人谦卑。
如果说拉斐尔的笑是1000w伏电灯泡,那艾伦就是夜色最浓时的那一颗启明星,柔和清亮的光芒明媚地闪耀着。
如果拉斐尔的笑只是为了要呈现给梅丹佐而温柔委婉,那艾伦的笑就是“你看或不看我的笑都在这里,不多不少。”
当然,艾伦年轻,难免锋芒毕露,就算他刻意学习父亲的沉稳隐忍他也终有一不留神就露出小猫爪子的那一天。
记得那是艾伦的一次生日,我正好回天界碰到去接他的加百列,于是我就索性她一起去。艾伦那时已经两百多岁却很奇怪地只是人类少年十五六岁的样貌,浑身上下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刚进校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一群人围个圈,跟上次拉斐尔砍兰斯翅膀那次差不多,不过规模是微缩版的。
我们挤进去看——只见三五个衣着华贵的天使围攻一个素衣天使。其中身形最为高大的那一个上前一步说:“你凭什么就进神法免试啊?连爹妈是谁都不知道的杂种也配和本少爷进一个班?真是笑话!”
噢,我忘了说,艾伦从来不举“拉斐尔殿下的儿子”这块牌子。
旁边的狗腿子说:“看你长着和拉斐尔殿下那么像,不会是拉斐尔殿下和哪位野女人乱搞的结果吧?嗷嗷嗷!你看我这脑子——”那人狠拍了额头几下,看着旁边两位笑道:“拉斐尔殿下能上得了女人吗?”
三个人齐声大笑。
加百列的眼睛开始冒火,我拦住她不让她轻举妄动。
艾伦抱着竖琴,他的白皙修长的手指扣着琴弦的模样好看极了,可他此刻扣着琴弦,用力得仿佛要挣断水银弦。
艾伦说:“你们有爸有妈就把你们教成这样?”
“野种你说什么!”草包们开始火,准备动手。我也开始火——我回去倒要查查这是何方人物,敢在天界最高学府大庭广众之下私斗。
没想到艾伦更火,他冷笑一声“字面上的意思。”话音未落,右手抬起,回收再出手:一道道风刃应咒而出。
那几个草包根本就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急急忙忙避开,无数风刃从他们的耳畔飞过,全数击向他们身后喷泉中的天使塑像,众人在惊讶中听到“咔”的一声,灰白塑像应声而碎,碎石将池水激起水花无数。
一片死寂……
加百列在静默中出手,几根巨大的水柱笔走游龙将那些草包不管是四翼的还是六翼的都卷过,水龙过后是满地的蓝白金羽毛。
加百列在混乱中抱住艾伦,如同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大小姐,有事的是你身后那些个,你怀里面那个根本连根头发都没伤到好吧。
然后老师来了,我也出来了,其余人一起向我和加百列行礼,之后加百列开始毫无淑女形象地用秋风扫落叶的姿态批评老师,用词之犀利、气势之磅礴我就不一一赘言了。
我趁她那张脸还没丢完赶紧拉着她跑了。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没想到昨天那个带头欺负艾伦的学生竟然是乌列的私生子——本来私生子的地位是非常低的,可乌列情况特殊,他儿子天天拿着他的名号欺行霸市、无法无天,再私生也成公生了。
乌列在朝会上弹劾加百列蔑视下阶天使、公权私用。仗势欺人云云,最后当然不能漏了我,说我在一旁袖手作壁上观。
我正纳闷那是哪路神仙敢在神法如此胡作非为,现在终于知道了,那种败类也就乌列生得出,他儿子作为基因改良失败的典型简直太成功了。
我本来昨天的火气还没下去他不说还好一说我那小火苗“腾”得又起来了,加百列横行惯了根本就不用乌列点火,正当我们两个要爆发时,竟然有人抢先爆发——
“乌列殿下!你儿子公开造谣诋毁我的声誉就算了,这一回他公然向同阶天使出手就等于公然蔑视《神典》竟然还反过来告状!”
——这话你猜是谁说的。
——猜不到吧?
——竟然是、是……哈尼雅说的。
哈尼雅甚少发火,尤其是对大天使,原因很简单:一是他性格所致,二是这圣殿上的大天使们都比他辈分高,他从小跟屁股后面叫惯了叔叔阿姨,不好意思。
乌列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加百列,简直就忘了上下尊卑,冷笑一声,刚要说什么,御座上突然传来一声怒斥:
“够了!”
众人垂首,耶稣走到御座旁,神对他吩咐了几句,他面向我们,传达神的旨意:
“乌列冒犯副君,违犯《神典》,砍去翅膀一对”
顿了顿,耶稣又道:“神下令——力天使艾伦三日后面圣。”
前一条的确是大快人心,但是后一条着实让我们愣了——神,知道艾伦?
等到朝会结束跨出圣殿的那一刻,我才想起一句话:“神无所不在。”
关于哈尼雅的绯闻其实我听过不少。哈尼雅和艾伦都属于扎书堆里就找不着的主儿,再加上哈尼雅喜欢风系魔法却偏偏不适合就难免对艾伦有艳羡之情,艾伦也不知什么思维,他喜欢听故事,哈尼雅比艾伦多看7000多年的书他能不会讲故事吗?
于是他们成为朋友是再直接不过的结果。
可有人不这么想,世道不太平的时候就有人空穴来风无风也能起三尺浪有风就能变海啸地传绯闻,不用说现在太平了大家都闲着了。
哈尼雅不过是闲暇时去找艾伦多一些,双方都比较自然随意一些,哈尼雅的话本来是:“等你考上了神法我帮你加翼,你先跟我去光耀殿吧。”结果传出去就成了“你先跟我去光耀殿,我帮你加翼,让你考上神法。”——可见谣言的传播者们的想象力之丰富,不只是颠倒黑白,简直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草根说成金条。
吃饭的时候哈尼雅告诉我和梅丹佐这绯闻的来龙去脉时,我俩简直就要笑翻了。
我说:“儿子太倒霉了,当年我还是真做出来点什么才被传,哈尼雅和艾伦之间是多么纯洁的友情啊。”
梅丹佐边笑边问儿子:“等艾伦进过圣殿后也许就该升智天使了,你真的要帮他加翼?”
哈尼雅点点头:“是啊。”
梅丹佐脸上浮起一抹坏笑:“那谣言可能就会成真——呀!小米迦勒你打我干什么!”
靠!你当年自己在帮拉斐尔加翼的时候没端正心态发生了什么,现在还来带坏孩子!我瞪他一眼:“你整天作风不正派不要影响孩子!”
梅丹佐得意地笑了两声,小声说:“人不风流枉少年,再说拉斐尔可是,尤物——啊!干嘛!”
我抓起叉子给他扔过去,他一偏头躲过,叉子直扎椅背、入木三分。
梅丹佐“哇哇”大叫:“小米迦勒杀人了!谋杀亲夫啊!”
谁跟你亲夫啊!我还没开口,一名四翼天使走到哈尼雅身边禀告:“殿下,艾伦到了。”
我一惊,望向梅丹佐——艾伦的性格和拉斐尔一样温和沉静、平易近人,除了上次有人蓄意挑衅他是不会发火的。但很奇怪,拉斐尔对梅丹佐的恋慕似乎是一丝也没有遗传到他身上,反而一见到梅丹佐,艾伦就极不自然,所以梅丹佐也一直尽量少和他碰面。
可是今天……那话叫什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梅丹佐的表情果然极不自然,他问哈尼雅:“你今天怎么想起让他来光耀殿?”
哈尼雅似乎想到什么,脸红了红,小声道:“后天艾伦不是要面圣吗,我怕他紧张,所以……”
梅丹佐有些挫败地看着他:“不用上课吗?”
我撇了眼快撩进殿门的白袍:“明天是礼拜天——人都来了,你还说什么。”
艾伦走进来,依然一身素净的白袍,唯有胸前的十字架在胸前微微晃荡。
他走到餐桌前,目光很平静,他向我们行礼,声音也很平静:“副君殿下、米迦勒殿下、梅丹佐殿下。”
宝石红发丝垂落在他肩前,丝丝缕缕衬出一张稚嫩不失美丽的脸蛋,他仍然带着笑,抬起的脸上,是无懈可击的温柔。
“拉斐……尔”我听到梅丹佐近乎无声的呢喃,眼神也迷惘。
我亦沉默,已经百年过去了。拉斐尔到底去了哪里?
“天界我都找过……”梅丹佐看着被哈尼雅招到身边说话的艾伦,“人间加百列也一直没有停止寻找……”
“地狱我们也找过……”我摇摇头,也看过去:白袍少年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偶尔抬起的手腕上系着绯红的蕾丝,他在哈尼雅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玛瑙色和宝石蓝目光相碰,两人会心一笑。
也不知当年伊甸园的两个少年是否也是如此默契如此灵犀。
梅丹佐轻轻叹息:“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大天使,压低声音:“你为什么总不能承认你想他呢?”
梅丹佐一愣随即换上平时的轻佻表情:“开什么玩笑,我想他?天界那么多美人儿等着我呢——我只是出于天国宰相的职责考虑而已。”
“是啊,你一直都只把他当做下属,是吗?”我再不说什么,手中的银刀在白瓷盘上划出一道长痕,心中的不安渐浓,想我老婆了,等艾伦加了翼我也该回魔界了。
做戏
午夜十二点,我神经错乱地对着镜子削一只苹果——传说如果午夜十二点时能完整地削下一圈苹果皮,那镜子里就会出现你命中的白马王子——虽然我的王子是谁全世界都知道,我也刚刚和他通完话,但还是不能停止胸口因思念而起的躁动。
边削边笑,感觉连色尖都是甜的。我怎么就这么白痴,不,花痴……
“啪嗒”
果然临时抱佛脚不行,我看着半拉红艳的苹果,放下刀,一抬头,吓我一跳:
——苍白的脸、漆黑的眼、一副做工精良的眼镜。
你扮幽灵啊!手一抖把手上的苹果扔过去,我本来想扔刀来着,算你小子命好。
“你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吓人干什么?”
梅丹佐从窗口跳进去,并不像往时那样搭腔,只是把接住的苹果往桌上一放,往沙发上一坐。
感觉气氛不对,我在他对面坐下,这才发现他的脸色青白,眼圈似乎隐隐泛黑。
看他一副霜打茄子样,我着实吓了一跳——能让神之颜之君主如此憔悴的人,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我问:“你怎么了?”
梅丹佐幽幽地开口:“我梦到他了。”
我条件反射地问:“谁?”
“拉斐尔。”他手握成拳抵额,“我怎么会梦到他?”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有什么奇怪。我努努嘴:“你梦到他什么了?”
他深呼了一口气,手放下,双手相握,皱眉:“我梦到很久以前做的那个梦,就是他失踪、我生日前一天晚上——梦里,我睡得不深,然后他来了,我睁不开眼睛,感觉他走到我床边,听到他说话……”
梅丹佐顿了顿,似在回忆,半天才又说:“他说:‘真的对不起……我做错的太多……已经没有资格求你原谅。’还说什么‘……太累了,一直……纠缠你……我’什么什么的……”
他深深皱着眉,搜肠刮肚地思索却只能断断续续吐露出只言片语。
我看着苦苦思索的梅丹佐,一时不知是什么感受:“既然现在连一个清浅的梦呓都不放过为什么你当初不好好珍惜他呢?”
“我珍惜他?他不值得!”梅丹佐抿住唇:“他做的那些事根本就——”
“那些事都过去了,而千百年来,无论是你怎么伤他,他对你的爱都没有变过。”
梅丹佐轻哼:“那是我魅力无穷。”
我扬声:“你再魅力无穷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他!”
“那有什么关系吗?”梅丹佐轻蔑地笑:“他不会离开我的,他不会!”
我愣了愣:“那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他不会离开你的话,为什么会有艾伦?没有谁少了谁就活不了,梅丹佐,爱情是奢侈品不是必需品!”
梅丹佐愣了,眉宇间的忧悒沉重。
我想了想说:“每次艾伦来光耀殿都要和哈尼雅聊到很晚,现在应该还没有睡,不如去问问艾伦——艾伦说过他知道拉斐尔的下落的。”
梅丹佐听完摇头:“他那时那么小,又喝醉了,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可信?况且……”他抿了抿唇,似是后面的话极难开口,“他不会告诉我的,告诉谁都不会告诉我的,他连加百列都不告诉。”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也大了,不会那么油盐不进的。”我说,“走吧。”
梅丹佐终于还是跟我走了。去了哈尼雅的寝殿,被告知他们在书房,于是改道去书房。
圣浮里亚不会有黑夜,夜暮时整个天空如同霞光笼罩,这是神赐的祝福。
我和梅丹佐仿若踏着暮色前行,晚风微拂,愈是接近书房愈是听到有丝丝柔媚入骨的声音随风入耳。
我和梅丹佐对视一眼,几步跨进房门。
天啊!他们在干什么!竟然……连门都不关!
我赶紧转过身向来路走了几步,问同行的梅丹佐:“我们听错了、看错了,是吧?”
这是幻觉、绝对是幻觉!我对自己说——我绝对没有哈尼雅坐在书桌后、艾伦坐在他身上,艾伦的白袍褪到地上,他们在桌后一直晃一直晃……艾伦那两条长长细细的腿夹住哈尼雅的腰,白皙的手臂圈住哈尼雅的颈脖,他仰着眸光迷离的脸,惯常圣歌的嗓音发出细细的呻吟。
……
我、我……绝对看错了!
梅丹佐对我的话没有回音,转身,他已经冲进书房,大喝:“你们在干什么!”
书桌身后的身体不再晃动,背靠着桌沿的艾伦轻转上半身,他玛瑙色的瞳仁中清澈地倒映着梅丹佐怒火中烧的身影。
艾伦妖娆地笑着,粉颈桃腮、水瞳光点点,□无边。唇边,还挂着一根未及拭去的银丝
梅丹佐抓起地上的白袍套在他身上,一手径直把他从书桌后拖出来,一手抵住他的后颈迫使垂下头的他与自己对视:“拉斐尔……”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梅丹佐自己。
艾伦最先反应过来,趁梅丹佐还愣着挣脱梅丹佐的禁锢,整整衣裳,冷笑:“我不是父亲,梅丹佐殿下认清楚了!”
梅丹佐看着他:“那他在哪里?”
艾伦毫无一丝惧怕地与他对视:“我不告诉你!”
梅丹佐大声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找遍七天——”
“他哪里都不在!天上人间地狱……哪里都没有!”艾伦揪住领口,大口喘气:“他在你找不到的地方!”
艾伦后退几步,撞上后面的书柜,扶住书柜,他朝梅丹佐大喊:“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为了你活的,他死——”
艾伦双手捂住嘴,声音戛然而止。
我几乎是无法思考——“他活着”是什么意思?
梅丹佐的反应比我大,他直接把想跑的艾伦抓到自己眼下,艾伦清澈的眸和慌乱的眼神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梅丹佐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活着’是什么意思?那他现在呢?”
艾伦的目光忽然呆滞,嗓子里随即发出一声讥笑:“哼……你想找他?做梦!就算你杀了我我都不会告诉你他去了哪里的!”
“你!”
有人说,女人越是反抗就越是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其实也不一定是女人,比如现在的艾伦,就成功地激起愣梅丹佐的征服欲。
哈尼雅已经退到我身边,我才想起要赶紧带着儿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最后还是看到,梅丹佐给了艾伦一个惊天动地的耳光。
天……我被这一连串的事件吓出了一身冷汗:
——今天黄历上一定写着出门见凶!
和哈尼雅一起走回他房间,我们的步伐很快,晚风从他身上吹过,拂到我面前竟然清爽到没有一丝欢爱后残留的味道。
进了寝殿,坐在茶桌边,我问他:“你跟艾伦是怎么回事?”
哈尼雅的脸红得跟个熟番茄,小声辩解:“我和艾伦没什么的,只是,只是做戏而已。”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看出来了。但是,你的戏是作给谁看的?”我真是佩服艾伦,没做表现地那么媚,他要是真的做,上他那个还不要精尽人亡?
哈尼雅的脸色红得很快要溢出来一样,却只是抿着唇不说话。
我心中明了:“怎么会想要用这种方法?”不像是我儿子这么纯洁天真的人想出来的。
“是艾伦想出来的”
果然!
我接着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哈尼雅斟酌着词句:“因为……我想要,回应。”
我看着带着他明媚笑颜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儿子真是长大了。
早上九点,我、哈尼雅和艾伦整装完毕,向圣殿进发。
似乎是因为第一次面圣,艾伦还有些紧张,早餐也没吃下去几口,说话间就已经把衣襟上没有的褶捋平了好几次。
我想调笑他两句,却想到当年自己初进圣殿时也是这般紧张兮兮地一遍遍缠着路西法,路西法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地安慰我。而艾伦只能一个人自己纾解心中的紧张,我在心底轻叹口气,不免觉得心酸。
“你不要紧张,神是慈爱的。”哈尼雅出门时拍拍艾伦的肩,微笑着安慰。
艾伦点点头,脸上一派强作镇定的浅淡表情,跟着我们一起出去。
他今天穿得比较隆重,应该是弗伦街那家烧钱店出品的:华丽丝绸制成,缠绕至脚踝的笼鞋。他依旧不戴多余的饰物,只是胸前悬挂绯红宝石十字架,手腕处系着月白色蕾丝。
越是靠近圣殿越是有烟波浩渺的感觉,绕过宏伟的罗马柱,金色恢弘的殿门近在眼前,我回头看了看艾伦,他的红发丝丝缕缕垂在脸颊,清秀的眉目看不真切,却十分清晰地呈现出温柔的悲伤。
温柔的悲伤……我想起那一夜梅丹佐没有套出拉斐尔的下落,怒走之后,艾伦坐在光耀殿长长的石阶上,眺望着远处浮云幻散、眺望着天上看不见的恒星闪耀,也眺望着阶下六天,万籁俱静。
我走过去,他敏锐地抬头,欲起身:“米迦勒殿下……”
我摇摇头,同他一起坐下,我问:“梅丹佐没对你怎么样吧?”
艾伦单手支颔,纤长浓密的睫毛在他脸上投出阴影,眼神变换俱不真切。半响,他说:“没有。”顿了一会儿又道:“我是不会告诉他父亲在哪里的!”
我不解,“为什么?你父亲和梅丹佐的关系你想必是知道的,而你为什么要这么敌视他?”
艾伦微微笑了,却没有不到一丝笑意:“我没有敌视他,我只是把他给父亲的都还给他。”
梅丹佐,给拉斐尔的?
——我几乎是立即就想到了,那次我从人界回来,梅丹佐背对着门说:“不是让你走的吗!”
这算是自食恶果吗?可我转念一想,梅丹佐给拉斐尔的更多的是恐怕是□吧,难道……
我还是赶紧打住!
我正天人交战的胡思乱想时,艾伦笑着说:“米迦勒殿下,我一直都生活在二重天,一直但一百岁父亲也不许我上五重天。直到我一百岁岁生日那天他带我去了希玛,只去了那么一次。那天,父亲问我:‘希玛漂亮吗?’我说漂亮;父亲又问我:‘想在希玛生活吗?’我说,父亲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不管几重天,但是希玛真的很漂亮,我们可以常来玩吗?父亲抱着我飞上希玛的上空。他指着上方的金光说:‘那里就是帝都圣浮里亚,是所有美丽的创造者、我们伟大的父神所在之处。世间一切的美丽事物都是由神所创造的,那是因为神有最美丽的心。艾伦,你要记住,你也要有一颗美丽的心,才不辜负美丽的景。”
他叹了口气,眼含清愁:“我总会想起他站在圣光里对我说‘要有美丽的心’的样子,温柔和悲伤是并重的,我再也看不出他的笑里有几分是温柔又有几分是悲伤。我一直不知道父亲的悲伤从何而来,直到有一天——在二重天的别院里,我站在楼上的窗帘后面看着楼下。父亲在别院里种下一片玫瑰海,微风拂过时,花朵摇曳一地的娇丽……”
顿了顿,他接着说:“我就是在那天才第一次见到梅丹佐殿下的。梅丹佐殿下走进来的时候,父亲的笑里喜悦盖过了悲伤。我听不到他和父亲说了什么,我只看见他很轻松地就脱掉了父亲的衣服——白绸衣铺到石桌上,残枝碎叶被拂下地,只有一束剪好了的玫瑰盛放在父亲的耳边。父亲衔了一只在在嘴里,双臂环住他的肩,他开始抱着父亲的腰,一直晃动……父亲的叫声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痛苦、欢愉、魅惑……玫瑰花在父亲的唇边四散坠落,片片落红如雪落,像极了父亲看着他时那样脆弱绝望的眼神。”
“每次父亲露出这种表情我都感到很心痛、很悲哀,能让父亲露出这种表情的却只有他。所以——我讨厌他!”
少年的声音是黄昏里浮动的暗香,幽静惆怅,徐徐娓娓。
感情无非爱恨,却又不能单纯以爱恨区分。一如一直向前从不回头的梅丹佐和苦苦追寻的拉斐尔:爱恨交织,缠绵成胸口的伤,尝不出甜苦、理不清思绪、分不清悲喜。
幸运
艾伦在殿外等候,我和哈尼雅先进去。
哈尼雅其实应该早到,但这几天他故意与我同行,坐在右座上的神情也一直不安分,眼神一次次飘向御座,次数频繁,把庄穆的朝会都搞暧昧了。
我站到七大天使首位,路过梅丹佐身边,看他还带着围巾,低声对他说:“都两天了吧,艾伦咬你那口还没消?”
——梅丹佐打了艾伦的直接后果是艾伦一口白牙把梅丹佐左颈咬出了血。
梅丹佐整了整围巾,苦笑:“我之前是瞎了眼才觉得他和拉斐尔像,他整个就是一只吸血鬼!”
我想了想艾伦今天的装束,挑眉:“那你今天可能要再瞎一次。”
朝会进入正式阶段。
路西法和我结婚后天魔两界就签了停战协议,期限是一千年。在此停战期间双方互派使者,展开包括经济贸易、文化教育甚至是恋爱婚姻方面的交流。
和平时期也没有什么事,一走神,朝会就接近尾声了。哈尼雅一如当年路西法向神提醒召见我那样向神道:“父神,你不是说要见艾伦吗?他已经在殿外等候了。”
神说:“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艾伦走进圣殿。规规矩矩地行礼:“参见父神。”
神依旧让耶稣代表发言。耶稣说:“艾伦,你已拥有撒拉拂的法力,可以擢升你为座天使,等你在神法毕业,能够熟练操纵风系究极魔法,你可升为炽天使。”
艾伦垂首:“感谢神。”
耶稣又道:“从今日起你的真实身份可以公布于众,待你成为炽天使便可接替你父亲拉斐尔的风之天使之位。”
耶稣此言一出,除了我和梅丹佐,其他的天使无不讶然。艾伦平静地道:“感谢神。”
此时,梅丹佐却出列:“父神。我有一个疑问。”
耶稣看了看神,转回头对梅丹佐轻轻点头。
梅丹佐看了看身边的艾伦,说:“父神,艾伦将接替了拉斐尔的位置,若是有一天拉斐尔回来了怎么办?”
我也才反应过来——耶稣说的是“接替”而不是“代理”。
耶稣沉默不语,艾伦侧过头看了眼梅丹佐,笑得诡异。
一时间,静默的大殿上唯有飘飘仙乐回荡,更显空寂。
不知过了多久,神在纱帘后轻轻叹息:“拉斐尔不会回来了。”
什么,意思?
神将这句话作为朝会的结束语,耶稣走下来对着呆愣原地的我、梅丹佐和艾伦说:“跟我出来,我告诉你们。”
右座上的哈尼雅本来也想跟着出来,刚迈出一步就被无形的手拦住,接着整个人倏忽消失,我看向御座——风动帘轻、烟波浩渺,亦不见踪影。
圣殿外,耶稣站定转身,目光平和而沉静,他看着梅丹佐,似轻叹:“你想找到他?”
梅丹佐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他失踪地太久了,我都忘了他是长得像猴子还是猫了,啊哈。”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耶稣像是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转身向基督殿走,只留下一句:“风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我和梅丹佐都是一头雾水,只有艾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风在哪里,他就在哪里……风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喃喃了数遍之后,他忽然笑了,温柔而悲伤:“随风而来,随风而逝……”
他说话的表情如水激石,细碎哀恸,带着笑,走下石阶。
梅丹佐叫住艾伦:“艾伦,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伦在阶下转身与他对视:“梅丹佐殿下,他不欠你的了。”
梅丹佐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艾伦的笑就像要溢出来的水,就快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他说:“生命之树已经复原,米迦勒殿下也好好的站在这里,还有哈尼雅殿下的眼睛也已经复明了——纵使错、纵使要惩罚,也应该够了……”
我和梅丹佐都是一愣,梅丹佐快步向下走抓住要走的艾伦的手:“你说清楚,哈尼雅的眼睛和拉斐尔有什么关系?”
艾伦大力甩开他的手向下走,似是连一眼都不愿再看梅丹佐。
回到光耀殿已经近中午了,哈尼雅还是没有回来,倒是加百列横着就进来了吗。
大姐大连门都没踏进来几步,在门口对我说:“米迦勒,从今天开始你去魔界当大使吧,我不去了!”
我奇怪道:“你这是怎么了?”
姐磨牙:“魔界又让我心情不好的东西。哼!反正你是魔后你去吧!”
我几步跨到门前,只看到不远处半空中——六只黑翼围绕着金六翼上下振幅。
唉……那句话叫什么,好事多磨啊。
正感叹着的时候,手腕上挂着的恶魔戒指开始泛起绿荧光。我取下:是路西法。
我心情大好:“这么多天没见,想……”太肉麻了,改口,“在做什么?”
路西法那个没脸没皮的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老婆。”
我脸红半天:“是老公!”
路西法也不跟我纠缠:“看到加百列了吧?”
我说:“刚刚看到了,她和沙利叶怎么了?”
“也没什么,他们习惯了这样。对了,玛门回来了。”
“真的!”我大喜过望,“不过,我要弄清楚些事情,可能要过两天,等艾伦加了翼才回去——你知道艾伦是谁吗?”
路西法顿了顿:“你是说拉斐尔的儿子吧?”
我说:“是,神今天召见他了,说让他加翼还说让他以后当风系大天使。”
我微微皱了皱眉问他:“你觉得哈尼雅的眼睛复明和拉斐尔有没有关系?”
路西法那边沉默了好久,再响起来的时候,声音低沉了好多:“如果真的有可能,那拉斐尔凶多吉少。”
我一时说不出话,愣了半天才道:“是、是这样啊。我也不确定,我再查查,等我回去再跟你说。”
把戒指放下,情绪有些低沉:如果拉斐尔真的有什么方法只好哈尼雅的眼睛,他是绝对不会等那么久再治的。可是,现在要我相信哈尼雅的眼睛和拉斐尔没有一点关系,我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