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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节

作者:宅院 当前章节:10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3:58

“哦?”呡了口酒的雷痕挑了挑眉,微有些激动,

“是酒童子的碧邪!”

“碧玉壶中酿,媚人以成邪。”卫儿凌端着酒杯,笑看他,

“雷当家是个懂行的呀,这酒给你喝,算是给对了。”杯子朝他送了送。

卫儿凌的一声雷当家,此时的雷痕不知为何听得很舒坦,手里又端着梦寐以求的美酒,心中畅快,便也迎了他的杯作敬,然后一气儿饮下,并不急着咽,含在口里鼓动喉咙,细细品味那股酥人的香气,酒水顺着舌点点滑入喉中,流进腹里,特有的辛辣混着甘甜在口腔内府之间荡起无尽滚动的醇香,这时每吸的一口气都仿佛带着腻人的甜美。

“爽!”雷痕痛快地低喝,果然是酥人心脾,媚人心神!正呡酒的卫儿凌斜他一眼,垂眉浅笑。

雷痕作为一个地带山贼草寇的领头,除了性格实在不怎么地,也可以说乖僻,偶尔弄弄男倌也只是出于好奇,他没什么特别喜好,唯独好一口这坛中酿。听闻哪里有好酒,他能亲自行上千里去寻。他还不要市面上卖的,因为没喝过真假不分,他要喝真正的正品,还要喝到上品。出门一次兜一圈便将各地的酿酒名师拜访一遍,收罗个十几坛的佳酿搬回去。

而这酒中之最,便是被世人推为酒神,外号“酒童子”的辛竹所酿。这人酿的酒,不一般。没人知道他怎么酿的,因为他没有徒弟也不知师出何处,人也神秘。但他的酒,不仅道道甘醇,还有感情。有的喝了催人泪下,引得内心辛苦酸辣,比如江湖人尽皆知的“丝柔”,一杯下肚,能叫刚刚的七尺豪情硬汉变成绕指的柔丝,怅然多情。这酒很多人喜欢独自喝,江湖不好混,情场有失意,患得患失之间多有无奈和忧伤,月夜当空倒一杯给自己,解解忧,品一品寂寥,自我惆怅一番也是不错。不过,这酒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喝得上,因为辛竹出名但酒不多卖,入市的不过十坛,每坛都能卖到百两高价,被有意之人哄抬一下涨到千两卖一坛也不稀奇。

这么有名,没道理雷痕不找上门,他也确实找着了。

说起来也有趣,多少想偷学的人呐,光是找他的住处便煞费苦心,雷痕这人,运势当头来连阎王爷都挡不住。几年前孤身一人的寻酒路上,为避夜雨原本打算露宿的雷痕找了家破旧的客栈歇脚,偏巧喝醉了的辛竹也进了这家客栈。当时雷痕身上带着几盅好酒。他雷痕看上的能是凡品么?辛竹是行家,也是好酒之人,可不盯上他了,他还偏不正的去讨要,反而去搞夜袭。雷痕可是个江湖人,是个贼头子,当场把他抓个现行。辛竹也不是好惹的,两人狠狠打了一架,雷痕技高一筹把他摁倒了,一瞧这贼竟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比他差不多少岁,长得也不差,正嘻嘻笑笑地讨饶。本来人家示弱这事就不该深究了,都是好酒的同道,可雷痕最讨厌的就是偷这字,他抢,他杀,他作孽,但他从不偷,而且深恶痛绝,下面的人有偷窃之行的没一个有好下场。结果,雷痕边笑着,占了辛竹不少便宜的同时,顺便要了辛竹一根尾指。

这下可完了。雷痕在他身上摸了个遍,不过偷他个酒,还未遂,雷痕这样已经有些侮辱的意思,过了分了,辛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脸笑容的年轻人不仅好男风那一口,更过分的,他竟笑着当场切了他一根手指。

辛竹用完好的手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如此心狠手辣,那些美酒佳酿给了你喝简直就是糟践酿酒师的名声手艺,并发誓此生他辛竹的酒死也不给他雷痕喝。雷痕一听这偷酒的同龄人竟是寻觅多时的辛竹,初始不信,待几日后江湖兴起传言,酒童子亲自放话,“火狐狸”雷痕是他断指仇人,谁要是敢把他辛竹的酒给他,让他知道了,他便从此再不出卖一滴酒水。

他说不卖,不是不酿,酒友不用多担心,而且天下之大,他雷痕怎么得的酒辛竹怎么可能知道。但是,雷痕原本就名头不小了,这下可名声大噪,谁都知道他是会喝酒和会酿酒的道中人士皆举目望之的酒神的仇人。上门去求已经成了比登天还难的梦想了,就连其他有些名气的酿酒师也不再轻易赠酒给他,都说他心狠,居然去断酿酒师的吃饭家伙。江湖的暗道卖场里也已经没了他的容身之处,仇家知道这里有好酒要拍卖知道他会来,都带人来堵他。找人代为竞价,可每次价都被抬得很高,场子里不少阔气的江湖人士,那个什么什么堡,这个什么什么庄哪个都比他个山贼有钱。

总之他什么办法都想了就是没法讨着好处。他手上是有不少好酒够他喝个几年,但那可是酒神酿的酒,他居然喝不着!好吧,他是有几个家里有些钱有些江湖地位的朋友,得了酒童子的酒特意书信告知让他有空去尝,可那都是什么货色的家伙他清楚得很,能白给他雷痕俩字倒过来写!求人不如求己......找人去跟中间商讨也是白费,辛竹从不自己去卖自己的酒,中间就有了所谓代售的中间商。那可是酒友们的红人,都有固定的几个买家,也都不是寻常人。

雷痕也是硬脾气,死不知悔,若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就要他十根手指,让他再酿不得好酒!

说是这么说,雷痕这么爱酒,他其实还暗自地怕有人造他的谣,辛竹就真的滴酒不卖了......

话说这么多,只是为了说说雷痕得罪了酒神辛竹,要喝上他酿的酒是多么的艰难。几年来只有一次劫一趟镖时凑巧有一盅白玉存的碧邪,放在锦盒里混在众多宝物中。他就记着那味儿了,那简直是久旱的雷痕遇到最甜美的甘露,宝贝得他呀......

他自己没什么,他底下的弟兄看了都心酸,堂堂关中最大势力的贼老大竟为了一壶酒......

卫儿凌这壶酒来得好啊!现在在雷痕眼里,这个漂亮小子可顺眼了不是一点两点了。尽管当初他留在寨里开始这混蛋就没安分守己过,尽给他使坏,不是偶尔挑拨底下的弟兄,就是离间他和李淮的关系,每次都能招惹得雷痕大大发飙。偏偏底下的人和李淮都喜欢得他不行,虽然每次雷痕受气后寨里能刮好几天的西北风,那也只限于雷痕自己那片儿,卫儿凌的身边照样嬉笑成色。雷痕就更气,那人想杀杀不得,想赶赶不走,谁叫他落了弱点在那小子手上,那笑脸底下的火爆脾气是越演越烈,忍耐力一度受到挑战,他也就越来越烦他,讨厌他,恨不得把他剐了下锅煮了吃了。

可现在,就因为这酒,雷痕决定考虑考虑试着跟他友好点地相处。

“这酒,这么难得,你是哪里得来的?”几杯下肚,解了馋,雷痕便开始问,没喊他林兄。

“我有这酒让你觉得那么不合情理么?”卫儿凌仰头一饮,斜眼看雷痕,那双漂亮的眼和着酒意,用俗点的话来说就是,媚眼如丝。

雷痕心就痒了,刚刚才撇去些偏见,这人看着早没那么生厌了,他可还记着当初这小子的身子带来的蚀骨销魂之味呢!可他现在没法来硬的。那时仗着他有求于自己,握劳了他的命脉,才能对他予取予求,现在知道他功夫与自己不相上下,把柄没了,优势也没了,来硬的讨不了好,还没得手让他有了防备就更不划算。

见他不说话,卫儿凌似忽然想起,点点头道:

“我忘了,雷当家的得罪过辛竹。”然后摇摇头,

“不好办呐,辛竹那脾气。那夜,要不是角尘儿跟着他,及时把他的断指接回去了,估计你现在就不是被酒道同好排挤这么简单了。”

雷痕一凝眉,什么胡乱心思也没了,面色有些挣扎地试问:

“你和酒童子,是熟人?”

“不,啊,也算是吧,我和角尘儿有些多年的交情,尘儿和辛竹交好,相对的,来往时便也少不了认识了辛竹。”

听那声“尘儿”,雷痕不由在心里嘀咕了几句:尘儿,脸皮真厚,叫得这亲密,也不知是什么朋友,以着你那股子骚劲儿,俩人指不定是什么关系,那叫角尘儿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鸟!

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雷痕状若无事地问:

“角尘儿不知是哪路神医,竟能续接断指?”

卫儿凌撇撇嘴,微一摇头:

“他的事雷当家的少知为好,追杀他的仇家可不少,小心惹祸上身。你最好连今天听到的‘角尘儿’三个字都忘掉。”完罢,给拿着空杯的雷痕满上,

“不谈他了,咱喝,喝完了晚上有精神应付那婆娘。”卫儿凌嘿嘿地笑。

雷痕这下更往歪里想了,心说,你还不让我打听,这么宝贝?还怕我把他吃了是怎的?

哼哼两声,呡一口酒,雷痕又开始打算盘,怎么跟卫儿凌要到更多的酒。

卫儿凌现在跟他是一条船上的,套牢了他还怕捞不着好?他表面上冷淡着呢,内心里那个激动那个澎湃——那个不是滋味儿呀!

入了夜,黑暗中几缕白烟在流泻的月光底下丝丝飘浮。忽地,窗子不声不响地翻开,一个黑影从窗口翻进雷痕的房间,只带动几声微不可闻的衣料擦动的声音。

黑影悄然来到床前,亮出闪着银光的倒爪刃,轻喃道:

“对不起。”扬手朝那人脖颈撩去,却在下一瞬浑身一震再动弹不得。

黑衣人瞪大眼,心喊:完了。

房内霎时通亮起来,卫儿凌举着烛灯邪邪笑着凑到黑衣人脸前,啧啧几声,道:

“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呀?做刺客太可惜了。”说着,一双邪美的眸子滴溜溜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大手抚上她的肩,感到手下的身子一颤,他再一路往下摸,摸到她的手,溜到她的细腰。黑衣人紧张得大口喘着气,又急又羞又怕又气,黑巾底下的小脸涨的通红。

可恶,果然有些急了,她真该再等两天!

卫儿凌的手继续往上,巧莲早已腰身发软,那好看的手指落到心口竟往她胸上一点,大手将她一边丰盈饱满的软肉紧紧包裹住,手指点住中心部位,强硬但温柔地揉抚着。阵阵酥麻从被爱抚的地方传遍全身,巧莲被他挑得在心中惊喘。说不出话,身子动不得,只能红着脸浑身乱颤。

卫儿凌逗得高兴,微舔嘴唇,满脸兴味盎然。这些天一直在赶路,他已经近一个月没碰女人了,就等这一餐能填饱他呢,现在得先讨个开胃菜。

有人却很不识时候地拍掉他恶意作乱的手。

巧莲终于有幸得到一丝喘气的机会。

卫儿凌看着雷痕,有些冷,只笑道:

“林兄是吃醋了?”

雷痕下意识瞪眼骂道:

“吃你娘个脑袋!”

卫儿凌一愣,雷痕也楞。

“我又不是说你吃我的醋,你做何这么激动?”卫儿凌调笑他,雷痕更气了。他说的人没啥,这听的人就不一样了。他本也莫名自己怎么就上火了,明明看到那小子勾引人似的舔嘴唇他还心痒痒得不行呢,那殷红的舌,水质饱满的唇,让他都想直接扑上去了,转一眼见他调戏女人连想都没想就把他拍开了,他这是怎么了?卫儿凌这么一说就好像戳到哪个关键部位一样,让他有些被惊吓到,确切地说,是恼羞成怒。

胡乱的情绪反倒让雷痕有些警醒。暗自定了定神,顺着怒火冷笑一声道:

“你到底抓她是干嘛的,还问不问话了!你卫儿凌是重美色连命都不想要了我可不想陪你!”

“雷当家这就不知道了,我这是在乱她的心神,对接下来的拷问有利无害。”卫儿凌厚着脸皮邪笑。

“哼!”卫儿凌一向能说会道,他懒得和他论。

巧莲一听拷问,纷乱的神志终于定下不少,开始挣扎着想冲破穴道。卫儿凌侧脸见她皱眉闭眼,自然知道她在干嘛,便道:

“别白费力了,我这点穴的功夫可不是随便个谁都能破的。”

果然,巧莲只觉得腹中的内息行到几处便失了力退了回去,根本冲不过去,睁了眼,瞪住卫儿凌。

“别,别这么看我,我会忍不住的。”卫儿凌揭开她的蒙巾,勾了勾她的下巴,

“长得不是绝艳,但也算佳人,重要的你是女人,我可憋着很久的火气了,你可别挑我哦!我的忍耐有限度。”说罢还俯身凑近她,用鼻子蹭蹭她的脸颊,亲了亲她的唇角,劝慰般轻道,

“十四娘,你说你好好的混江湖,多好的名声不去当着,偏往杀手一行去凑,你可知道干这行当可不讨好。”

雷痕看得碍眼,越碍眼他越是死盯着那人不安分的嘴,恨不得撕烂它,连那女人一块儿!

下流,无耻,浪荡!

卫儿凌不知何时解了她的哑穴,巧莲赶紧说道:

“你别为难我,我只是想救我的未婚夫婿!”

“哦?”卫儿凌退开些,

“有人抓了你的把柄胁迫你?”

“如果、如果你肯帮我救人,我就告诉你你们想要知道的!”

“是个好主意。”卫儿凌点点头,

“可惜你不值这个价。”他往床边一靠,一点不急。

巧莲急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派我来的么?不想知道为的什么?不想知道那人怎么知道你们的行走路线?”

雷痕虽然是卫儿凌一边儿的,也还是忍不住为十四娘叹口气。他们有很多想知道,所以他们暂时不会对她来狠的,还是有谈判的余地,但是她现在表现得比他们更急了,就已经输好大一截,谈判桌上向来越沉得住气的人越得利。

“你是谁派来的自不用说,为的什么我们也心知肚明,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无外乎就是内贼,再说些有趣的东西来听听。”卫儿凌抓了把头发卷着玩儿。

“你早就知道他要害你?”巧莲下意识问道,并未否认。她很诧异,这男人明知那人要害他,怎么还可以这么悠哉完全不以为惧?他真的明白那个人的强势和歹毒么?

“你说的他是谁?”卫儿凌笑得有些诡秘,

“他再如何肆无忌惮也断不会亲自找上你,你又是如何得知‘他’是哪个他?”

巧莲明显因察觉到卫儿凌轻视的意思而气恼,没好气道:

“我十四娘虽没多大本事,这么多年的江湖也不是白混的!”

卫儿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笑问:

“那你要帮他么?”

“我没办法不帮......”巧莲皱起眉,垂下眼脸,压低了声恨道,

“我是知道的,我未婚夫君就是因为不想与他为伍才会被盯上!”

雷痕一听,心下已有些明了。以那人的奸猾,岂会指望区区一个十四娘就能要我们的命?这么看,估计那人是担心她已经得知了些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又不敢冒然抓起来惹上不必要的是非,而这女人救夫心切,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她来杀我们,反被杀的可能性更高,即不用沾腥上身又除了一个可能的祸患,若再有意地做些宣扬,她的死就完全有可能让我们为他自己杀人灭口背上黑锅——借刀杀人的本事还是那么高明得让人想吐!

“嗯......”卫儿凌沉吟着,无意中和雷痕对上了一眼。

雷痕明白看见他眼中意味十足的嘲讽便知他在和自己想一样的事情,心中不由一荡。

而卫儿凌又岂不知他的想法,竟有些微地觉得好笑。

“不过还是很可惜,十四娘,我们不是什么心肠好的人。”卫儿凌不知从哪里掏出把小臂长的短刀,

“单纯因为同情就放过敌人可不是我们这种人做得出来的——至少,是‘我’。”他低眉笑得极其魅惑,纤长的手指轻抚刀身,像要更好地展示这把刀的锋利,让猎物更好地感知濒死的恐惧一般,他捻起下摆,呵护地缓慢擦拭起冰凉的刀身,橘黄的油灯下,眼角风情肆意,却杀气十足,令人遍体生寒,

“不用怕,我的刀功不错,不会让你疼多久。只是在脖子上划一刀,马上就感觉不到了。”

巧莲,千手镰十四娘,她行走江湖十多年,从未见过有人笑得这么妖异嗜血却偏颠倒众生。怎么能有人在杀人时还笑得这么邪美让人挪不开眼睛?怎么那双笑吟吟的眼里能一点波澜也无?仿佛他接下来要宰杀的,不过是一只做为食用的家禽牲畜般理所当然。

若不是天生无情,要么是专以杀人为生经验丰富得早已麻木的杀手,要么是已经不能称为人的死士,否则,平常就算杀过些人的,下手时多少都会因为未知的罪恶感而有些矛盾的情绪变化,眼睛断不会那么平静!

他真的会杀我,没有一点犹豫和怜悯!

巧莲像置身冬寒,腰间直颤。

这个人根本就是头兽性未退的野兽!咬死你,他一点感觉也不会有!

巧莲绝望地明白自己斗不过他。

“等、等等!我还知道、关于雁落山庄、的一些事!”出了声她才发现自己抖得控制不住。

其实不只她十四娘,雷痕从小在江湖上打滚,这样的卫儿凌也是他从未碰见过的。从那无匹的杀气中,他感觉到了卫儿凌嗜血的本性,感觉到了他的强大,但他却不像巧莲那样感到死亡的恐惧,反而莫名有些热血沸腾,有些,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欣赏。

卫儿凌心下为省了麻烦高兴得大笑数声,面上不动声色地抬起眸子。

“说来听听。”他声音温柔,有些安抚的意思,可惜她在经历了方才一幕,早已把这人视作阎罗,这温柔一笑根本没有达到点点效果。

她强自镇定,知道不在这里索要条件,她未婚夫就死定了!

“你得帮我、救人!”

“虽然麻烦,但我可以答应你。”卫儿凌平静地点点头,杀意顿收。

只要他还活着——雷痕暗自替卫儿凌接道。

“你也是有些名声的,我不怕你骗我。”不管他兑不兑现我都没办法,巧莲闭了闭眼,

“未婚夫君告诉我,那人几年前就派人混进了雁落山庄,是一个叫‘仓’的人,现在已控制了大半局势,只待关键时刻一到......”

卫儿凌的眼又瞬间寒下来,巧莲不敢再说,知道他也心知肚明。

这本是她用来谈条件的唯一筹码,现在就说出来是因为知道这种情况已经由不得自己,因为她早已处于劣势,可想她很识时务,也很惜命。

那这番话的真假就自不用说。

“仓......”卫儿凌寒着脸喃喃,显然知道这人。

“找他们做盾牌筹码是自然的,没想到......”他竟那么早便做好了打算。雷痕观察着卫儿凌的神色,可惜他并未像方才一样笑得那么恐怖,皱着眉头,看起来憋了很大一股火气。

别说他雷痕刚刚不会怕他,现在更别指望他会心有怯意。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那张神俊的脸,盯着盯着,他只觉得那神情,好像少了点什么不应该少的东西......

担忧!未婚妻一家落入强敌之手,他为何只见怒,却不见忧?

“你走吧!”卫儿凌解了她的穴道,

“若知道你没死,那人不会罢休的,乔装一下别再用十四娘的名号了,这点事应该不用我教你。”斜眼看她,

“作为代价,替我暗中留意那人的动向,否则,你我皆无安宁,个中利弊,十四娘自能衡量。”卫儿凌又变成了那个号令部众的龙卫镖局大当家,无嬉笑之色,肃然得自有股领者之势。

巧莲不自觉地应了声“是”。

卫儿凌递给她一张字条:

“这个人会护你左右。”

接过,看几眼拿到灯下燃掉,她当下把外衣一脱头发一竖,便俨然是个不起眼的市井小子。最后深深看他们一眼,堂而皇之地打开房门小心四顾了一下,便走了出去。

“就这么放她走?”雷痕问。那个人是小看了十四娘的溜滑,也高估了他们的残忍,但亦或者,他有更牢靠的底牌捏在手里?

“怎么,舍不得?”卫儿凌这话说得调侃,却因未带笑意而有些认真。

“不怕这是另一个套?”

卫儿凌走到窗前,抱臂迎着漆黑的夜色,语气莫辨:

“是不是,明日便知。”

望着他的背影,雷痕不禁有些恍惚。这个男人的内在到底还有多少和外表不一样?可以笑得无害,可以笑得妩媚,可以笑得奸诈无耻,也可以笑得嗜血,笑得邪美;可以无皮无脸得像无赖,可以温文尔雅得像君子,可以大释杀意煞得像魔鬼猛兽,也可以严肃正气得像仁义侠士,千思熟虑得像大家领袖。

只能说——这个人已经虚伪到了骨子里!

第二日,卫儿凌消失了大半天,回到客栈时已近日落,邪气的笑又回来了,还抱回来一大坛碧邪。

“雷兄,昨日喝得不痛快,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先不说卫儿凌单手托着一坛,不,是一缸碧邪脸不红气不喘,这一缸酒怎么也有百十来公斤不只,他一进门,便引得堂里的食客惊呼叫好,还好他没喊出“碧邪”两个字,否则,他没得安宁了!

叫了桌下酒菜,两个大海碗,一坐下,揭了封,闻着那味儿雷痕就知道是碧邪了,那个兴奋呐!赶紧到上两海碗,先干为敬,喝了几口,叹息地呼出一口气,才问:

“你去哪儿了,哪儿弄来的这么一大缸子?”他现在,对卫儿凌的防心已经降到空前的地步,说话都不自觉亲昵起来。换在以前,他不仅不领他这份情,还得在心里计较半天这家伙有什么企图,可惜昨日那情礼间毫无利益之说的一小盅碧邪喝得,已经先入为主地让他忽视了这一点。他还馋这缸酒,要是能要来......

“还不是为的那婆娘的情人,既然答应了人家总不能不兑现。”卫儿凌自然察觉到雷痕的亲近,只是不动声色地与他闲聊。

雷痕知他这一天下来定有不少收获,看他神情也大概猜出些,便也不多问。

酒过三旬,雷痕有些熏然。他酒量好,什么样的酒来个三四坛都不是问题,可这是媚人的碧邪,不只烈,它还挠人神志,挠得你心痒痒,自控力再好的人也会忍不住想抓抓。要么人都说这酒邪气呢?

雷痕就抓了,抓的动静还不小。

卫儿凌还在自斟自饮,那边雷痕已经趴桌上了,看得出还保有几分清醒,只是有些不自持了。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皮子直打架,嘟囔着嘴,偶尔吧唧两下,用手里的筷子戳戳盘里的残根剩菜,模样有些让他意外的憨实可爱,像他以前押镖时看到的被人圈养的华南虎。那虎,没了嗜杀的野性,见了人也不扑不躲一点防心也无,圆溜的琥珀色眼球像会发光一样,正在后院的草丛里追赶一只老鼠,跳来扑去像大型的家猫一般,卫儿凌去摸它,它也让摸。卫儿凌很兴奋,想这要是能带在身边该多好,可当一声哨,这虎便再不顾和他玩闹,跑去了真正的主人身边,样子亲昵得让卫儿凌很不舒服——那是别人的东西。那老虎他再喜欢也跟不了自己,因为他看得出这只老虎对主人的依赖,他没法破坏,不能破坏,不想去破坏。他也从未想过亲自去圈养,因为他虽喜欢凶恶残暴依循自然法则捕食猎物的老虎,想跟它亲近,但他知道那始终是兽,那份兽性他不想去亵渎更不想去挑战。不让他亲近不要紧,拔掉它的爪牙,连那份野性也把它磨灭的话,实在不是他想看到的。

卫儿凌喝着想着,雷痕盯着他好看的侧脸,那安安静静仿若精美雕刻品似地漂亮侧脸,开始犯浑了。这几天他可被这小子撩拨得心痒痒着呢,这少了平常自制力的时候,那是更控制不住了。看到他拿杯的手,一点不像拿刀的,倒像个没干过粗活的书生的手,骨节分明但修长匀称,摸上去,光洁滑溜——忿忿地想,你长得好看就罢了,手怎么也这么招人呢!他捏着他的手用指腹细细地摸,手腕,手背,手指,指甲。雷痕的手作为男人来说也生得不错,指头很长,宽大且厚,很有力道,黝黑的肤色和卫儿凌蜜色的肌肤对比强烈。雷痕觉得,自己就是比他有男子气,便覆上他的手边恶劣地想,他就该给我压!

卫儿凌好笑地任由雷痕调戏,还换了只手拿杯,把那只手送过去给他摸个够,那神情,就像宠着撒娇的宠物一样,眼睛也灿亮亮地盯着雷痕。

他和雷痕可都不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那妓院窑子没少逛,各色美女没少亲近,俩人长得又俊,卫儿凌自不用说,雷痕光是那高大挺拔,浑身散发“我是老大”的气息往那儿一站,有的是女人酥了腰身软软地贴上来。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也得懂些风花雪月吧?情调嘛,雷痕未必懂。他不像卫儿凌在外有风度,说白了他就是个大老粗,看对头了就亲上去,什么都和着自己来,摸咬揉捏只为满足自己,因为他是去发泄,他也觉得窑子里的姑娘也用不着他像对大闺女一样对她们。卫儿凌不一样,倒不是说他多君子风范多怜香惜玉,看他对十四娘就知道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是莽夫不是山贼,他也有应酬也得逢场作戏,也得应付龙卫得罪不起却痴心与他的女人、男人,在外不能有不入流的名声,不能让人把他跟小瘪三比,点点风度和对付情人知己的情调是一定得要的。但这些更多的是他在习惯下养成的自然而然和趣味,可有可无。

雷痕接着揽住卫儿凌的肩,一点矜持也没有地就去亲咬他脖子,卫儿凌也一点推拒没有就是情理之中,顺理成章了!没什么情调,没什么风花雪月、花前月下,这种气氛下两个大莽夫看对眼了,矜持也变成惺惺作态。

卫儿凌还是像看撒娇的宠物一样看雷痕,看他有些醉的脸靠近自己,笨拙地来寻自己的嘴唇。他不喜欢别人亲他,他怕闻着味儿,但雷痕可没那讨厌的味道,唯有的酒臭他自己也有。笑着任他亲,任他啃,任他伸舌头舔,卫儿凌不仅不讨厌,还很喜欢,他喜欢雷痕唇舌间和身上那股味儿,就像那被圈养的野生动物一样,野性、阳光、温暖,混着酒香,多了几分浓情和迷醉。

雷痕没醉,他还保有许多清醒,只是情不自制,动作有些迟钝,睁眼看见卫儿凌带笑的俊脸,和一双闪亮地盯着他看的眼,竟多了种反是自己在主动取悦他的羞耻感!

错觉,这是错觉!这小子根本是在迎合自己,怎么会有反为猎物的感觉?果然再好的酒也不能多喝,看把他烧得!

雷痕刚这么想完,眼前一晃,待背后迟钝地传来痛觉,看见卫儿凌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笑脸,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倒地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气儿把三章的分量弄成了一份~

没想到我也有一天就能一气儿码七千多字,啧啧~自我感慨一下下~

ps:改动了些地方,又多了几千字...

6

6、五节 ...

作者有话要说:姓卫的就是个大S...

我是不cj的坏女人——(掩面泪奔)!

ps:河蟹时期,部分文字字母代替,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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