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渭南城轰动了。所有城人都知道有名的朋来客栈被人砸了,被区区两个人,两个男人。现场惨不忍睹,老板抱着烂掉的桌椅望着破陋得掉渣的通天屋顶,哭爹喊娘地要去报官。
消息轰动一时,茶楼里说书的唾沫横飞地狂喷:
“飞沙走石,那两人的身姿宛若游龙一般缠斗在一起。别看白衣人一身狼狈,他实则未被伤及丁点呀,从那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便可看出此人尚保留了许多实力,根本有意戏弄。那黑衣男人气得脸如关公,手中的鞭子如......喂喂,肃静肃静,你们干什么呢!到底听不听啊!”
“嘿,快嘴李,这边可是真鞭子,比你说的神勇百倍的嘞!”
一青一赭两条身影游蛇一般穿梭在大街小巷、店家摊贩之间,身姿轻盈灵敏,嬉闹着由远及近......
“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啪啪啪啪!
“啊啊,我的鸡蛋啊!”
“你追了,唷喝,我十几条街了,身子会受不住的。”嬉笑的男子躲避蛇鞭的动作像他绽放的眉眼一样灵动,笑颜比阳光还要灿烂。
“我操——”
“小心我的水果,啊——”
“好哥哥,快停手吧,我心疼!啊哈哈哈哈——”
“我的菜!”
“吼啊啊——纳命来——”啪啪啪啪啪啪!轰隆隆!
“呀——你们这两个混蛋!”
“好!厉害!”
“你看见没有,他一鞭子把那面墙轰塌了呀!”
“加油跑啊小哥儿!”
“那就是传说中的轻功么,厉害!今儿开眼了啊!”
“你们、你们,还听不听了啊——这书没法说了!老板......”
雷痕趴在河边的草地上,大汗淋漓,脸色惨白。
“大哥哥,你怎么趴在这里呀?”天真的孩童关切地靠过来。
“他也吃坏肚子了么?”流着鼻涕的孩子拿树枝戳戳他的脑袋。
“什么呀,他是晕倒了!快去把胖郎中叫来!”
“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你是这里最矮的!”
操,想歇一歇都不让老子清静!
“为什么不是你这个最大的去?我娘说了,大的要照顾小的!”
“嘿,你胆子挺大啊......”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滚远点儿!”雷痕吼。
“哇呀——快跑!”
“呜呜,娘亲——”
“流浪汉,他是流浪汉!”小鬼边跑边喊。
“我娘说流浪汉凶起来要打人的,不能惹!”
“凶巴巴的流浪汉,凶巴巴的流浪汉——”
“......老子杀了你们——”
“啊,杀人了——”
“娘哎——”
远远躲在树上偷窥的卫儿凌看着被一群挂着鼻涕的小鬼挑得再次爆发的雷痕,早已笑得眼角含泪又拍大腿又拍树杆。撑着腰撅着屁股狂怒地追着一群高不及自己臀胯的小鬼狠揍的雷痕,看在他眼里简直可爱得让他想抱起来狠狠咬一口!
你看他微撅着的屁股,两片被衣服包裹着的圆滚滚的双丘,一扭一扭晃悠,性感得呐!看就知道掐起来的手感很好,是经过他一宿的认真验证过的!那俊郎的脸现在更是对足了他的胃口。大半个月对着一张冷傲得装模作样的脸,他早腻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现在这脸可生动丰富,自然有生气多了......对,就是这样的表情!像头追逐猎物的兽一般,狂野得让人心潮澎湃!再一想,这样的兽跑到自己脚边磨蹭磨蹭的场景,卫儿凌怎么想怎么觉得兴奋!
铁拳近在眼前,千钧一发之际卫儿凌一个侧身,堪堪避过。重心失衡,卫儿凌一个旋身落下树杆,脚沾地的瞬间招招歹毒的拳脚也相继而至。
我是不是闲太久,不够机敏了?卫儿凌想着,还正好跟雷痕过过拳脚。
雷痕一看见躲在树上偷窥的卫儿凌一脸色迷迷,冷着脸拔腿就朝他杀了过去。可是靠近再靠近,这人却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脸上还越来越兴奋。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雷痕就把鞭子和飞刀收起来,挽起袖子甩手揍过去了。
不赤手空拳揍死这王八蛋怎能解我心头之恨!
可他忘了,卫儿凌的拳脚可不见得比他弱。
当初卫儿凌穿成书生模样找来雷痕的寨子,人都以为这嫩生生的美公子是个误闯贼窝的羔羊,谁都没提防,不想他进了门见了雷痕,笑得眉眼弯弯地一掌就招呼上来。雷痕不知所以,但有架他当然打,狠劲儿上来了,两人放开手痛快地打了一场。几百回合,雷痕怎么都没法弄倒卫儿凌,只殴中几拳,自己的腰上肋上背上腿上也挨了不少拳脚,痛得他想呲牙咧嘴还不得不忍着装淡定。
打了十几个回合,雷痕气得收了手,指着卫儿凌的鼻子:
“操你娘的谁让你给老子放水的!别他娘的瞧不起人老子需要你让么?你娘的别以为上了老子一次就觉得老子不如你!”
行人侧目。
雷痕真的快气疯了。内力不如他,轻功不如他,连起码的拳脚都擒不住他,杀不了、追不着、打不过,连最起码想发泄一下都不行!
原来他一直在让着我!这样意识到的雷痕很挫败。
卫儿凌揉着被揍痛的肚子和手臂嬉皮笑脸地蹭过来,涎着脸在他耳边耳语:
“我这不想让你发泄发泄么,人家都在看呢就别气了!再说昨晚,你不是挺舒服的么,都直哼哼呢,比起当初你对我,我的手段可温柔多了,吃了老大亏的是我呀!”
实话说,以卫儿凌昨晚的兴奋状态就该知道他其实玩儿得挺疯狂,挺凶狠,但主要着手在精神上,弄得雷痕情难自禁可真没伤着他半点......一来有药做辅,另来就得归功于卫儿凌纵情男女之间多年的经验及手段了!毕竟卫儿凌再疯,先不说会不会真的撕破脸,他也知道不能把合伙人弄伤了自损战力。
贼老大一张厚皮脸被卫儿凌那一番话燥得通红。
一搓被热气吹得痒痒的耳朵冷冷扫视一圈对上了视线的行人,杀气冲天:
“再看老子挖了你们的狗眼!”
鸟散兽走。
雷痕一把抓住卫儿凌的衣襟,咬牙切齿:
“别欺人太甚,卫儿凌!我告诉你,你再敢这样试试,咱们一拍两散!你自己去做什劳子忠国士臣,大不了老子带了弟兄回家种田!我管他什么武林盟主,管他要做什么杀人放火的鸟阴谋干老子屁事!”凑近他的脸,
“我跟你的帐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别以为我不知道,说是二十个人,真正碰着你的根本不足五个!我说的好像是至少要超过十个吧!”
卫儿凌眯起眼:
“那又怎么样?已经是过去的另一码事了,几个还是十几个又有什么区别?你既然明知道还把我给上了,想必也是有意与我合作,那你现在说这些气话有什么意思?”
我就是气不过,就是要放狠话,你他娘的管得着么?
雷痕绷着脸脚下使了个拌,就将卫儿凌按到在了草地上,往他腰上一坐就是一顿痛殴。
本就没打算还手的卫儿凌摊手摊脚咬牙挨着,渐或性发出一两声哀鸣,没想到身上的人越发来劲儿,落在身上的拳头也越来越重。
越想越气极,雷痕不知不觉用上了三成的内力,好歹还有理智知道暂时不能把人打死了,没真往死里弄。可“火狐狸”雷痕是什么人,在江湖上能排上名次的那拳头是好玩儿的么?
卫儿凌笑嘻嘻的眉眼越来越冷。使上内力一震,沉声道:
“你还打上瘾了!”
雷痕被掀得措手不及,跌坐在旁的身体猛地一震,眉眼都拧到了一块儿。
卫儿凌站起身整整衣服,扒拉扒拉头发,揉着肩膀脖子呲牙咧嘴:
“两个大男人众目睽睽之下滚一块儿你也不嫌燥得慌,我看你也挺放得开呀,怎么昨晚那么羞呢?痛死我了......”
“你——”雷痕想站起来又跌坐回去,侧身坐着,疼得直抽气。
根本没注意到的卫儿凌冷眼看着,笑呵呵道:
“我和你的帐也不会这么算了的,雷兄!来日方长,二十个人的份,我得一块儿慢慢地从你身上讨回来。”邪邪一勾唇角,
“你那时应该再多找几个人,怎么也得凑五十个过半百呀,这样我还能再多服侍你三十次!”惋惜,
“本来我也考虑过要不要多叫些人手,就我一个人服侍你,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不过以你的身子,我还真怕你吃不住,毕竟你不是我,我也只好自己辛苦一点了。你也不用太感激我,不管从耐力还是服侍的手段,我可是一个顶俩,辛苦一点也没什么,谁让我对你这么满意呢,再累也值了!”说罢还肯定地点点头。
卫儿凌说一句,脸上得意一分,雷痕的脸便双倍地铁青与阴森。
“我先走了啊,有事去香满楼找我。”
看着卫儿凌潇洒而去的背影,雷痕捏紧了拳头——卫、儿、凌!
这下好了,前两日卫儿凌好不容易让雷痕萌生起的好感,算是被他自己亲手灭了个透顶......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对此还不自知地抱着愉悦的心情来了香满楼。刚出现在门口就有人来领路,花魁瑾儿早已等候多时。
“听说,一早朋来客栈被人砸得屋顶通天,呵呵,老板闹着要报官呢!”俏丽可爱中透着无知中自然散发的性感与魅惑,花魁瑾儿挨着卫儿凌的胸膛坐在榻上笑嘻嘻地说着,边给他倒酒,
“公子,瑾儿听人描述的,跟您可相去不远呐!”
卫儿凌哈哈哈地笑,想起雷痕涨红的俊脸,眼角眉梢都笑开了。
“果真是公子么?”瑾儿还从未见过笑得这么自然而然的卫儿凌,心湖悄悄荡漾着,
“幸好让阿维把老板拦下了,赔了些银子给他这才作罢!”
“那还有一位公子是谁呀?”她一噘嘴,
“害咱们赔去了一百两银子。瑾儿听说他拿着鞭子使得神乎其技地追了你好几条街,看得街边的人都拍手叫绝大呼过瘾哩!瑾儿就说他们是胡诌的,公子那么厉害,哪可能让人追着打也不还手的!”
卫儿凌搂过瑾儿在怀但笑不语,眉上挑眼微眯,呡着杯沿的唇邪邪地勾起一个暧昧不明的弧度,看得瑾儿脸红心跳,心说,公子真不愧是美男子,怎生得这么好看呐!
见主子不说话,瑾儿也不问了,撒娇道:
“不说算了,反正呀,准又是您把人家的相好抢了,来报复您的!”从怀中掏出一支精致的竹筒放到他手里,
“这是您要的‘香料’。”然后径自拿起酒杯和卫儿凌轻叩了一下,便像猫儿一般往他怀里偎进几分,睁着双闪亮亮的圆圆杏眼凑近他的脸,边喝边赏花似地仔细盯着看。
卫儿凌低头看看她,笑笑,在她额上轻轻吻了吻,喜得小猫儿羞红了俏脸直往他肩窝里拱。
“小瑾儿天还没黑就等不及了,这么盯着我看?”卫儿凌边笑边打开竹筒,抽出一包布裹的紫色香料,带出一张字条。
瑾儿羞怒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嘟着嘴:
“公子,你坏!”一侧身背靠着卫儿凌,表示自己的不满。
卫儿凌摊开字条,就见上面写:
杜观,三十有三,杜府少当家,经商一把手,郎坤一手扶持甚为重用,近年出现两人不和的传言。家有两个妾室,自小与已败落的李家独女李巧莲结亲,欲今年春末完婚。三个月前杜观曾与来访的郎坤有过大的争执,几日后于出外办货途中失踪,未果。郎坤对外界的怀疑甚为愤怒,称自己不会因争执矛盾便对相扶持的好友下毒手,更不会争吵过后几天就将人弄死自招嫌疑,并派人全力寻觅。近日除了忙于手下生意,并无其它动向,进一步情况,尚在观察当中。
杜观便是十四娘李巧莲的未婚夫。卫儿凌知道这人,龙卫没少给他押货,是个老主顾。杜观原本只是个通外的商家,只有一个商队,只因长年与外族有稳定的生意往来,手上的异域珍宝颇多,遂受到郎坤的重视,渐渐给与扶持,杜家生意便越做越大,日渐在关中有了名声。没想到他竟跟这件事有牵扯,幸好龙卫接的镖向来止于境内,杜家的货通常都只负责送到边界,之后自然转于他人之手,为的就是尽量不要和“通敌”两个字扯上关系。
卫儿凌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粗糙的纸张。
这陆观,此刻怕是凶多吉少了......
瑾儿见卫儿凌习惯性眯着眼沉思,被那变得沉稳英气的脸迷得七荤八素,小小声道:
“公子,姐姐走前还让我带句话。”
卫儿凌低头,在瑾儿脸上摸了一把,笑问:
“哦?让你说什么?”
“她给了瑾儿一封感谢信,说谢谢你。”她不明白为啥都写了感谢信了还要她口头传话,她怀疑那个大胸脯的姐姐会不会是惦记上公子了,光想就觉得吃味。
卫儿凌接过一看,吃了一惊。这竟是杜观留给十四娘的亲笔书信,日期正是他出外办货的那几日,写的不过是些思念慰问的话,反面也有字,写的却是杜观亲眼见证的郎坤与匈奴四王爷借着生意互通书信的事实,以及郎坤安排在朝廷中的部分人员名单,并以此嘱咐未婚妻李巧莲小心防范,想办法找到太子把信交给他。这些字明显是后显出来的,还有火烤过的痕迹,定是做过些特殊的隐藏,否则这么重要的内容哪能避过郎坤的耳目保留至今!
可这么看来,就说明郎坤其实并不知道杜观已经把事情掌握到了什么程度。不管如何,以郎坤的为人,杀人灭口是难免的......可惜了十四娘,年轻秀美便要做寡妇。
“这大姐真是有心了!”把信和封分别收入怀里——有了这和自己手里的东西,郎坤,我不信
7、六节 ...
这次整不死你!
“瑾儿,这个用那只鸽子放出去。”卫儿凌把那字条翻一面,瑾儿乖觉地把笔递过来,接过在字条上写下几人的名字,边顺口似地说道,
“给我传个信给小离子,能抓住机会就混进去多弄些东西出来,进不去就在他家‘某个地方’放把火玩儿玩儿,要放大点的,然后就回来吧!”
“嘻嘻,公子你还是那么坏!”瑾儿娇声骂。
卫儿凌痞气地笑笑。
既然郎坤你想跟外族通情是吧?卫儿凌在心里冷笑,混不进你内部,我烧你的货总可以吧?看你拿什么跟人家勾搭!
瑾儿目光仰慕地望着卫儿凌,突然红了脸颊,靠近他耳边嘀咕了句什么,便羞得将头埋进卫儿凌的衣服里,咯咯直笑。
卫儿凌了然一笑,大手一揽将瑾儿搂在怀里,轻轻揉抚着她光洁的香肩,低头在她耳边浅笑:
“瑾儿不乖哦,怎能如此诱惑我?”说着就在瑾儿肩头亲了亲,越亲越往里,越往下,手也越往里伸,手里捏的字条自然就落在瑾儿怀里,
“瑾儿这么喜欢我,那是不是我做什么瑾儿都不会生气?”
要是对雷痕说这话,会有什么反应?卫儿凌突然想。他真的很想在正常情况下试一试,很想看看,平日里衣冠整齐冷酷狂野的雷痕,被自己调戏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就像吃了什么上瘾的东西一样,想到早晨那怒极似羞地涨红了脸在后头挥着腕子粗的鞭子一路追杀自己的彪悍男人,昨晚却在自己手中被挑拨得声音发软喘息连连,因自己刻意的欺负红了眼眶又死死咬牙不肯低头,那倔强的模样,卫儿凌就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手中的动作也跟着变得急躁和迫切。
瑾儿自然地接住字条,伸手拿过另一管装着香料的竹筒塞了进去,那边已经被卫儿凌呼呼的热气和带着占有性的抚慰扰得双眼迷离,眼角泛湿。把东西藏好,软趴趴地伏在这个男人的胸口,感觉着他的心跳他的温度,熏然甜蜜。
傍晚黄昏,卫儿凌带着身酒味和香气回到客栈,里面已经在进行翻修了。远远的一个四处张望的小二见了他,朝他又是眨眼又是摆手,卫儿凌不明所以还是笑着走过去了。
“干什么呢,小二哥,这么不想见着我呀?”
“哎呦,爷呀,你干啥回来你说!”小二苦着脸还想说什么,里面有人喝道:
“谁,是谁?是不是那个砸了我家店的混蛋回来了?”
卫当家的一听这声音,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
卫儿凌是个很圆滑的人,偏那俊美非凡的脸皮还厚得无人能及,即使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女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他都能照样应对自如,唯就除了一种人......自以为是地头蛇的纨绔子弟!
软手软脚一点功夫都没有就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请了几个稍微能打的打手就把自己当玩意儿四处横着称老大,那种“我横我怕谁,敢惹我试试”的嚣张模样,卫儿凌看着就觉得牙痒痒手痒痒脚痒痒,直把十指手骨捏得嘎嘎响也很难憋住那股想把人暴打一顿的冲动。
没多大本事也敢在我卫儿凌面前鼻孔朝天,重新投个胎来再说!
穿着青色长衫外套一件淡紫纱衣的二世祖,斜着眼一步三摇晃到卫儿凌跟前,一向习惯见人先给三分笑的卫儿凌木着脸一点笑不出来,冷眼把人打量着,背在身后的双手咯嘎咯嘎响了好几个来回。就连自己身上和他相似的青色长衫,也让他觉到这身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前所未有的难看之极!
“就是你把我家的朋来客栈砸成这样的?”二世祖挑着半边毛虫眉,盯着卫儿凌的脸左右绕看着一脸狐疑。
“老大,用不用收拾他?”一个手下在旁撸袖子,边有些阴狠地怒视着卫儿凌。
卫当家的只稍飘去个眼神,那人脸色就是一变,放下手后退了一步,明显有些忌惮。
还在打量卫儿凌的二世祖可不知道自家手下的心思变化,一听他这话,还算干净的脸上露出重重的不耐,反身就给了那人一脚,骂:
“收拾你个头!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转回过来的脸却已经变成了讨好,
“真是抱歉,这位公子,没吓着你吧?”
卫儿凌嫌恶地后退几步,可这几步在二世祖看来,就真以为自己把卫儿凌吓着了,便自以为温柔地扯出个笑脸,安抚地说道:
“别怕、别怕,嘿嘿,我没有恶意的!”
旁人都傻了,先别说这一向蛮横不讲理的小少爷,今儿这么低声下去地对着刚砸了自家店的人这么讨好地说话,光他后面安抚地叫人家别怕就能叫一帮人想撞墙磕死!
在场的除了那几个家丁,谁没看见这位爷早上跟仙儿似的和另一个客官上蹿下跳地“嬉闹”场景?那是个往上一蹿就是几十丈、徒手就能捏死他们家少爷的武林高手!他能怕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吃货?
二世祖刘温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眼前这人竟然就是自己想了两天的美人,早心花怒放,一双绿豆眼里都完全容不下别的了,只想赶紧把人弄回去一解相思!
“公子也许不记得我了,前日公子英雄救美之姿深深烙在刘某心里,几日挥之不去,今日得以再见,真是死而无憾了!”刘温尽力表现得有涵养,努力表示着自己是斯文人!
“少爷,那,他把店砸了的事......”那个被踹的手下家丁一脸小心地靠过来。他也委屈,那男的刚进门他就瞧出少爷看他的眼神不对了,就想先把人拿下再说,邀个功先,没想到会错了主子意反挨了训。
刘温又反手甩了一巴掌:
“你刚没听见人家早赔了钱了么!别说这一家,他砸几家都没问题你管那么宽干啥?你是少爷还我是少爷!”
家丁更委屈了,不是你自己说人家根本没把咱放眼里赔钱了也不能饶,气汹汹地就上门逮人来的么?现在反说自己管得宽了!
话归前日,正是十四娘找人上演了出强抢民女的老套戏码的时候,刘温是比那两个目标人物先一步动心思的。他见十四娘长得不赖,想着谁这么大胆子抢我地盘上的女人正要去“英雄救美”呢,却给卫儿凌踢下酒楼的雷痕赶了个先头,气得哇哇直叫的刘温撸袖子就要强抢,可一见着后头悠哉哉跟来的卫大当家,他眼就直了,脚也钉在原地。人群拢得快,三两下那戏场和美人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刘温急呀,手底下的人见他不动也不敢乱来,失了先机,刘温又不想给美人留下个糟烂的印象,打娘胎来第一次学会了什么叫沉住气,等人群散了,再悄悄带着人在后头跟踪,想找机会来个意外结识继而相见恨晚再见倾心的美妙相遇。
那两个、不,三个是什么人?没几步就发现有尾巴,转了个街角就把尾巴甩得干干净净。
刘温恨啊,恨苍天,恨大地,恨人世茫茫,活了近三十才让他见着命定之人却这么快夺走他,叫他上哪儿找去呀......
老天还就真给他来了个“美妙相遇”!
让人日思夜想的卫当家,当然不能指望他记得当日的刘温,他也不知道人家想他想得油水肚都小了一圈儿,他只不冷不热地问了几个问题。
“家里是干什么的?”
刘温以为美人在考核自己有没有能力要他,笑得自信满满得意洋洋:
“我爷爷是知府,我爹是富商我舅舅是当朝宰相身边的红人......”还没说人名儿,美人又问:
“几个兄弟?”
“只我和一个妹妹。”美人是在担心自己有兄弟抢家产么?嗯,是该担心的!
卫当家撇嘴啧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比较不满,但背在身后的手已经伸出来,嘎啦啦地捏着。
“最近的医馆远不远?”
“不远不远,拐两条街就到了!”刘温还是热心地有问必答,涎着脸盯着卫儿凌赞叹,这人真好看呐......
“那真是太好了。”卫大当家终于笑了,笑得鲜花失色,阳光无茫,笑得刘温背脊发凉......
话分两说。
那边气得头顶冒烟的雷痕考虑到误、食了春药失了攻势的事实,去了药店一趟。
老板把一个小巧的陶瓷瓶递过来,贼兮兮地低声耳语:
“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传说中的‘烈女魂’!”
雷痕皱起眉:
“什么玩意儿?”
“啧,客人怎么一点不识货......”雷痕脸一抬,老板立马讪讪地闭了嘴改口,
“客人大概不常用到所以不清楚,这玩意儿,比那上好的‘情乐’还要好上千倍!只要吃上那么一粒,”老板很认真,
“再贞烈的烈女也得化作春水,直往你怀里钻!”
“能不能叫吃的人浑身无力?”雷痕咬牙一脸狰狞,什么都行,这点少不得!
老板吓得嘴角抽搐,忙着点头!
雷痕爽快地交钱拿货,东西刚揣怀里,扭头就见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儿盯着自己猛看。
这小子从他刚进门就一直盯着他看,圆圆的眼睁得老大。先前没那心情管的雷痕把人当空气,可现在他老大办完一半的事儿了扭头这小子还盯着他瞧,真把他当猴儿了?本来心情就糟得透顶,雷痕瞬间成了凶神:
“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狗眼!”
小娃儿受惊地浑身一震,秀眉一皱眼眶一红,泪珠子在黑白分明的眼里直转悠。
要说雷痕好歹身为关中的贼老大,外人眼里,脾气、个性,武力、威严,神姿、派头,他样样都称职。而认识的人看来么,雷痕其实很小孩子气,会骂的脏话永远就那么口头禅似的几句,惹急了最多不说话装冷酷开始耍派头,整不出多少新花样。唯一像样的就是,这人狠!心狠,手段狠,比起一般人,那就是头彻头彻尾的狼!
这样的雷痕,你能指望他在看见惹人怜爱的小娃儿眼红红一脸无辜地瞅着他的时候,会像正常人一样心头发软,好言相慰?
雷当家凶狠地横了人家一眼,毫无愧疚的走了。
可走了几脚,人却跟上来了。
“你叫、你叫什么名字?”那娃儿脆生生地喊,追得直喘气,而那老大却根本不把人家小娃娃放在眼里,理都不理。
“哎,等等我、哎呦!”小娃儿啪地扑倒在地,摔得刚刚还在眼眶里转悠的泪珠子一下子全掉出来了,呜呜地哭,可爱的小脸儿煞是惹人疼爱,旁边好心的姨姨都来扶。小娃儿委屈地抬起脸,满以为会看见那人有些无奈和内疚的神情,没想人却根本不见了踪影,顿时失落无比,泪掉得更凶了。
雷痕现下自然是要先回客栈一趟再去寻仇,但今早刚把人家店砸了,他这一露脸人家不得追着要赔钱么?他没钱,可包袱还在房里。以他的本事悄悄溜进去拿了东西走人是小意思,可那跟偷有什么区别?
他不多不少的观念里,宁肯耍无赖,也好过悄着去做“偷”的勾当!
雷痕大摇大摆回了客栈,到门口就正好瞧见卫儿凌被“调戏”的那一幕。
卫儿凌?咬牙,来得正好......
一转眼——二世祖!雷痕眉梢一挑,脑子里大大地跳出这么几个字。
有戏看了!
卫儿凌背对着门,看不见什么表情,离着远也听不见两人的交谈,但雷痕光看那男的流里流气浑身没一处有刚正之气地就敢往卫儿凌正眼前那么站着,就知道这人完了。
再走近几步,卫儿凌已经开始动手了,一拳头就把那软手软脚的小子擂飞出去老远。也许因为主角刘温实在不招人待见,意外地没有围观的人,这二世祖便毫无阻碍地正巧摔在雷痕脚前边儿,一动不动。
雷痕低头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抬脚踏过。
“少爷,少爷呦!”
“啊,你个王八蛋没长眼啊,踩着我们家少爷了你没看见呐!”
“赶紧把少爷扶起来,被老爷知道就了不得了!”
卫儿凌回头见了雷痕,木着的脸总算软开了,甜兮兮地喊:
“心肝儿,你可回来了!”
雷痕上下牙关一合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脑门子上的青筋霎时像是被什么炸了一般突突地直爆。
看也不看那人,脸上也不肯动半点儿,雷痕的心思暗自歹毒着——卫儿凌,我今晚就要你好好尝尝被人凌虐的滋味儿!
雷痕走到惊恐万状的老板面前,淡漠地说:
“今早‘不小心’砸了你们客栈,是要赔钱还是要报官都随便你,我要声明的是我身上没银子。”
反正姓卫的有!
正常的话,明明该是低头向自己道歉百般恳求千万不要去报官么,这人居然偏着脑袋拿鼻孔对着自己,脸上写着“我死猪不怕开水烫,你爱咋咋”,如此无赖!老板已经几欲晕厥。
“大侠,钱早有人给过了......”靠着小二,拼出最后一口气,善良的老板抖着手遥指门外,
“那畜生、可是我们刘大东家的独子,知府的大长孙,您还是先考虑考虑、要不要赶紧和您的朋友、逃命去吧!”
我跟他去逃命?一颗火药堵在胸口,好想吐出来......
雷痕正纠结,外边一声尖细细的叫声刺得他胸口那枚火药晃了好几晃。
“哥——”
“小姐!小姐您、您怎么出来了!这副样子......”
“您怎么一个人?那帮下人是干什么的!”
“小姐快回去吧,您不能出门呐!”
“哥哥这是怎么了?呜......你们怎么不看好他!”
“小姐您可千万别跟老爷说呀!”
“别死楞这儿,赶紧扶少爷去医馆呐!”
“你小子现在这么灵光了?刚少爷被揍飞了你咋不去接着!”
“那你咋也不去接着呢!”
“别吵了,呜呜,哥都这样了......”
“我那是......”
“我也是......”
“都怪你们......”
卫儿凌个始作俑者抱臂旁观,一派悠闲,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挽袖子凶恶着脸就要揍人。
雷痕臭着脸跨出来,就想看看刚那声尖细的叫声到底是哪个娘人喊出来的这么刺耳,却看见个熟悉的小脸儿。
“啊,是你!”正辛苦拦架的小人儿,那张哭花了的小脸上绽放出期待和兴奋的火花,
“你怎么在这儿?”
雷痕只拧着眉毛打量她。这小子怎么跟到这儿来了?还是个女的?
“小姐,咱什么都没做那小子就把咱少爷揍飞了,咱得给少爷报仇啊!”
“没错,这俩是一伙儿的,就他,刚还踩了少爷一脚!”
“从少爷身上踩过去的!”
“兄弟们上,一块儿揍!”
“揍死俩兔崽子!”
别光说不动手啊!卫儿凌脸上平淡淡,却似急不可耐地搓着手。
“你们给我闭嘴,都给我闭嘴!”刘暖喊得脸红脖子粗,
“先把我哥送医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爷饶不了你们!”
“可恶,给我们等着!”
“等着,我们会回来的!”
刘暖红着脸看了雷痕老久才依依不舍地跟着队伍走了。
“我、我会回来找你的。”她大声说,走了还一步三回头。
卫儿凌不着痕迹地往雷痕身前一挪,像在宣告什么一样,抱着手臂仰着下巴眯着眼目送他们。刘暖一愣,委屈屈地低头直走,背影像极了受气包。
“哼哼、哈哈哈!”卫儿凌笑得乱没形象,
“雷兄你看见没有,那小娃娃的表情!”拍拍雷痕的肩,
“雷兄艳福不浅,卫某佩服、佩服啊!”
一巴掌拍掉某人乱搭的爪子:
“我累了,今晚再住一宿,明天赶路。”
作者有话要说:快过年了啊,大家都顺利回家了么~
8
8、七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