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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善手明徽高张清三.2

作者:猗兰霓裳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0:09

我摆摆手,虽心中生疑,却不留他:“那张总管便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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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的金钗之梦就拜托大家了!

看着张德海的身影消失在坤宁宫重重红墙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怡淑仪却掩口笑起来。

“怎么了?”我温和的问道。

“没什么,姐姐。”怡淑仪执了白子落在棋盘一处。“只是觉得皇上和王爷感情实在深厚。我记得先前娘娘出宫礼佛那三日,皇上也是夜夜传召王爷进宫议事的。不过却听说,其实两人最后是在吟诗下棋了。”她笑得如姣花照水,明媚动人。“只是可怜了我们这些妃嫔,好容易姐姐出宫去,又来了王爷争去了皇上。”她这最后一句明显是玩笑之言,我的心里却翻转起来。

我出宫那三日,沈羲遥竟是将羲赫扣在这皇宫之中三日,可见,他内心深处,根本是没有放下那些前事,即使轩儿出生,他也是一刻都没有放下啊。

夜里命人送了怡淑仪回去,我便吩咐惠菊准备了些点心,带了小喜子等人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漆黑一片,根本不像有人议事的模样。而殿外只有日常的守卫安静得站在夜色之中,好似雕像般高大,只有那手中的长刀,在月色下发出清冷的光,给这沉沉夜幕增添了唯一的闪亮。

我站在殿门外,不见张德海身影,甚至里面也没有动静。心中突然开朗起来,唇上是一抹淡到再淡的笑容,转身翩跹而去。

大哥那日说的“我们。。。”,便是他与羲赫了吧。

欲为圣明除弊事五

柳妃之父被关押进天牢是在一个万物祥和的清晨传来的。就如同夏日里当头的一声霹雳,接着,便是倾盆的大雨了。之前大哥所做的所有的准备都那般的悄声无息无人觉察。加上我从秀荷处得到的证据,柳大人的罪责便是无处逃脱。只是唯一令我感到惊诧的,却是沈羲遥。据金銮殿里当差的太监说,当日大哥一上奏折,沈羲遥便在朝堂上发了天威,当朝下旨将柳大人投入天牢。其实若是他愿意,对柳大人的处决可以是削去官职发配便好,而天牢,一般说来,若是被关进去了,便是不会活着出来了。

朝堂之上的震动甚至传到了后宫,几乎一夜间人人私下谈论的,都是此事。而柳妃,则是跪在养心殿外整整两日。可是,沈羲遥竟不曾召见,甚至都没有命了张德海将她带回昭阳宫。直到第三日的清晨,柳妃几乎昏倒在冰冷的石阶上,才被昭阳宫的宫女扶回去的。

我虽知柳家为何获罪,却并不清楚大哥是用了什么手段让沈羲遥气极至此。不过,我并不需要去了解,我要做的,只是如同那日丽妃之事般,干净而不留痕迹得除去柳妃。依旧,是用沈羲遥皇命之手,取了她本该因家族而丢掉的姓名。

毕竟,柳妃在沈羲遥的心中,地位远大于丽妃的。而这地位的来源,我想,大半便是因了她为沈羲遥挡的那一剑吧。只是那一剑,却又真的是因为忠心,因为仰慕么?

柳妃被禁足在昭阳殿中,后宫里也是议论纷纷。一时间似乎特别的热闹了。

我虽要除去柳妃,可是心里却是心疼着玲珑。不知为何,我竟一直是十分的喜爱她的。一想到后宫里向来跟红顶白的作风,柳家从目前的情形看,是不会也不可能翻身,而柳妃,也是一定还会受到更多的牵连,那些嘴脸的奴才们,定是会“为难”了昭阳宫里的人。我的心中便觉得心疼,却也只是心疼那年幼的帝姬一人。

那日早膳后心中实在不忍,便要惠菊做了些小点心,想带去昭阳宫里。一来是看看玲珑,另外,便是瞧瞧柳妃想再有什么动静。沈羲遥那边我没有去说,不是不想告诉他,而是我天真地认为,以我皇后的身份,这后宫没有不能去的地方的。正巧头天晚上沈羲遥

翻了怡淑仪的牌子,便也是没有见到,没有去说了。

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樱花纹样素纱绉裙,罩一层浮锦绢纱的对襟薄褂,晨间的微风轻拂,便有裙上栩栩如生的纱花轻轻飘荡,就是花海一片的模样了。头上也是简单的粉樱簪花,一串流苏步摇下点点金珠,便是皇后身份需要的点缀。

惠菊随在我身后,眉间却隐隐有着担忧。我一回头便看见她微皱着眉,便笑问道:“怎么了?”

“哦,没什么的,娘娘。”惠菊抬头笑了笑,却又低下去:“只是据说柳妃被禁足,皇上意思没有得到他的手谕,便是不能去探视的。”

我点了点头:“我是有耳闻。可是确实放心不下玲珑。”说话间眉也皱了起来。

惠菊看了看周围说道:“娘娘,奴婢不理解,公主虽是皇帝的女儿,可是也毕竟是柳妃所出阿。她往日里那般的害您,您又何必。。。”

我摇了摇头:“玲珑,毕竟是无辜的啊。”

惠菊见我无意再说,便也缄了口,默默跟随我至昭阳宫前。

沈羲遥派了大批的侍卫把守此处,远远看去便感到一片肃杀之气,那些闪着银色光亮的铠甲与长刀,更是给这个脂粉的后宫红墙里添上了一抹不和谐的刚阳。

我行至昭阳宫的门口,正欲进去,眼前一道银光,我怔了怔后退一步,抬头看去,是那守门的侍卫手上的长刀,一双横在我的眼前。若不是我退得快,便是一定会被伤到了。

“大胆。”身后惠菊一声怒喝,随后走到我身边:“娘娘,没伤到吧。”

我抚了抚心口摇摇头,目光停留在半开的昭阳宫朱红色大门上,从那道缝隙中,隐隐可见里面凋花败叶凄凄,竟无人打扫。而飞絮殿的大门如同一张兽嘴,紧紧闭着。

“让娘娘受惊了。”领头的侍卫慌忙跑上前,又呵斥了守在门外的那两个守卫,之后一群侍卫跪下行礼,我只摆了摆手:“不必。”

“本宫想进去探望公主,不知可否?”我淡和着声音说道。

那侍卫一脸为难:“这个。。。不瞒娘娘,皇上有严旨在先,任何人不得探视的。”

我眼中精光一轮:“便是本宫,也不得入内了?”眉头微挑,半怒半笑得看着那个侍卫。

“娘娘。。。”那侍卫登时跪在地上:“皇上严旨,任何人。。。自然也包括娘娘您。。。都不能入内的。”他的声音有害怕的颤抖。

我不想为难他,便转了身,这时,昭阳宫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开门声,我闻声望去,那飞絮殿里走出一个小小的人儿,正是玲珑,身后却没有嬷嬷相随。

我心头一紧,看来这昭阳宫里的宫女太监,是真如传闻中所述,多半都被撤去了。

我定定站在门外,看着玲珑捡起一片树叶,又拾起一朵小花,纯净的小脸上是不知世事的笑容,朝门外这边看了一眼,便又转身跑回飞絮殿里了。

我心头微酸,一转身,便也回去了坤宁宫。

欲为圣明除弊事六

怡淑仪来看我,是在我回去坤宁宫之后了。一路上虽然心中有所不快,不明白沈羲遥既然将柳妃禁足,本该就将玲珑交给别的妃嫔代看,却也是将玲珑关在里面,毫不是一个父亲该做的行为。

甫进了坤宁宫的门,就看见怡淑仪站在广院之中,对着一株木兰仔细观赏着树上绽开的木兰花,神情竟是纯粹不含杂质的。

“妹妹怎么来了?”我笑着上前,也看着那木兰说道:“我入宫的时候,这里是没有这株木兰的。”

“哦?”怡淑仪惊讶得看着我:“那这株是。。。”

我浅浅一笑手抚上粗糙的树干:“我从冷宫里回来,这里就多了这株了。不知道是何时移植到此的。”

怡淑仪笑着:“既然如此,那娘娘定然不知,这株木兰,是罕见的含笑荷花木兰了。”(自己编的名字,不知道有没有)

这次,便是轮到我惊讶得看着她,怡淑仪点了点头:“我自幼喜爱花木,便多去读了《全芳备祖》,也就知道些。”

我笑了:“怡淑仪果然博学广闻。这《全芳备祖》本宫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已呢。依稀记得那笔者是‘束发习雕虫,弱冠游方外,初馆西浙,继寓京庠、姑苏、金陵、两淮诸乡校,晨窗夜灯,不倦披阅,记事而提其要,纂言而钩其玄,独于花果草木尤全且备,所集凡四百余门’的。”

怡淑仪面上露出敬佩之色:“皇后娘娘才是博学广闻,如此,娘娘也是看过了?”

我摇摇头:“我若是看过还能不知道这是含笑荷花木兰了?只是略有粗看而已,太小的时候,记不得了。”

怡淑仪点着头:“这木兰,是极难得的一株呢。大多木兰花多无香气,颜色也都是稍重或全白的,而此株,却是浅和颜色,细闻之下,还有香气。”

我仰头看去,但见满目浅粉,隐隐有略甜的花香,那朵朵奇花在微风吹拂下似点头致意,看去开合之间,竟真有含笑之态。”

怡淑仪回过目光看我:“皇上将此树移植于娘娘院中,对娘娘的一片情谊,由此也可见一斑了。”

我只是微笑,也只能微笑了。

之后携了怡淑仪的手走进坤宁宫侧殿随意得聊着,自上次请怡淑仪前来之后,我们之间便多有走动,在对柳妃一事上,甚至在这后宫之中,我也算多了个帮手。

“说到木兰,”我端起茶盏无意得说到:“本宫还有一只碧玉木兰簪是入宫时我母亲赠与的呢。”说罢便让惠菊拿来。

“这可是本宫的珍爱之物。我母亲自我入宫之后,竟因着些许巧合,再未相见,也是因着她在我父亲过世之后,去了江南我三哥家。”我说着将手中的簪子递给怡淑仪,她小心地接过在手中细细观赏,不住地点头:“真是枚好簪子啊。做工与质地均是上乘呢。”

我见她也是喜爱,心中一横,目光落在了玉制木兰边缘光滑的平边,带了柔和的笑意说道:“若是妹妹喜欢,便赠与你了。”

怡淑仪大惊:“这如何使得,这毕竟是娘娘珍爱之物啊。”

我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不防事。当日因我是在喜爱便复制了一只,你手上这只便是复制而来的,你真的喜欢便收下好了。也算我聊表姐妹情谊了。”

怡淑仪沉吟了半晌才说到:“那就多谢姐姐相赠了。”

说罢我们相视一笑,渐渐闲聊开去,也就聊到了柳妃之事上。

我带了不以为然地口气说着今日所遇,怡淑仪便皱起秀眉:“如此,皇上怕是为了护着她了。”

我点点头:“妹妹看法果然和我一样。只怕到最后,便是春风吹又生了。毕竟皇上对柳妃的情谊,非常人可比。”

怡淑仪眼睛眨了眨:“却不知是为何?”

我搁下茶盏,将柳妃入宫前那段旧事说与了怡淑仪,她听后,沉默了许久。

“不过。。。”我笑了笑:“有些入宫后的旧事,若是谁在皇上面前无意提起,她要想翻身,几年时间里,也怕是难了。”

怡淑仪眉毛一动看着我:“所谓旧事,都是什么?”

我起身走到錾金雕花的香鼎前,看着里面快要燃尽的梅花香一点余辉,慢慢说道:“那可是多了。。。。”

欲为圣明除弊事七

傍晚怡淑仪已经回去了,晚膳摆了一桌就等沈羲遥过来。我在配殿哄着轩儿,此时乳母已经喂过奶了,却还没有睡,我拿了一只小鼓逗他,配殿里不时传来轩儿的轻轻的笑声。

沈羲遥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不过,在我转身看到他脸上略有阴沉的面色时,心中“咯噔”了一下,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

果然,沈羲遥过来抱了会轩儿之后,将他交给乳母,与我用晚膳时,之前因轩儿而露出的笑脸此时又换做阴沉。我心中忐忑,小心得用着晚膳,沈羲遥一直一言不发,气氛十分僵硬。

我夹了一箸碧绿青菜正要吃,沈羲遥突然冷冷说道:“今日你可是去昭阳宫了?”

我一愣,不是因他的话,而是因他的口气,那般的不悦。片刻后我点了点头:“臣妾是去了。”话音还没有落下,沈羲遥一双鹰隼般的利目直视过来:“朕真不明白,难道如今你也变成这般落井下石了?”

我诧异得抬头看他:“皇上。。。”

他有些不满的说道:“柳家已经获罪,朕将柳妃禁足,难道你们还要让朕将她杀了不成?”

他此话说得令我摸不着头绪,只呆呆的看着他,心中有寒意渐渐升了上来。

“皇上,臣妾只是去探望,并无别的意思。”

“探望?”沈羲遥似是不信:“你与柳妃不合,去探望她做什么?”

我一语噎住,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鼻子酸起来,眼眶也有湿润。他此话,分明是认定了我会害柳妃了。

“柳家之事,朕自那日起一直派人暗中在查,早朝上朕派的人刚上奏本,你的兄长竟也附上奏章。。。”他没有说下去,但是我之前的担忧与猜测看来是真的。他是会因这旧情将柳家从轻发落,而大哥的奏章,却是将他逼到了不得不处死柳妃之父的地步。只是,这何尝错了,犯了错的官员,是该按吏惩处的,难道真的因为有女儿在皇帝身边,就可以得到从轻么?我的心中翻涌,实在是伤心,甚至有些看轻了沈羲遥,他根本不若父亲所说的英名,他担不起父亲的赞誉。一想到父亲,我的心更加沉重,仿佛什么在啃噬着自己,手脚都冰冷起来。

”难道皇上,真是是想因这柳妃之故,从轻发落柳家?”我的声音在此时自己听起来都那般的冰凉,却不看他,只盯着自己面前的金碗不再作声。

沈羲遥似是怔愣了片刻,之后竟“哼”得一声拂袖而去了。

随着他脚步声渐远,我突然无力地颓坐在椅子上,惠菊慌忙过来,小声得问:“娘娘,皇上这是怎么了?”

我摇摇头:“只怕是那日,大哥他们逼得过甚了。”

配殿里传来轩儿哭泣的声音,我连忙起身,掀开配殿门帘的时候,我对惠菊说:“明日你出宫去找我大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夜,轩儿哭了一阵便睡去,而沈羲遥却没有回来。不过,听守门的小太监说,他是去了怡淑仪那里,我才略感宽心。毕竟,怡淑仪那边,也还能为柳妃之事,帮我出一份力。

次日傍晚惠菊回来了,带了一封大哥的亲笔信。我独坐在小池塘边,借着夕阳尚存的光辉看着。沈羲遥今日是不来坤宁宫了,早前张德海过来传了话,他将在怡淑仪那里用晚膳。如此,我便能安心的看这封信来。

果然,那日沈羲遥本意发配,大哥他们力劝,上呈一道道奏折,大有逼迫的架势。虽然沈羲遥终是将柳妃之父投入天牢,但是,大哥他们私下里也说,是有些操之过急,逼得有些紧了。而沈羲遥,在早些年里被父亲逼过留下心中不快之后,此时,定然是更加的气恼了。大哥信上要我小心行事,也说柳妃之父虽已在天牢,但是,只要沈羲遥愿意,那么被放出,自然不是没有可能。而这,就是要看后宫之中的柳妃了。言下之意,便是除去柳妃。

我心中有些伤感,终究还是无可避免的,投入了这后宫倾轧,卷进了前朝纠葛之中了。夜半辗转之际,曾想着,若是时光一直停留在最初进宫的日子,只我一人,没有遇见羲赫前的日子,那该多好。可是,终究是回不去了啊。

我知道沈羲遥心中有气,他之后几日里都没有来坤宁宫,不过却日日派了张德海过来抱轩儿去养心殿里,多时两三个时辰,少了也有一个时辰的。而我一直密切注意的惠妃那边,却没有动静,就如同她一直以来般,恬淡清雅。不过,却是和皓月走得更近了。

一时间我只觉得这深深后宫之中,明媚的阳光之下,实是风云变幻暗潮汹涌。只不过,都是暂匿着不发而已。

终于,大哥找到了更多的罪证,在朝堂上上疏请求惩治柳家之过,怡淑仪在后宫里帮我经营那些“旧事”,半个月后,沈羲遥下了旨,出乎所有人意料,柳家满门抄斩,包括那在昭阳宫里的柳妃。

惟将终夜长开眼一

柳家倒得迅速,甚至很多人都还没有明白过来是如何。沈羲遥很多天来一直阴沉着脸,不过,从大哥送进来的家书我知道,沈羲遥脸色阴沉并不是因为朝堂上大哥一党的逼迫,因为在最后,当大哥拿出最有力的罪证时,沈羲遥在朝堂上就白了面色,之后便是真正的天怒了。

其实那道罪证很简单,不过是柳家勾结了外族,其间,也还有一道证据,便是当日指派刺客刺杀。任谁都知道柳妃为何得宠,为何沈羲遥对她一直情谊绵绵,如今,所有的美好记忆都坍塌了,那认为的忠心倾情,实际上,只是骗局一场。沈羲遥作为帝王,自然是不能容忍的。

于是柳妃,便因这株连,断送了性命。其中,也不乏怡淑仪之功。那碧玉木兰簪能勾起沈羲遥对柳妃的一些不快的记忆。自然,还有怡淑仪“无意”问起的一些旧事。比如那冷宫中的李美人,自然是柳妃设计下了落胎之药,之后又趁着李美人身体虚弱在药剂中添了让人发疯的毒剂,才有了之后李美人疯癫不得不被送进冷宫的下场。还有当日推我入湖的乳母,虽然本是丽妃之过,但沈羲遥,毕竟不知,也会因了玲珑是柳妃之女的原因,自然而然的想到是她的指使。

而我,只是做了一个旁观者的角色,静静的,看着那个女人的消失。

柳家被带往刑场的那天,天色极阴沉。我很早便从梦中醒来,沈羲遥已经一连半月没有来坤宁宫,我知道他仍是对大哥他们的上书有所介怀,但是,他总会回来的。

空气里有着压抑而沉闷的气氛,我便想,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与刑场上的血腥相衬了。那手起刀落的瞬间,那个人的心中,是否会有怅然所失之感呢?毕竟,这么多年的情谊,即使最初是假,却始终是难以磨灭的吧。

我兀自得笑了笑,去了侧殿看轩儿,他正睡得香甜,小小的身躯在精巧的锦被里,那般的可爱。我忍不住亲了亲他娇嫩的小脸,便坐在了小床的旁边,拿起那本经书看起来。如今,似乎只有佛法,能让我的心,平和下来。

我的双手,也不可避免的,沾上了鲜血。

惠菊端了早膳的米粥进来悄声对我说:“娘娘,用些吃食吧。”

我望着窗外的天空,端起碗说道:“这样的天气,怕是一场大雨了。”

惠菊也望了望:“是啊,不过,晴朗了许久,一场雨,也能将下暑气呢。”

我一笑:“不到午时,谁都不能断定,到底是降暑,还是蔽日。”

惠菊点了点头:“可要奴婢出宫去看看?”

我摇了头:“不用,自然是有回话的。”

这一日倒是平静,天气虽阴沉,却终没有降下雨来,午时三刻之时我跪在坤宁宫里一个小小的佛龛前,握了黄玉念珠的手微微有些滑腻,是手心出了汗的缘故。

未时有小太监传话过来,沈羲遥在坤宁宫里用晚膳,我让紫樱去准备些沈羲遥爱吃的东西,便又一个人安静得诵读着经书。直到惠菊走进来,面上有着浅浅的喜色,我便知道,是没有意外了。

“娘娘,前面的守卫说,一切顺利。”

我将手中的佛珠恭敬得放在佛龛前,抚了抚身上细绢织锦的裙子,面上平和没有一丝波澜:“那便好。你去请怡淑仪过来吧。”

晌午时分,我与怡淑仪共游御花园,曲院风荷里荷花开的正盛,藕花菱蔓满重湖。远远便有香风传来,令人心神一震,不再介意暗沉欲雨的天气。

“妹妹的父亲,下个月便可进京了。”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一朵并蒂白莲之上,上面有几只低飞的蜻蜓环绕,一池碧波,无风而动。

“雪怡多谢娘娘了。”怡淑仪轻轻施了一礼。

“谢我做什么,你父亲本就该入京为官的。不过,”我转了身,头上碧玺宝珠的金钗一晃,一道掠影便闪过怡淑仪柔美的面颊。

“妹妹一定要记得柳家与孟家为何到了如此下场,叮嘱了自己的家人,进了京,便要牢守为官的规矩了。”

怡淑仪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娘娘教诲。”

我一笑,神色开涤起来:“如今柳妃不在了,后宫之中从妃位便没了人,妹妹皇宠颇多,也该晋位了。”

怡淑仪一愣:“娘娘,雪怡无妊无功,之前因了皇上的宠爱已经晋位淑仪,此时,便是不能再晋位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谁说只有有妊或者有功才能晋位?再说,你怎么能说自己没有功呢?”

怡淑仪不再说话,低下头去。我静静得看着她:“若是你怕引得后宫其他妃嫔不服,那便不用担心了。本宫自有办法的。”

之后便是一同观赏着池中盛开的荷花,怡淑仪在诗词上也颇有造诣,随口便吟出佳句。

“波面出仙妆,可望不可及;薰风入座来,置我凝香域。”她轻声说着,面上柔和浅笑起来。

我看着她,她站在池边,一身柔绿百柳衣衫更是衬得目若秋水,眉似远山,面若芙蓉,体态婀娜。再加上本身的清洁气质,更是自有淡雅沁入人心。

我的面上也浮上笑容,接口道:“东林北塘水,湛湛见底青。中生白芙蓉,菡萏三百茎。白日发光彩,清幽散芳馨。泄香银囊破,泻露玉盘倾。我渐尘垢眼,见此琼瑶英。乃知红莲花,虚得清净名。”

怡淑仪回头看我:“皇后娘娘真乃不世出的才女。”

我淡淡摇头:“怡淑仪过奖了,一点才情,不足挂齿的。”

“听娘娘此诗,雪怡不由想到了之前曾捡到的一篇诗呢。”她似想到了什么脱口道:“那诗写的真好,我拿给皇上看,皇上都直夸呢。”

我心中一动:“是什么?”

怡淑仪沉思了片刻说到:“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我心中大惊,这首诗是我当日在冷宫之中写下放入水中的,本都忘却,以为沉溺在那漫漫湖水之中,却不想,是被怡淑仪捡到了。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我打断了怡淑仪的话接着说道,面上,已经有清泪点点了。

怡淑仪愣在那里,半晌才说到:“原来,这是娘娘的诗。。。”她低下头去:“娘娘的诗,实在是动辄人心啊。”

我拭去腮边清泪一点:“有感而发之诗,都是能震慑人心的。若是淑仪当日处在我的境况,必然会有更美的佳句。”

傍晚时候沈羲遥来了坤宁宫,我已准备好他喜食的菜式,又亲自下厨做了那鸽子蛋给他。沈羲遥在侧殿陪轩儿玩了半个时辰,终是坐在了膳桌前,面上,也是谦谦笑意了。

我倒了杯梨花白给他:“皇上不生臣妾的气,不怨臣妾的兄长了?”语气上虽是暧昧的抱怨,眉目间却是柔情一片。

沈羲遥接过酒杯讪讪一笑:“你凌家为朕除忧,朕赏还来不及,如何会怨呢。”

我嗔笑了一下:“那就好,皇上不气了就好,愿意来了就好。”说话间便夹了一枚鸽子蛋放在他面前青玉托底蓝玛瑙镶嵌的银碗之中。

“朕。。。”他竟不知说什么,一双眼睛却看着我,隐隐有心事涌动。

“皇上,”我迎上他的目光说道:“柳妃已死,可是玲珑却不能没有妃嫔带。皇上迟迟没有下旨将她拖付给那个嫔妃,臣妾心中担忧啊。”我说着看着他,目光恳切:“若是皇上信得过臣妾,便由臣妾带好了。”

沈羲遥摇摇头:“轩儿太小,你一人照看便已费力,又要处理后宫大小事务,不能。朕这几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惠妃身边有辖儿,也要帮你协理后宫,自然也是不能。”

我轻颦了眉,复舒展开来,浅笑吟吟得对沈羲遥说道:“其实臣妾掌管后宫,这本是臣妾该想的事,却烦忧了皇上。臣妾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沈羲遥一挑眉:“什么?”

我越过沈羲遥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有风吹拂院中的树木,所过之处,便是“沙沙”之声一片。

“后宫妃嫔虽多,但在高位的如今却只有惠妃一人。自然所有的事物都只有她帮我打理。而惠妃本身身子又不好,也一直是淡泊之人。皇上如今有些宠爱的嫔妃,不如就一同晋上一位,也能填补了后妃之位的空缺了。”

沈羲遥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一切都交给皇后了。”

我笑着:“至于玲珑,既然柳妃生前与安婕妤交好,想来安婕妤定是也喜爱玲珑,玲珑也与之相熟的。不如将安婕妤升至昭仪,也不会委屈了玲珑的帝姬身份。至于其他,臣妾想,如今要说皇上最喜欢的,该是怡淑仪了,臣妾也很是喜欢她,升至从妃最适。而其他,如月美人,晋上一级做婕妤便好。其他皇上虽有宠爱,但却很少,臣妾的意思,便是不动好了。”我说完看着沈羲遥:“皇上以为可好?”

沈羲遥默默了一会儿才说:“也好。你挑个日子下玉牒就好了。”复又似自语道:“若说朕唯一爱的,是薇儿你啊。”

PS:明天起更新皇帝或者王爷或者怡妃的番外。。。。主要取决于我今天的灵感。。。还有,请大家帮忙去腾讯原创上踩踩哈~

依照大羲历,后宫妃嫔晋级,在皇帝授意之下,挑吉日行册封典礼,之后,由皇后赐予玉牒方才完成。

此次后宫三位女子的册封典礼,因其中怡淑仪升至从妃,特是要稍正式得办一场。我命了礼部挑选了吉日,下了懿旨,内务府便好生准备下去了。

典礼举行的那天,和风送暖,妃嫔们齐聚在涵虚朗鉴,精心妆扮了自己,观之满目薄纱水袖,霞丝帔缎,银光烁烁,金光闪闪。尽是香露萦回,脂粉飘飞,檀扇轻摇,黛钗辉映,美妙艳绝。

安婕妤一身紫粉色锦缎宽带海棠石榴裙,身边的皓月也是一袭耦合色丝锻锦边隐花湘竹裙,俱是明华流彩,艳丽无匹。眉宇间是丝毫都没有遮掩的得意。也不怪她们,在这深宫中苦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升了一层,欢喜是难免的。

不过,待怡淑仪走来时,满室的光华便被她遮盖了下去。芙蓉色蝉翼锦丝隐花拽地裙,宽幅银丝带,云鬟半卷,星眼微饧,一朵大红色牡丹花,娇艳欲滴,悄悄绽放于云鬓之上。又有平展纤丝镂空金缕凤贴在脑后,显出华贵端庄。莲步盈盈进入朝堂,纤腰婀娜,步态翩迁。

一时间,满室的光华熄灭了,只有在正中的这个女子,带着谦和的笑意,似还有些许的不适应,温柔得低着臻首,一双素手交握在身前,便是娇羞可人了。

我端坐在殿阁上首,大红的描金绉纱染花裥裙上有一只展翅的凤凰,以金丝绣就,十分生动。乌云轻挽,娥眉淡扫,只一枚明玑珍珠钗,复一件金丝络编成镂空的流苏巾子,斜斜裹在发髻上。毕竟今日的主角,不是我。

惠菊在身后,手上一只金八宝双凤纹盘里,便是将赐给眼前这三个女子的玉牒了。

三跪九叩之后,三人由侍女扶着上前,再拜在我的面前,便是要听皇后的教诲,再接受玉牒了。

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下面皓月的身上,她似有些惶恐,但更多的,是兴奋。我盯着她姣好的面容,心中唏嘘,若是她如今仍站在我这一方,又何尝只能才是一个婕妤呢。不过,既然那日的毒酒已经表明了她的意图,她的立场,那么,我便不会再顾及着多年的情谊,不然,便是自身难保了。突然想到,如今知道我与羲赫有情的人,在这后宫嫔妃之中,恐也是只有她了吧。只是她一直没有在沈羲遥面前提及,却不知意欲何如。

“娘娘,娘娘。”惠菊在我身后小声得唤着,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出神得有些久了。

“几位都起来吧,从今之后,便都晋了一级,更要恪守宫规祖训,不能出了差错,辱了皇上的宠爱。”之后便是例行的由我身边的大侍女执暗黄懿旨带我告诫了《女则》与《女训》,还有宫规种种,整个大殿沉寂而静默,底下的女子们纷纷凝神屏息,恭敬得听着,面上神情严肃而认真。自此日之后,安婕妤变作安昭仪,月美人变作月婕妤,而怡淑仪,则成了怡妃了。

我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如花美眷,最终,惠妃淡雅的身影进入眼帘。她依旧是淡淡得不引人注意,似乎消失在了这脂粉缭绕的涵虚朗鉴之中。不过,她毕竟是四妃之一,这样的场合,是必须参加的。我看着她如江南烟雨迷蒙般温柔的样貌,实在无法相信,这样的女子内心竟是机关重重的。却也感叹后宫,不论如何的女子进入,都会在漫漫时光之中,脱胎换骨。

之后的日子,后宫出奇得平静,我在时时提防的同时,一面与怡妃较交好,另一面,则把心思全放在了轩儿的身上。自先前那场病后,轩儿便时常有些小小的症状,看起来细小,一夜便好,可是我的心中,却知道,一切,都不会是那般的简单。我的敌人,已经在暗中行动了。而目的,若是不错,便是我的儿子了。

沈羲遥为此派了太医日日前来为轩儿诊断,由此,便没有大碍。这太医我熟悉,就是当日最先诊出我有孕,我不让他告诉沈羲遥的张太医。

一日清晨,沈羲遥上朝去后我便再睡不着,换了秋香色锦缎牡丹的蚕丝印花裙,唤了惠菊陪我去御花园散步。此时大多妃嫔都未起,御花园中一派宁静祥和。秋风已经悄悄得将树上的绿叶染成浅黄颜色,还有凋落的花瓣片片铺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之上。

我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不觉就来到了一处院落前。抬头看去,不由一怔。

海晏堂。

有风吹拂着檐角的铜铃,便有清脆的“叮当”声传来,悦耳动听,意境深远。我的眼前,似乎出现了羲赫修长挺拔的身影,周围的一切因没有高大的红墙,仿佛带我回到了黄家村的那段时光。似乎一闭眼,羲赫就出现在眼前,一袭白衣,如神如仙。

我不由笑起来,这里,他应是许久没有来了吧。闭了眼,呼吸着清晨清爽的空气,有早菊略苦的香气冲进鼻端,便是清醒了。

“奴婢参见王爷。”惠菊的声音突兀得响起,我一愣,内心涌动,几乎不敢睁开眼来。只认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是,惠菊的声音不会错。

我缓缓睁开眼睛,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一袭天青色螭龙朝服,衬的人钟灵毓秀,气宇轩昂。

他也是定在那里,与我相视,面上渐渐浮上笑容,那般的纯粹,却又似想起什么,慌忙行了礼:“小王参见皇后娘娘。”

我心中一苦,就如同空气中漂浮的早菊的气息,硬生生扯了嘴角:“王爷不必多礼。”

之后便是尴尬。好在惠菊机灵的问道:“王爷怎在此?此时该是早朝时刻啊。”

羲赫面上终于放松下来,好像得了救命的稻草:“是早朝,皇兄要我前来取了边疆地图的。前段时日绘得差不多,放在海晏堂里,张德海一直没有来取。”

我“唔”了一声:“那王爷快去吧,让皇上等急了,可不好。”

羲赫点了点头,走过我身边时低低问了句:“你可还好?万事小心戒备。”

我心头一暖,目送他离开。

这一见,心里便是起伏难平,直到回去了坤宁宫,也不得平复。往昔种种,那些我以为埋藏起来的过往,却又不由再次涌来,充斥着我的整个头脑。

傍晚张德海带话过来,沈羲遥留了羲赫用晚膳,稍后便定是议事到深夜了。我这才传了晚膳,让惠菊请怡妃前来一同享用。与怡妃闲话了很久才送她回去。自己哄了轩儿睡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倒不是因这匆忙一见,而是,自从柳妃死后,我夜夜不得安眠,一日甚过一日。有沈羲遥在身边还好,而独自一人的夜晚,就是辗转难以安眠了。

我没有告诉沈羲遥,怕他担心。前朝上近来出了些急迫的事,他常常又是在御书房中与亲信大臣议事到深夜了。我只暗中请张太医开了安神的方子,却也是逐渐失去了效果。此夜,又是难眠的一夜了。大红鲛纱帐外燃着一对高烛,照得满室华彩。我实在无法入睡,便披衣起身就着烛光,静默得跪在佛龛前,诵读着〈般若心经〉。此时,也只有借着无边的佛法,驱散心中的阴影了。

外面的风轻轻吹着,这样的夜里,一片静谧,只有树叶婆娑的声音不断传来,更显幽静。宫人们多睡下了,我披衣走出殿门,清凉的风拂在身上,将身后轻柔的白丝月罗寝袍吹起,如同暗夜一只飞舞的蝶,孤单而惊心。

隔着夜幕下重重宫墙看去,北边那座最高的殿阁,此时隐隐能望见灯火。我想,这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不只是我,还有在御书房中的那二人吧。

也只有在这样的夜里,往事再次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无法控制。我总是深深的呼吸,安定了心神,目光一别,便是轩儿住的侧殿小房,那里也是彻夜点着一盏清灯,芷兰带着乳母们就休息在轩儿的身边。还有侍卫,在这后宫禁地中行走的侍卫,在阙阙宫殿里值夜的侍卫,无声息得守护着这个巨大的牢笼。里面的人想出去,而外面的人,却挤破头得,要进来。

我突然想到,等过了年,开了春,又到了选秀的时候了。那时,又有多少如花美眷,投身进这个噬人的地方。

不是君王无情,却是这后宫,本就是无情之所。

当夜风浸染了周身,寒意点点升起的时候,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站得久了,也想得多了。最近常是如此,好似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在生命的最后,缅怀着往事与今朝。

不由宛笑起来,拉了拉身上的披肩转身走了回去

之后,却依旧是无法安眠。梦中丽妃哀怨的召唤中,又加进了柳妃惨白的脸,她们质问着我,纠缠着我,让我在每一个独自的夜晚,辗转反侧,大汗涟涟得惊醒,之后,便有泪滑落。

清晨惠菊带人端着洗漱用具进来的时候,我和衣坐在床上,目光有些虚渺,惠菊见我已经起身甚是吃惊,之后,就发现我有些不对劲了。

“娘娘,娘娘。”她唤了我好几声我都似没有听到,惠菊怔了怔上前,却见我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眼中尽是血丝,不由愣在那里。

“娘娘,你怎么了?”她轻轻摇了摇我,我才从一片空白中反应过来,朝她浅笑了下,却觉得很是无力。毕竟细算起来,我已经有三个夜晚,没有好好安睡了。身上乏得厉害,接过惠菊递上的手巾在面上覆了覆,温热的感觉却另本身就不清醒的头脑愈加混沌起来。我将手巾递给惠菊的时候轻声说道:“本宫今日有些不适,吩咐下去,免去六宫今日的晨昏定醒。”说罢靠在柔软的大红锦缎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日头已经升了起来,即使闭了眼睛,也是一片明亮。我的心突然安定下来,几欲就此睡去。却突然一切暗沉下来,我心中一惊睁了眼睛,才知惠菊以为我又睡去,将厚重的床幔放了下来。

我苦笑了片刻,伸手掀开对惠菊到:“轩儿醒了么?我再睡会儿,把这幔帐收起来吧。”

惠菊答道:“小皇子还没有醒,不过嬷嬷们都起来了。芷兰姑姑一直带着,娘娘就不用担心了。”

我点了点头:“如此,我就再休息片刻。巳时了唤我起来就好。”

不知为何,这一觉开始时睡得不甚踏实,却在之后安稳起来。虽然睡着,却是内心欢喜。这一觉似乎睡得很长,待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正要唤来惠菊,却看见一双笑眼盯着我,那眼神中,还有担忧之色。

“皇上,”我坐起身:“皇上怎么在此?此时不是该在御书房的么?”

沈羲遥笑了笑:“是该在那边的。还有大臣等着。只是,下了朝时想,有三日一直在处理国事,实在想念你和轩儿,便先过来看看。”

我“哦”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他握在掌心,那般温暖。只是,我的手心,却隐隐有了汗意。

沈羲遥的脸色此时便是担忧:“听惠菊讲,你晨间起来的时候感到不适,可传了太医来瞧了?”

我一笑:“昨夜睡得不好,总有风声扰了睡眠。晨间才感到乏力的。这才又补眠了片刻。本想着巳时就起来,如今,”我看了看天:“该有午时了吧。”

沈羲遥宠溺得一笑:“是啊,午时了。”

我轻推了他一把:“那皇上还不快回去御书房。”之后轻颦到:“早朝下时恐只是辰时三刻,如此,皇上在此也有把个时辰了。那些大臣还不是也苦等了这么久?”

沈羲遥点了点头:“朕本意过来看看便走,只是,”他的眉头皱起来:“朕过来时你睡得并不安稳,一直翻身,眉头也是紧皱的。朕执了你的手,你这才舒展开,看去睡得也踏实许多了。朕怕一松手,你又睡得不好,便才一直在此的。”

我听之心头一暖,娇羞得低了头去:“皇上。。。”却不知再说什么。

“朕命太医为你开些安神的方子。看你面色依旧不好,许是这后宫之中诛事烦心,操劳了。”

我点了点头:“近来皇上也忧心国事。臣妾不能参政,也不知是何事,但还请皇上保重龙体啊。”

沈羲遥在我额上深吻了下去:“别担心朕,照顾好你自己。”

之后的夜里,沈羲遥都会来我处过夜,但我知道,大多时候,他以为我睡熟了,便起身坐在桌边批阅奏章。而我,其实也没有熟睡,有时就定定得看着鲛纱帐外那个身影,不知为何,我觉得寂寞,而那个身影,却更是寂寞。不过,沈羲遥在的时候,梦魇便不常来扰了。

那日,沈羲遥在窗前看一本奏折,眉头逐渐蜷曲成蚕,我一直悄声得观望着他,只见他将奏折放下,神色凝重低声唤来张德海:“去,到海晏堂请羲赫过来,朕有事与他协商。”

张德海下去了,我却定在那里。海晏堂,羲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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