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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落花飞雪何茫茫三

作者:猗兰霓裳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0:09

惠菊在后面气喘吁吁得上来,看到沈羲遥忙跪下:“奴婢给皇上请安。”

沈羲遥手一挥,我已经从他的怀中站出,却不看他,一双眼睛紧盯着他身后,隐隐有期盼之光。

“轩儿今日不过来。”沈羲遥的话在夜空中响起。

我一扭头看他:“为何?”话说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羲遥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张德海上前笑着说道:“昨日里魏王和楚王皆入了宫,今日皇上与他们一同用了午膳,之后魏王与楚王一同看望小皇子。”他的话未说完,沈羲遥说到:“一个下午轩儿都没有睡,刚才睡着了,朕便没有让芷兰带来。”

我点了点头,后退一步,深深福下身:“臣妾给皇上请安。”声音中满是恭敬。

“不必了。”沈羲遥说着,脚步却是向坤宁宫院中走去。

我一愣,身边的惠菊拉了拉我,我才紧跟上去。

西暖阁里,沈羲遥坐在红木圆桌前,看着桌上一碗清粥,旁边几碟小菜,眉头皱了起来。

“你就吃这个?”他指着那些问道,却不等我回答,声音中隐隐不悦得对张德海说道:“这御膳房总管未免也太大胆了!”

我向惠菊使了个眼色,她便走上前轻声道:“皇上误会了,娘娘连日来胃口不是很好,好几日没有用什么了。今日娘娘说想吃些清粥,这才让御膳房里做的。”

沈羲遥眉毛一挑看着我:“你这几日胃口不好?可有找御医瞧了?”

我点了点头:“瞧了,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忧心而已。”我说得很是不以为然。

沈羲遥没有看我,只是拿了大海碗中白瓷莲花勺子,仔细地舀了一碗清粥,我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张德海欲上前,却被他一个手势止住,然后,他缓缓将盛了粥的莲花碗递给我。

我接过,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我不知道他此日来是何意,而这样的举动,又是为何。可是,还是挨着他坐下,是感到饿了,胃中宛若火烧一般,舀了一勺正要吃,可是粥到嘴边,却又是一阵翻滚,便再忍不住又干呕起来。

沈羲遥站起身拉着我,他的声音尽是担忧:“薇儿,怎么了?”然后便是吩咐张德海去请御医来。

我被他扶进东暖阁的大床之上,他坐在我的身边,一只修长的手搭在我的额头,之后眉便皱了起来:“有些发热,到底怎么回事?”

我苍白得朝他一笑:“恐是操劳过度了。”

话音未落,门打开,那个阎姓御医上前向沈羲遥行礼,我想他该不用诊脉,不想,他却又是隔了纱帘绢帕,两根手指,搭在了我腕间的脉上。

我正等着听之前已经听到的结果,却不想,那御医面上一层喜色,对这沈羲遥一拜说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沈羲遥面上一怔,之后也是喜色,眼中之前的寒意顿时消失得毫无踪迹,只留了欢喜。毕竟,在这后宫,能让御医向皇帝道喜的,关于后妃的,也就只能是一件事了。

我心中也是惊喜,可是,却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心越来越沉。

果然,那下一句,竟是生生将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我有如闻晴天霹雳,再看沈羲遥的脸色,竟是死灰般苍白,而那苍白逐渐变成浓重的乌云,压顶而来。

“一个月。。。”他一笑,只是那笑竟如此诡异。我周身冰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一个月。。。

“皇上,这。。。怎么可能?”我的声音此时如此苍白无力,带着沙哑,带着迷茫,还有恐惧。

我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一个设计好的圈套。眼前的阎太医,一定又是谁的亲信吧。而放眼后宫,能有如此本事的,此时,也只剩下了一个人。

沈羲遥突然“哼”了一声,我正欲下床,他紧紧盯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我的手在空中扑了个空,之后无力的垂下。

“为什么?”我轻轻问到,还在房中的阎太医一愣,我的目光已如利剑般看向他。

“娘娘所问臣不知如何回答。还请娘娘自知。”他说完便也走了出去。

惠菊一把拦在他面前,我幽幽说道:“让他去。”

落花飞雪何茫茫四

三日里,坤宁宫上下一片沉寂,窗外逐渐有了纷扬的落花秋叶。往昔着都是佳妙的风景,可是,此时所有的一切,在我眼中,尽是无味。

“娘娘,这该如何?皇上一定误会了。”惠菊在一旁焦急,几乎每日都要问我。

我只盯着一片落叶不语,惠菊在身后,她身上的担惊即使不看她我也能感觉的到。

我站起身,目光落在了尚平塘的小腹上,那里,是另一个生命。

“惠菊,”我开了口:“你去太医院里找其他的御医,我就不信,所有的御医,都被收买了不成。”之后停了片刻又说道,此时我的语气已经坚定:“不论如何,也要出去。”

自那日之后,这坤宁宫的任何人,皆不得外出。沈羲遥派在坤宁宫门外的侍卫,竟多达百人。整个坤宁宫便笼罩在一层肃杀之中。

惠菊“是”了一声,连忙向外走去。我看着她略有消瘦的背影,一颗心却提了上来。要知道,能出去,便是千难万难了。

我又坐回在廊前的椅子上,近日来身体越发不好了。总是觉得疲乏。

不多久,一声沉闷的开合之声传来,接着,便是侍卫整齐的脚步声。

我心头一颤站起身来,脚下却是一个虚浮,几乎跌倒。

大批的侍卫,伴随着沈羲遥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东配殿之外。

“你可有什么要说?”沈羲遥背对着我负手而立,我跪在地上,目光处都是鸾凤殿东配殿厚重绵软的大红地毯,上面是绽放的各色牡丹。

“臣妾不知自己所犯何罪,如何去说。”

“那孩子,朕恐有一个多月未来此处,你怎会有一个月的身孕?”沈羲遥怒目盯在我的身上,宛如千万把钢刀狠狠得刺进了我的身驱。

“皇上,臣妾是清白的。”我不知道,除了清白二字,我还能说什么。而此时,这两个字,却是那般的苍白无力。

“清白?”沈羲遥的口气充满了不信任与轻蔑,突然,一样东西从他手中飞出,落在了我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枚白色的玉佩,正是当初羲赫所赠。接着,又有东西纷纷落下,我曾装在那只木匣中的所有,皆被他扔落在地上。

“这一切,你又如何解释?”沈羲遥的声音从上空远远传来,我漠然地盯着那些,悲哀一笑,无从说起。

“你不说,朕来替你说!”沈羲遥的声音里已经充满了愤怒。

“你与他相识在这后宫,之后互生情愫,也不难理解他愿放弃一切出宫寻你伴你。不过,却不像他所说那般,是一厢情愿,而是两情相悦吧。”他冷冷一笑,一挥手,一个太监端了一只玉碗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一愣,这是一只很眼熟的碗,只是颜色不同。我记起,在父亲尚在的时候,沈羲遥每日要我喝的药,便是盛在与这一模一样的红珊瑚琥珀碗中的。不过眼前的,却是清珊瑚绿玉碗。

里面的药汁浓稠,散出浓重的苦涩味道。我抬头看沈羲遥:“这是?”复笑了笑:“不是该是一杯毒酒么?”

沈羲遥一愣,之后侧了身:“你想死,朕还不想让你死。留着你,你凌家就还能为朕所用。”他的声音有丝丝颤抖,却是刚强:“喝了它,将你腹中的孽种给朕除了。”

一股腥甜充斥了口中,不知何时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皇上,那是你的孩子啊。”我哭喊出来,内心最后的一道防线终崩溃掉。

“朕的孩子?是么?”他的声音让我跌入冰窖之中:“朕现在还在想,轩儿,是不是朕的儿子呢。”

我大惊:“沈羲遥,你怎么能。。。”

“喝了它,你就还是朕的皇后,大羲的皇后。”沈羲遥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一根手指就指着我面前的药碗上。

我看着他,摇摇头。

沈羲遥似乎是忍耐到了极限,终一挥手:“你们喂她喝。”

便有几个年长的嬷嬷上前,一个架住我的双臂,一个按住我的双腿,另一个,硬是掰开了我紧咬的嘴,将那腥苦的药汁,灌了进去。

我觉得好疼,好疼。心疼。。。。

落花飞雪何茫茫五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西暖阁的凤床之上。我觉得口渴,好生难受,身体里什么东西消失了一般。整个人似乎都干涩起来。挣扎着下床,外面漆黑一片,不见一个人的踪影。都被牵连了吧。我对自己说。如今,我几乎如同废后了吧,小喜子,小福子他们,还有紫樱,玉梅,都被送走了吧。想到此便没有唤人来,推开门,依旧是漆黑的一片。我慢慢走着,每走一步,腹中都有剧痛。可是,我也不知为何,竟那般执着得,要找一杯水喝。

很凉,夜空中没有月亮,甚至疏朗淡薄的星光也消失了踪影。却有风,一阵紧似一阵得吹来,吹得我瑟瑟发抖。我向廊外望去,那纷然的枯花败叶,在半空之中,如同飞雪一般,纷纷扬扬而落,说不尽的悲凉萧索。

有人声从前面传来,还有脚步声。我的神经此时甚是脆弱,身子一闪,躲进了旁边一根巨大的廊柱之后。夜色是最好的屏障,没有人注意到我在那里。

“如此,那娘娘可真是冤枉了。”

“可不是么,好在惠菊姑娘找了另一个御医来,不然娘娘的清白,可就洗刷不去了。”

“唉。。。那还终是晚了一步啊。那孩子,不是还是落了么。”

“与娘娘,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也是,毕竟娘娘的冤屈是洗刷了。”

“只是,这样一来,娘娘的身子,却是更差了。唉。。。”那女子一声叹息,我竟根本没有听出她们是谁。

“皇上当时的神情你可看见了?”那个女子又说道。

“看见了,可是怎么之后皇上却没有看娘娘一眼,而是走了呢?”

“傻瓜,若是你,还敢面对,又怎么面对啊!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是啊。我看皇上似乎是受了重创。几乎是失魂得走了。不过,皇上怎么不派人守在娘娘身边啊。还有惠菊姑娘,怎么也不见了啊。”

“惠菊被张德海之后带走了。皇上的意思,谁能明白。不过,你没看到,这里的守卫也撤去了?”

“说到底,还是咱们娘娘最可怜,那孩子。。。唉。。。”

“孩子”二字让我突然醒悟过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有了。

那两个女子渐行渐远,我转了个身,向外走去,茫然而无目的的走着。

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自己到底是谁,甚至,不知道前路如何。我就这样走着走着,好像只要能这样走下去,我就能脱离了这深宫高墙,就能遗忘了所有的悲伤哀痛。

有水落在面上,之后,一点,两点,逐渐化做倾盆的大雨,砸在我的身上。

只是一件单薄的寝衣,我甚至没有穿鞋,就这样,赤脚走在雨天里。

前面,似乎有光波粼粼,我脚下一湿,走进了一片轻柔荡漾之中。

远处,有人声传来,还有杂乱的脚步声。我大半身子已在湖水之中,只剩了脖颈在外了。

“娘娘,娘娘。。。”依稀是惠菊的声音,我漠漠转了头,看见有大片的灯火向这里而来。

脚下一软,便是无声。

很温暖,如春日里一抹最和煦的阳光,又似冬日里围炉边厚重锦榻的柔软,更似心中那个挺拔温文的身影,带着无尽柔情的目光,注视在身上。

我缓缓睁了眼睛,入目之处,便是无边无际的金黄,眼睛适应过来之后,头顶是一只盘龙,驾在五彩祥云之上。

“薇儿,你醒了?”那个声音有稍许的沙哑,我艰难得转了头,沈羲遥的目光就落在了我的眼中。只是,我的心,在他温暖的目光之中,再没有涟漪,有的,只是那浑身的伤痛。

“这是哪?”我问着。

“这里是御书房。”他的声音传来,我看了看他,眼前的这个人此时竟是如此陌生。

“皇上。。。”我低低说道:“送我回去吧。”说着便挣扎着要起,只是,身上却无半点力气。

沈羲遥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悲伤与自责,之后,他扶我起来,嘴动了动,却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被一众宫女扶上鸾驾,正欲走,忽见明晃晃的日头之下,这最靠近前朝的地方,竟处处都是张灯结彩的模样。不由回头,心思翻动了下,轻声对着身后那个人说道:“臣妾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今日,若是不错,该是他的万寿节了。

之后半月中,我就一直躺在坤宁宫里,身边是大大小小的太监宫女,还有许多的御医在旁诊治看护。房间里充满了药的气息,竟有些让人无法喘气。

轩儿依旧在沈羲遥那边,不过也是每日由芷兰抱来,我的心神一直低落,只有看到轩儿的时候,才会露出难得的笑脸。

那个阎姓御医,在那日之后,便失了踪影。本来,这些御医在京中都有家室,每日回家也是正常。只是那日之后,准确地说,在说出我有一个月身孕的之后,便消失了。

能不消失么?难道,还等着皇威一怒之下,凌迟的折磨么。

我介怀的,不是那个御医。而是,皓月,终于将所有的过往,讲了出来。

那日,沈羲遥拂袖而去,她竟前去找了沈羲遥,带着负罪的神情,痛哭着将我与羲赫的过往,悉数告诉了沈羲遥。可是,若她并不知晓沈羲遥对我的作为,又怎会那般的凑巧。只是,那药,那日的情形,却是没有外人再知了。

除非。。。我紧紧咬着贝齿,除非,一切,都是她们计划好的。

心头顿时涌上无限恨意,侵蚀着我,让我几乎要发了疯。而沈羲遥,也让我的心,寒到了极致。

“二桃杀三士,讵假剑如霜。众女妒蛾眉,双花竞春芳。魏姝信郑袖,掩袂对怀王。一惑巧言子,朱颜成死伤。行将泣团扇,戚戚愁人肠。”我悲伤的反复念着这首诗,嘴边,带了一层凉薄的笑意。

同来不是同归去一

大羲十二年,继中宫产子之后,国家又迎来一件喜事。

柔然国自愿臣服,并献上公主以为两国交好。沈羲遥没有收柔然公主入后宫,而是下旨赐婚与裕王羲赫。

万寿节之后,后宫里再次张灯结彩,民间也是一派喜庆气氛。殊知这联姻最是为人乐道,最主要的,它免去了边关百姓惶惶之苦。

此时已近冬日,坤宁宫里生了火盆,倒是温暖。还有以快船运至的江南水兰,丝丝缕缕的清香气息驱散了因闭窗而生的潮气。

我一直都是在这殿阁之中不曾出去的。沈羲遥虽日日来见我,可是我总是那般淡淡的,不发一言,甚至不去看他一眼。他不气不恼,只是看我,然后离去。

我突然觉得,这样也好,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不闻窗外之事,该有多轻松。可是,心,却总是沉重。

那日沈羲遥又来时,手上多了一张谕旨。

“薇儿,”他坐在我的床边,我只低头看一本诗书,仿佛这屋中再无他人。“三日后,便是裕王纳妃之日了。大典你是要出席,次日也是要圆了家礼的。”他的口气,不是与我商量,而是告知。

我点了点头,目光匆匆略过他一眼,想了想说道:“皇上费心了。”

他一怔,面上有些难看,我却不理,又低下头去。

我听见他叹息一声,接着是脚步声远去。我浮上苦笑,那诗书,其实根本一字也看不下去。

惠菊走了进来,端了一瓶菊花。我看着那花竟是浅绿颜色,又正是开得艳时,不由好奇问道:“这时节,哪里来的菊花?这颜色,也没见过啊。”

惠菊神秘一笑:“这是新进贡的,叫什么绿水青山,皇上刚命人送来的。”

我“唔”了一声,突然失去了兴致。

惠菊走到我身边:“今日日头很好,娘娘要不要走走?”

我莞尔一笑:“那就去御花园走走吧。”

临近梨园处,有浅浅歌声响起,想是新排的歌舞。只是那歌声美妙动听,词也甚好。我凝神细听,慢慢得,脸上变了颜色。却是欢喜,随后是心酸。

“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丝浅淡一丛深。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数云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

这首诗的上半部,分明是那日羲赫所做。我还记得,我问他该有下阕时,他那一笑。之后,因着突如其来的诸事,我忘却了。可是今日听来,却是无尽回忆涌上心头。原来,我的记忆中,还有美好的东西。

“数云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我反复斟酌着这下半阙,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羲赫迎娶柔然公主的那天,我早早起身端坐在铜镜前,仔细得看着镜中那个女子。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眼睛,也失了神采。不过,一切,用精致上好的脂粉,还是遮掩得过去的。

我不知道那个公主长相如何,不过在柔然使臣到来时,在那些宫女悄声的议论中,那女子鬓发如云,桃花满面,弓弯纤小,腰肢轻亚,行时风摆杨柳,静时文雅有余。内心,一直的自信不知何时已经淡去,心是恐恐,却又是希望那个女子,能与那个英武俊美,魄力非常的男子相配。

我笑起来,手上拿了一支眉笔慢慢描绘出远山含翠黛,手划过处,竟是有些颤抖。

惠菊走进来,看到坐在镜前的我,怔了下说道:“娘娘今日起的真早。”

我楚楚一笑,正将嫣绯色的口脂涂在薄薄一双唇上,顿时,整个面目如诗如画,开涤起来。

“惠菊,你过来看看,本宫这个涵烟妆,化得可还好?”

惠菊上前,几乎窒了呼吸。“娘娘。。。”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了头去。

大红绫罗丝锻蝉翼镂花荷叶裙,红绡抹胸刺绣了牡丹春笑图。侧起云髻,层层叠叠,斜垂至耳畔,水草般柔韧的发丝,如云雾萦绕。左戴掐金鸣凤流穗海棠簪,右插鸾凤缧红珊瑚流苏金步摇,又戴双鸾衔寿果金簪,后斜九玖碧玉珠。耳畔低低垂着的,是飞燕衔穗流苏耳铛。一双银丝羽缎软鞋上还有颗颗明珠制成团花样式。待妆毕,明彩流华,贵盛非凡了。

我并非要与那个女子比什么,毕竟,无论如何,此时,她是他要娶之人。而我,却在早远的最初,就注定了会有这样的一天,带着一国之后端庄高贵的气度,含笑看着下面热闹非凡的场景。只是在那最初,我何曾知道,这样的一天,竟是如此残忍。第221章:同来不是同归去二,三

在白玉石阶上跪迎沈羲遥。我款款下拜,他亲手相扶。随他走进大殿之中,他回头顾我,我含笑应对。殿内满是王公贵族,肱骨大臣,后宫佳丽,属国使臣。他谈笑风生,我语笑嫣然。在所有人的眼中,眼前,都是一对恩爱和谐的帝后,那般默契,那般相称。却只有我们自知,一切,不过是水月镜花,毫不是内心真实之现。

待羲赫携了柔然公主进入殿堂之后,一室的喧哗安静下来。我定睛看去,目光却是落在了那个男子身上。他的脸上是笑的,好似幸福的笑容。只是这笑如同之前我与沈羲遥的笑一样,不过是做出的。

直道身边的典礼官拿出圣旨朗声念道:“兹有柔然公主南宫氏,澹钟翠美,含彰秀出。固能微范夙成,柔明自远,修明内湛,淑向外昭。是以选报名家,力效藩国。式光册典,俾叶鐆谋。联姻于大羲皇四子裕王沈羲赫,以示两国交好之诚心实意。望二人。。。。。。”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下去,一双眼睛,却是望向了下面那个女子。

这柔然公主果然貌美,丰容靓饰,光明殿宫,顾影徘徊,竦动左右。一室风华,多半被她占去。又因出身高贵,自有端雅的气质流露出来。

我心中一动,此女,确实配得上裕王羲赫。也不愧为一国公主。

之后的典仪礼制,总有两双目光,不时落在我的身上。一道苍茫决绝,一道,深沉阴鹫。而我,却是一直带着最动人,最娴雅,最端庄,最高贵的表情,含笑看着大殿上的一切。好似一切与我无关,好似,我只是空中的轻烟,没有实质。

谁的叹息,低低在耳边响起,那叹息声中,一生的所有,皆化做过眼烟云。

不知何时我回了坤宁宫,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好像所有关于那个日子的记忆都在我踏进东暖阁的一刹那,全部消失在我的脑海中,我的内心深处,也将这些记忆,永远得排斥在了外面。

只有依稀的印象羲赫带了柔然公主上前请安,沈羲遥给了赏赐,我也发了玉牒给那个公主。依稀,那位公主端庄大方,算是佳人。

我应是喝得多,面上一直是笑的,笑得那般灿烂,那般夺目,以至于后来,满室光滑落在了我的身上,众人称赞之际,却有悲凉的目光,一直相随。

是羲赫吧,还是沈羲遥呢。却都无所谓了。

转眼间,羲赫大婚已有数月,期间那公主倒是常常进宫,我也是一团和气得与她话话家常,解解她的思乡之苦。一来二去,她竟是真心对我,将我引为知己了。

一日里裕王妃进宫,我们坐在坤宁宫的廊下,欣赏内务府刚送来的春花,眼前是一片姹紫嫣红,此时只是初春,如此多的花,也是因着我前日里无意说起想看看春色,沈羲遥下令,从江南以快船运到的。

“我嫁来前早已对他有所耳闻,柔然的将领对他都是害怕的。我便想,那该是如何一个男子啊,一定是凶残暴戾的。当得知大羲皇帝将我赐婚于他时,心中竟是难以接受,可是毕竟我身负家国使命,便还是来了。”裕王妃絮絮说着,我只含笑绣一件孩童穿的小衣,那是为轩儿周岁生辰准备的。

“可是当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时,真的是吃惊万分,不由感叹老天的眷顾。竟是十万分的愿意嫁给这样一个夫君了。”裕王妃笑着,一脸的娇羞模样。

我也笑看着她,用一个嫂子的口气说道:“我们裕王爷,放眼天下,可是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夫君了呢。”

“皇后说笑了,王爷如何,也是比不上皇上的。”

我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王爷。。。起码,王爷没有这后宫。”

裕王妃歉意得一笑:“可是,皇上却是一颗心全记挂在皇后您的身上啊。”

“你们之间,处得如何?”我问出这句话时,内心猛然一跳,连语气都有些奇怪了。

不过裕王妃却没有看出,她面上有一丝苦笑,沉思了半晌才说到:“其实不瞒娘娘,裕王对紫晏虽好,却。。。”她突然低头不语。

我一怔抬头看她:“怎么,难道王爷还欺负你了不成。”

“不是的娘娘,”裕王妃急忙说道:“不是的。王爷对我很好,可是,我却觉得,他待我更似一个兄长,而不是夫君。”她停了停又说到:“他总是很忙,下了朝与皇上议事到夜里,然后自己在书房又是大半夜。躺到床上便睡了。。。”

我轻柔得打断了她:“王爷毕竟是皇上最信任看中的兄弟,国事上也就多与他商量。王爷是辛苦了,可是,这也是为了国家,王妃还要体谅啊。”

裕王妃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只是,看着他那样辛苦,心里担忧啊。”

我笑起来:“王妃对王爷,真是情深意重啊。裕王能娶到王妃,也是修来的福气了。”说着这话时,心中却在滴血。什么时候,我已变得如此了。

“皇后娘娘哪里的话,是紫晏有福气,嫁与王爷的。”她低下头去,面上一抹飞霞,不胜娇羞。

“过几日便是皇二子的生日,那日皇上会办家宴,王妃一定要来。”傍晚时分,我将柔然公主送至坤宁宫门外时,携了她的手亲切得说。

“一定来。”她略施一礼,上了小轿。

当我目送那青花小轿远去之后,脸上的笑,逐渐消失了。

轩儿生日那天,家宴格外的热闹。轩儿已经一岁了,早已学会了走路甚至说话,很是聪明可爱。这次家宴不若早前满月宴那般大办,却因着都是自家人,显得很是温馨。

只有沈羲遥的兄弟姐妹,还有我的三位兄长。三哥正巧来了京城,而二哥,数月前便被调回京师任兵部尚书了。如此,我凌家,便有了两位尚书,户部与兵部,掌握一国之财,一国之兵。势力甚至胜于父亲当年。

裕王妃早早便到了,女眷们在畅音阁听曲,男子们在御花园中比箭,也有得宠的后宫妃嫔三两聚着赏花观鱼,一派和谐。

我坐在鸾凤金椅之上,看着他们言笑晏晏,沈羲遥今日兴致很高,甚至走下龙椅与兄弟大臣们一同射箭,气氛很是高涨。

可是,我虽笑着,却总是频频惊心,频频顾盼,直到开了宴,也不见羲赫的踪影。于是唤来几位命妇,随意问着,一转头便对裕王妃说:“咦,怎么不见王爷?”

裕王妃笑了笑:“王爷前日请旨,因要去京郊察看,今日便不能前来了。皇上是允了的。”

我“哦”了一声,端起面前的玛瑙葵花杯盏,轻吹着面上浮的一层茶叶沫子,笑道:“王爷为国,真是费心了。”复又到:“那王妃今日可一定要尽兴而返。”

筵席上也是热闹随意,有舞姬美妙的舞蹈,还有歌女无暇的歌声,大殿之上,一片把酒言欢。

我的心,却似失了一点什么,却也似放下了什么,释然什么,目光无意识得转着,惠妃略带恨意的目光,就不经意间落在了我的眼底。

她心中,自然是不快的。不知为何,许是早产的原因,沈辖有些笨拙,走路说话,什么都比轩儿会得晚,甚至晚与普通的孩童。因此,沈羲遥不是十分喜爱他。两个月前沈辖的周岁生辰,办得十分简单,沈羲遥也只是给了些赏赐而已,哪里又轩儿的万分之一。如此,惠妃心中很是不满。有几次,甚至在无意中,显露了出来。

我心中有担忧,怕她对轩儿做什么,一直小心提防。不过轩儿周围的宫女嬷嬷我逐渐都换成了心腹之人,还有张太医专门照顾,如是,便是难以下手了。

傍晚时分筵席结束,沈羲遥的两位兄长难得齐聚,便是一同去了养心殿。当所有的女眷官员都散去之后,月亮,已经渐渐升上来了。

轩儿早已被嬷嬷抱了回去,我饮了些酒,有些微醉,便扶了惠菊的手,在御花园中散步醒醒酒气。

因是漫无目的,便自己也不知自己走到了何处。夜色渐深,我披的是件暗红色团花披风,在夜色下很难辨认。行至一处假山之前,有些累了,看着假山一个凹处有平滑的延伸,便与惠菊走了过去坐下,因有个小小的弯,从外面,就很难发现里面有人了。

我安静得坐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因是在沉静的夜中,便是分明。同来不是同归去四

“惠妃娘娘。”一个女声低声唤到:“您找我来,所谓何事?”

“上次的事做得很好,告诉了皇上她与他之事。不过,却因了那个惠菊不知怎么出了去找了张太医,还是让皇上知道了是诬陷。宠爱更胜从前了。”惠妃此时的语气完全不复平日的温和浅淡,竟隐隐有之前丽妃的味道。

“娘娘,小声些,万一这附近有人。。。”

“不用担心,本宫找你来此,已是派人察看过了。”惠妃的声音响起,我却在暗中冷笑起来。

“那娘娘今日是要我。。。”

“将这药,放进她每日喝的药汁里。”

“这。。。娘娘,这恐是难做啊。”

“难做什么?当初皇上停手不再往凌相药中下毒,你不是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得继续了下去才害死了凌相。不然,就凭皇上之前那些,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也多亏了你,让那个管家告诉她是皇上所为。不然,她也不会刺杀皇上,不会被太后送出宫去,更不会与裕王有了纠葛。”

我一愣,心揪紧起来,原来。。。竟是这样。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苏醒,那是恨,无边无际的恨。。。。。。

“你不是有熟悉的人刚好进了御药房么?这是个机会。只有除了她,你才能翻身。别忘了,若不是她故意引起皇上注意,你又怎会只是今日一个小小的婕妤,皇上一个月,多半在她那里,剩下的时日,也多是在御书房处理国事,哪里还能轮到你?”

“我知道了,惠妃娘娘。”

这个声音,我熟悉无比,那时皓月的声音。

黑暗中,我的手紧了又紧,直到指甲深陷进手心,却不感到疼。皓月,枉我之前的苦心,枉我顾念过往的情谊,甚至枉我凌家,对你的收留照拂,最终,却换来如此结果。

我恨,更多的,是心寒。

回到坤宁宫已是很晚的时候,我想了想,唤来惠菊。

“今日听到的事,不要说出去,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还有,明日所有的饭菜,全部悄悄倒掉,我们自己在小厨房里做。另外,明日傍晚,请月婕妤过来。”

“娘娘,这是为何?您该去跟皇上讲的啊。月婕妤与惠妃他们。。。”惠菊没有说完,我打断了她:“你可有证据?皇上难道就会听信我一家之言么?”

惠菊没有说话,只默默站定了片刻,答了一声“是”便退下了。我却一夜未眠。

次日傍晚,皓月来了,我装做没有前尘旧事,与她随意得闲话这过去在凌府的日子,皓月一直很小心,毕竟她知道,我对她已经不是当初了。可是,我总是皇后,她不能不应对。

“月儿,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好好说说话了。”我摘下桌上黄玉佛手花插中一朵大红蔷薇,一片一片得撕下娇嫩的花瓣,手上便沾染了香气,却是伴随着如血般的花汁。

皓月一直看着我的手,似是吓了一跳:“皇后娘娘。。。”

我已笑:“干吗这么客气,我们怎么说也算是姐妹了。以前,你都是唤我小姐的。”

皓月一愣,撞上我含笑却威的面容,低下了头。

“今日皇长子有些不适,皇上定是要留在惠妃处了,你便在这里留宿,我们好好说说知心话。”我站起身,不等皓月说话:“我去看看轩儿,惠菊,你带月婕妤去东暖阁。”走到门口转了身:“对了皓月,我恨想念你做的桑叶草籽饼,那些御厨做的,远没有你做的那个味道。”

皓月慌忙站起身:“娘娘想吃,我去做便是,很快就好的。”

我一笑:“那就麻烦你了。”

“娘娘,这样好么?真的不会有事么?”惠菊一面担心的看着我,一面问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药瓶,笑了笑:“不会,这药虽毒,但只要及时,便不会有事。本宫之前也服了些化解的东西,却不多,但可以抵挡一阵子的。今日张太医还没有过来请平安脉,多半是快来了,就是正好了。”我说着一仰头,将手中的药剂喝了下去,之后对惠菊说:“你速去将那饼换成之前做好的。皓月本身是不吃桑叶味道的,就不会有意外了。还有,一定要将些须粉末,落在地上。”

惠菊点了点头下去了,我缓缓坐下,等待皓月过来。

不多久皓月便在惠菊指引下走了过来,看惠菊悄悄递来的眼色我便知道,一切都没有纰漏。

不多久腹中开始有了隐隐的疼痛,我知道,那药力是上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我心中一喜,计上心头,突然指着皓月,满面的悲伤神色:“你。。。为何要如此。。。”我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而摄人心魄。之后,便倒了下去。

“薇儿。。。”沈羲遥几乎是冲进门来,一把扶住我下滑的身体,我的唇边已经有一丝血迹:“皇上,她。。。”我手指向已经吓坏的皓月,又转向那盘点心:“有。。。毒。。。”

皓月被关进了天牢,那些地上的看似不经意的粉末定了她的罪,沈羲遥下旨留她性命到秋后,而我,因张太医来得及时,便无大碍了。

“惠菊,随本宫去一趟天牢。”一日清晨,我唤来惠菊,要她准备些东西。

“娘娘,去天牢做什么,那里,也不是我们可以进去的啊。”惠菊虽是将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却是不解。

我一笑:“昨日里,已跟皇上要了谕旨。我们,去看看皓月。”我说着,将一只白瓷酒壶放了进去。

天牢里黑暗而潮湿,更有难闻的味道飘散其中。不过,这里的人几乎是不在意的,只剩一死的人,是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了。

“皓月,”我走进她在的牢室,惠菊悄悄地退下,只剩我们两人了。

“为什么呢?”我看着眼前的女子问到。

“什么为什么?”皓月看了我一眼反问道。

“为什么要背弃了我们多年的情谊?”我直直看着她问到。

皓月“哼”了一声:“那你为什么,把送我给皇上,却是做你的替身?”

我一怔,难道,就是因为如此。。。

“那你是怪我了?”我凉薄一笑:“所以,就做出了那么多天理不容之事?”

皓月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不,不只是因为如此。”她低了头去:“若是说你将我送给皇上,我该是感激你的。可是。。。你心仪裕王,为何还要出现在皇上的面前,为何,在出了宫后,还要回来,为何,你明明不爱皇上,却还要夺走他所有的宠爱?”皓月有些发狂得问着我,可是,她的问题在我看来,是多么的可笑,若是我愿意,甚至是根本不愿进宫的。

“你好有心计,要我去幽然亭,哪里是为了成全我,不过是提醒皇上不要忘记他看到的那个女子。之后你再出现,更是让皇上无法放手了。”皓月冷冷看着我:“从来,你只当我是一枚棋子,用我的幸福,我的感情,做了你的铺路石。”

我看着她,她已经是完全着了惠妃的魔,这些话,是那么可笑,可是她作为当局者,竟是看不透啊。

我摇摇头:“罢了,罢了。”说完将那篮子给她:“这里有样东西,今日是来还你的。”

我说完走了出去,那篮子中,那酒瓶里,放的是当日我在冷宫,皓月送来的那壶好酒。

可是,我终还是不忍杀她,秋斩前,恳请了沈羲遥,完全由我处置,之后,便悄悄得派人,将她送去了一个地方。那里,她不会死,却也能消了我心头的恨意。

万春楼。

日落沧桑又万年一

一晃三年,这期间,行了两次选秀,还有臣国进献的佳丽无数,一时间,后宫中添了众多各色美人。沈羲遥的宠爱,除了大多仍在我身上之外,便再无专宠,盛宠之人了。只是,我与他,不论如何,都是有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三年间,沈羲遥添了一子两女,期间也有怀了身孕却终落胎的,我知道,有些,是惠妃做的手脚。

三年间,我无时不再密切提防着惠妃,而她,似乎在皓月之事之后,对我收敛了许多。而沈辖与轩儿,也长大了。

轩儿十分的聪明,才三岁便已熟读了四书,甚至还能做些妙诗。沈羲遥十分骄傲,而我,也是欣慰。沈辖相比之下便更似平常的孩童,性格怯懦,忠厚老实,倒也算可爱。

几次沈羲遥欲立轩儿为太子,可是我都是婉言劝住了。不是我不愿,轩儿虽不是皇长子,可是毕竟是我这个中宫所出,又聪颖异常,只是我怕那惠妃暗中使着什么计谋,权衡之际,还是觉得隐忍得好。毕竟,我想,这太子位,甚至皇位,若不出意外,终将是轩儿的。

五月间是我的千秋节,筵席设在御花园,我不想打办,只是宴请了后宫嫔妃和皇室女眷,那日日头正盛,御花园里,碧丝柳垂,团花锦簇,百蝶穿萦,莺哥缭绕。我只着了简单却精致的烟水色衣衫,带着轩儿坐在白玉台之上。轩儿一双眼睛瞧着园中美景,稚嫩的脸上满是笑意。

惠妃也带了沈辖坐在下首,与旁边皇三子之母,前岁入宫的邓婕妤闲话着。半年前因诞育了明慧帝姬的怡妃此时已经升至四妃,改称贤妃,坐在另一边桌首。之下便是抚育玲珑的安昭仪,诞育了端雅帝姬的秦修华。还有其它的妃嫔。沈辖与轩儿由不同的师长所教,平日里不大见面,但毕竟是兄弟,又都是孩子,再加上皇三子尚在襁褓,便是十分交好。一见面,竟一同跑到一边玩耍了。我给惠菊一个眼色,便有嬷嬷侍从在后面跟着照看。

筵席一片祥和,这后宫平静了三年,嫔妃彼此间也多交好。但是暗中的汹涌,我却是知晓。不然,那几个有孕的嫔妃,也不会好生却落了胎去。这之中,恐不止只是惠妃做的手脚了。

轩儿与沈辖不知何时回了来,玩得满头大汗,还在一旁追追打打的。我看着,面上笑得舒心。

一道冷冷目光却扫了过来。我好似无意间扫了众妃一眼,却不见那目光所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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