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廷风雨漫闺阁 第二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 第三章 欲将名利换安和 第四章 流水浮灯觅知音 第五章 卷帷望月空长叹 第六章 翩然一舞感君情 第七章 未成曲调先有情 第八章 欲斩情思却萦怀 第九章 奈何君情此时至 第十章 清风明月苦相思 第十一章 长风万里送秋雁 第十二章 无奈匿身藏青楼 第十三章 风流文采磨不尽 第十四章 终解艰辛得片宁 第十五章 柳丝袅娜春无力 第十六章 空悬明月侍君王 第十七章 欲将沉醉换悲凉 第十八章 楼台影动鸳鸯起 第十九章 终别蓬岛遥台境 第二十章 等闲风雨又纷纷 第二十一章 玉山高并两峰寒 第二十二章 忆君迢迢隔青天 第二十三章 不如饮待奴先醉 第二十四章 春风拂栏露华浓 第二十五章 相逢不尽平生事 第二十六章 尽日东风吹柳絮 第二十七章 平阳歌舞承新宠 第二十八章 西宫夜静杀机现 第二十九章 愿将日月相辉解 第三十章 心怀百忧复千虑 第三十一章 昨是今非望无尽 第三十二章 南宫夜静百花香 第三十三章 秋菊丛中始见伊 第三十四章 惜花惆怅对东风 第三十五章 此时对面遥相忆 第三十六章 黄鹤一去不复返 第三十七章 万叶千声皆是恨 第三十八章` 叹息人间万事非
相逢不尽平生事三
“快进去看看,看谁来了?”黄婶近乎兴奋得声音说着,她的眼睛里的欢喜却让我感到恐惧。我不由后退了一步,那虚掩的门后透出的黑暗让我不安。我的心如千斤坠底,惊恐不已。
“谢娘,你怎么了?快进去阿。”黄婶轻轻的推了我一把。我站在门前,却迟迟不敢去推开那扇柴门。
“婶。。。”我回头看着黄婶,带着不安的声音问道:“是谁啊?”
那个在我的口中向黄婶描述的我的夫君,他鼻子好像山的脊梁般挺直。眼睛像一汪深水,又长又大。他的眉毛是那种剑眉,透着英气。而他的嘴,嘴角微微上扬,透着威武。牙齿雪白整齐,泛着轻轻的品色。而他笑起来的样子,就好像春天里最亮丽的一束阳光。
还清晰的记得黄婶当时啧啧称赞的神情,她带着关爱慈祥的笑看着我说:“谢娘如此的美丽,夫君,自然不会差的。”
可是谁又知道,我口中的那个男子,又哪里及得上沈羲遥或者沈羲赫的万分之一。
此时我面对黄婶甚至有些得意的笑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黄婶似乎是被我的神情吓住了,我见她略有尴尬的一笑上前一步:“谢娘,快进去看看吧。是你的夫君啊。”
夫君。。。听到这两个字,我猛得颤了下,不解的看着黄婶。黄婶依旧是笑着的,手就推开了那扇门。
眼前的他,与我任何时候所见的,都稍有不同。即使他的眼里满是疲倦和困乏,但是依旧闪着神采。他的身形依旧伟岸,神情开涤,俊朗刚劲,气度雄浑。此时的他,与沈羲遥有说不上的相同之处,却又完全的不同。
我有些呆滞的看着他,脚下没有移动。黄婶带着诧异的目光看着我,我突然感到内心有无法压抑的冲动,喉咙处微紧,有细小的颤动的感觉。我想大声地呼喊,可是,一切到了嘴边,都化作无奈的浅笑一片。
“赫。。。”我只发出了这一个字,就不知道再如何的说下去了。
黄婶在听到我发出的这个声音之后,脸上的表情释然起来,她带着欣慰的快乐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谢娘,这可是你的夫君?”
我一语塞住不知如何回答,羲赫却开了口:“黄婶,想必谢娘一时还没有反应上来,容她整理片刻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软柔和,我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终于从那片混沌中醒了过来,扯上平和的笑对黄婶说:“婶,看我,真的是。。。”
屋内,黄婶找了理由去了儿子那里,只有我和羲赫两人。天光慢慢在消退,只剩天边一抹浅红的云霞,已是看不见太阳了。
我们就这样沉默了很久,终于羲赫开了口。
“为什么要离开呢?”
我摇了摇头:“羲赫,你知道为什么。”
又是许久的沉默,我看见最后一片光在天际间消失,屋内黑暗起来,于是起了身点灯。
那油灯放在屋子中间的方桌上,小小的一盏,昏黄的烛光燃起来,却又说不上的黯淡萧索。我背对着他,手在眼睛上迅速的抹了一把,用手护着灯台转过身。羲赫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就站在我的身后,他的目光近乎痴迷的看着我,那里面是哀愁点点:“薇儿,别拒绝我。”
“啪嗒”一声,不知何时的泪掉了下来,是刚才没有拭去的吧。我兀自笑笑走过他将灯台放在之前我们坐的地方,仔细地看着那上下跳动的光芒,轻轻且悠悠的说道:“赫,我们注定了,不能。”
我听见一声悠长的叹息,然后就感到自己被温暖环绕。他坚实的臂膀环住了我,我不觉一顿,就听见他缓慢且深情的声音在轻轻响在耳边。
“不要拒绝我,薇儿。”
那声音似有魔力般,我的心痛起来,眼泪又无端滑落。却再摇不起头,内心挣扎着,矛盾着,酸楚着。。。。。。
很久,我就在他的环抱中,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内心的破釜沉舟,还有他海样深厚的感情。可是正是因为如此,我更加不能接受。他是该回到属于他的地方的啊。
我挣脱了开,正要开口,羲赫却说话了。
“薇儿,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你是否知道,真正为了我好的,就是让我陪在你的身边。我们并不用作夫妻,只要让我守护着你,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张了张口,羲赫一个手势止住了我。他似乎是想了想犹豫了片刻才继续说道:“那日母后上到蓬岛瑶台,正巧听到我对你说的一番话。已经知道了我对你的感情。也许这也是她要你出宫的原因吧。”他停了下,看着已经坐在凳子上的我,给了我他惯有的那种能安定人心的笑,向我道来那日里后来发生的一切。
我安静的听着,一切在眼前徐徐展开,内心逐渐的平和下来。
相逢不尽平生事四
其实这世间的一切,冥冥中都有定数。
羲赫那日上岛,是奉了沈羲遥之命去取其忘在岛上的私印。却正好看见乳母推我下湖。他救了我,在我昏迷之时讲的那番话,却又被上岛来的太后听到。我的孩子,我唯一还对他们皇家有用的,唯一可以保我凌家的孩子,唯一可以让太后允许我还留下的理由,却没有了。
太后自然不能再留我在宫中。送我去佛堂也许是最好的办法,可是谁也没有办法保证在她百年之后,沈羲遥不接我回宫,甚至都不需要等她百年。更何况,送我去佛堂,沈羲遥如何能同意,即使是送去了,谁又能保证,她的两个儿子不去见我。这世间,很多东西,看得见的,往往是越得不到就越觉得好。唯一让沈羲遥死心,安好的做他的旷世明君的办法,就是我永远的消失。可是她因着我的父亲不会也不能杀我,只有让我悄悄的出宫而去。
我平静的看着羲赫,他正诉说着那日之后的事,我却已经在他之前的叙述中,看到了之后。
太后没有立刻告诉沈羲遥我“死”了的消息,因为如此沈羲遥不会接受,也不会相信。太后只是告诉他我的孩子没有了,性命堪忧,如今必须在那岛上调养。但是皇帝不可以上岛,因为此时那里不吉,需等我小月之后,身体恢复方可想见。我不知道沈羲遥是否就接受了,可是羲赫说那时他只是紧锁眉头,不发一言,似是默默接受,却根本看不清他真实的心思。
太后只是在拖延时间,只是想在稍后的时候告诉皇帝我“死去”的消息。可是羲赫却是知道我的情况的。他也看清了太后内心所想,在那天晚上,留在了太后的寝宫。
“我只是请求母后成全。”他平静地说着,似乎是说一件简单的小事:“母后开始不愿,可是,最后却还是允许了。”
我静默的望着羲赫,他脸上的轮廓在烛光下有着不真实的舒缓放松,似乎他也与我一样,被那深宫压得不堪重负。只是他又怎会有那样的情感。所有人的眼中,羲赫是功名两全的。他不用去担心什么朝堂争斗,不用去担心朝不保夕,甚至不用去担心那些倾轧与黑暗。他是王爷,我大羲的裕王,皇帝最信赖的兄弟。可是,我似是突然翻悟,不论他是谁,多少才干,尤其他也同样是先皇之后,生母的出身也不甚高贵,但只要不是帝王,纵有经世之才,堂构之志,也不得不匍匐与皇权之下,身不由己。好在他没有任何的异心,总是云淡风轻得俯瞰着那纷繁忧绕的朝堂,带着高居的洒脱与与生俱来的身份超然在外。即使,他的头顶,还有另一个男子,阴枭明睿的眸子光影烁烁,凌驾在万物众生之上。
太后竟然会允许他来寻我,这是令我最不可思议的。我睁大了眼睛诧异的看着羲赫,脸上满是不怀疑的表情。羲赫淡然一笑:“是真的。我在母后寝殿里跪了一夜。她终是允了。”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是一个冰冷的夜晚,秋风萧索,雨打霖铃。他也不是跪在寝殿之中,而是在凉薄的漆黑的夜里,还有雨,看似无情却有情的下着,纷扬得浸湿了他的周身,太后在雕花桂木的棱窗后站了一夜,目光中只有羲赫孤单却坚决的身影。也许终是那无休止的雨打动了太后,她在那窗后轻一点头,羲赫便朝她拜了三拜,起身离去。雨竟停了下来,天际间有霞红斑斑,那是清晨最明媚的阳光。在羲赫跪过的地方,有清雅和灿烂的光泽,那是一块玉佩,裕王佩。那是一只印,大将军印。
也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太后三天后告诉对羲赫不见终生怀疑的沈羲遥,裕王奉她之命去了五台山办一件要事,是什么,却没有告诉羲遥。沈羲遥似乎是平静的接受了一切,但是,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还有行动。只是我之前设计的假象,真的迷惑了那些衔皇命秘密找寻我的皇家御守,说来也巧,那玉佩竟在我当掉之后第二日里被一个前去西域的客商买走。于是,那些御守便全部跟着那块玉佩踏上了西行的道路。他们中的很多人丧生在了西部边陲茫茫的黄沙之中,虽没有找到我,却在之后为大羲将那些如沙海中璀璨明珠的很多小国收为了属国。
经年之后,这块玉佩作为贡品之一被回鹘敬献,辗转又回到了我的手上时,却已物是人非了。
还是又改回去了,其实对后面的故事发展没有什么大影响....
相逢不尽平生事五
当晚黄婶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接受了羲赫留下的决心。虽然我的心仍然可笑的还在摇摆中紧锁,可是,太后的默许似乎是打开它的一把钥匙,有条缝缓慢轻微的显露,我想,也许老天真的眷顾我,给我幸福。
“也许你爱的是皇兄,毕竟,他是你曾经的夫君。可是,我希望你忘记从前的一切。从此,这里没有沈羲赫,没有凌雪薇。这里只有谢娘,还有谢郎。我相信你终能忘记他,我相信你的眼里,终会只看到我。”羲赫的眼睛里有种令人沉醉的光,我痴痴的看着他,闭了眼睛,几乎不易察觉的点了点头。
这不是认命,而是上天,已经为我安排好了我的选择。
黄婶住的房子里只有一间卧房,羲赫,不,如今已经是谢羽桓。这是羲赫为自己起的名字,他是完全的抛弃了他的过去。他清楚地知道,从今,他选择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生活。
我自然还是谢娘,谢羽桓的妻子。
“薇儿,”羲赫第一次朗声以这个名字呼唤我时,脸上甚至带了一抹浅红,我亦是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尴尬的笑了笑,我一低头一走神,手上的针就不小心刺进了指尖。忍了疼痛看着他:“怎么了,谢郎?”他也一怔,我们旋即都笑出了声。心突然就完全的放松开来,我瞬间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就是我一直向往的那样。
“趁着还没有入冬,我们可以搭船下江南。你不是本打算去江南的么?”
我正在缝补那件杏色绢衣,手底下绣着一朵细小的花瓣,水红颜色,瓣顶开了极小的叉,心的形状般,看起来娇柔水嫩。细密得绣了一丛,正好缝补又修饰了那条断纹。
我没有直接回答羲赫,只是凑在灯下小心的收着针脚。突然眼前明亮许多,抬头,羲赫举着另一盏灯凑过来,见我看他,长长的睫毛一眨,给了我一个温暖的笑容。
心就荡漾开去,好似湖水中起了轻柔细小的涟漪,却久久不去。
复低了头,一边收着针脚,一边慢慢说道:“我何时说过自己要去江南阿。”说着嘴角就泛起了一丝神秘的笑容。抬了头看他。羲赫正盯着我手上的绣花,眉头淡锁:“这绣花繁复精细,如此灯光,你的眼睛如何受得了?”我浅浅的笑开去:“这是黄婶急要的。本该明日还给那李老爷的。我今夜是无论如何都要补好了。”用手摩挲着那花纹细密的凸起:“很快就能补好了。黄婶去了儿子家,我也正好趁这个时间补上。不然她也是不允许我这样彻夜不眠的。”
羲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我的身旁为我掌着那盏烛台,四周明亮了许多,我迅速得缝补着,又慢慢的说到。
“我的母亲是江南大户女子。虽后来嫁于父亲,但是常常思念家乡。我年幼时曾随母亲回过江南外祖家。那时虽小,可沿途清新淡雅的风景,淳朴自然的民风却深印我心。”我手上停了下来,闭上眼睛,眼前又出现了小时候深印在脑海中的风景。我带了一丝柔浅的笑回忆着:“那次是春天,路途中我见到一处美景。那里景色明丽,柳杏将吐,桃花烟柳,风景殊胜。前傍绿水,后倚青山。山下就是漫漫的挑花夭夭,芬芳无边。只一眼我的心就被那景色勾走,虽然也只有那么一眼,可是那便成了我之后所有梦幻的所在。我一直企盼着有一天,我能坐在那芬芳殊胜的桃李之中,观望面前的曲水兰船。”我笑开去,那笑无边的荡漾在我的脸上,甚至只要是想一想,我都会感到极度的幸福与满足。
羲赫的眼睛里似有星辰,那么明亮光辉。他怔怔的看着我:“你要去的,就是那里。”
我点了点头:“聪明如沈羲遥,若他真要找我,一定是走两条路。一条是我迷惑他设下的那个假象,往西北而行。另一条,就是江南。我孤身一人,一定是会投奔亲人的。我的两位兄长均在朝中,唯有三哥在江南经商。那我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江南了。”我半眯了眼睛笑起来:“我心中的那个地方,那只是这大羲无边江山的尘埃一角,他找不到,也没有人知道。”我说完扬起脸看着羲赫,一字一顿的说道:“除了你。。。”
天亮的时候黄婶回来了。我将那件已经补好的衣裳交给她。虽是按着我宫中那件衣裳绣的,可是毕竟丝线的颜色和质地不如宫中的好,时间仓促,也只有五六分像了。不过,对于民间百姓来说,却也不失为一件华服。
黄婶小心的抚摸着那绣花,甚至欲掉下泪来。很久她才看着我说到:“谢娘,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好的手艺。这绣花,婶我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啊。”我挽了她的胳膊柔柔的笑着说:“婶,快拿去给那李老爷吧,可耽误不得的。”
黄婶一边点头一边将之前她洗好的那些衣服收拾在一个包裹中,才走到门口她回了头看我,想了片刻问到:“谢娘啊,你的丈夫回来了,你们是不是就要回去家乡了啊?”
我没有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竟不知道如何的回答,只是悄悄的低了头。黄婶略有不舍的声音响起:“婶知道也留不住你们,不过若是下江南,这天马上就凉下来了。若是下了雪就不能走水路,旱路又太远。不如你们就在这里住到明年开春?”
我看着黄婶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期盼,我朝她笑了笑:“婶,这事还要从长计议的。如今我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肯定还是要再打扰你一些时日的。”黄婶点了点头,似是稍稍放心下来般转身去了市镇。
我走回屋里,羲赫站在门边看着面带憔悴的我说到:“你一夜没有睡了,去休息一阵吧。不论去哪,什么时候去,起来了我们再商量。”
相逢不尽平生事六
我素来不是贪睡之人,醒来的时候还未到晌午。可是周围空空一片没有人影。仿佛昨日里羲赫到此只是我的一场梦幻。我披衣起身,黄婶去了市镇,不到傍晚是回不来的。可是,我的身上分明还有羲赫的玄色披风。
黄婶家三间屋子。南边一间是烧火做饭的灶房,正中算是厅堂,北边的那间是休息的睡房。屋子很小,是最普通的农家。屋前有个小院子,当中有石磨和水井。
我在屋前屋后里外找了几圈都没有看到羲赫的身影,直到晌午过了还不见他,心里不免焦急起来。
我正欲出了门寻找,就见羲赫和一个男子向这边走来。仔细看去,那男子正是黄婶的儿子。
“谢娘,前夜里村子进来头野牛毁了不少的庄稼。我清早来想告诉我娘别去地里了,可巧她已经去了市镇。这不,遇到谢兄弟,他便去帮我们增个人手。”黄婶的儿子憨厚的笑着,一面感激得看着羲赫,啧啧称赞的说着:“没想到谢兄弟的身手真好,‘唰唰’两箭就把那野牛射死了。”他还想往下说着,羲赫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以前在家乡,总出去打猎,这也是该有的本事。”他说着看了我一眼:“谢娘胆小,再跟她说,下次可就不许我去了。”
我释然一笑,有些责怪的说到:“下次去便去了,只是要告诉我一声的阿。让我着急。”
黄婶的儿子看着我们“嘿嘿”一笑说道:“我先回去,晚上和娘过来吃饭吧。这野牛打死了,每家都能分上几块肉呢。”说完便离开了。
我担忧的看着羲赫:“没伤着吧。素闻着野牛力大难训。。。”我话没说完,羲赫轻轻的用手放在我的唇边,我睁大眼睛看他,他的脸在阳光下有极其明亮的神采。“别担心我,这算不上什么的。”
傍晚时候,黄婶回来了,面带喜色,那李老爷不但没生气,反还多给了她工钱。黄婶买了好些菜回来,本想着做顿好吃的,正巧她儿子也要我们去吃饭,便拿去一同做了。羲赫竟不知从哪得到一身庄稼人的衣裳,换好了要与我去黄婶的儿子家里,一出来被我看到,我便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什么?”他有些不自在的看着我问。我掩了口戏笑道:“从前见你,都是锦衣华服,却从没想过你穿了这样的衣裳是什么样子。如今看起来,真真的不习惯呢。”
羲赫也笑起来:“只要穿上不显怪异就好。这黄大哥衣服我穿上也算是正好了。”
我点了点头:“就是短了点,明日里我给你改改就好了。”我仔细的看了看羲赫,即使穿着最普通的百姓的衣服,他与生俱来的气质依旧没有被磨灭掉。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的灰蓝粗布罗裙,随心的笑了。
很久没有这样笑了,自进宫之后,即使是最初与羲赫相遇的时候,虽然那时我只是如同虚设的皇后,但是依旧是芥蒂与自己的身份,心中挣扎惶恐。得到沈羲遥的宠爱,这样的笑容就更加的不会出现。我要面对的,是那深不可测的后宫相争,虽然我只经历了很少,可是,心却是一直悬起不曾放下的。就是这样,我却依旧是一次次陷入危机和困境,一次次遭受磨难。想起母亲在我进宫前说的话,她说我太过纯良,心太软,见不得别人待我好,更看不得别人受苦,这样在那深宫中是要吃大亏的。可是,这生来的东西,如何去改。也许,如果我没有出宫,很多年后会被那里历练得铁石心肠,心思缜密,虚与委蛇,曲意逢迎起来。只是那样的女子,却又是我最不齿的。唯一的方法,只有离开吧,就像如今这般。
我们没有离开黄家村去江南那处我梦中的地方,而是在黄家村后山里找到一处地方,那里是黄婶之前为其做工的李老爷家的一处私宅,其实算是一处消夏的地方。却与我之前心中所念的地方不尽相同。
那晚在黄大哥家吃饭的时候,黄婶也是无意中说起来,那李老爷本就嫌这屋子建得偏僻,如今他家将迁去京城,留着这屋子更没有什么用处,却又觉得要是拆去了很是可惜,便让黄婶问问这村中是否有人愿意买下,实在没有人要,他便拆了去。
黄婶一边说着一边感慨:“这黄家村里个个都是贫苦人家,谁能买得起哦。不过却是个好地方啊。屋前是一汪湖水,后面是青山。要说有钱的老爷就是和我们不一样。那屋子周围多美,却不是农家住的地方。”
我搁了筷子问:“黄婶为什么这样说呢?”
黄婶笑着看着我:“这屋子在村头那座小山的另一边,这小山与后面的大山中间是一条小河,这屋子建在河的那一边,中间是条竹桥。屋子后面就是山了。没有可以种庄稼的平地。若是种在村前的地里,虽然从那里过来也就半个时辰,但是每天一出一进很是不便。加上周围再没有别的农家,要真出什么事,也没个邻里照应。”
我点了点头,羲赫看了我一眼对黄婶说道:“黄婶,明天可否带我们去看看?”
相逢不尽平生事七
那屋子半临在水上,前面是一汪碧水,远远得在两山开阔处浩渺成一片。屋的两侧是平整的草地,屋后一大片低矮的树木,照黄大哥的说法那都是果树,不远还有高大的玉兰,挺秀的樱树,水边几棵垂柳。屋子是用竹子修建而成,不大,屋檐廊角上都挂着铜铃,风吹过时,一片晶莹安和的声音。屋前同是竹子修成一道平桥,自然纯朴的点缀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
我闭了眼,仿佛看到这里的春天,桃李芳菲,柳杏暗吐,风动梨花,淡烟软月。
我与羲赫相视一笑,第二日里,黄大婶带着羲赫去了李老爷家,回来时,那房契就在羲赫的手中了。
我们搬了进去,黄大婶,黄大哥还有村子里几个汉子大娘过来帮我们修补整理了屋顶,布置了屋里的家什。羲赫又去镇上买了些,他来时也带了不少的银钱,我们的吃穿是够用了。一切都安顿好后,我和羲赫坐在屋前的阔廊,看着前面秀丽的景色,心中是说不出的惬意。那时我们都以为,余生,就会在这里平静的度过。
羲赫与我分住了两房,不过每日里他都看着我睡去才离开。黄家村里有个小小的学堂,村里人见羲赫有些学问,便请他去教那些孩子。于是白日里羲赫去学堂,我便在黄大娘家里帮她做些简单的农活,甚至学会了烧饭做菜,待学堂收了课便与羲赫一同回去。夜里我在灯下缝补从黄大娘那里拿来的衣裳,与羲赫絮絮闲谈。有时竟还会吟诗作赋,画些风景花鸟。日子清雅恬淡,宁静祥和。
就这样冬天过去,一转眼,又是一年春了。
最先开的,是屋后一株玉兰,洁白的花瓣好似剔透的白玉,有似天边飘荡的浮云。我在水边浣洗衣裳,清透的水中映出一个女子,玉颜光润,气若幽兰,气息恬淡悠闲非常,尤一双眼睛,璀璨如星,灵动如珠,轻舞飞扬。这样的神采似是很久之前曾经见到,那还是在入宫之前,在凌府中,单纯而快乐,好似最纯洁的一汪清泉,没有半点杂质。入了宫,即使是最初的日子,只有自己,却因着那红墙深深,心意沉沉,失了灵秀。
羲赫在一旁劈柴,哐哐的声音一声声传来,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更衬出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的境界了。我浅浅笑开去,目光落在了那白玉兰上。
这几个月中,我们相敬如宾,却没有越雷池半步。相依相守,不是夫妻,更似知己。
“在想什么?”羲赫不知何时走到我的身边,凝视着我。我迎上他的目光,微摇了头。羲赫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一只玉兰,新摘的,还带着清晨微消的露珠。他一弯腰,就将那玉兰别在了我松散挽起的发髻上。
自从出了宫,我便不再戴任何的珠玉首饰,发总是简单的用一块蓝布挽起,完全的村妇装扮。羲赫却说这样看起来更是一种风采。临水照影,水中人明丽的容貌更甚头上那娇嫩的花朵。羲赫怔怔看了我很久,目光中情意深深,柔情点点,好似星辰临落,又似春光投射。我小心得不去在意,用手拢了拢发髻掩饰去心中细小的涟漪。
春色渐浓起来。屋子周围的桃花纷纷开放,远远望去,妖冶缤纷一片,甚是妩媚。
一日里黄婶的女儿带着幼子来看她,唤了我与羲赫一同吃饭。黄婶的女婿年初时经举荐进了州府衙门当差,举家也迁到了汉阳,回来一趟不甚容易。黄婶做了许多吃食,大家围坐在一起停她女婿说着一些新鲜的见闻。毕竟是在州府中做事,直到的事还是比民间传闻的可靠得多的。
都是杂事,我有意无意的听着,羲赫偶问些边关的情况,我知道,他的心里,即使放得下王爷的地位,将军的头衔,依旧是放不下大羲的安定的。这春日,往往边关有所侵犯,虽构不上威胁,却也能另边关的自民忧扰不堪。
“今年边犯倒不严重,去年西南侵犯被平定,凌夕和大将军就一直在那里留守。今年西北变了,之前都是皇帝的兄弟裕王爷在那里,这次换了名老将,姓孟,不过据说皇上是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黄婶的女婿说得口沫飞扬,我悄悄得看了羲赫一眼,他镇静自若的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似乎完全没有在意那“裕王”二字。
“最近汉阳城很热闹。今年开春就开始在各州府里为皇上选秀了,那城里的大家小姐们一个个都巴望着京里来人,如今那些绸缎铺首饰铺生意极好,每天都有很多的女眷去挑选。前几天京里人来了,城里最出名的李老爷家的女儿,第一个被挑中了呢。要是在京里被皇上看中,那可就成了娘娘啊。”黄婶的女婿赞叹得说着:“那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漂亮多才呢。”
我心里一震,有些微酸的感觉浮了上来。感到有目光投在我身上,抬头看去,是羲赫。我给了他一个释然的笑容,不觉就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手突然一顿,之前羲赫的心里,恐也是有悸动的吧。
相逢不尽平生事八
夜里在屋中,羲赫坐在灯旁默默地看一本书,很久都不发一言。我知道他的心里牵挂着边关的百姓,那孟姓新将应就是丽妃之父了。我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慢慢补着一件外袍,偶尔抬头看他,他嘴唇微抿,眉头深锁,坚定地轮廓在烛光下没有半分的减退。我微叹了口气,走到他的身边:“羲赫,我知道你的心中牵挂不下,不如,你回去吧。”
我的声音在这暗夜中显得格外空茫,羲赫一怔抬起头看我:“你说什么呢,我是不会离开的。”他说完有些不自在得低了头去,似乎是自语道:“只是这西北不比其它,皇兄不知为何要派孟将军去。他的性情太过冲动,是不适合做守将的。”突然羲赫反应过来一样,匆忙得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安慰他自己说到:“西北边犯虽年年有,但是三年前那次的侵犯被击退之后,就难成气候。这几年我们一直小心提防,对那边也是实行恩威并重的政策,所谓的侵犯多是一些散落的小部族,孟将军应付得了的。”他说完笑了笑,那是一个暗淡的笑容,我没有说话,目光看向了窗外。许久缓缓说道:“只要是侵犯,不论大小,都会殃及边关无辜百姓。我知道三年前那场大战,也知道那之后朝廷的政策。可是羲赫,你不能不否认,这三年几乎没有什么大的侵犯,有一部分,也是那些部族慑于你的声名。如今换了新将,难免有变啊。”
羲赫没有说话,烛光下他的面庞忧虑起来,不过他终是朝我粲然一笑:“不是说好了么。这里,哪来得沈羲赫啊。”只是他最后的尾音悄悄的降落下去,难掩他心中无尽的担忧。我知道,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
桌上的烛火突然上下跳动,晃得人眼疼。我起了身挑着蜷曲的烛芯,眯起眼睛手下细细得拨着。羲赫站起了身看着我:“不早了,不去弄它了,早点安置吧。”
我点了点头,看着羲赫走到门边,刚欲吹熄蜡烛,突然那门后传来羲赫的声音。
“今年春天,又是新人入宫的时候了。”
这年的春天去得格外早。枝头上桃李缤纷的花朵还未完全凋落,天气就炎热起来。山中自是清凉些,可是晌午的日头愈发灼人了些。
今日黄大哥起了新屋,羲赫一大早就去帮忙。傍晚才能回来。我本要同去,可是他说那打桩上梁的活都是粗活,我在还是不方便的,便回绝了我。
清晨我拿了衣衫去河边浣洗。眼看夏日近了,那些冬日里厚重的衣裳自是要清洗干净才能收起来的。今日天气正好,微风轻拂却又满是暖意。
屋前的小河水流太缓不适合洗衣,好在山坡后面有处水流湍急。坐在河边一块大石上,素缟的裙角被风吹进河中,荡漾在碧蓝的水波中。眼前清流声喧乱石,色静沈松。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那些飘荡在水面上的落花有些聚在我的裙边久久不散,好似给那素净的缟裙平添了最美的绣花。
我看着眼前的绿水在遥远的前方开阔处与纯净无瑕的天接成一片,不由脱口而出:“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
我坐在河边面朝河水弯腰清洗着那些冬衣,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之后,一个淡雅的声音传来:“这位姑娘,我们在前面走错了岔路。请问你可知去汉阳的官道怎么走?”
我听到那声音的时候手上正洗着一件羲赫的内袍,手不觉一松,就见那暗墨色的袍子顺着水流迅速的漂向远方,好似碧水中一个流动的不祥的漩涡,又给倒映在水中的蓝天徒增了黯淡的阴影。
我感到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般,人几乎要变成一截无生命的木桩,呆呆的定在那里。我不敢回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那,分明是沈羲遥的声音。
PS:即将进入下个大章 , 章节名"君恩已尽欲何归"
君恩已尽欲何归一
这年的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才十一月天气,就已经是寒风萧索,百叶飘零了。
风总是“呼呼”得打着唿哨吹进来。每每此时,我除了拉紧身上淡薄的衣服蜷在墙角,再不知如何去抵御那冷彻肌骨的寒意。我总在想,如果那是个春寒料峭的日子,也许今天我身上穿的,就不是这么一件单薄的夏衣,丝毫抵抗不起冬风的肆虐。很多次,我以为自己会在冰凉的夜里死去,因为是那么冷,冷得我在闭上眼时,总觉得有更一个深深的黑色的漩涡将我吞噬。其实我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掉进去再也出不来,这样,我或许就可以看到父亲慈爱的笑脸,也许,我就会身在温暖如春的地方。不过,我想也许我会掉进阿鼻地狱之中,因为我早就犯下了这世间最难被容忍的罪孽。
自那个春日里我被送进这里,在踏进这屋子的那一刻,我就在想自己何时会离去。不是离开这里,而是这个尘世。我以为会很快,因为他那天的脸色是那么的可怖,那双眼睛中的怒火甚至可以烧毁世间的一切。我终于知道什么是雷霆震怒。他是帝王,可以用一切方式表达对一个女子的爱意,自然,也可以有任何的方式,消除心中对一个人的恨意。
每次这样想,我的心就揪了起来。不知道羲赫会遭受什么惩罚。那天沈羲遥看他的表情是那么的阴沉,然后他手一挥,羲赫就被人带了下去。也许,此时的他,处境难过我。也许是在那人人闻之色变的天牢,又或者,沈羲遥将他发配。可是,我的心中抱着小小的希望,毕竟,他是他的兄弟,也是太后默许了的,所以,一切罪责都可以让我承担。只要,羲赫不要受到过多的牵连就好。他是那样一个男子,是不能被那残酷的刑罚所摧毁的。
其实冷是其次,那种一开始如同无数细小钢针扎进肌肤的疼痛感在一日日的重复中变成了习惯,渐渐得忘却了般。我只是无法忍受这里的寂静。那么静,好像天地间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偶尔我会看到天空中的几只乌鸦,带着夕阳的暗影“呀呀”飞过。虽然是繁逝,是冷宫,可是我所在的这里却是一个独立于其他的小小的院子。那次在繁逝的门外看进去,是有些被打入冷宫的女子的,可是我知道自己在的地方,与那些女子的住所,中间隔着一个很大的距离。偶尔,有很小的叫喊声在深夜传入耳中,虽然小,可是那划破夜色的尖锐的悲鸣,在我的耳中听来,却已是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了。它让我知道,这里是真实的凡世,还有生命。
我总是想紧紧地抓住那声音,可是它总是一瞬而去。我只好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漆黑的夜。屋顶上有一个不小的洞,如果不下雨,我总是能看到疏淡的星光,我总是想,难道只是因为这里是皇室和嫔妃遗忘的地方,老天就都不眷顾了,连星光都少于别处么。可是我想,他是天子,那么,上天自然是眷顾他更多的。
我在的院子周围什么都没有,每天的吃食是按时放在院门口的,只是我从没见过送饭的人。我总是呆呆的坐在残破不堪的廊柱旁,看着天空每天不同时刻的光景,看那太阳的阴影轻轻掠过院中的每个角落,在这寂静荒凉的地方,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的沉寂中,默默地度过一天的时光。
这样的环境下,人,就只有靠燃烧过去的回忆打发时间了。
我常常回忆起那天,那是个多么明媚的天气啊,我还能感受到那河水的清凉温柔,还能看到羲赫早上出门时给我的笑脸,还有那篮没有洗完的衣服,那件随水流漂走的羲赫的内袍。还有,沈羲遥的声音,久久回旋在耳边。。。。。。
“这位姑娘,我们在前面走错了岔路。请问你可知去汉阳的官道怎么走?”
我迟迟没有说话,我的脑中飞快的思索着该如何去应对。但是我什么都想不到。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另一个略粗犷的声音传来:“问你话呢,知不知道啊?”
这声音我没有听过,听见脚步声连忙把头低下,拼命得摇了摇头。
“李常,你吓到这位姑娘了。”沈羲遥的声音依旧温雅,那粗犷的声音暗下去:“是,主子,奴才知错了。”
“姑娘,我们不小心走错了岔路,现在急着赶回去,还望姑娘指点一下。”
我一直只是摇着头,身上越发的僵直起来。
“主子,我看这女子好生奇怪。”李常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是我依旧是听见了.
“胡说什么,”沈羲遥低声呵斥着:“我们在这林子里转了这么半天,不问问人怎么出去?”
“姑娘,你真的不知么?”
我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河水中已经出现了沈羲遥半个熟悉的身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稍稍得抬了头,镇定了下,压低了声音改变了声调快速得说道“那边。”说着手向远处一指,那是条能通到汉阳官道的小路,村里人虽然多从村前的路过去,可是我知道有时他们回来,会走这条。
“多谢。”沈羲遥说着,我听见他渐远的脚步,心稍稍放下了些,想一等他离开,我就立刻回去。这个地方,还是离京城太近了。
马的嘶鸣声响起,我只等那马蹄声扬起。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山下传来。
“薇儿,薇儿。。。”
是羲赫。
君恩已尽欲何归二
“薇儿,薇儿。。。”羲赫的声音传来,我心中一惊,身上感到无比的寒意。
一声马儿痛苦的嘶鸣传来,那是被突然收紧缰绳才会发出的叫声。“薇儿?”一个质疑的声音传来,沈羲遥出现在了我的身后,他的目光阴冷,即使不去看他,可是我依旧打了个寒颤。
“你叫什么?”他一步步逼近,声音里是无法抗拒的严厉。
我除了低头,再不知做什么。
一只有力的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感到一阵力道将我扳向后方,即使我死命得坚持,即使我用了全身的力气去反抗,可是,还是被硬生生得逼得面对着他。
我看到他脸上的怒气,那是极度的愤怒,他的额头青筋暴起,面色甚至因为激动略显苍白。他的嘴唇甚至是微微颤抖的,我能感到他施加在我肩上的力道逐渐得加重,直到我实在无法忍受那疼痛。可是,我除了默默地强忍着,低下头,再不能做什么。
“你。。。”沈羲遥的声音是颤抖的。一个“你”字包含了太多的情感。但是,最多的,在那双眼睛中我看到的最明显的,是他冲天的愤怒。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时已经完全阴鹫下来,那曾经深邃的眼神此时看起来却是另人恐惧的深渊。仿佛只要掉了进去,就会失去多有,甚至生命。他是帝王,自然有这样的权利。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沈羲遥的肩膀上。
“你是何人?”那是我从未听到过的羲赫的语气,充满威胁的声音就如同那阴暗的眼睛,透出杀意。
沈羲遥没有动,我看到他的面部微微抽动了两下,然后他用极缓慢的语气说道:“裕王羲赫,你不认识朕了么?”
我常常在想,如果那时羲赫没有那样回答,也许沈羲遥就不会气怒到那般地步,也许,此时我和羲赫的处境就会好一些。可是每每这样的想法出现,我又对自己那般的不屑,带着无可奈何的笑容,兀自流下泪来。羲赫那般的回答,对于我来说,其实是无比珍贵的。
“这里没有什么裕王,皇上。”
我第一次见到沈羲遥那般失望生气的表情,我甚至看到一层烈火在他的周身燃烧,那火焰冲天。我似乎看到一层浓密的乌云遮在了他的头顶,里面夹杂着阵阵刺目的闪电,还有震耳的雷鸣。那之后,将是无尽的磅礴的大雨,摧毁万物。
在山脚下我们住的竹屋中,沈羲遥看似平静得坐在上座。可是从他乌云压顶的面色中我看得出,这是风雨前短暂的平静。
我与羲赫跪在地上,我空茫得看着自己的裙边,上面还有一些细小的花瓣,却已经完全颓败,显出暗淡灰败的色泽。我看着那已经开始蜷曲的花瓣,心也抽紧起来。
“一个是大羲的皇后,一个是王爷。一个是朕的妻子,一个是朕的兄弟。你们。。。。。。”禀退李常,沈羲遥震怒的声音传来。
“皇上,臣。。。”羲赫停了一下,似乎是迟疑,却也似乎是下定决心:“臣爱慕皇后,不忍其流落民间,愿放弃一切与之相伴。”
“啪”的一声巨响,我抬了头,这屋中唯一的瓷瓶被沈羲遥摔在地上,他的脸色暗沉不已,一双眼睛痛苦得紧闭,但是内心激烈得感情却在那一下下面部的抽搐中反映出来。
“爱慕。。。”那是强力压抑后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份嘶哑:“她可是你的皇嫂。”那“皇嫂”二字被沈羲遥说的极重,看似提醒,实则警告。
“臣。。。知道。”
我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那么轻,轻到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沈羲遥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羲赫,突然就将我一把抓起,我惊恐得看着他将我丢在马背上,在羲赫冲出来的瞬间,跃然马上,疾驰而去。
“李常,押送裕王即刻回京。”
风呼啸在耳边掠过。沈羲遥行驶得很快,我甚至看不清眼前的景象。那些农田,山丘,溪流,人群在眼前一闪而过。他的马蹄声急促而沉重,一如他的心,急速的跳动。
我只有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边,带着对前路的未知的恐惧,紧闭上绝望的眼睛。我知道,在自己面前的,除了一死,恐没有其他了。
PS:下面的一到三章会将是薇对这一段时间的回忆,揭开一些先前的伏笔.然后进入新的大章节,出现下部中一个重要的人物.还请大家支持!谢谢.感谢大家!
实在对不起大家,最近工作很忙,几乎没有写文的时间,还请见谅.这两章略显粗糙,之后会做语言上的修改.
另:上部即将出版发行.
君恩已尽欲何归三
风打着唿哨从窗户外吹进来,夹杂着这个冬天第一场雪轻盈的雪花。与其说是窗户,其实早已只剩下残破不堪的雕棱。日子实在无趣的时候,我会看着这些雕饰精美的残椽,回忆。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冬天,山里的寒气重,民间不比皇室显贵,取暖烧得银炭。在这僻静的山村里,黑炭都是难得的东西了。屋里潮湿冰冷,毕竟是消夏之所,冬日里自然是不适合居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