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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前廷风雨漫闺阁  第二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  第三章 欲将名利换安和  第四章 流水浮灯觅知音  第五章 卷帷望月空长叹  第六章 翩然一舞感君情  第七章 未成曲调先有情  第八章 欲斩情思却萦怀  第九章 奈何君情此时至  第十章 清风明月苦相思  第十一章 长风万里送秋雁  第十二章 无奈匿身藏青楼  第十三章 风流文采磨不尽  第十四章 终解艰辛得片宁  第十五章 柳丝袅娜春无力  第十六章 空悬明月侍君王  第十七章 欲将沉醉换悲凉  第十八章 楼台影动鸳鸯起  第十九章 终别蓬岛遥台境  第二十章 等闲风雨又纷纷  第二十一章 玉山高并两峰寒  第二十二章 忆君迢迢隔青天  第二十三章 不如饮待奴先醉  第二十四章 春风拂栏露华浓  第二十五章 相逢不尽平生事  第二十六章 尽日东风吹柳絮  第二十七章 平阳歌舞承新宠  第二十八章 西宫夜静杀机现  第二十九章 愿将日月相辉解  第三十章 心怀百忧复千虑  第三十一章 昨是今非望无尽  第三十二章 南宫夜静百花香  第三十三章 秋菊丛中始见伊  第三十四章 惜花惆怅对东风  第三十五章 此时对面遥相忆  第三十六章 黄鹤一去不复返  第三十七章 万叶千声皆是恨  第三十八章` 叹息人间万事非.4

作者:猗兰霓裳 当前章节:1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0:09

  第一章 前廷风雨漫闺阁  第二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  第三章 欲将名利换安和  第四章 流水浮灯觅知音  第五章 卷帷望月空长叹  第六章 翩然一舞感君情  第七章 未成曲调先有情  第八章 欲斩情思却萦怀  第九章 奈何君情此时至  第十章 清风明月苦相思  第十一章 长风万里送秋雁  第十二章 无奈匿身藏青楼  第十三章 风流文采磨不尽  第十四章 终解艰辛得片宁  第十五章 柳丝袅娜春无力  第十六章 空悬明月侍君王  第十七章 欲将沉醉换悲凉  第十八章 楼台影动鸳鸯起  第十九章 终别蓬岛遥台境  第二十章 等闲风雨又纷纷  第二十一章 玉山高并两峰寒  第二十二章 忆君迢迢隔青天  第二十三章 不如饮待奴先醉  第二十四章 春风拂栏露华浓  第二十五章 相逢不尽平生事  第二十六章 尽日东风吹柳絮  第二十七章 平阳歌舞承新宠  第二十八章 西宫夜静杀机现  第二十九章 愿将日月相辉解  第三十章 心怀百忧复千虑  第三十一章 昨是今非望无尽  第三十二章 南宫夜静百花香  第三十三章 秋菊丛中始见伊  第三十四章 惜花惆怅对东风  第三十五章 此时对面遥相忆  第三十六章 黄鹤一去不复返  第三十七章 万叶千声皆是恨  第三十八章` 叹息人间万事非.4

我突然就想起了在黄家村的那些时光,那里也有能与此时媲美的夜空,甚至因为本身的祥和宁静而更胜一筹。我记起在那样的一个春的夜晚,羲赫与我坐在门前的流水旁,他的面目在夜色里有着不真实的清朗,他抬头仰望着星空,随意得与我交谈着,多是年幼时的趣事。他不经意间都会提到他的皇兄,提到他们的童年。那时,他还不是什么裕王,而沈羲遥,也只是皇三子而已。那时的时光是多么的快乐,没有负担,没有责任。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那是比星空更璀璨的一双眸子,看着那里面闪现的快乐,自己也是快乐的。

“若是你不随我出来,依旧能有那般的快乐的。皇上待你非同一般,他的心中,也一定是珍稀那时的美好的。”我轻柔得说着。

羲赫却没有回答,他转了头看我:“如果你还在那里,我会留下,即使只是仰望着,也心甘情愿。我以为皇兄爱你,可以用尽办法为你扫除一切潜藏的危险。不让你受伤害。”他久久得凝视着我:“可是我错了,也许我早该将你悄悄得掳出宫去,这样,就没有那些伤心事了。”

我惊讶得看着他,他说这话时表情严肃,倒是很有几分沈羲遥的模样。

“失去了孩子。。。”羲赫迟疑了半晌问到:“你的心中,一定很是伤痛吧。”我怔了许久。那个孩子是我心头无法泯灭的伤,我总是刻意得在回避它,刻意得认为谢娘的过去,是没有那些寒心伤情的回忆。只是,终无法逃避。

“那你呢?”我给了羲赫一个微凉的笑容,轻声道:“你的那个侍妾,那时不是也有孕了么?突然离去,你也定是难过万分的吧。”

羲赫没有说话,他侧脸近乎完美的轮廓突然蒙上了一层暗影,他的眉轻慝起来,然后,缓缓地说出了令我震惊的回答。

“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我还记得那时我惊得几乎站起身来,一双眼睛就那样定定得看着他,他只淡薄一笑:“是我王府中一个护军的孩子。我自将她带回裕王府就再没碰过她。本想留她性命,等那孩子出生了就以难产身亡为名送她与那男子离开。可是不想母后知道了真相,去了裕王府,盘问了几下她就招了,母后自是不能容许,秘密地赐了杯毒酒,就结果了那三条性命。”

“三条性命?”我吃惊得看着羲赫,问完自己也就明白过来,那个护军,自然也是不会被饶恕的。

羲赫的目光投向远方,他的话如轻烟薄雾般传来,带着慈悲的笑意:“不过,我还是想办法送他们离开了...”。。。。。。

我翻转了个身,似乎在那墨色天空中又看到了羲赫温暖贴心的笑容,自己,也不由得微笑起来。

PS:下午到晚上期间再给大家一章.进入新章节<道是无晴却有晴>

道是无晴却有晴一

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的,许是在那无边的清朗的回忆中吧。是在清凉芬芳的清晨再次醒来,自己依旧是半靠着围了饰以翡翠的锦缎的墙面上,身上盖着自己先前裹身体的被子。抬眼间,看到长榻的另一边,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湖蓝裙子搁在那里,上面是几点珠花,一只木梳,还有一面铜镜。有水盛在银盆中放在墙边,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我走过去,伸手试了试温度,还是稍稍烫手的。什么都没有想,坐下来细细梳洗起来。即使是再回去那冰冷得令人窒息的冷宫,我也要干干净净得回去。

那件湖蓝的衣裙是棉布的质地,却因精致的丝绣而显得贵重无比。那朵栩栩如生的白色牡丹仿若新摘下般,明艳无匹。穿在身上也是踏实的触感。戴上那点点珠花之后,我不由惊叹挑选这身衣服的人的无上的品味,珠花都是最简单的式样,却因着珍珠的质地与衣服相得益彰。看去即不轻浮,也不奢华。举手投足,高贵优雅自现其间。唯不足之处是我的身姿与先前相比瘦削甚多,衣服有些宽大,却也显得人弱不经风,楚楚风华,甚是怜人。

我正举起最后一枚珠花要别在发髻间,“咔”得一声,那门锁被打开,沈羲遥身着朝服走了进来。那金黄的龙袍在晨光中格外刺目威严,令人不敢仰视。我看到他的身影,手就不由停在鬓间,心“突突”跳起来,带着恐惧。

很静,静得我几乎失去了呼吸。我缓缓得抬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床铺上,有一丝疑惑,也有一丝。。。释然。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已经没有被子覆盖的床铺显出来,金黄的床褥子,竟有斑斑血迹。

沈羲遥没有看我,只是一负手走了出去,在门边他停了片刻,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从今日起,你就在此,若是无朕口谕出了这扇门,不止你凌家,还有你那谢郎,全以谋逆论处。”

谋逆,我安静得听着,嘴角一个悲凉的弧度,谋逆,那就是诛灭之罪了。

我看着沈羲遥走了出去,听见他对张德海说话的声音,他是要去那怡心阁,怡淑仪的居所。

之后的几日里,沈羲遥再没有在养心殿出现过,每日里定时都有人送来吃食,那门上的锁,却是始终紧锁的。其实,根本不用这样的一把金锁,也不用他对我的威胁,我不会离开,我还要回到我原来的身份,我要再次得变成那长使君王带笑看的倾城牡丹。只是,不知为何,我在想到那些的时候,除了决心,还有一种决绝的感情。每每闭上眼,总是有一双眸子看着我,充满了柔情。

我对自己说,沈羲遥没有将我再次得送回那冷宫之中,就已经是我走回坤宁宫的第一步了。

一日里,我坐在窗前读书,那是放沈羲遥龙床边的,是本《春秋》,也是珍惜的古本。洁白修长的手指在泛黄的苍老的纸面上愈加清白,沈羲遥不知何时就站在了我的身边。

“皇上。”我惊惶得跪在地上,沈羲遥没有扶我起来,却在我身边坐下,随手翻了翻散落在长榻上我之前闲来无事所写的诗句,养心殿里多纸笔,倒是正合了我的心思。

“月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

“情怀渐觉成衰晚,鸾镜朱颜惊暗换”。

“追往事,空惨愁颜。漏箭移,稍觉轻寒。渐呜咽画角数声残。对闲窗畔,停灯向晓,抱影无眠”。

自古诗话最映人心,也最动人心。沈羲遥才学甚高,又极是喜爱满腹才情的女子,这些诗句,也算字字敲击人心。那暗白的签纸上,还有泪迹斑斑,晕藴了浓稠的墨汁写就的字迹,那浸淫了哀愁的行楷更显悲壮起来。

“如今,是什么?”他突然看着我问道。

我用镇定而充满坚定的眼睛直视了那双墨霭深深的眼眸,缓缓到:“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道是无晴却有晴二

“算前言,总轻负。。。”沈羲遥反复吟着这六个字,眼中的墨色消退了些许,却又换上了伤痛。

“算前言,总轻负。”他突然朗声笑起来,只是那笑在我听来,格外悲凉。

“你在怨朕?”他用如炬的目光直看着我,声音格外沉薄:“朕还错了不成?”

我张了张口,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头扭到一旁,他却用手将我的脸扳正过来,直视着我,我终没有躲闪,迎了上去。

“皇上,。。。”这是我难得的机会来辩白自己,我也相信,我的话,会打动他的心。只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张德海就突然冲了进来,满面喜色,我看着那脸上难掩的红光,心中一沉。

“皇上,”他高声道,完全没有顾及沈羲遥此时的表情与心情。“皇上,大喜啊!”

“什么喜事?”沈羲遥松开了手走了出去,张德海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着淡淡的惋惜与无奈。

门被关了上,可是那说话的声音依旧清晰得传来。

“皇上,大喜啊,和妃娘娘有孕了。”

“和妃?是么?”沈羲遥的话音里也是激动与欣喜的,我的心却一点点沉坠下去,激起漫身的寒意。

“朕去看看。”沈羲遥说着走出了养心殿,甚至,没有再朝我这里投来淡薄的一眼。

我缓缓得滑落在地上,和妃有孕了,她如今,是这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妃子,论起得宠,她虽不如柳妃与丽妃多,但每月总是有那么几次的。再加上她的性情平和,不争世事,沈羲遥在她处,也是放松的,更何况,和妃有着不弱于柳妃的容颜,这是略显单薄。沈羲遥对她,长久不隆却也不衰的宠爱,其实就如同细水般,反能长流。

沈羲遥,也是欢喜的吧。他的孩子,如今只有柳妃所出的玲珑一人,又是公主。若是和妃能为皇家诞育一个皇子,那么。。。我心一紧,有着恐惧与排斥。若真如此,我便做不了这个皇后了。

带着满心的忧恨,我走到桌前,上面一张上等的宣纸洁白耀目,我提起笔,想写些什么排解心中的感情,却迟迟下不去笔。“啪”,一滴浓浓的墨汁滴落,在那宣纸上盛开出一朵绚烂的玄色花朵,那么触目。

之后,沈羲遥倒是日日来此,却隔着那道门在外面处理国事。仿若我根本不存在般。直到一个夜晚,我正准备就寝,张德海走了进来。

“皇上让奴才带您去杏花春馆。”他低声说着。

我默默得抬头,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张德海别了眼神,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我自然,不能拒绝。

杏花春馆,我知道那是四品以下妃子去的地方,是她们接受帝王宠幸的地方,却是和均露殿一样,是我根本不喜欢的地方。

“张公公,”行走在长长的回廊中,我看着前面独自一人为我掌灯的张德海,低声问道:“可知皇上唤我去,是有何意?”

夜风轻柔得吹拂着我腰间水蓝的长绦带,犹如暗夜中一道流动的碧水,张德海垂了眼帘,半晌不语。

我停了脚步,缓缓道:“张公公,我知道,皇上总不至于在那里临幸我的。”

张德海一愣,飞速得看了我一眼,压低了声音回答到:“不瞒您,前些日子,边域有臣国送来了今年的朝贡,其中有美人数十名,皇上留下了其中的三名,各封了御女,宝林和美人,剩下的,都赐给了朝中大臣。”

我点了点头等待他说完。

“据那臣国使者说,这三名女子是其国中最美,皇上听说后,便叫老奴带您过去。至于为何,老奴实在不知。”他有些惶恐地低了头,我悠悠一个悲凉的笑:“张公公,你是总管太监,在我这里,不用自称‘老奴’的。”

道是无晴却有晴三

张德海不自然得笑了笑,那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娘娘,您还是皇后娘娘,我,是自要称‘老奴’的。”

“皇后。。。”我无意识得弯了嘴角,摇摇头:“我已不是了。”抬头看着廊外的天空,今夜没有任何的星光,甚至连一轮明月,也被厚重的团云遮盖,看不到清辉。“皇上将我送进那冷宫的时候,我就不是了。”

“娘娘,”张德海站定在我的前方,他的声音里有历经岁月的沧桑与妥定:“老奴是看着皇上长大的,他的脾性,老奴说句冒犯的话,还是老奴最清楚了。”他回了身,眼中清亮无比:“皇上,是爱娘娘的。不是帝王对妃嫔的爱,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

“他爱我?”我看着张德海,闭了眼:“不,他爱的,是以前的我,而不是现在的谢娘。”嘴角一个苍凉的弧度,内心悲辛无尽。

“皇上,只是因爱生恨罢了。老奴相信,娘娘总有一天,会再次成为傲世的凤凰的。”张德海说完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用长辈慈爱的语气说道:“娘娘要体谅皇上,毕竟,那个人,是裕王爷啊。”

我默默得低了头,看自己裙边上深蓝的刺绣滚边轻轻飘晃在木制的长廊地板上,前面,就是那座杏花春馆了。

我靠着雕花绢丝锦鲤屏风,安静得坐着,看杏花春馆里的红烛晃动着,发出暧昧促狭的光,从淡红的轻纱后看去,那光晕成一团柔和的盘,晃花了我的眼睛。

耳边传来那进献的女子高声而放肆的叫喊。仅一道屏风之隔,那个刚刚还在张德海口中爱我的男子,就在这里,与他的新人尽享鱼水之欢,而我,竟然安静得坐在这里,毫不在意得听着那粗重的喘息,那放荡的叫喊。这番邦女子的味道,恐是够帝王消受得了。

只是心尖似有什么在啃噬,我闭上眼,手茫然得轻抚着光洁的地面,不经意间碰及一个圆溜溜的东西,睁了眼看,是一只橘。

这时节,哪里是产桔的时候,可是手中分明是一只饱满的橘,散发着诱人光泽,还有阵阵清爽的香气。不由就缓缓得剥开,“嘶啦”一声,露出了里面光洁的桔肉,白丝缠绕的橘瓣整齐饱满,空气中,充满了微酸香甜的气息。

我幽魂般几乎毫无意识得择了一瓣送入口中,只一咬,清凉的汁液溢了满口,酸甜适中,一咽,期待这酸甜浸泡了那涩苦的心田。

可是,这举动,是大不敬的。

“何人如此大胆?”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竟是带着傲慢的口气,一双白净的脚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哪里来的丫头,如此不识规矩?”我顺着那件绘了杏花的透明薄纱寝袍看上去,一个眼深鼻翘的女子满面怒气的看着我,我不禁惊叹她的美丽,却也哀婉,她,也只有美貌而已。在这里,皇帝都没有说话,她怎能如此跋扈呢?许是仗着貌美,进来得宠吧,到底是外邦的女子,不懂真正的礼仪规矩。

沈羲遥也走了下来,身上披一件秋香色织缎袍子,头发松散下来,观之少了帝王戾气,却多了些须的邪魅。

“你下去吧。”他的声音传来,毫不在意的。我垂了头,露出楚楚淡笑,站起了身。

那女子走到沈羲遥的面前,娇媚得一笑,身子就软在沈羲遥的身上:“皇上,别让一个丫头打扰了我们的好事嘛。”

她说得如此露骨,失了妃嫔该有的高雅之气,在红幕漫漫的杏花春馆中,那本不留余地的美貌,此时更显得俗艳。

我拢了拢裙摆想轻声地走出去,身后传来沈羲遥低沉不悦的声音。

“朕是要你下去。”

PS:虐的章节自此算是告一段落了哈`这个算是顶峰吧.希望大家能喜欢.

一双手将我拉了回来,因着突然,面上的薄纱翩然落地。我看着那女子恨恨的眼神,在我抬头正视她时变得惊诧,她目不转睛得看了我许久,眼神突然就甩向了里面那张大床后的墙壁上。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遮漫的薄纱挡住了我的视线。她回了头仔细得打量了我很久,嘴角终一个心灰的弧,却仍是站在原地的。

沈羲遥可是没那么好性情,我看他眉头一紧,正要说什么,忙跪下:“皇上恕罪,还请皇上息怒。我。。。”

“滚出去。”沈羲遥终还是爆发了,他推了那女子一把,将我拦腰抱起,我再次,被他扔进了一张大床之上,我扭过头去,只听见一声门响,目光落在了地上,那里,还有那半只橘,此时失去了光洁的外皮,只有暗淡无光的色泽,在这昏暗的房中,更显悲凉。

沈羲遥身体的重量压了下来,我绝望得闭了眼,听见他在我的耳边轻声说:“还是我大羲的谢娘,天下最美啊。”

泪,从克制了许久的眼眶滚落,浸湿了早已清瘦的面庞。

他,始终是带着怨恨的。

“你哭什么?”他停了下来,看着我,目光中竟有一丝的怜惜。我却摇了摇头,眼神落在了那只橘上。

沈羲遥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就笑了起来,他站起了身,将橘从地上捡起,轻轻地递到我的面前。

“你要这个?”他说着,摘下一瓣递到我的嘴边。我惊了下,心里忐忑,在桔瓣碰触唇角的时候微微张开了口。

他的吻就突然落下,那般密实而柔情,落在我的唇上我的身上。那橘被丢在一旁,我听见他粗重的喘息,感受到他的炽热。我逐渐被融化在满眼香艳的红色中。

渐渐的,在男子的喘息声中,也不时夹杂着几声娇吟。

是枕在沈羲遥的胸膛上醒来的。他睡得很熟,昨夜里他应是累极了吧。伸手掀开了那床幔,外面金光漫天,我心中一惊,这时辰,该是过了早朝的时刻了。

“皇上,皇上。”我摇着他焦急得喊着:“皇上,该上朝了。”

他缓缓得睁了眼睛,只扫了外面一眼,便惊慌得起身,一面唤着张德海的名字,一面伸手抓过挂在床边衣架上的袍子。

“张德海,张德海。”沈羲遥高声唤着,门开了,却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小太监。

“皇上有何吩咐?”他跪在地上。

“都过了早朝的时辰,怎么不来叫朕?”沈羲遥有些气急得说到。他一向勤政,即使是生了病也是不废早朝的。

“皇上息怒,奴才来叫过,可是。。。”

“张德海呢?”沈羲遥说着自己在穿衣服了,那小太监一定是刚来的,竟不知此时该做什么。

“皇上,您昨日里允了张公公出宫探亲三日的。他夜里就走了。”那小太监还是跪在地上。

我看到沈羲遥有些手忙脚乱,自己便披了件月白的寝衣,站在他面前帮他穿戴着那繁复的龙袍。

“你先下去吧。去管事那领二十下板子,再叫李公公来。张总管回了家,就该他来代主事的。真是糊涂。”我一边为沈羲遥系上翡翠金缎的腰带,一边用威仪的声音说道。

那小太监看了看我,又望了望沈羲遥,不知如何是好。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去啊。”沈羲遥满面的怒气,手上还在扣着胸前的盘扣。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柔和一笑:“皇上息怒,这小太监也是新来,规矩还不懂。皇上昨夜里又是在这里,平日里,哪里会在此过一整夜的,不是都会回去养心殿的么。想必那边此时也是忙乱,挨宫寻找呢。”我说着递上一盏清水供他漱口,又取来一块浸湿的帕子仔细且轻柔的为他净面,手刚碰到他轮廓分明的脸,就被他紧紧抓在手中。

“薇儿。。。”他的眼中有些动容,我不着痕迹得将手抽回,为他擦净了面,躬身到:“皇上,可以去早朝了。”

他定了片刻,终正了正衣冠,大步走了出去。

门打开时,满目耀眼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只看到一个金黄的身影消失在满世界的白光之中。

道是无晴却有晴五

我坐在养心殿的台阶之上,轻纱覆面,这里是女子不得入内的地方,即使身为皇后都不允许,更何况现在的我,可算什么都不是的。

我看着那些如同雕塑般站立的佩剑侍卫,个个英姿勃发,却毫无表情。风悄悄得吹拂着他们帽上轻盈的红缨带,于是,那瑟瑟飘动的繁丝,就成了这明媚却沉闷的春日里唯一的一线生气。

沈羲遥今日的早朝去得格外久,直到晌午时分,都不见他回来。我茫然的站起身来,突然明白过来,他是不会回来这里的。早朝之后,是在御书房处理国事的时间,直到午膳,若是处理的顺利,午膳后就只有不多的奏折要批了。有时,他会留到晚上,有时,却会一起的阅完。那之后,才是他自由的时间。这时间,却也多是读典思今的。只有夜晚,不临幸妃嫔的夜晚,才会回来这里吧。

我揉揉有些酸痛的双腿,已是感到饥肠辘辘了。早晨甚至连口水都没有喝,昨夜的晚膳因着感到些许的不适几乎没有用什么。其实夜里就是饿了的,也才会一直在意那只橘。

我欲站直了身子,眼前一阵发黑,踉跄间扶了台阶旁雕以醒狮的白石栏杆,那黑晕渐渐淡褪下,缓了许久终又看见了阳光下白生生的大理石地面。

远远的,一个清粉的身影走来,我定睛看去,却看不清。

“淑仪娘娘,皇上还没有回来。娘娘还请回避,此处,是后宫嫔妃不得靠近之所。”一个男声传来,那是守卫养心殿的一等大内侍卫。我这才看清了那个身影,确是怡妃无疑,她的身后还跟着那个叫惠儿的丫头。

怡妃迟疑着不愿离去,我看她张望着里面,半晌才轻声问:“孙大哥,你可知,前几日皇上带回的那个女子,现在何处?”

“娘娘,臣只是一个守卫,皇上的事,臣如何知晓。不过这里自古是不得有女子出入的,皇上从未带回过什么女子。”

怡妃咬紧了她软薄的唇,定定得站了许久,一回头,我看到,她的眼角,似有晶亮的东西在闪烁。

“娘娘,我们回去吧。也许,皇上今日就去了娘娘那呢。”惠儿担忧得看了看四周说道。

“惠儿,你不懂的。”怡妃正了正神色:“也罢,我们回去吧。”

我看着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外,轻轻地唤了一声:“怡淑仪。”

“谢娘,你怎么在这里?”惠儿一转身看到了我,惊讶得张了嘴巴。我轻轻低了头,却不说话。

“谢娘。”怡淑仪的脚步声走近,她的声音里有疑惑:“你。。。皇上他。。。”她细细得打量了我,我的身上此时是一件水绿的重纱秀衣,也是简单的花样,却因着绣工的上乘而显得与一般秀衣不同。面上覆一块嫩绿的薄纱,上面有鹅黄的丝线绣制的迎春,串以颗颗银珠金线,甚是精美。

我望了望远方,沉稳的声音中略带高贵得说道:“怡妃娘娘可愿与我一同走走。”

怡妃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烟波亭里,当初的羽纱白帘早已不复存在,甚至那九曲长廊之上到处是萋萋落叶,荒芜遍地。此时已是仲春了,周围的参木修竹早已抽枝吐叶,青翠满眼,这地上的枯黄暗淡实在伤了春日里明媚的风景。

“谢娘,”我的脚刚踏上九曲长廊的入口时怡淑仪轻唤住了我,我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回了头看她。她拉了我的袖角说道:“这里,皇上是不许人进入的。”

我没有理会,只拉了她的手:“不妨事,不会有人知道的。”说着,就踩上了那飘零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嚓嚓”声。怡淑仪迟疑了片刻,终走了进来。

“惠儿,你在这里守着。”她回头对惠丫头说了一句,就匆匆得跟上了我的脚步。

“这里真美。”怡淑仪站在烟波亭中看着面前柔情温婉的西子湖,不住地赞叹着。

“是的,这里很美,可惜,皇上并不喜欢。”我坐在石凳上,眼前掠过往昔的种种,这里,是我与羲赫初识的地方,也是与沈羲遥相遇的所在。这里,有我最美的回忆。只是,此时却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的情愫蔓延了。

“皇上还是喜欢栖凤台最多的。”我目光看向远远的那座高大的建筑,不经意得说道。

“不,皇上不是最喜欢栖凤台的。”

道是无晴却有晴六

怡淑仪突然回了身,认真地说到:“皇上最喜欢的,应是幽然亭。”

我的心在听到幽然亭三个字的时候,跳漏了一拍。幽然亭,我依然清晰得记得那个夜晚,他以诡异得令人心醉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带着划破夜空清朗月色的宁静祥和,带我走进了那个众生皆向往,却又不敢奢望雷池的世界。那是帝王的心,帝王的爱。

“谢娘,你怎么了?”我的眼睛一定是虚无飘渺的,整个的眼波看到的,不是面前西子湖上碧水清荷,而是经久之前,那个带着温暖如煦的笑容,情深款款得注视着一个叫做凌雪薇的女子的男子。

“这里,”我指着自己坐着的位置,轻声说道:“是我与谢郎初相识的地方。”

“谢郎?”怡淑仪的眼神有些疑惑,却没有过多得在意我话中的不合情理之处。她柔美得笑起来,眼神中有一丝的坚定:“那可真巧,这里,也是我与皇上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猛地从旧梦中苏醒,不可置信得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这里。。。”我的声音几乎在颤抖:“你是说这里?”

“是的,是这里。”怡淑仪点着头:“没有人知道的,就连惠儿也是不知的。”

“那时我进宫也有些日子了,可是皇上很少召见掖廷的女子。”怡淑仪坐到了我的身边细细得诉说着:“那日她们都去了御花园里赏花,我独自一人出来散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那是我第一次来此,我还记得,这里是有白色的羽纱,里面,还站着一个男子。”她笑起来,那般的甜蜜:“那天我穿着件淡青的衣裳,极淡的色泽甚至可谓是白色了。那男子回头,那是如何的一张面孔,犹如天神般高贵俊美,我的心就陷落下去了。他看到我也是一脸的惊讶,几乎要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我躲闪开,欲走,他却拦住了我,仔细得问了我的姓名。后来,那天的晚上,我就被皇上招幸了。那时我才知道,那个亭中如天神般的男子,就是皇帝。”怡淑仪沉浸在她美好的回忆之中,我能够想象她感到的甜蜜,许是从那之后,她便得到了皇帝最多的宠爱,成为了这后宫的第一人。只是这宠爱,在我听来,不知是该为她高兴,还是为沈羲遥惋惜。又或者,为我自己感到凄凉。

“你说皇上喜欢幽然亭,此话怎讲呢?”我的一双眼睛直看着她,怡淑仪浅浅笑了: “皇上说这里太萧索,便不让人进来了。皇上是常常去幽然亭的。多是晚上,他喜欢站在亭中,看宫女嫔妃们手执宫灯穿梭在曲径通幽里,谁若是第一个走出了那迷宫,走上幽然亭,皇上都有不小的赏赐呢。”怡淑仪的眉头轻篳起来:“只是我一直觉得,皇上虽然是笑着,却不是真的开心呢。”

我垂了头下去,似是笑了,却只是一个悲凉哀伤的弧,很久的沉默,怡淑仪的手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谢娘,告诉我,你是谁?为何那日。。。皇上他。。。”她的眼睛里有期待,有害怕,还有紧张。那双包含了太多感情的眼睛看着我,她是才反应了过来,面前的这个人,并非谢娘那般的简单。

我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回答,这时,惠儿匆匆得跑来:“娘娘,皇上到怡心阁了。”

怡淑仪“唰”得站了起来,脸上是毫无掩饰的真真地幸福的笑,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揉弄着自己的衣袖轻笑道:“淑仪娘娘,其实,我是谁并不重要,这后宫唯一重要的,是皇上的宠爱。”说完抬起头:“快回去吧,让皇上等,终是不好的。”

我独自坐在烟波亭中,往事如风,将平生飞落如雪的悲哀尽数吹散开来,如同蝴蝶的翅膀掠过干涸的心海。我是动容的,却,依旧难忘那苦难的日子里,一个人给我的依靠。还有那寒风瑟瑟中,几尽丧命时,依旧等不到的温暖。终是无法用最初时的心境去看待他,终记得自己出那冷宫的目的。一直以来,我总是看似为我凌家绸缪,可事实上,却是我一手毁了这个家族。一直以来,我看似深受皇宠,可事实上,在这皇宠之后,我又毁掉了另一个人的幸福。一直以来,我都逃避着自己对那个人的情,一直以为只有逃避,才是对我们都好,可是,却仍是彻底的毁了他所有的一切。我总是这般的无奈,所以,这次,我是不会再倒覆辙了。

心坚硬起来,用手抹去了眼角最后一滴泪,我拍了拍衣裙站起身来。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相思想忆无相见一

我本以为沈羲遥不会这么早就回来养心殿,还以为自己要在那春风料峭的殿外坐到不知何时。可是,我回去了不大一会,太阳还没有变成柔和的桔色时,就看见他金色的龙袍,还有身后大批的侍从。

我看见他大步走进那养心殿,却几乎是立刻又出了来,脸上甚是焦急,几乎是抬脚就要跑起来的。张德海在他身旁,面上稍显灰暗:“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六部的官员都还在御书房等着您哪。”

“杏花春馆。”沈羲遥撂下一句,正要走,我从石阶旁闪出身来。

“皇上。”我低唤一声走出来,略有不满地看着他,双手抱着肩。

“冷么?”他问了一句,我点点头,带了撒娇的口气说道:“不只冷,还恨饿呢。”

沈羲遥大笑起来,对张德海说:“传膳。”

“皇上,那六部的官员。。。”张德海小心得提醒着,我上前一步说道:“就摆在御书房中,皇上处理国事还需时间,眼看也快到晚膳的时候了,总不能让那些大臣们饿着吧。”

沈羲遥点了点头,我走到养心殿的门边说道:“皇上,我在此等您回来。”却不进去,一双大眼睛柔和的看着他。

沈羲遥怔怔的看了我半晌,给了我一个温和的笑容。“去御书房。”

我看见他的身影走远,自己顺着门滑坐下,靠在高高的门褴上,闭了眼睛。

当夕阳在天际间淡褪了最后一抹余辉的时候,沈羲遥回来了,脸上有焦虑和疲惫,还有深深的担忧。他看到我的时候很是惊讶。

“你怎么在此,怎么不在里面等朕呢。”

我浅浅一笑:“皇上,这里是养心殿,我一个女子,怎能贸然入内呢。”

他怔了下,一笑:“你倒是明白事理。”说着竟拉了我的手进去了那养心殿。

我静默得看着他的手,拇指上那血玉盘龙的扳指在我的手腕上更显出脉脉血丝,却也让那洁白的手腕更觉轻易可折。

沈羲遥也低了头,愣了下,又看着屋里花梨木大几上摆好的饭菜,关爱地看着我说:“饿了吧。快吃吧。”他的目光甚是温柔,温柔得不像一个君王。

我坐在桌前,倒了一杯酒递给他:“皇上眉间似有心事,可是朝上有什么不快?”

他接过摇摇头:“没什么,小事,快用膳吧。想是饿了一天了,也怪朕。。。”他没有说下去,我举起银筷,桌上满是精美的菜肴,是我许久都不曾吃过的了。胃里翻滚起来,灼烧得难受。

我此时的吃相一定不能称之为优雅,甚至规矩都算不上。我是真的饿极了,也不知自己之前是如何挨过那些时光的。面前的这些八宝野鸭,佛手金卷,炒墨鱼丝,炒珍珠鸡,奶汁鱼片,还有香酥苹果,合意饼,一个个刺激着我的食欲,张德海一面为我剔去鱼骨,一面说着:“娘娘,您慢点吃,慢点吃。”说着突然就流下泪来,颤巍巍一抬手抹去了流淌下的眼泪,看向沈羲遥,却不说话。沈羲遥面上也甚为动容,他背过身去,停了片刻才转过身来。

张德海换上了笑脸:“娘娘,奴才去看看那汤可有热好。”说着就走了出去。

偌大的养心殿里此时也有淡淡的夜色掩映,也有明曳的翠烛摇摇,也有描龙画凤,也有花团锦簇。一时间竟生出几分暧昧,几分多情。

我不由搁下了手中的银筷,抬头,一双秋水翦瞳里愁丝脉脉,盈盈不语的看着他。

沈羲遥不由上前一步抱紧了我,我的泪掉落:“皇上。。。”轻灵哀婉的一声呼唤,沈羲遥轻吻上了我的唇。我闭了眼,环抱住了他。

PS:应大家的要求,以后在周日更新2章....虽然我没有所谓的周末.呵呵.晚上下班回来再更新一章吧.谢谢大家喜欢,还有帮我回复那些攻击性的评论.十分感激!

相思想忆无相见二

和妃那里,他每日是去的,却不久。怡淑仪那,倒也是隔几日召唤一次,却在夜半的时候回来。因为知晓他夜里一定会回来,也知道,他是乐得看见我等候的。我常常就伴着一盏孤灯读那些散落在屋内的古本,倒也是自在。

我依旧还是被他禁足在养心殿里,不过他每日里都会与我共度一些时光,大多的夜里,也是与我在此共眠的。他看我的眼神,也逐渐温柔起来,只是,我知道,他的心中,仍有芥蒂。我也从他每日下朝后越来越紧的眉头看出,前朝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那天晚上,刚服侍他睡下,自己却辗转难眠。暗夜里格外的宁静,甚至我能听到风的声音,轻柔得吹拂着院中的树木,还有那风送来的清凉的空气。很静,那是祥和的安宁,周身漫上放松的感觉,眼皮沉重起来,正要沉沉睡去时,外面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皇上,边关急报。”张德海的声音焦急的传来,我猛地清醒过来,身边的沈羲遥也是立即翻身坐起,面上还带着被吵醒的憔悴与些许的迷蒙,他转头看了看我,在我面上一吻,匆匆披衣下床了。我跟着他走到那门边,看见外面不止张德海一人,还有几个身穿盔甲的男子。沈羲遥随手将门锁上,回了身面朝我,一脸的凝重,我欲说什么,他双手一展,“唰”得一声,一道金黄的幔帐隔绝在我们中间。我手抓着门上的雕花,紧贴在上面,外面的说话声一字不落的传进了我的耳中。

“皇上,臣等该死,没有守住靖城。”“哗啦啦“一阵铠甲摆动的声音,之后是死寂的沉默。

“孟将军。。。城都丢了,你回来做什么?”沈羲遥极其不悦的声音传来,之后,“哐当”一声,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惊起窗外树上栖息的鸟儿,“扑啦啦”扇动翅膀飞远了。

即使隔着那道厚重的幔帐,我依旧能感受到外间那令人窒息的压抑。

“臣该死。只是那回鹘早前都是秋日来袭,不想此次竟。。。”那孟姓将军吞吐得说着,却尽是借口。我突然想到,这孟姓将军,恐就是丽妃之父了吧。

沈羲遥自然听不得这些无用的说词,他的震怒是显而易见的。我只听得他将桌子奋力一拍,几乎是咆哮的怒斥道:“你只想它秋日才犯,去岁回鹘就没有侵犯,朕提醒过你,你不加注意,反失戒心!朕多次修书给你要你时刻准备它的突袭。又调拨大量的粮草与你以备不时之需。你却还。。。还将城失了!”沈羲遥实在气极,那声音里少了平日的沉稳。

“你竟还有脸回来!一个戍边大将,城在人在,人亡城都不能亡!你可好。。。跑回来。。。那边呢?给朕连连败退不成?打到京城你就满意了?”沈羲遥的脚步声在外面空荡的大殿里来回踱步,我的心也紧紧地揪了起来。

“张德海,将孟翰之以玩忽职守之罪收于天牢!召兵部即刻去御书房议事!”他停了停,犹豫了很久才又轻声的吩咐道。

“还有,你亲自去。。。去皇陵把裕王沈羲赫给朕带回来。”

相思想忆无相见三

“裕王爷,您先在这候着,皇上在御书房,稍候就来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张德海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我在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心猛得跳动起来,手不由抓紧了雕花的门栅。

“多谢张公公。”那是羲赫的声音,依旧是清雅如水,平和淡然,只是略带了沙哑,想是那皇陵的风沙,无情得摧残着这个如玉如月的男子,可是,内心的高贵博雅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张公公可知皇上召我来所谓何事?”羲赫的声音再次敲击着我的心,我闭上了眼睛,抓紧了胸前的寝衣。

“这个。。。老奴想许是边关的急报,皇上请王爷来共商的。”张德海回答着,恭恭敬敬。

“边关急报?”羲赫的声音里有明显的担忧与焦急,我甚至能想象他此时紧皱眉头的样子,只是,在皇陵的这些时日里,他定同我一般,变了模样吧。

我呆呆得看着阻隔着我视线的那层厚重的幔帐,突然就明白了“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悲戚。只是,诗中的男女,终是可以看得见彼此,内心也算有个依托。而我此时,宁愿减寿十年,宁愿隔着天河,只要我能看见他,便就足够了。这凄婉哀凉冲击着我,我狠狠得咬了自己的臂膀,彻骨的疼痛感袭来,让我清醒起来。

“王爷先在此稍候,老奴去看看皇上那边。”张德海的声音消失在一声门响之后,然后,是空灵的寂静。

羲赫,就在一幔之隔的门外,我默默得伸出手去,隔着那幔帐,手在空中静静地画出一个轮廓。我的呼吸轻柔起来,内心是被粗大的绳索紧紧捆绑,几乎无法呼吸。每一下,都伴随着心痛。

我想见他,可是,我们终无法相见。其实,只要我一声呼唤,我相信我们能看见彼此,即使是隔着这无法开启的门,只要看见了对方,内心也该是满足的吧。只是,手臂上依旧的疼痛提醒着我,我不能,如果我唤了他的名字,毁了的,不只是我一人了。

我的泪满满得溢出了眼睛,流了满面。心好疼,却无处倾诉。我想大喊出内心的苦痛,可张了嘴,却化作无声的悲凉的弧度。自古愁多番自笑,也就如此了吧。

“羲赫,你来了。”沈羲遥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我完全得清醒了过来,揪紧了衣衫,慢慢地轻轻地退回到桌边,努力平和了心境,只是,又如何平复呢。

“臣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了。”沈羲遥停了下仿佛无意的问道:“皇陵那里,是艰苦许多啊。才一年,你也消瘦成如此了。”他的声音里有作为兄长的关爱,也有作为帝王的体恤。

“多谢皇上挂念,臣去守陵,也是应该的。”羲赫的语气里,是没有把沈羲遥当作兄长了的。

“你所犯的。。。朕没。。。你该知足了。”沈羲遥缓慢且间断得说着:“不过,也算人之常情了。毕竟她。。。那般美好。”

“皇上,不能怪她的。是臣紧追不放,她。。。对臣没有情,一直是在拒绝的。”羲赫的声音暗淡下去:“是臣一厢情愿而已。”

“一厢情愿。。。好个一厢情愿。”

“皇上,相信臣,只是我倾慕于她无法自持,才追了去,可是她一直回避臣,虽然之后在黄家村里以夫妻相称,却也是怕出现麻烦。我们之间,是如同兄妹的。”

沈羲遥笑出来,那是虚假的笑,掩饰怒气的笑:“兄妹?兄妹。。。”“皇上,她是那样的一个女子,在经历了那些之后孤独流落民间,实在不易。几乎都要。。。"羲赫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沈羲遥不悦的打断:“今天朕找你来,不是为了听你的解释。”

相思想忆无相见四

“回鹘突然来犯,孟翰之失了靖城,你可有什么想法?”沈羲遥声音严肃起来,带着担忧。

“靖城。。。”羲赫很是震惊:“靖城是边塞重镇,失了靖城,可不好再得啊。”他迟疑了下:“只是臣不明白,靖城易守难攻,孟将军也是老将,怎会轻易失城呢?”

“这,你要问他了!朕也是奇怪呢。”沈羲遥明显极其不悦。

“皇上,失了靖城,那就必须要死守康城了。如今的守将是何人?”

“是你之前举荐过的宋明成。”

“宋明成倒是可以托付,只是,边犯突来,想必回鹘是早有准备的,要歼灭,第一步,还是得收复靖城啊。”

“你看何人堪此大任呢?”沈羲遥的声音明亮些许。

“皇上,若说起战绩与经验,还是凌夕和合适些。”

“他?不可,此时他在西南守护,不能调离的。”

“那。。。黄石安也勉强可以。”羲赫想了片刻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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