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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前廷风雨漫闺阁  第二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  第三章 欲将名利换安和  第四章 流水浮灯觅知音  第五章 卷帷望月空长叹  第六章 翩然一舞感君情  第七章 未成曲调先有情  第八章 欲斩情思却萦怀  第九章 奈何君情此时至  第十章 清风明月苦相思  第十一章 长风万里送秋雁  第十二章 无奈匿身藏青楼  第十三章 风流文采磨不尽  第十四章 终解艰辛得片宁  第十五章 柳丝袅娜春无力  第十六章 空悬明月侍君王  第十七章 欲将沉醉换悲凉  第十八章 楼台影动鸳鸯起  第十九章 终别蓬岛遥台境  第二十章 等闲风雨又纷纷  第二十一章 玉山高并两峰寒  第二十二章 忆君迢迢隔青天  第二十三章 不如饮待奴先醉  第二十四章 春风拂栏露华浓  第二十五章 相逢不尽平生事  第二十六章 尽日东风吹柳絮  第二十七章 平阳歌舞承新宠  第二十八章 西宫夜静杀机现  第二十九章 愿将日月相辉解  第三十章 心怀百忧复千虑  第三十一章 昨是今非望无尽  第三十二章 南宫夜静百花香  第三十三章 秋菊丛中始见伊  第三十四章 惜花惆怅对东风  第三十五章 此时对面遥相忆  第三十六章 黄鹤一去不复返  第三十七章 万叶千声皆是恨  第三十八章` 叹息人间万事非.6

作者:猗兰霓裳 当前章节:150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0:09

  第一章 前廷风雨漫闺阁  第二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  第三章 欲将名利换安和  第四章 流水浮灯觅知音  第五章 卷帷望月空长叹  第六章 翩然一舞感君情  第七章 未成曲调先有情  第八章 欲斩情思却萦怀  第九章 奈何君情此时至  第十章 清风明月苦相思  第十一章 长风万里送秋雁  第十二章 无奈匿身藏青楼  第十三章 风流文采磨不尽  第十四章 终解艰辛得片宁  第十五章 柳丝袅娜春无力  第十六章 空悬明月侍君王  第十七章 欲将沉醉换悲凉  第十八章 楼台影动鸳鸯起  第十九章 终别蓬岛遥台境  第二十章 等闲风雨又纷纷  第二十一章 玉山高并两峰寒  第二十二章 忆君迢迢隔青天  第二十三章 不如饮待奴先醉  第二十四章 春风拂栏露华浓  第二十五章 相逢不尽平生事  第二十六章 尽日东风吹柳絮  第二十七章 平阳歌舞承新宠  第二十八章 西宫夜静杀机现  第二十九章 愿将日月相辉解  第三十章 心怀百忧复千虑  第三十一章 昨是今非望无尽  第三十二章 南宫夜静百花香  第三十三章 秋菊丛中始见伊  第三十四章 惜花惆怅对东风  第三十五章 此时对面遥相忆  第三十六章 黄鹤一去不复返  第三十七章 万叶千声皆是恨  第三十八章` 叹息人间万事非.6

“若无回鹘突然来袭,孟翰之为了边关百姓生计,出售军粮,,算他是有爱民之心,治个私用职权之罪贬为庶民也就罢了。可是,他竟私自抬高粮价惹得边境百姓心生怨恨,还将所获钱财悉数据为己有,回鹘来犯时弃城而逃,哪里是个守将的样子!”沈羲遥心中的怒火再一次被提起,面色十分难看。

我慢慢得脱下他身上的外袍,又取来件常服为他穿上,很轻的说道:“毕竟孟将军曾经有功,想是有什么无法放下,才跑回来的。”

“放不下什么?”沈羲遥口气依旧不悦:“身为守将,城池才该是最放不下的。”

我摇了摇头:“皇上,据臣妾所知,孟家两子一女,如今除了女儿在这宫中,他的两个儿子都战死疆场了。”

沈羲遥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孟家是为了我大羲牺牲了甚多,当年孟翰之是父皇信任的良将之一,也是因了他的长子在对拓踣一战中身亡才接了丽妃进宫的。” 沈羲遥最后这句声音极小:“那还是母后的意思。”他深深得叹了口气看向我,说出了那段我不知晓的往事:“后来孟家次子又在疆场上身亡,朕便就给了丽妃更多的宠爱。让她做了从妃位的第一人。只是。。。”他的头微低下去,声音却坚硬起来:“这些终不能抵了孟翰之的过错。”

我亦低下头去:“皇上,可是刑部有结果了?”

“秋后问斩。”沈羲遥一字一顿的说着,令我惊讶的是,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感情,没有怜悯,没有惋惜,没有留恋。

“那丽妃。。。”我低低得吐出这两个字,心中却知道,沈羲遥毕竟不是残忍之人,丽妃本无过错,应是贬为庶人,或者就是终生禁在那冷宫之中了。

只是,我又如何能让她留活?当年,柳妃中蛊后的刺杀令我差点失了性命,虽然小桂子道出了他是怀恨在心揽下所有的罪过,可是,真正在幕后主使的,却是这个看起来与算是我交好的女子。

我回到坤宁宫的那天晚上,惠菊在旁的宫女都退下之后告诉我,在我“养病”期间,她曾无意得知了小桂子虽与小荣子是孪生兄弟,却是从小被分开的,只是彼此间知道是兄弟而已。惠菊心中生了疑惑,若小桂子不是亲爹妈抚养长大,小荣子何必在去偷簪子前找他请他照顾好家人。便悄悄得托人打听,这才知道,小桂子进宫前,是在丽妃娘家当她大哥的小厮。丽妃大哥战死之后,丽妃家里想了办法将他送进宫里来的。只是没有想到正巧遇到了他的孪生兄弟被柳妃害死。小荣子当初并未找他请求他照顾好家人,而是丽妃指使他来了我处,为的是以报仇的名义害死我,顺便拉柳妃下水,让沈羲遥治她欺君之罪,一举两得。只是,丽妃没有想到我没有死,也没有想到沈羲遥还是复了柳妃的位。没有人想到是她,都以为是小桂子的仇恨。她依旧是她的丽妃娘娘,享受皇帝的宠幸。却没有想到,却栽在了自己家人的手上。

更何况,后来玲珑是由她抚养了段时间,玲珑回到柳妃身边的时候,伺候玲珑的仆从都没有更换。那么,我不禁想到,那个推我入水导致我孩子小产的乳娘,也与她丽妃拖了不了干系吧。

一想到此,心中的愤恨与伤痛便再不能克制,眼底里都是狠意。小心得低了头去不让沈羲遥看到,依旧带了暖心的声音说道:“皇上,毕竟他孟家有功于国,皇上就饶了丽妃,贬了她做低等宫人就好了。冷宫那里,实在是不能让人久活的。”

沈羲遥的目光清浅如一波碧水,却泛着若秋日般的森寒冷意:“朕留她性命,已是开恩了。”

我心中突然一动,难道,沈羲遥知道那刺杀的真相。

应知闺内善周旋一

说话间,惠菊带了玉梅进来,手上托着我要送去给丽妃的棉被。沈羲遥回了身诧异得看着我。我浅浅一笑说道:“既然皇上是要丽妃在冷宫中度过余生,那么臣妾给她准备的棉被恐两床是不够了。”手上抚摸着被面上精致的刺绣:“丽妃出身毕竟高贵,臣妾没有去过她曾住的星辉宫,这被子是坤宁宫里以前存下的,料子是好的,就是花色暗了些,也不知她是否喜欢。”

沈羲遥略有不悦的说道:“你是皇后,给她送这被子已经是她天大的荣耀了。”他说完看着我:“薇儿,你是皇后,可是朕却觉得有时,你不像。”

我心里震了下,面带惶恐的看着他:“皇上。。。”说着跪了下去:“皇上,臣妾。。。”

他一把拉起我轻拍着抚慰:“是朕说错话了。只是你有时太过柔婉,让人担忧啊。”

我心中一个嘲讽的笑,面上却是谦逊:“皇上,臣妾虽是皇后,可是这后宫就是臣妾的家,后宫的嫔妃都是臣妾的姐妹,若是一味的摆着皇后的架子,是和她们相处不来的。不过皇上放心,臣妾定是能当好这个家的。”

沈羲遥笑起来:“朕怎么会不放心你。只是,后宫。。。”他没有说下去,我却知道,即使他是帝王,也是知道后宫的沉暗的。

我拉了他的手走到玉梅面前:“皇上,丽妃毕竟是因为其父的牵连,皇上不让她做低等宫女也好,毕竟她也是名门闺秀。臣妾日后注意丽妃的境况,不让她受太多的委屈就好。”说完指着那被子给他看:“皇上看看,这被子丽妃可会喜欢?”

沈羲遥有些不自在的回答道:“她喜欢什么,朕哪里清楚。”他仔细得瞧了瞧说道:“不过这被子很是精致,想必是会喜欢的。”

我从他的面上看出,他对丽妃,终是有些残存的感情的。

我给惠菊使了个眼色复看向沈羲遥:“皇上这么说臣妾就放心了。”说完回头对惠菊和玉梅说道:“你们再寻些旧衣收拾收拾给丽妃送去。”

我的话音未落,就看见张德海走进来的身影,他的面上是沉重而哀哀的表情。

我的嘴角浮了一丝浮云般的笑,却是飘渺一现便恢复了正常。

“张公公,出了什么事么?”

张德海的神情焦急,匆匆向我行了个礼便说道:“禀娘娘,是丽妃娘娘。。。”他话音未落,沈羲遥上前一步:“丽妃出了什么事?”

张德海有些颤抖,声音里都是震惊之后的恐惧:“回皇上,丽妃娘娘她,在冷宫里自尽了。”

“啪”的一声,沈羲遥似是无意碰倒了桌上的黄玉佛手花插,这里面本放着新摘来的几枝樱花,此时,一片樱粉舞雪之后,我看着满地无光的润黄的碎片,再看沈羲遥,他似是受了巨大的震惊,面色微白,唇角略有不自然的抽动。我心中一沉,看来,即使先前沈羲遥对丽妃家族之事甚感气恼,也遣了丽妃去冷宫,在与我闲谈之时看似并不在乎她,却在此时,露出了真情。

他对她,虽情意不及柳妃,可毕竟多年情分,即使对这个女子不爱,她在身边,也成习惯了。

习惯,对这后宫来说,是最可怕的东西。

“你说丽妃自尽了?”我换上惊诧悲伤的神情上前一步直视着张德海:“怎么会呢?皇上并没有要杀她的意思啊。”

“回娘娘,奴才也不清楚,据管事的奴才讲,丽妃娘娘先前一直都好着,还说过什么皇上一定会接她回来的话,说过她要等。。。”张德海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小心得瞄着沈羲遥,我却没有回头看他,心里知道,沈羲遥此时的表情,一定也是悲辄的。

“可还有救?”沈羲遥突然问道:“何时发现的?”

“回皇上,管事的奴才晚上送饭时发现的,那时人都凉了。”

“皇上,”我转了身,极其悲伤的说道:“皇上,丽妃妹妹她。。。”我唏嘘着甚至不能说出话来,停了停才继续说道:“丽妃妹妹一直等皇上,如今,臣妾随皇上一同去见她最后一眼吧。”

应知闺内善周旋二

我陪着沈羲遥到冷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只浅淡一抹红色的余晖挂在天边。在这被遗忘的皇宫角落里,即使是暮春时节,因没有明亮的灯火,风似乎都寒彻起来。我微缩了脖子,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中,紧紧跟在沈羲遥的身后。他高大的背影,和着前方暗淡的宫灯,在我的前方投下漆黑的阴影,压得我的心都沉甸起来。

只有我们的脚步声,一下下落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张德海和其他几个侍从屏息悄声得跟在后面,只留一个小太监在前方为我们照路。

很静,有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偶有鸟儿“普拉”一声飞过如同魅影般的枝丫,远远得有在冷宫中疯了的女子叫喊的声音,透过斑驳掉色的宫墙,更让人不寒而栗。

我抬头看了看沈羲遥,他的脚步始终是那般急切,却在那落地的一下下里充满了沉痛。似是急于去见丽妃的最后一面,又似乎是不愿面对。

我只有抓紧了袖口,呼吸轻柔起来,让自己隐藏在他的暗影之下,心中却已经恐惧了。

冷宫的管事早已跪倒在门前,身子抖得如同糠晒,颤抖抖得刚吐出一句:“皇上.”话音都未落下,沈羲遥一脚将其踢开走了进去。我向他投去同情的一眼,深知他的性命,是过不了今夜了。

果然前方传来沈羲遥的声音,在我听来那么威严:“将繁逝总管以玩忽职守之罪论处。”那总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却突然起了身向沈羲遥扑去,,我朝身后的小喜子递了个眼色,一道寒光掠过,那总管便已气绝在地了。

沈羲遥惊了下,小喜子跪倒在地:“皇上,臣见此人意欲近皇上身,臣恐其心怀不轨,还望皇上恕罪。”

我在那总管身前蹲下身,迅速得从衣袖中拿出一只匕首,带了极其震惊的表情站起身,手一伸将那匕首递到沈羲遥的面前:“皇上,这。。。”

沈羲遥只瞥了一眼,面上很是惊讶,他拿过那匕首仔细得翻转了下,脸色黑沉起来,我见他手一挥,那匕首被抛进了不远处一堆干草上,发出幽暗的光。

“你是坤宁宫的?”沈羲遥看着小喜子,不等小喜子回答又说道:“护驾有功,赏。”说着就向繁逝的门走去。

我一把拉住他的袍角,轻声问道:“皇上,不去看丽妃了么?”

沈羲遥“哼”了一声:“回宫。”

我垂了眼帘,余光处看进了就在眼前的丽妃住的地方。那里有一只烛微弱得摇曳在风中,我回了头来,突然感觉到什么,再回头,一阵风,将那尚有一丝光线的蜡烛,吹熄了。

一片漆黑。。。

坤宁宫里,沈羲遥面色阴沉得坐在窗边,月亮早已被浓重的浮云遮挡,只有几点黯淡的星,投下幽冷的光,照在院中一株樱树上,那满树洁白的重重花瓣,就在一阵又一阵的薄风下,舞起漫天飞雪般的花殇。

我端了一盏红豆膳粥走进东暖阁,微叹了口气说道:“皇上,用些东西吧。”

沈羲遥没有看我,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用孤独而悲凉的声音说道:“为什么,为什么呢。。。”

我心中突然不忍,一阵微酸,上前一步将手中五彩龙凤纹碗搁在桌上,轻轻得从背后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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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知闺内善周旋三

“皇上,别去想了,丽妃,也是因了哀伤与恨吧。”

“恨朕什么?恨朕治她父亲的罪?”沈羲遥嘲讽的口气令我难过,我将头搁在他的左肩上,轻柔得在他的耳边说道:“丽妃一定是一时想不开的,也犯了糊涂,皇上,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沈羲遥一只手轻抚着我的面颊,转了身看着我,他的眼中有怨冤的光:“她甚至不知朕如何处置她的父亲,竟。。。”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我知道他定是难过的。

我轻轻地吻了他的唇角开解道:“皇上,丽妃也是朝廷重臣的女儿,必然是知道自己父亲将会得到如何的惩罚的,毕竟孟将军的过错,该是灭门的。她心中悲戚,甚至糊涂得怨恨皇上,也不是不可能。皇上仁慈只要孟将军秋后问斩,已是天大的宽待了。”

沈羲遥点了点头:“朕不明白的是,她既然知道孟家本该是满门抄斩,是应得的下场,为何,还要行刺朕?”

“皇上,臣妾都说了,是恨吧。即使,丽妃知道难逃一死,但毕竟两位兄长也是为国捐躯,也许她的心中是以为皇上能饶了她孟家的。虽然不知丽妃是如何说通了那繁逝的总管,不过。。。”我将那碗红豆膳粥再一次端在沈羲遥的面前:“皇上,不要再去想什么了,孟家,也算是灭门了。再查下去,只会牵扯到更多的人。”

沈羲遥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看着他喝下第一口粥,眼睛里带了温暖的笑意坐在了他的身边,织起手中一方锦缎。

沈羲遥侧了头看我,微笑着说:“薇儿的绣工真好,你绣给朕的荷包朕都是一直带在身上的。”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手下行针渐快,那金黄的颜色刺目而耀眼,半晌我才说道:“这是绣给三哥的,皇上赐给他的名衔已经足够,臣妾只是想尽一个妹妹对兄长的感激之情。”看似解释的言语,却能让人心中激起涟漪。沈羲遥走到我身旁,低声问道:“可是想好了用来做什么?”

我一愣,旋即给了他一个犹豫的笑:“就是还没有想好呢。”

沈羲遥停了半晌说道:“不如做只折扇,朕来题字,你看可好?”

我听着就拜了下去:“臣妾谢皇上恩典。”

他扶我起来,暮霭眼波里是点点星光:“谢什么,若论起来,朕也是他妹夫不是?”

我赧然一笑:“皇上。。。”

扇子在大哥与三哥进宫的前一日终于做好了。锦缎扇面,红木扇骨,下垂一绦墨蓝色流苏,中间坠一串阖田白玉制成的五谷。扇面上尽一丛沉甸麦穗,金黄的色泽衬在光洁的白锦上,极是醒目。

沈羲遥提起朱笔,略一思索,写下“片辞贵白璧,一诺轻黄金。谓我不愧君,青鸟明丹心。”

夜里沈羲遥去了和妃那里。晚膳后不久和妃那里有人传话来说她有些不适,沈羲遥急急得去了,便再没回来。我翻转着要赠与三哥德折扇良久才渐渐沉入梦乡。

“凌雪薇,凌雪薇。。。”一个鬼魅般的声音森森传来,我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

“谁叫我?”摸索着起了身,坤宁宫里一盏烛火都没有。只有清冷的月色投在地上。

我赤着脚,那声音又再次传来,似乎还有奇异的风从身上掠过。我低了头,突然发现自己穿了一件布衣,完全不是我睡前换上的那件杏色锦缎睡袍。再仔细得看去,这里也不是坤宁宫。这里只是简单的漫泥地,坤宁宫里却是万福万寿不到头的大理石。

很冰凉,我茫然的转身,四周很空,甚至连我睡的那张红木大床都不见了,只有一个破旧不堪的普通绣床安置在墙角,那青灰的床幔迎风飘舞,里面是浓黑而诡异的一片。

“凌雪薇。。。”那声音又一次传来,听得我不寒而栗。我镇定了心神,突然感到背后异样,以转身。丽妃凄厉的脸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惊得后退一步,她身着素衣,面色青白不似活人,满头秀发散乱而狼狈得披散在脑后,唯一张嘴却是无比鲜红,血红。。。

应知闺内善周旋四

“你已成鬼,何必跑回凡世扰我心境?”我直视着她,怒斥道。

丽妃一个凄婉诡谧的笑:“我就是要缠着你,问问你,你答应我的,怎么就没有做到?”

“本宫答应了你什么?”

“在冷宫,你说,我孟家已定了诛灭九族之罪,不日问斩。皇上不会来看我,他早就忘记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你说,他接我进宫,封我为妃,只是看在我孟家为国牺牲了两个儿子。你说他对我根本没有情谊。”丽妃几乎是哭喊出来。

我点了点头:“本来。。。”我觉得自己的声音那般怪异:“本来就是如此,本宫没有骗你。”

丽妃血红的眼睛里几乎冒出噬人的火来:“你说,若是我死了,我孟家此辈就再无人了,皇上心慈,许会放过我父。”

我轻蔑一笑:“我只是说,也许。”

丽妃突然就扑上来狠狠得卡住我的脖子。“凌雪薇你好狠,你可知那白绫绕脖是什么滋味?今天,我就让你尝尝。。。”

她手上的劲越来越大,我几乎无法呼吸无法说话,我拼命得挣扎,丽妃嘴里有长长的舌头滑出,她的眼睛逐渐凸出来,模样十分可怖。

“凌雪薇,我。。。不会。。。放过你。。。”

我猛地坐起身,心口跳个不停,我觉得额上凉涔涔的,手一摸,已是满头大汗了。

坤宁宫里燃着守夜的蜡烛,温暖橘黄的光让我镇定下来。外面的天依旧漆黑,看样子我并没有睡去很久。

抚了抚心口靠在大红龙凤呈祥的枕头上,繁逝那日的情景又浮在眼前。

丽妃如同盛开到极致显出颓势的榴花黯然坐在地上。我站在她身边,身影遮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丽妃,本宫是来点醒你的。”我折了一枝蔓萝在手,看着上面紫色的小花慢慢说道:“你父亲的罪已经定了,想必你也猜得到,守将弃城必是诛九族的。”我哀哀望了一眼丽妃没有表情的脸,换了柔和的声音说道:“不过本宫想,毕竟你与皇上多年情分,若是你先不在了,皇上许能给你父亲一条生路。毕竟。。。”我看着丽妃抬起的头,她的眼睛里显出一种光泽。“毕竟,你的两位兄长都不在了,孟家再没后人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丽妃面容明朗起来,她复低了头去自语道:“是啊,若是诛九族,我也难逃一死。若是我先去了,皇上也许会伤感与我孟家世代忠良,如今连个后人都没有,许能放过父亲呢。”她说着就笑起来,好似暮霭下最后一缕灿烂的云霞,映红了半边天际。

“当年你入宫,就是为了安抚孟家长子战死之痛,如今,皇上正式的诏令未颁,还是有转寰的余地的。”我淡淡的说着,丽妃点了点头,却笑起来:“我知道我能有今日,与两位兄长的死有很大的关系。只是,我又何尝不愿自己嫁与寻常百姓,换得两位兄长的平安。”

“我也有兄长,其中也有沙场上的守将,我明了你的感情。”我蹲在丽妃身边:“我的父亲已经走了,我知道那般感受,但我还有兄长。可是,你却不同。。。”

丽妃突然转了脸看我,有一丝的不信任,却也是无可奈何。她的嘴角涌了苍凉一抹笑容,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横在我和她中间。我吓了一跳,面上却依旧不改色得看着那匕首说道:“是把好刃。”

丽妃自己也在反复的看着,有晶亮的泪滑过她消瘦的面颊:“这匕首,是当年我进宫,皇上所赐。”

我听了她的话呆了半晌。丽妃没有察觉只继续说道:“当时他说我孟家世代忠良,又为国牺牲颇多。这匕首是曾经我长兄缴回的,赐予我,算是保我平安之符。”

我定定的看着那匕首上镶嵌的三颗翡翠明珠不言语。那锋利的刀尖流过一道银光,丽妃突然大哭起来,凄凉的声音响彻在冷宫萧瑟的上空。她突然扯下自己裙袍的一片,用匕首割开手指,以血写下“飒飒凉风吹汝急,汝身孤特应难立。谩临风、三嗅绕芳丛,歌还泣。”丽妃写好后仰天长笑,极为哀摄人心。她笑了许久,我只平静的看着她。

“皇后娘娘,”丽妃向我拜了三拜:“罪妇深知家父所犯过错难赦,但还求娘娘将此诗此刃交与皇上,求他给我父亲一条活路。”她额头重重得磕下去,抬起时,苍白的面上有血顺着高高的鼻梁流下,美艳而诡异。

我接过收进怀中:“本宫定在皇上面前力劝。”我垂了头,有风瑟瑟吹起我的裙角,漫漫在微黄的草地上,如同风的影子。

之后我转身离去,不曾回头,却感受到丽妃决绝而悲凉的目光,如同一根坚硬的刺,刺进我的心上。

那把匕首当夜便派上了用场。而那绢残布,我用坤宁宫里燃烧的香烛,仔细得焚了干净。只是那火带来的灼热感,一直留在了心上。孟翰之之罪,秋后,已是最开恩的处决,我不能说什么,也不会说什么。

应知闺内善周旋五

太阳还没有露出头来,不过天际间已经有了浅红的光亮。清晨清凉的风透过半开的菱窗拂在面上,令人精神一振,晨起的慵懒一扫而光,我披了件绯红寝衣走到窗前,不知为何,心中有些许的孤单,思绪里一直有一个身影被我刻意得隐藏,只有在这样寂静的时刻,才会不由得出现。

他的目光,柔和清朗,总是带着温润的笑意凝视着我。所有的寒冷似乎都被这春光般的目光扫去,只留温暖在心。

我不由双手护在身前,有泪静静滑过面颊。

次日清晨在镜前踟蹰了许久,终还是挑了件银白洒朱砂的复纱罗裙,腰间浅红丝绦缎带,一直垂到裙底。挽一个摇摇欲坠的堕马髻,唯一只老银点翠精工孔雀羽簪,腕上一串彩珠手钏。腰间的绦带底端缀一双细小的紫金铜铃,行走间有清亮可人的“叮咚”声传来,倒是有几分尚在闺中的味道。

我想着,这毕竟是去见我最喜欢的三哥。即使岁月将我们的身份改变,但这兄妹的身份,却是终变不了的。

选在了丛芳榭处相见,此处垂虹驾湖,婉蜒百尺,修栏夹翼,中为广亭。纹倒影滉,漾楣槛间,凌空俯瞰,一碧万顷。

大哥与三哥垂手而立,站在广亭上并肩观望着面前的疏胜绝景,言谈甚欢。我远远得站在一旁,轻声吩咐了身边的小太监不要出声。我深知,此日一见,下次,又不知何时了。

只是安静的站在一丛杏花之后,看着三哥面如冠玉,眸似朗星,大哥沉稳持重,却也带了自在的笑容。我听见他们在吟诗,句句佳妙,不愧为两届状元郎。

惠菊轻轻得拉了我的袖角,低低的说道:“娘娘,时候不早啦。”

我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三哥先回的头,有那么一瞬,我似乎是回到了在凌府的日子里,眼前漾漾湖水衬进他的眼底,化做金光点点。

我正欲上前,就见大哥与三哥跪拜下:“吾等参见皇后娘娘。”我已经伸出的一只手无力得垂了下来,眼角酸涩,好容易忍住轻声道:“两位哥哥不必多礼。”

广亭里早已摆放了应时瓜果,我与两位兄长坐定,便让那些宫女太监远远得守在亭外十步远处,如此,才放心下来。

三哥端着一盏窑变釉双卷草耳杯慢慢得饮着,大哥与我说着些前朝之事,多也是如今国中之情。我只安静的听着,间或扫一眼坐在身边的三哥,他似是在听,却又没有听的神情极安宁,我不由就笑起来。

大哥略为不满的看了我一眼:“跟你说这正事,你又。。。”

我执起手中一把素扇轻掩了面,仍挡不住充满了笑意的眼睛,声音却正式起来:“大哥,难道你不知,后宫不可干政的道理?”

大哥不屑一笑:“要真是不可干政,你为何悄悄拖人送信给我,要我暗中彻查孟翰之之过?若不是那些,他也不会落得秋后问斩之罪。”

我摇摇头:“大哥,他犯的什么过错,自然要承担的。即使。。。”我垂了眼帘轻声道:“即使皇上有意放过,作为大羲忠良,也是不该任由皇上如此姑息的。”

大哥点了点头,不出声。三哥突然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炯炯得看着我:“在靖城,我见到一个人。”

应知闺内善周旋六

6我端着五彩龙凤纹杯的手一颤,里面碧绿的琼浆略一波动,撒出精光点点,湿在银白洒朱砂的复纱罗裙上,只几点,慢慢得浸透成一片灰白,好似胸中的一片涟漪,惊起眼波微润,心口微酸。

面上不动声色,啜一口上好的茉莉雀舌毫,微甜淡苦的味道浸润了舌尖,不由轻忒了眉,才放下,就听见三哥好似不在意的说道:“前日受了皇上的封赏,还真有愧呢。”

我的目光望向湖上几支荷箭,半晌才说到:“本就是三哥该得的,有愧什么?”

三哥淡笑开去,大哥望着我们,眉头皱起来,他也是知道的,虽然是极力得反对过,可终没拗过我一封封几乎泣血的密信。

“靖城可还好?”我的语调平缓,内心却激荡不已。

三哥看了看我:“都好。”

我微一点头:“那就好。”

三哥欲言又止,我看见大哥给他递了个眼色,知道他们必有事瞒我,便装出不在意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手上的团扇。只是眉头皱起来,唇角也是微抿着。

三哥终还是起了身,面朝着湖水,小心而迅速得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方折纸,细长而白的宣纸在阳光下有瓷器般润泽的光。三哥递到我面前,我迟疑了下,接了过去。

那方折好的纸在手心中有沉甸甸的触感,我一时只觉得手心腻滑,心跳加速起来。我知道,手上的,应该是羲赫的亲笔。

三哥低沉而急促的声音传来:“现在就看,这可是不能落在宫中的。你看完了我就毁了。”

大哥在他说话间也站起身挡在我面前,一手指着远处湖上亭亭幼荷,一面吟诗到:“波面出仙妆,可望不可及。”三哥也是明了他的意思,接口道:“薰风入座来,置我凝香域。”

我就在两人看似对诗的遮挡下,压抑着内心的狂跳,迅速得展开了那小小的宣纸。

他的字体依旧遒劲,此时却添了几分草体。我知应是匆忙中写就,便捡了主要的来看。

他是一切安好,收了靖城只待稍事休整便可一举收了回鹘。提及我与他的交代,他对我要他暂不发兵一事甚感不解,不过收回的信心极大,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至于粮草,他也说,城中粮草甚足,要我安心。

我怎会不安心,得知了孟翰之私售粮草,我便托了三哥先予他万石解去燃眉之急,却不要他告诉沈羲遥,只道是待朝廷送了给他还与三哥便可。那封信上我说,我凌家一门荣耀太盛,此举就不必报皇帝了。他也是允了。若是不允,之后我的筹划,便也无处施展。

信末一句叮咛“后宫险恶,孟氏虽除,尚有其他,小心行事,照拂好自己。”

看着泪便掉了,速擦了去,就看见张德海的身影远远得来了。

应知闺内善周旋七

两位兄长迅速得站在我两旁。我仔细得将手中的宣纸揉成小小的一团拢在袖中,起身含笑看着近前来的张德海。

“奴才给娘娘请安,给尚书大人请安。”张德海恭敬得弯了腰,我虚扶一把:“张公公来此,可是皇上有什么话要传?”

张德海一笑:“还是娘娘细致。皇上知今日娘娘两位兄长进宫,特赐宴清夏斋。”

我一点头,玩笑到:“这天气尚润,怎就移去清夏斋了。”言语间极亲昵,甚至大哥都侧目看了我。

张德海垂下眼:“本是在上下天光殿的。可是皇上说虽是暮春,可这午后已有了炎意,怕娘娘不适,也说三公子在江南生活惯了,不习惯这热。又说算是家宴,上下天光显得生分。方才赐宴清夏斋的。”

我“唔”了一声,转头看向两位哥哥,轻柔一笑:“本宫代两位兄长谢过皇上了。”

张德海打了个千便去回话,我却没有立刻回去坤宁宫更衣,只伸手撷了近前处的一盖荷叶,旁一支半开荷花,荷瓣上一抹极淡的绯粉如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却不耀眼,我深思了片刻,慢慢说道:“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说罢起身唤来惠菊,准备回坤宁宫换过宫装。

三哥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此句,我定传给大将军。”

我低眉浅笑,眼波流转。“大哥,”我轻声唤了下:“那万春楼之事,你先查不发,待我再思量思量给你消息。”大哥一点头,便和三哥拜送了下去。

换了一身殷红色的立领夹袍,绣星星点点的银白福字团花,虽是寻常服色,不奢华,却也并不朴素。头发盘卧在脑后,只一支鎏金八宝玲珑簪,一副吊珠耳坠,再一枚荷花样的白玉吊坠,沉静得贴在喉下。雪白的一双手,交握在裙上,眉眼间的笑意也是恬淡自若的。

惠菊为我整理换下的衣裙时,那团纸掉了出来,正午的阳光透过雕花云纹的窗棱洒进来,已是被分割成了碎金片片。那雪白的一团就掉在暗处,甚是明显。我转了头心便惊起来,惠菊欲弯腰捡起,我“咳”了一声道:“惠菊,去将先前做好的扇子取来。

惠菊迟疑片刻出了去,我弯了身将那轻柔的纸握在手中,竟有不忍,终还是定了心神,在案前供的观音像上以香点燃,看那雪白化作焦黑片片边缘一带莹亮的红光,好似将凋零的蝴蝶的翅,一点点消融开去,终作灰烬散落在脚边。

惠菊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窗前,慢慢得喝一杯茶。已是温凉而涩苦,好似内心深处最苍凉的感受。

“娘娘。“惠菊递上那折扇,我“哗”得打开,沈羲遥的题诗蜿蜒在扇面上,大气而流畅。我低低念诵着“片辞贵白璧,一诺轻黄金。谓我不愧君,青鸟明丹心。”复有一丝冷笑袭上,只怕不是“谓我不愧君”,而是“心有愧疚难对君”了。

起了身,正要向清夏斋去,突觉腹中一阵疼痛,有渗骨的寒意侵上身体,不由弯下腰去,额上有细密的汗珠,眉头都皱了起来。

惠菊见我如此很是惊慌,速唤了紫樱去召太医。我摆了摆手:“不必,近来总有,想是冰碗用得多了些,稍后便好了。今日是要与兄长同膳,一定得去的。”

惠菊隐忍了片刻,终是又唤回了紫樱,扶我在床前坐下,又取来湿帕为我拭去额间汗珠。

我无力得靠在床边的雕花屏障上,只觉得背部被硌得生疼。这疼痛日日袭来,与我在夜半的辗转难眠一同侵蚀着我。我想,许是近来心中压抑太过,积了郁气,待稍后,便能好了。转念忽想到,似乎自己的葵水,也有一月未至了。

何须妩媚争如意一

清夏斋是后宫四大景观佳所,此处取了夏意,只因廊前屋后皆植了榴花,还有养在大瓮中的亭亭睡莲。周围是茵茵如盖的苍天古木,遮去大半天光,投下清凉的浓荫片片。

宴席设在院中,晌午时候太阳最盛,此处却只有树阴下的清凉舒适。因只有我们四人用膳,菜式不多,却都精巧。用的是圆桌,我坐在沈羲遥的身边不言语,只含笑听着他与两位兄长的闲谈。

御菜上齐的时候,沈羲遥看着三哥突然笑道:“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吧。”

三哥举了著的手愣在半空,随即笑起来:“皇上此话草民不懂。”

沈羲遥摇摇头:“三年前的上元灯节,在西市,我们见过的。”

我的心此时已经提到嗓子眼上,三年前三哥一直在江南一带经商,那时其家业正做的大,他甚至连年都抽不出空回来。我深知,沈羲遥恐是认错了人,将女扮男装的我,错认成了三哥。

三哥迟疑了下,目光迅速得掠过面色较沉的大哥,露出他独有的清朗的笑容,举杯敬向沈羲遥:“如此说来,是草民的福气啊。”

沈羲遥淡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见他用银筷轻轻敲了下细瓷镶金的碗边,好似无意的说道:“那时我深深为你的才学折服。还记得你做的那句诗,‘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他似是忘记了之后,轻忒了眉看向三哥。三哥也是一怔,毕竟这诗,他是不知晓的。

沈羲遥一直盯着三哥,我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手交叠在裙上已是紧紧相握。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而古怪,沈羲遥突然转头看我:“薇儿可知这后一句是什么么?”

我的手相握得更紧了,甚至有凉薄的疼痛感传来,背上犹如芒刺扎身,坐立不得。我抬头朝沈羲遥竭力一笑:“臣妾。。。”之后的话还未说出,胃中一阵翻滚,不由俯身干呕起来。。。。。。

傍晚时分躺在坤宁宫东暖阁的床上,沈羲遥面带喜色的看着我,他的手牢牢得与我的十指交握,眉目里全是开怀。不知为何,我面上是笑的,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想起午膳赐宴我那一呕竟半晌不止。沈羲遥大惊,即刻传了太医前来,一诊脉,便得了喜脉。之后不想即刻又有靖城的八百里加急送到御前,也是捷报,虏获了回鹘一世子为人质,正在押解回京的路上。当下,沈羲遥大加赏赐,脸上的笑就再没掉下去。

大哥同三哥也是开心的,只是不宜再在宫中停留,匆匆告辞。我要嘱咐的话之前已说完,只是心中不忍,看着两位兄长俊美挺拔的背影,心中酸凉起来。突然想到,那把折扇甚至都未来得及赠与三哥,而从即日起,又只有我一人,孤单得挣扎在这杀机四现的后宫之中了。

那天御医请完了平安脉,隔着漫金泥障乌木大屏轻声对沈羲遥说:“皇上,娘娘早先小产落下了病根,这孩子,需好生将养,不宜有任何细小的闪失。”之后又说到了孕期该避讳的东西,除去饮食,还需滋润胎气,避讳血光之色。言下之意便是暂停了前方的战事。

那边沈羲遥良久的沉默,半晌只听到他犹豫的声音:“朕需想想。”

我听到他的声音,心头一暖,他是在乎这个孩子的。只是,我却不能让羲赫之前的拼杀功亏一篑,即使此时能止了回鹘的侵袭,却不能长久。还是一举完全歼灭得好。

我挣扎着下了床走到沈羲遥面前,盈盈一拜,他连忙扶起我,充满怜爱得说到:“太医都说了要好生的将养,怎能下床来呢。”他的目光中是柔光点点,爱意沉沉。我轻别了眼去,用正经的口气说道:“臣妾请皇上不要停止前方用兵,毕竟完全的胜利在望,此时停止,无异于釜底抽薪,断断不可阿。”

沈羲遥看着我,眼波中满是激动与挣扎,“只是。。。”他内心仍是迟疑。我见他如此,知道他的心中对这个孩子的看重,一咬牙跪在他面前:“皇上,臣妾感激皇上对这个孩子的保护与怜惜。只是,若是仅仅为了这个尚未成形的孩子,就牵连我边关将士,边界百姓,让他们不能重获安宁祥和的生活,那这个孩子,即使他安然出生,在得知曾经为了他付出的代价的时候,也会深感愧对祖先的。更何况,他是我大羲皇后嫡出,更应为我大羲做出牺牲。臣妾宁愿不要这个孩子,也不能看着他乱了我大羲的国势。”

沈羲遥重重一点头,伸开双臂扶起我拥进怀中:“还是我的薇儿,体朕苦心。”

何须妩媚争如意二

自五月末我有孕以来就一直在坤宁宫里调养,羲赫的捷报月月传来,三哥所借粮草提前到达,正好解了边境上三十万大军的燃眉之急。之后我与沈羲遥关于孩子的对话也不知为何传入军中,令前方将士感慨,一鼓作气,在七月里攻进了回鹘的都城,虏获了其王高车氏,沈羲遥的本意是让其称臣,羲赫也是按了王命办事。不想那高车氏出尔反尔,先称了臣,交了御印,却在羲赫返回靖城后授意长子狄历率兵突袭,羲赫终没再忍,杀回回鹘都城,弑杀了回鹘王,不想其子却带了上百心腹逃窜在茫茫荒漠之中。

接到八百里加急那天是九月里一个雨天。连绵的细雨已经下了近半月之久,虽扫去了夏日里的暑气,可阴沉的天却让人心情都郁郁起来。

我坐在廊下看风雨中飘摇的菊花,那是内务府新送来的重瓣大菊,植在庭前廊下,大瓮埋在地里,看去好似自然生长出的般。

我随意得搭了一件绯色秀金菊的披风与沈羲遥下棋,时时就看着那连绵成丝的细雨出神。手下面走错了几步,回过神来,那盘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懒懒得一推棋面:“不下了,这雨天真让人心烦。”我手搭在已经隆起的小腹上,不悦得看着沈羲遥说到。

沈羲遥一笑:“天公意于此。”

我孩子气得扭了头去,烟雨之中,张德海撑了把油布大伞匆匆而来,我心中一沉,必是前方又出了什么事。

“奴才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张德海打了个千下去。我轻轻笑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张德海抹了抹面上的雨滴,从团绿福字袍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恭敬的说到:“皇上,这是前方的八百里加急,奴才怕实在紧急,便将送信的随军赵副将带来了。”他说完又看了我:“娘娘。。。”

我朝远远的垂花门看去,细雨烟烟中,一个挺拔身影站在雨中,雨水打在那银光暗闪的铠甲上,激起薄薄一层水雾。我点了点头:“如是,本宫该回避了。”说罢扶了馨兰的手站起身来,朝沈羲遥楚楚一笑:“皇上,臣妾先回去了。”

沈羲遥也站起了身,亲手为我系好披风上杏色的绦带:“朕稍后来看你。”

我摇摇头:“皇上,这十几日里你都是在我处,和妃也有身孕,今日就去她处吧。”

我半推着沈羲遥:“和妃定也是希望皇上前去的。”眼波流转望着沈羲遥,他抿了唇,良久才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又挨着廊柱坐下,端起之前沏好的枣茶望了那濛濛细雨出神。馨兰俯在我耳边说到:“娘娘,不回去么?起风了呢。”

我摇摇头不说话,慢慢喝着有些凉的茶水,半天才说到:“今日惠菊出宫回家,可回来了?”

紫樱想了想答道:“惠菊姑娘家在城西,一去一回都是要两个时辰呢。今晨她快已时才走,如今也才申时,之前都是酉时半刻方才回得来的。”

我“唔”了一声站起身:“有些乏了,想睡会儿。若是惠菊回来了,唤我起来。”

这一觉睡得稍稍踏实些,不若之前的夜晚里常有梦魇缠绕,即使沈羲遥在身旁也驱散不了。我从未向他提起过此,只是在漫漫长夜里,听着他均匀深沉的呼吸,自己望着透过重重鲛纱醇厚的烛光发呆。

傍晚太阳将落时惠菊回来了,我已经醒来坐在床上缝一件孩子穿的衫子,团圆福字蜀锦的料子光滑轻柔,都是内务府寻来的上等衣料。拿在手上却是冰凉。

惠菊走进门时面色略有些忧愁,反关了门低低得唤了我一声:“娘娘。”

我放下手中的针线,心突然跳动的厉害。

“可是。。。”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出了什么事?”

何须妩媚争如意三

惠菊四下看了看,虽然明知道没有旁的人,却仍是小心而低声的说到:“回娘娘,来使只给了口讯,说是前面虽大捷,但逃了名王子,恐一时是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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