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廷风雨漫闺阁 第二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 第三章 欲将名利换安和 第四章 流水浮灯觅知音 第五章 卷帷望月空长叹 第六章 翩然一舞感君情 第七章 未成曲调先有情 第八章 欲斩情思却萦怀 第九章 奈何君情此时至 第十章 清风明月苦相思 第十一章 长风万里送秋雁 第十二章 无奈匿身藏青楼 第十三章 风流文采磨不尽 第十四章 终解艰辛得片宁 第十五章 柳丝袅娜春无力 第十六章 空悬明月侍君王 第十七章 欲将沉醉换悲凉 第十八章 楼台影动鸳鸯起 第十九章 终别蓬岛遥台境 第二十章 等闲风雨又纷纷 第二十一章 玉山高并两峰寒 第二十二章 忆君迢迢隔青天 第二十三章 不如饮待奴先醉 第二十四章 春风拂栏露华浓 第二十五章 相逢不尽平生事 第二十六章 尽日东风吹柳絮 第二十七章 平阳歌舞承新宠 第二十八章 西宫夜静杀机现 第二十九章 愿将日月相辉解 第三十章 心怀百忧复千虑 第三十一章 昨是今非望无尽 第三十二章 南宫夜静百花香 第三十三章 秋菊丛中始见伊 第三十四章 惜花惆怅对东风 第三十五章 此时对面遥相忆 第三十六章 黄鹤一去不复返 第三十七章 万叶千声皆是恨 第三十八章` 叹息人间万事非.7
我点了点头,“来使何人?只有这样么?”手上又开始缝那件小小的衣裳。
惠菊迟疑了片刻答道:“来使是三公子。还有。。。”她半天不知如何说出口。
我搁了手上的布料看着她,略有不满的说:“什么时候学会在我面前卖关子了?”
惠菊慌忙跪了下去:“娘娘,奴婢不敢阿。”
我叹了口气:“别动不动就跪的,你也知道,我不喜欢那一套。起来说吧。”
惠菊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低低得说:“听三公子说,王爷在边境染了风寒,已经许久不见好了。”
一阵刺痛从手上传来,不知怎的,针竟生生戳进了手指。有血逐渐渗出,凝成一颗鲜红晶亮的血珠。我吮了去,满口的腥甜。
“三哥。。。还说了什么?”我慢慢问道。
“还有,王爷说,要娘娘小心。”
自上次托了三哥协助羲赫之后,他便往返与边境与京都之间。之前沈羲遥借了粮食,又怕再次遭到劫持,知道三哥与番邦也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便请他以商米为掩饰送去前方战场。如今回来了,却不方便进宫,我只能派了心腹惠菊去见他。之前也有几次,三哥在前方,也是派了自己身边的忠仆回来传些口讯。如此,即便沈羲遥不与我提及战事,我却几乎知晓得比他还多。
大哥与二哥,也是无意中得知了我与羲赫之情,本是竭力得劝阻,我也应了,答应他们做好自己如今的位置,只是请他们协助羲赫。素来三位兄长都极宠我,为了让他们同意,我便告诉了大哥那一年多我“蓬岛养病”的真相。大哥终是同意了,二哥自然也就没了异议。三哥更是在我初说时便同意了去。
他们始终是大羲的忠臣,不曾背叛,即使,我悄悄请三哥制造了劫粮的假象,也是在清楚不会造成前方粮食紧缺的情况下。而此举,终使三哥与羲赫之间有了正当的联系。
只是,我总是在内心深深的自责。我知道,父亲若在世,定是完全不能容忍我如此的。只是,每当想到如此,我的泪便零落成雨。若是父亲尚在,我又何必如此呢?若是父亲还在,我还是那个善纯的女子,我也会是一个贤后,完全收起生命中最初而最美的那段邂逅,笑看后宫中始终波及不到的纷争,为他化解,辅佐他朝事,做一对恩爱的帝后。
沈羲遥夺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我就要以别的方式,拿回来。
天色暗沉下来的时候,沈羲遥在御书房做出决定,留羲赫在靖城直到抓获逃窜的回鹘王子,彻底收复了回鹘。自然留他在那里,也是做个善后。毕竟要回鹘做大羲的属国,就不能也对自民赶尽杀绝。要让他们甘心臣服。如此,真如羲赫所料,一时是回不来了。
时光如同一个巨大的车辙,轧过了暮春,碾过了盛夏,走过了深秋,又是一年冬了。
这期间里,因我有孕贪睡,沈羲遥便免去了六宫请安。只在盛大的节日时见那些妃子。为保我平安,任何人不得进入坤宁宫,甚至连食材用具都有专人仔细检查的。如此我也就平安得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因和妃也有孕,沈羲遥便常召了怡淑仪与柳妃侍寝,偶尔也会翻月美人的牌子,不过,一月中大半夜晚他都陪我度过。后宫里也还算平静,柳妃与月美人都没有什么动作。
一日半靠在重重绣枕上我突然想起,似乎自从我被沈羲遥抱回养心殿后,就再没有见过皓月了。我知道,她应不会罢休,却不在此时。至于怡淑仪,我对她也是心存感激。暗中派了人观察她,若是遇到什么难事我好还她恩情。因她身上有皇宠,暂没有人为难她,却也在这观察之中我发现,怡淑仪算得上这后宫中少有的温良之人了。就像。。。最初的自己。
腊月里梅花开得正艳,我坐在窗边就能闻到那清冽的香气。近八个月的身孕,我的肚子高高隆起,行动也十分不便了。却能感受到那小小的生命的跳动,常常是在腹中踢打,自己内心温暖。沈羲遥总笑道,这必定是个皇子,还未出世就如此顽皮,出来了可怎么好。
那日与沈羲遥对弈,外面下着大雪,坤宁宫里却温暖如春。早上内务府送来数品茶花,这本不是花季,却都是在并州火窖中培出,再以装了暖炉的快船贡入宫中的。
外面的大雪“扑娑”得下着,漫天都是白茫茫一片。我执了白子不知下落何处,抬头看到沈羲遥淡笑的眼睛,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我看着那棋盘,又看了看漫天的飞雪,随意到:“这雪真大,若不是有孕,我定是要坐在廊下好好观赏呢。”
沈羲遥端一盏白玉错金梅影杯回头看向窗外:“待明年,我们带着皇儿一同观赏可好?”
我垂了头:“皇上,还未出生,不能妄说的。”
沈羲遥大笑起来,翻弄着腰间的荷包突然问道:“朕一直有件事不明白,你的绣工那么好,在女红坊里怎么没绣出一件东西来?”
PS:实在对不起大家,今天发的晚了.
何须妩媚争如意四
“女红坊?”我诧异得抬头看他:“什么女红坊?臣妾从未去过阿。”
如此换了沈羲遥一脸迷惑:“那年罚你在冷宫,秋日里朕怕你仅着夏衣受了寒,却始终怒气在心,便让他们送你去了女红坊阿。之后冬日里还让李德全以旁的理由送了棉被给你,难道。。。”
我的手紧紧攥着身上大红百子的袍子,“皇上。。。”我心中激荡不已:“臣妾一直是在那冷宫之中,直到春日里无意遇见怡淑仪,她可怜那时的我,才悄悄得送了我去浣衣局的。”
我的声音低不可闻,往昔那我尘封的回忆再次如雪片般涌来,泪水也不由滑落。沈羲遥眉头紧皱,突然惊诧得看着我:“那么。。。那个冬天。。。”他的声音颤抖着,人已经走到我的身前,上下看着我却不发一言。
我苍凉得笑了:“是啊,我就是一袭夏衣,过的那个冬天。。。”
话音未落,沈羲遥已是一把抱住了我。“怪朕,都怪朕。。。”
他突然松了手,满面的怒气对外面喊道:“张德海,传李德全来。”
我按住沈羲遥的手:“皇上。。。”这一声充满悲伤与恐惧:“臣妾怕。。。”
他拥紧了我:“怕什么,有朕在。”之后喃喃在我耳畔到:“我的薇儿命大,我定饶不了那悖君之命之人。”
李德全走进坤宁宫时我已是躺在九重漫金的纱帐内了。外面传来沈羲遥平和的声音:“朕之前让你送繁逝里那个谢娘去女红坊,你给朕把人送到哪里了啊?”
李德全的声音颤抖着:“回皇上,按皇上的意思,送去了。”
“啪”一声之后沈羲遥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如今还想骗朕,说,是谁指使的?”
那边突然寂静下来,李德全半晌都没有回答。我掀开纱帐一角,看见李德全面若死灰却坚决地神情,嘴抿得紧紧的,跪在沈羲遥阴沉的暗影里。
沈羲遥等得不耐烦起来,一挥手:“给朕带去宗人府,不查出来,让那宗人府管事提头来见朕!”
李德全被守卫带了下去,沈羲遥揉了揉额头转了身,我已将手缩了回来。
“皇上,”我轻轻说道:“罢了吧。。。”
“违抗圣旨,已是死罪了。”沈羲遥坐在床边怜惜的看着我:“让薇儿受苦了。”
我摇了摇头:“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沈羲遥轻揉着我散落下的秀发,一只胳膊环绕着我:“如今,再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他的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脚步声,张德海的声音响起:“皇上,湃雪宫那边传来话说,和妃娘娘要临盆了。”
沈羲遥“咻”得站起身,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朝他柔和的笑了:“和妃提早生产,臣妾有孕不能坐镇湃雪宫,皇上快去看看。不过血房不祥,却是万万不能进去的啊。”
沈羲遥点了点头,掀开幔帐走了出去。我看着那大红的颜色缓缓落下遮住外面金碧辉煌的殿堂,重新闭上了眼睛。手搁在肚子上,腹中的小生命又踢打起来。
心事重重,思绪也沉重起来。如果真如沈羲遥所言,那么,我在冷宫那些日子,他是不知晓的,只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才不惜违抗皇命。想到那日皓月送来的毒酒,我心中一沉。只是,这幕后之人,该是谁呢?
柳妃?皓月?还是。。。。。。
虽闭了眼却一直睡不着。唤来惠菊要她去湃雪宫看看情况。直到天亮惠菊才回来,和妃那边是早产,一直疼着却生不下来。如今宫中产婆全在湃雪宫,沈羲遥虽没进去,却是在和妃寝殿外站了一夜,刚上朝去了。
我看着外面依旧飘散的雪花,想着,这一夜,恐是冰冷无比了。
“如今呢?可生下来了?”我问道。
“还没呢娘娘,和妃又昏了过去,这一折腾,和妃娘娘也够难的了。”惠菊端上乳络给我,我用银匙搅了搅对惠菊说道:“你再去,什么时候和妃生下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惠菊点了点头,却不走,我看了她一眼:“可是还有什么要报的?”
惠菊踟蹰了下,点着头说到:“昨个夜里,那李德全在宗人府里自尽了。”
我端了玛瑙葵花碗的手一颤却不抬头,只又舀了一勺乳络送入口中,那乳络光滑细腻,入口即化,只留了香甜在唇齿间。
“倒是个忠仆。”我轻蔑一笑:“不妨事,本宫已经回来了。”抬头看着惠菊:“你速去湃雪宫看着。”
惠菊领了命抬脚就要走,又被我唤住。我从枕边拿出那块白玉皇后佩给她:“就以我的名义去,带着这个,你代我坐镇湃雪宫。”
直到晌午午膳之后,惠菊终于回来了,外面雪已经停了,我让紫樱开了几扇窗,窗下植的玉瑞檀心梅芬芳清冽的香气浸润了满室,从我坐的地方看去都是白梅,根本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梅。却有阳光将梅枝疏淡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这才看出上面点点雪梅。
“娘娘,”惠菊小声说到:“是个皇子。”
何须妩媚争如意五
大羲十一年,皇长子降生,生母湃雪宫和妃也因此进正二品妃位,赐惠妃名号。沈羲遥随了祖制大赦天下,一时间举国欢庆,万民皆为新出生的小皇子祈福。寺庙香火盛极一时,人人的脸上都是笑意。
惠妃依旧是那般淡淡的,不过眉目间却多了几分得意颜色。因这一辈皇子名字须从车,小皇子赐名辖,是沈羲遥从礼部报上来的诸多字中御笔钦点的。
名字颁布那天,我九个多月的身孕已完全不能走动,连日来睡眠略差,总是在夜半惊醒,梦中都是缥缈虚幻的魅影。那是个清冷的早晨,我已经醒来,惠菊端来安神的汤汁一勺勺喂着我,玉梅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块黄绢。我知道,这名字,是定下了。
“拿来与我瞧瞧。”我伸出一只手去,玉梅将那块柔软却至高无上的绢帕呈到我面前,我轻轻一展,一个朱笔所书的“辖”字映入眼帘。这字是沈羲遥亲笔,苍劲的笔画透出坚毅。
“听湃雪宫里那些宫女说,惠妃娘娘很是喜欢这个字呢。”
我点了点头:“辖乃插在轴端孔内的车键,意为不使车轮脱落。”我闭了眼睛:“皇上,是要这个孩子保我大羲滚滚国轮吧。”
惠菊面色略有担忧的看了我一眼:“难道,皇上有意立此子为太子?”
我不以为然的一笑,饮了口安神汤,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大羲朝并未有过皇长子立为太子的规矩。都是看皇子们成长后的资质来定的。当年虽然皇上年幼,但先帝仍是选了皇上为继位之君,也是因为皇上的天资异常,堪当大任的。”我说罢望向窗外:“再说,我这个中宫还未生产,就算皇上有这个意思,也是不便的。”心中却明了,沈羲遥并没有要这个孩子作为太子的意思。毕竟,辖只是保证不使车轮脱落,但真正前行的,用的却是车轮,驶的是车。
惠妃生产之后,沈羲遥一门心思就放在了我身上。每日下了朝一定会来此陪伴我。李德全自尽让沈羲遥很是不悦,下令要宗人府去追查,却是一直没有消息。常常他陪我坐在床边絮絮得闲谈着,偶尔我会说说那段时光,却因担心他再次震怒轻描淡写得过去了。其实我何尝不愿宗人府查出那幕后之人,只是,此人竟将皇帝身边的太监都买通了去,自然是要费一番工夫了。
沈羲遥也怕提及当年我心中难受,影响了腹中的孩子,如此,这个话题就慢慢得消失在我与他的谈天之中了。
三月来时,我的产期也快到了。沈羲遥夜里不能与我同住,只好睡在了养心殿中。每日坤宁宫里上下紧张成一片。我却只是沉静的看着窗外苔方绿处阶迎午,花欲开时露润晨的早春略有清冷却处处生机的风景,想着这怀胎十月里,竟是如此平静。不过,我的目光落在了窗外偶尔被反射进来的铠甲的光,淡淡笑起来,自诊出我有孕那天开始,沈羲要便调了他身边的部分亲兵守在这坤宁宫各处了。
是夜里被剧痛疼醒。只觉得浑身都如同被火燎了,却又如同浸在了冰水之中。我颤颤得摸索想起身,那疼痛再一次传来,就觉得下体有些异样。“惠菊。。。”我嘶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外面立即就传来脚步声。
“娘娘,怎么了?”惠菊搭开床幔,我还没有回答,她就“呀”了一声,旋即对外面喊道:“快来人,娘娘要临盆了。”
我已被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折磨得几乎没了气力,仿佛一把钝而锉的刀子在身上缓慢得一层层划开,有让人崩溃的感觉。我终是再承受不了,“啊”得一声喊了出来。好像有些许的疼痛随着这声叫喊被带向远方。可是,一波更胜一波的疼痛又漫上来。昏昏迷迷之中,有谁在耳边大声得唤着:“用力,再用力。”
突然有人握住我的手,还有低沉的声音响起:“薇儿,我在你身边。”
沈羲遥的声音犹如从天籁间传来,我茫然得看着她,用尚存的一丝清醒与气力说:“皇上,产房不祥。。。”
他摇了摇头:“什么不祥,朕还怕了不成。”
我努力想给他一个笑容,可是身上无尽的剧痛让这笑都扭曲起来。
“用力!再用力!”产婆的声音一下下传来,于是我挣扎,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一声啼哭,那般的宏亮。产婆喜滋滋上前福了个身:“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个小皇子。”
沈羲遥激动得攥紧了我的手:“薇儿,我们的孩子。”他的眼睛笑成一轮弯月,我点了点头:“是啊,我们的孩子。”
满室跪了坤宁宫大小侍从,诵着恭喜,沈羲遥一挥手:“赏!”
张德海恭敬上前:“皇上,还有一桩大喜事。”
我只觉得很累,他们的话语传进耳朵都是“嗡嗡”声一片。朦胧中几闭上眼睛,张德海尖细的声音却清晰得传来,后来我想,许是那三个字吧。
“皇上,荒漠中回鹘逃窜的王子已被捕获,如今回鹘甘心臣服,已上呈了国书与国印。裕王爷率大军,在班师回京的路上了。”
PS:希望这章大家看后很开心呵呵.另外,请喜欢本书的朋友帮裳投票推荐哈`谢谢大家!
一帘幽月清平调一
大羲十一年春,裕王羲赫彻底剿灭了残存的回鹘敌寇,完全收复了回鹘为大羲属国。中宫产子,起名为“轩”,轩乃高车,大羲之车,甚是用了皇帝尊号中的字。彰轩帝沈羲遥大赦天下,减免民间徭役税赋,万民感恩戴德。又有澄城在皇子诞生那日出现了祥瑞,更是给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增了许多的吉祥。
沈羲遥十分高兴,每日下朝了就来坤宁宫抱轩儿。我亦是高兴的,虽然产后身体尚虚,却只要看着我的儿子粉嫩的小脸,便也有了十足的精神。
四月里我坐完了月子,轩儿的满月宴也要办了。
惠妃之子满月时,因我有孕,加上前方战事不明,上下紧张,国库中银钱也不足,便没有大办,只是宴请了皇家的亲眷,传了丝竹班子进宫。惠妃那边没有任何的异议,依旧是欢喜的。那天我没有去,沈羲遥去了半日便回来了。直说累,又说了那孩子的可爱乖巧。末了说道:“薇儿,等我们的孩子满月了,若是前方战事具结,定要好好办一次。”
如今轩儿的满月还未到,皇宫上下都准备起来。满月宴那天,天气微和,四月里阳光明媚却不耀眼,宴席设在涵虚朗鉴,是皇宫中用来摆宴的殿阁中仅次于上下天光的大殿。不过涵虚朗鉴傍着飞龙池一汪春水,两边垂柳抽出嫩黄新绿的叶子,殿内殿外皆遍布了奇花佳木,又有柳絮飘飞宛若飞雪,衬着明媚春光刹是好看。此殿阁便不若上下天光那般庄严肃穆,处处透着精巧温馨。
轩儿身上穿着早先内务府秘密从民间挨家搜罗来的百件小孩子的衣服,九蒸九曝之后,每件各取一片我亲手连缀而成的百子衣,讨个吉利。颜色上虽七七八八,却也甚是有趣。外面罩了件金线织锦螭龙的罩衣,是沈羲遥在晨间亲自拿来与轩儿穿上的。
今日的宴席,在上下天光殿请了朝中大臣,涵虚朗鉴里是后宫嫔妃与皇室女眷。大臣的家眷只有重臣才特许了前来。一时间涵虚朗鉴里衣香云鬓缭绕,金珠玉钿摇曳,锦衣华服翩翩。
我虽出了月子,但身上并不丰盈,只是较刚进宫时润泽了些。先前的衣裳穿着也都合身。沈羲遥本意做了新衣与我,我却婉拒了。虽然先前的国难已过,如今一派升平之气,但毕竟耗费了大量的银钱,还有欠了民间商贾的粮食,虽也还了大半,多剩三哥所借,但依旧是不小的一笔。我知道,一件新衣与这些相比是杯水车薪,可是,若是能从我这里省下,后宫效仿,便也能略近绵薄之力了。
几番思量,仍是选了纻丝绫罗金绣云霞凤凰大袖衣霞帔,戴正式的龙凤珠翠冠,双鸾衔寿耳环。手上亦有金镶珍珠牡丹样护甲,举手投足间尽显凛然的端庄贵气。
奶娘抱了轩儿跟在我身后,之后还有宫女太监数十名,均端了福器相随。我搭着惠菊的手慢慢走着,此时节湖上还未有荷花,只有婷婷水面碧波荡漾,涵虚朗鉴雕栏玉砌,自起芳池,亦有言笑晏晏,隔了水声不断传来。
宫中嫔妃和皇室女眷们都没有进去殿阁中,却三两站在水边花下笑语盈盈。柳妃带了玲珑来,已经两岁多的玲珑,正是孩童最天真烂漫之时。梳了短短的朝天小辫,粉嫩的小脸胖乎乎的,十分可爱。穿一件杏色兜裙,脖子上挂一把长命金锁,在五彩的裙裳间跑来走去。柳妃只远远看着,带着和煦的笑,倒是累坏了乳母跟前跑后。惠妃亦带了沈辖来,众妃围着逗弄,却不想将孩子惹得哭了起来,声音嘹亮,我隔了老远就听见了。回头看着乳母怀里睡得正甜的轩儿,心头不由涌上密实的温暖。
我走近的时候,那些衣香的鬓影都安静下来,静静得垂手而立,恭敬得俯下了身子。
“各位妹妹不必多礼。”我柔柔浅笑着说着,搭了惠菊的手走上那花团锦簇的后座,一扬手:“都坐吧。”
各位妃嫔命妇上前施了礼,进献上贺礼后,都挨个去看轩儿,纷纷夸赞。我只沉静淡笑端坐在位上,目光随意得一扫,就看见皓月微抿了唇,脸上是不自然的笑。她发觉我在看她,忙低了头,正巧身边一个正五品婕妤问着她什么,便转了头去。
我揉揉眉心看了小福子一眼:“去看看前面,皇上可赐宴了?这都晌午了。”
PS:今天晚班,依旧是下班回来给大家再给大家一章哈~裳不会忘记自己的诺言.近期想写沈羲遥的番外,毕竟大家对他的内心很关注呵呵~写了就一定也放上来哈
一帘幽月清平调二
小福子领命下去了,便有三位命妇推搡着上前来。我仔细看去,各个都是一身精美斐然的衣饰,云霞翟纹真红色礼服,神情端庄大方。这真红色,是一品命妇才可用的颜色,如此,这几位便必定是沈羲遥的三位姐姐了。
“皇后娘娘,这几位是长公主。”身边已被我擢升为坤宁宫副总管的小喜子说道。我点了点头站起来:“几位姐姐不必多礼。”
沈羲遥有三个姐姐,长姐静淑,先帝冒妃所出,在我入宫前就嫁给了那年的状元郎,之后随夫君前往任职的沪地。二姐静柔,先帝齐妃所育,嫁了世家公子,夫妻琴瑟和鸣,在京中是一段佳话。三姐静娴,便是我之前看的那为首的一个,是太后的掌上明珠,一直伴在太后身边,直到前岁里嫁了人,便是我的二哥。
此时我仔细得看着静娴,她的容貌与太后有些许的相像之处,都是婉柔殊丽的。
“见到三姐实不知该如何称呼了。是叫三姐,还是叫二嫂啊。”我温柔的笑到,面前的三位女子也笑起来,右边那个说道:“我曾就问过母后这个问题,母后那时说,皇后是皇帝之妻,我们都是臣子了,自然是唤名讳了。”这女子声音明丽,长得也十分美艳,看样子,该是皇长女静淑。静娴长公主谦和一笑:“皇后想如何称呼便如何称呼了。”我见她眉目婉约,必是性情温良之人,虽生在皇家,又是皇后所出,却不跋扈骄纵。二哥得此妇,也是福气了。
“我既嫁入皇室,自然得随了皇上,就叫三姐了。”我携了她的手:“之前听皇上说,大将军留守蜀地后,三姐就过去了。何时回来的啊?”
静娴楚楚一笑:“三日前便和夫君一同回来了。毕竟皇后产子,这可是普天同庆之事。我是皇上亲姐,夫君是皇后你的亲兄,自然是要回来的。”
我点了点头:“蜀地不比皇城,三姐吃苦了。”
“哪里,有夫君在,自然不苦。”她垂了眼帘,面上满是娇羞。
我心头一暖,为我二哥,也为这美满的良缘。
闲话了不久,小福子便回来了,沈羲遥那边已传了宴,这边也即时便开了。
一道道精美的菜式上来,席间铙钹大乐响过了,还有细乐鼓吹,舞姬翩然起舞,如姣花临水,美不胜收。
轩儿被抱去了东侧殿,而玲珑与沈辖,却是在西侧殿里睡下了。
我看着席下的表演,间或扫眼席间的女子们,她们看得很是兴致勃勃。我淡然一笑,月子出来后胃口不是很好,满桌的菜肴都不入眼。只那红珊瑚镶金碗里一盏百合香草白果蜜汁粥甚是透亮可爱,刚端起来,无意中就看见皓月的眼,直直得盯了我的手,甚至她手上的团扇,都略有些颤抖。见我对了目光上去,她匆忙垂了眼,拿起面前一块点心细嚼起来。
我低头看了手中晶莹透白的粥,里面散出徐徐醉人香气,想来用起来必是清甜爽利的。
搁下手中的碗,刚好一段舞蹈结束。我似是对身边的玉梅说到:“这粥是好粥,只是本宫自幼不食白果。”说完看向皓月,浅声淡笑着说道:“月儿,你跟随我多年,如今我们也是许久未见了。我记得你是喜食白果的。”还不等皓月张口回答,我的眼波一转指着面前红珊瑚镶金碗说道:“将本宫面前这碗粥送到月美人桌上。”
皓月一张脸立即变得煞白,却仍是不得不起身谢恩。玉梅端到她面前,她捧着那碗似捧了一个炭炉,我夹了箸藕片正欲吃,看着皓月舀了一勺吃又不吃的样子说道:“还是有些烫的,晾晾再吃也无妨。”
说罢起了身对着下面说道:“你们先用着,本宫去看看轩儿。”便不再看皓月,由紫樱扶了去了东侧殿。
PS:因是晚班,因此回家已经11点多了,发的晚请大家谅解!
一帘幽月清平调三
轩儿睡得正熟,身上盖一件朱红织锦的被子,许是热了,粉嫩的小脸红扑扑的,小小的嘴巴嘴角微翘,惠菊守在一旁,见我进来笑了笑轻声道:“小皇子许是知道今天给他办满月,睡觉都是高兴的呢。”
我也笑起来:“一个满月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嘴上虽这样说着,心里却是饮了蜜般甜美。
东侧殿里很静,地上镂云销金鼎里燃了越合香,碧青的一缕青烟直散入半空中去。我也微微有了汗意,惠菊取了块湿帕与我拭了额间的汗珠,便带了温柔的笑安静得看着睡在乌木镶玉小床上的轩儿,眉目间也是怜意。
我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动静,多是丝竹之音如流云般轻盈的声音。突然细碎得一声轻响,略有人声波动。我抬眼看了惠菊,示意她悄悄得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惠菊打开东侧殿钩金枝蔓的帘子时,我看到惠妃正搭了侍女的手走进了西侧殿。她较先前丰腴了许多,倒是更显得富贵之气了。又因成了这后宫中唯一的四妃,仅在我之下,更是在眼角眉梢之际多了雍容。
惠菊去了片刻便回来了。漫金的门帘一放下,她便掩口笑道:“没什么,只是惠妃娘娘过来看皇长子时不慎将月美人桌上的粥碗碰倒了。”
我心中“咯噔”了一下,俯身看着似是要醒了的轩儿。“可是一只红珊瑚碗?”
惠菊点着头:“是呢,摔碎了,倒是可惜。”
我嘴角浮上讥诮的笑,月美人面前的膳桌并不低矮,若真是不小心,恐实在是巧合得紧了。心中翻涌起来,如此,那粥必定是有些问题,而惠妃,也是知晓的了。
手心里冒出汗来。这个平素里低眉顺眼谦和柔婉的女子,恐不是之前所想的那般。这漫漫后宫,到底还有多少人如此,却恐怕是,无一不是了。
正想着,小喜子在门外轻声说道:“娘娘,皇上那边要咱们抱小皇子过去呢。”
他的话音刚落轩儿就睁了圆溜溜的大眼睛,嘴角一撇就要哭出声来。奶娘立即上前,我忍俊不禁得笑开:“可巧,小皇子刚醒了呢。”
看着奶娘喂了奶,我抱过轩儿走了出去。惠妃也正从西侧殿里出来,见了我盈盈一拜,目光久久落在轩儿的身上。
上下天光殿里都是皇家亲王与朝中二品以上的大臣,沈羲遥高高在上,满面春风。我上前去轻一施礼,便有奶娘将手中的轩儿接过抱给沈羲遥看。我也坐在了他的身边,低下的臣子们简单的行了礼,我是有些乏了,没有在意。却觉得有一道目光暗暗投来。
这目光我甚是熟悉,抬了头,便惊在那里。
他着一身紫金窄身螭云纹箭袖袍,环佩苍玉铿锵,塞北的风沙在他脸上留下了几分寒凉与刚毅,少了我熟悉的谦谦君子之气,多了大将军的俊朗刚劲,气度雄浑。一双深邃的眼睛,看似无意得落在了我的身上。
只觉得心尖一颤,往昔种种皆涌了上来。尤黄家村的过往,伴随着冷宫漫漫长夜里记忆中他温暖的眼神陪伴才不至崩溃到疯狂。眼底有润湿的液体,我端起酒杯到唇边,轻一颔首,便转向了沈羲遥。
“可巧了呢,皇上刚派人来传,轩儿就醒了。”我巧笑言兮得看着沈羲遥,他注视了我半晌,目光落在了羲赫身上,好似忘记了前尘旧事般说道:“四弟,你上来瞧瞧,这孩子,是像朕多,还是像皇后多。”
羲赫愣了下,依旧是起身走了上来,似乎我不存在般细细得看了轩儿,眼中流露出喜爱。
“臣弟觉得,还是像皇兄多些。只是眼睛,更似皇后娘娘。”羲赫恭敬得回答道。
沈羲遥点了点头:“都是这么说的。”说完笑起来。
轩儿一直看着羲赫,一只小手就挥啊挥得抓住了羲赫的衣襟。一旁的奶娘随口说了句:“小皇子是喜欢裕王爷呢。”
这话说得我一惊,看着沈羲遥,他的面色倒如常。羲赫略白了脸,我忙解围的对沈羲遥说:“轩儿并不认生,方才在那边,命妇们皆围着看,都是不哭不闹的呢。”
沈羲遥用手指点了点轩儿的笑脸,轩儿立即松了抓着羲赫衣襟的手,转而抓住了沈羲遥的手指,面上就浮了笑意。
我轻吁了口气,看着羲赫回到位子上坐下,便专注于席间的歌舞了。
之后倒是平静。我坐了片刻便又带了轩儿回去虚涵朗鉴,在那里与命妇妃嫔们说说笑笑了把个时辰,满月宴便算结束了。
一帘幽月清平调四
晚膳的时辰过去了许久都不见沈羲遥来坤宁宫,之前却没有遣张德海来我处通报。轩儿吃饱了便睡去,奶娘抱着他在内阁之中。我在西暖阁里坐着看一本经书,馨兰看了又看外面的天,终是忍不住地问我:“娘娘,皇上日日都是在坤宁宫里用晚膳的,就是不来,也会传了张总管通报。今个儿时辰都过了,也不见啊。”
我没有说话,只专心得看着手中的书。惠菊端了碗紫米粥给我:“娘娘今日宴上几乎没用什么东西,想必一定饿了,先吃些东西吧。”说完有稍带严厉的对馨兰到:“皇上自有皇上的原因,娘娘都不急你急什么啊?”
馨兰低了头,我一笑搁了手上的书:“也是,都这个时辰了。惠菊,你让小禄子去看看,可是皇上忙着什么。若真是在忙,就叮嘱了皇上别耽搁了晚膳。”
不大一会外面就传来宦官靴子特有的脚步声。我心中纳闷怎么如此快,就看见惠菊带了张德海进来。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张德海带着满面笑意,打了个千又说道:“今日诸亲王皆进了宫,皇上与他们在镂月开云饮酒,方才都回了各王府去。皇上略有些醉意,便请娘娘去养心殿用晚膳。那边都准备好了。
我点了点头:“有劳张总管了,本宫换过衣服便来。”
我想着沈羲遥略醉,也就只是我们二人,便只穿了件简单的杏黄色络薄纱裙,云鬓用一支金簪松松挽在脑后,垂了一串细碎的珍珠珞花,很是家常的打扮。
夜里风凉,披了件秋香色水貂毛披风,只有惠菊在前面提了盏金柄宫灯,身后小喜子静静相随。
养心殿里燃着高烛,还有上等的龙脑瑞合香在错金销银的大鼎中燃烧,从福兽口中吐出屡屡清白的烟,因着有微风,便在空中盘旋不散。
我走进的时候,他正被对着门站在睡榻旁,隔了烟般轻柔的金黄色纱幔看去,那背影颀长而挺拔,却又因了纱幔反出的光泽显得如同泼墨山水中层叠的青山,宽厚而踏实。
我在看清了那身影的同时,脚下停了下来。
金簪上的珍珠珞花“滴答”一声响,他便转过身来。隔了幔帐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那薄薄的唇角,却是上扬的。
他轻轻朝我一揖,我也回了礼,越过他宽厚的肩膀看去,沈羲遥躺在睡榻上,一双幽深的眼睛此时已经紧紧闭上,胸口均匀而平缓得起伏着,看起来是睡得正香了。
“我指了指沈羲遥,羲赫便掀了幔帐走出来,朝我浅浅一笑低声说道:“我从回鹘那里带了好酒献给皇兄,酒是醇美,不过后劲极大,方才劝了,皇兄还是饮了不少。回来不久就躺在这里睡着了。”
我点了点头,解下身上水貂毛的披风轻手轻脚得盖在沈羲遥身上:“夜里还是凉,尤其酒后更是易着了凉。”说完看着已经随我走进来的羲赫说道:“既然皇上睡下了,那本宫就回去了。”看了看外面的天又到:“王爷也早点回府吧。宫里就要下匙了。”
羲赫一笑:“皇兄要我为他画出回鹘地形,正画着,稍后完工了就回去了。”
我一只手已经撩开了纱幔,回头朝他一笑,又看了看桃木大桌上已经摆好的几样清淡小菜,目光再次与羲赫对上,他给了我一个春风般的笑容,我知道,他是理解了我的意思了。
“既然王爷有公务在身,那本宫就回去了。”我说着唤来惠菊便要回坤宁宫。
刚走到门边,就看见张德海微探了头看向里面,我心中一笑,面上却不露声色的说道:“张总管,皇上那边醉倒了,你小心照顾着。本宫先回宫去了。”
张德海连连点头,匆忙进去,我走出养心殿所在的院落,看着茫茫夜色,心中一动,便朝御花园走去。惠菊见我走了其他方向,忙拉了我:“娘娘,这才是回宫的路。”
我没有看她,只说:“今夜月色清朗,本宫倒是想去烟波亭里坐坐。”
仿佛是时光倒流般,又回到了那个月色如水的夜晚,好像也是这个时节,我在茫茫的夜色中看到了他,长身而立,清俊明朗,那时,他是我在闺中所认为的世间男子的极致,他是我以为那天宫中的神将,也被这人间美景所吸引,下了凡尘。
只是,这些在如今看来,终不过一场春梦,了无痕迹了。
此时我半倚在烟波亭里,看着一池春水在月色下如脉脉水银流动,有珍珠般润泽细致的波光在眉间轻荡,好似心底漾漾的回忆,婉转而隐涩。
一帘幽月清平调五
我一人枯坐了半晌,惠菊和小喜子被夜间依旧凛冽的风吹得有些瑟瑟。我也感到了层层的凉意,却是由心底而生。想到了过往种种,就更难磨灭掉在冷宫那段岁月。还有,在杏花春馆的那夜。婉转承欢,其实内心的厌恶与悲凉一直啃噬着我。即使是自己强发出那连自己都鄙视的呻吟的时候,心头就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尖刀,一下下割着最柔软的部分,哀凉的鲜血浸透了我所有的思绪,只留了那仇恨在心间,支撑着我所剩无几的意志强做笑脸。我常常在这样令自己不齿的梦中醒来,眼角是冰凉的泪珠。我想,如果父亲天上有知,定是会为我感到苍凉的。
可是,如果不去曲意逢迎沈羲遥,那么今日的我,也许还在那金丝笼般的养心殿夹室中,依旧还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无法去弄清楚。而那些害我的人,却依旧生活得美好。
我只能,放下我所有所学,所有被教养的东西,如同最低等的娼妓,放下自尊去迎合他,我的夫君。。。
我又想起丽妃,虽然我并没有见到她最后的模样,可是那常常缠绕着我的梦魇,却令我在无数的夜晚里无法安眠。其实,我又做错了什么,她孟家之罪本该满门抄斩,我不过是顺水推舟了一把,过早得结束了沈羲遥不要的她的性命。可是,却终难释怀。
就这样胡思乱想中,天色沉沉下来,漫天的星光灿烂,我抬了头,不由遗憾,并未带萧前来,如此一想,也是许久都没有再吹过了。
正想着,远远有依稀的笛音,我先是一怔,旋即笑了。那是我所熟悉的曲子,不是流水浮灯,却是我在那夜跳长绸舞时所唱的曲子。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李白:《七古,把酒问月》)
我不由站直了身子,看着九曲长廊中一团孤单的灯火渐近,惠菊手上那盏宫灯早已熄灭,因此,来人应是不知晓这里有人的。惠菊拿出火石正要点燃,我轻轻将手指放在唇上,抬手示意她与小喜子匿在一旁,不大会儿,就看见一个身影带着那孤灯走近了。
他依旧是那身紫金窄身螭云纹的箭袖衣袍,不持灯的手上握了一只笛,看到站在一旁的惠菊时一愣,目光就火炬般投进了亭中。人却是站在了原地,手上不自在得翻转着那只玉笛。
“王爷今夜不回王府了么?”我隔了羽纱帐子淡淡得问道。羲赫停了停才说道:“皇兄交待的事做完已晚了,先前他也说了今夜要我住在海晏堂的。路过,便进来看看。”
我“唔”了一声再不知说什么,他也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我转过脸去看向了远远明亮的烛光,那依旧是栖凤台上彻夜不熄的巨烛,照得远水淡淡金光,却又显得近水漆黑无比。
“边漠凶险,我那时要你按兵不动,实在是为难你了。”我起了身走到亭边,目光直视着看着他。
羲赫一愣,迅速得看了看惠菊与小喜子,我见他如此谨慎,一手掀开了帘子慢慢说道:“不妨事,他们都是我的心腹。那些信,也都是他们悄悄送出去的。”
羲赫点了点头,上前一步,还是四下里望了望,淡然一笑:“你如此说,可就不对了。”那口气里也是宠溺,却是淡淡得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
我偏了头:“定是吃苦了,我一直想,若是我没有要你那样,恐怕去岁末就能回来了吧。”
羲赫不置可否得一笑:“其实那回鹘王子,本就是去岁末抓到的。”
我诧异得看他:“那为何当时不报呢?不就可以回来了么皇上也会更高兴啊。”
羲赫一双深邃的眼睛看向我,那漆黑如潭的眸子里满是柔情:“如此说来,你是很在乎他是否高兴了?”
我一语噎住不知如何回答,只偏过头去:“早早报了,大家便都不会再担心那回鹘再犯,如此,不止皇上高兴,万民也高兴了,不是么?”
羲赫苦苦一笑没有回答却是反问道:“如今回来,不是最好的么?”
我一愣看向他:“你是说,你是专挑了此时?”复又问道:“为何是此时呢?”
羲赫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一双明目投在我身上,那眼波清和,却又带了万般柔情。我心中突然犹如明镜般,之后便是内心激荡,有甜,更多的,却是酸。
他此时回来,就如同那澄城的祥瑞一般,为轩儿的出生,增了无上的吉祥。如此,再加上他是中宫所出,对遥远的未来,是十分有利的。只是,他却为了这份“有利”,在那艰苦的边漠中,又守了近一季的时间。
“没什么,正好也是时间与回鹘百姓接触,教了他们大羲民俗,选派了亲我大羲的官员,也让他们学习了中原文化,融通了回鹘与大羲的货币。如今,百姓们已经不若最初那般排斥,将我大羲子民视做仇敌,而是都当成了一家人了。”羲赫见我几欲掉下泪来,慌忙解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