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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善手明徽高张清三

作者:猗兰霓裳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0:09

月亮刚升起来的时候,寺内的香客皆散尽了。寺中晚课在一阵击鼓声中开始,有梵梵佛音传来。西天边际还有最后一抹云霞,有鸟儿成群的飞过天空,叽叽喳喳飞进了法线山上茂密而层峦的翠波之中。一切都是那般祥和,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安宁,只有美好,只留了疏淡清雅之气。

我独自坐在厢房之中,手上是一串黄玉佛珠,剔透而温润的颜色令人心情平静,我微阖了眼睛口中诵读《般若经》,整个身心皆在佛法无边的救赎之中了。

很清的“吱呀”声,惠菊进了来,小心翼翼得。我沉着心默完一段才缓缓得放下了手上的佛珠,一双眼睛却明亮许多。

“怎么样?可找到了?”我问道。

“回娘娘,真如娘娘所料,是有条小路下山去。只是。。。”她欲言又止了片刻才说:“只是此时去倒没有什么,可是回来的时候必已入夜,怕这小路上不安全。”

我不知可否得笑笑:“所以,本宫才选了小喜子根来。”

万春楼与我上次秘密出宫所见时又扩大了些,已是占了大半条街之多。门前车马络绎不绝,脂粉香气处处可闻,还有那些青楼女子,打扮娇媚得半倚着门廊栏柱,风情万千得招呼着来往的公子,但见缤纷的手帕携了香气挥洒在空中,仿若最鲜美的花朵,等待采摘。

我与惠菊做了男装打扮,和小喜子一起来到了这万春楼的门外。即使只是在门外短短停留的时间里,我也在那些从马车小轿上走出的人中,看到了不少朝中大员的面孔。还有一些年轻男子,看去便知是达官家的纨绔子弟。心中不由感慨,为我大羲担忧。

待走进了万春楼,我更是惊诧万分。上次无意中进入的藏春阁是最佳的青楼姑娘所住之地,自然有许多的雅韵。而这座前面的万春楼主楼,则是处处极尽奢华,既是我出身相府,嫁入皇宫,在初看到时,依旧惊讶无比。

万春楼主楼五层,中庭植一巨木,洒下荫荫片片,树下蜿蜒了一条小溪,曲曲折折经过了这万春楼大半位置。溪上飘荡着莲花灯,点点烛光如天上的星光落在凡间。而整个中庭,也被着曲折的溪水分成了不同的区域。

有离舞台极近的,有看去甚雅也能清楚看到表演的,还有靠后看不清最前方的。不过,在中庭中散落着几个圆形的小台,也有舞姬歌姬在上面表演。

此时这里高朋满座,最前方的高台之上,一个女子斜抱了琵琶在一层薄纱之后浅声吟唱。歌喉婉转动听,倾诉出一腔幽怨,恰是那曲中之意。

我负手站在远处,身上穿的是早前做好的男装。金丝滚边蟒缎襦衫,戴一顶紫玉发冠,清色淡雅中也露出几许富贵之色,毕竟这里认的,只有那白花花的银子。惠菊和小喜子也换上了寻常富裕人家的衣服,看去一个眉清目秀,一个英气十足,站在我的身后。好奇得打量着这里的一切,眼神中不自主得流露出赞叹。

我正瞧着前面转轴拨弦的女子一双素手上下舞转,突然身侧传来一阵浓郁的脂粉气息,不由轻颦起眉。

“哎呀,这位客官,怎么不找个地坐啊?”这声音满是阿谀谄媚,我转了头,一张大大的笑脸就出现在面前,甚至惊了一下。眼前的女人虽看去年纪不小,却是风韵犹存。身上满是珠宝,却显俗气。

我翻转着手中的折扇带了倨傲的神情说到:“是想找个好地方坐坐,只是,看去没有哪里适合。”

那女人“唉呦”一声,装出为难的神色说:“想必这位公子也是来看牡丹的吧。只是这牡丹半月出来一次,今日的好位子早被京中公子们订了去。出的可都是极高的价钱呢。不说别的,就那个树枝下靠近前面的位子,就值三十两银子呢。”她说着看着我,又将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遍。我唇上一丝淡笑,侧了眼,惠菊立即上前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拉过那女人低声说到:“我家公子不在乎银钱,你只要给找个好位子,打赏钱定少不了你的。”

善手明徽高张清四

那女人面色稍动,嘴上却还说:“这实在为难。这京中哪家公子在乎这点银钱。”惠菊没再说话,只是将那银票交给那女人。她展开只一眼,脸上立即堆上了笑容走到我身边:“这位公子也是头次来,我说什么也是要找个好位子给您。”说着便要拉我的袖子,小喜子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她,她面上讪讪的,不过看我的眼神多了些畏惧,便带了我们三人穿桥过溪得走到了一处地方。

这里前后皆是流水,侧对了高台,却算得最前。仅一张红木圆桌,便是与其他客人隔绝了开,正合了我的心意。待我们坐好,她招手便要唤姑娘们上前。我一摆手:“既然是要看牡丹,这些庸脂俗粉就不必上来了扫了本公子雅兴。”说着示意惠菊打赏。

那女人得了五十两打赏银子喜滋滋得下去了。惠菊呀呀舌头低声说:“娘娘,这里实在是销金之窟啊。就方才,就这三个位子,我便给了她三百两呢。

我摇摇头:“大花销还在后面。让你带的银两可带足了?”

惠菊点了点头:“足了娘娘,加上从皇宫出来时皇上给的,足有一万两黄金。娘娘说今日多带些,我便带了六千两,一千两换成了散银,整的如今是五千两了。”

我“唔”了一声:“五千两黄金,够了。”

说话间,周围人密集起来,空气中浮现上暧昧的味道。我大略得环视了下四周,都是锦衣华服的年少公子,个个脸上带着痴迷的表情,盯着面前空空的舞台。有跑堂的小厮端了瓜果茶点过来,我低声问:“这牡丹姑娘,可是万春楼的头牌?”

那小厮一愣旋即笑起来:“这位公子,京中的男女老少都知道,牡丹姑娘,可是我万春楼的头牌姑娘,就是拿到大羲旁的地方,也能是花魁。艳名远扬山河四出。听你这话,倒像是异世来的了。”

我一怔,面上稍有些不悦。一旁的小喜子怒斥道:“大胆的奴才,竟敢以如此口气与我家公子说话。”

我打开折扇:“罢了,不与他计较。不过一个小厮,不要伤了兴致。”之后抬头看着那小厮:“我初来京城,并不熟悉。这牡丹姑娘半月出来一次,可在这日里待客?”

那小厮摇摇头:“牡丹姑娘只卖艺,不过若是她觉得哪位公子与她意气相投,便还是有可能请去雅间小谈的。只是。。。”那小厮笑了笑:“如今入了我家牡丹姑娘眼的,前后也就只有两人了。”

我点了点头拿出十两银子与他:“多谢。”

那小厮拿了银子走了,我看着面前细瓷茶盏里碧绿的茶水,淡淡一笑。

一声“叮铃”,满室的烛火暗下去,唯高台之上一片光亮。一个白衣女子轻轻走出,长长的秀发半数披散下来,其余挽一个堕马髻,插一支白玉牡丹簪,一串细碎的珍珠流速荡漾鬓间,观之如漪漪青涟,又若当空皓月投下银华幻做美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令众生沉醉。

其实若论其美貌,牡丹是美,却不若宫中有些女子。宫中美人如丽妃者,美的大气,美的耀目。如惠妃者,美的温婉,美的灵秀。还有若怡淑仪者,美的淡雅,美的清冽。不过,却因了她出身烟花之所,却多了一分后宫女子所没有的独特的味道。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低眉信手续续弹,轻拢慢捻抹复挑。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借白居易《琵琶行》中几句)

我心下一颤,随即面上就浮了笑容。这造诣高超的琵琶自幼年在清流子处听过,便再没有耳闻了。幼年时,清流子几乎将一身的造诣悉数教给了我,独这琵琶,我却如何学也不若其他乐器那般顺手。虽如今弹奏起来较一般乐者尚高出一些,可是,与当年的清流子相比,却是差之千里了。而眼前女子,看起来与我几乎一般年纪,一手琵琶却隐隐有当年清流子的味道。我的手上不由随着那琵琶弹奏出的声音而轻叩桌面,倒是极其的相合。牡丹的眼波一个流转,就落在了我的身上,却也只是一刹那,便又转了回去。

一曲终了,牡丹起身,一直如冰霜般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流云般的浅笑,顿时如三月里破冰的春水,令人如沐春风。她轻一施礼,便在身边丫头的搀扶下走下台去。

我的周围响起一片啧啧之声,有惊艳,有惋惜,最多的,却是那些世家公子们意犹未尽,吵嚷着要牡丹再弹一曲的叫嚷声。

那老鸨走了出来,就是先前我在秀荷房中所见的那个女人。只见她一笑向台下所有人施了一礼:“今天看到如此多的公子前来,牡丹心中感激,特愿再出来弹奏一曲。不过。。。”她眼里精光一转,脸上便是狡诈的笑容:“不过,这要看哪位公子出的银子多,便弹奏哪位公子所点之曲。”

顿时台下如炸锅般,那些先前还一个个文质彬彬模样的公子此时个个站起身来,叫嚣着挥舞着手中的银票,嚷出自己所出的价格。那老鸨听得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应对。我心中突然升起一阵不适,有些难过,便起了身对惠菊说:“走吧,去见秀荷姑娘。”

在人声鼎沸中我快步走着,这周围的一切是如此陌生,仿佛所有的热闹与我无关,仿佛周围震耳的吵嚷声,与我不过寂静。我的内心,在震惊那如仙乐般的琵琶之后,对牡丹有惋惜,也有敬佩。如此女子流落烟花之地,实在是可惜。可是,如若让她嫁人为妇,岂不更是可惜。心中略感唏嘘,便不再去想,毕竟我此次前来,是为了见秀荷。

行至门口,身后的大堂安静下来,稍后便是如天籁般的琵琶声,我闻之一惊,那分明是一曲《流水浮灯》。

PS:今天因回家晚所以只能给一章,周三将补给大家。请谅解!

善手明徽高张清五

我站在藏春楼外,惠菊进去了片刻便出来悄声说道:“里面鸨儿讲,秀荷正在待客,要稍等把个时辰的。”

我望了望已经黑透的夜空,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从此处赶回护国寺需一个时辰,此时已近丑时,再无可耽搁了。心定了定唤了惠菊近前:“给那鸨儿一锭金子,要她想办法,我们此时就要见秀荷。”

惠菊面上惊讶一扫而过,之后便领命去了。小喜子站在我身边,低声说道:“娘娘,一锭金子。。。只怕多了。”

我摇摇头:“不多。能进得了这藏春楼的姑娘们,身价可都不低。而能入了这藏春楼的客人,身份更是可想而知。这鸨儿不敢得罪也无法得罪,不多给好处,她是做不来的。”

小喜子点了点头:“那娘娘要见的这个秀荷,娘娘心中有十分的把握么?”

我轻轻摇头:“十分的把握虽是没有,但七八分却是有了。”

“若是这秀荷不愿,娘娘该如何呢?”小喜子又问道。

我看了他一眼,眼帘一垂:“若是她不同意。。。”我巧笑起来:“她不会不同意的。”

不久惠菊与那鸨儿一起出来,面带喜色。惠菊正要开口,那鸨儿上前一步,脸上是烟花地里鸨儿常有的笑脸,却都是外笑内平的。

“这位公子,方才秀荷正在待客,那可是来头颇大的。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口舌才劝走了。”她一脸谄媚,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也是恭谦:“有劳这位嫲嫲了。”

秀荷房中依旧是原来的样子。我让惠菊与小喜子受在门外,自己走了进去。

秀荷正坐在桌前,身上一袭浅粉墨荷的裥裙,面容清丽。听见门响抬了头看我,脸上惊诧了下随即便笑了:“是你。”

我点了点头:“秀荷姑娘好记性。是我。”

秀荷拿起桌上一盏茶水递给我,又细细打量了片刻,忽得笑起来:“当日见你一副穷困模样,不想今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斐然的服饰不置可否一笑:“那日。。。也是不得已。”说罢饮了一口茶环视四周:“你这里,倒是没变。一算,也有近三年的时光了。”

秀荷点了点头:“三年,不过白驹过隙。”说罢为我斟满茶水:“今日来,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她淡淡一笑,却是善意。

我郑重得点了点头搁下手中茶杯:“是有件要事,需要秀荷姑娘帮忙。”

。。。。。。

清晨时分我已回到护国寺,在空灵悠远的佛鼓声中走进普贤殿,安静而虔诚得诵起经来。内心最重的石头已经放下,昨夜两个时辰的交谈,秀荷已答应帮我秘密窃出万春楼的账本,还有那些我所需的证据。我在去时不曾想到,秀荷竟是如此憎恨万春楼里鸨儿,还有那背后支持的柳大人。一听我说起,想了片刻便答应下来。只是这账本难找,若是偷出更是不易。秀荷对我的身份很是好奇,我只说自己是朝廷中欲除去柳家一派中人的家眷,如今只要有了这账本,便能扳倒柳家了。绿柳不再多问也就算信了。我将惠菊身上所带金银大多给了她,又许诺,一旦成功,这万春楼,我交给她打理。

如此,柳家之事,便多了几成的把握。

诵了一天的经,内心平缓下来,心中甚多的忧烦也散去一些。夜里竟也睡得实在了些。

次日清晨再起,用过早饭,便是要回宫了。

普济方丈将我送出寺门,我刚拜谢过,他和蔼一笑,将一本经书双手递到我的面前柔声道:“心中的阴影不宜久存,存得久了,便再挥之不去了。这世间,有太多无可奈何之事,太多无可奈何之人,太多无可奈何之心,便是非理直气壮,却要理直气和才好。”

我抬头看他,清和眼底便尽是慈悲,不由眼角一酸,内心翻涌,再次福身重重谢过,双手接过那本经书,面上一层清雅浅笑:“多谢法师。”

“阿弥陀佛”普济方丈笑起来:“娘娘走好。”

马车“辘辘”前行,周遭是奉命守卫的亲兵。行至京城外十里突然停了下来。惠菊轻掀开门帘:“出了什么事?”

我一直低头看着那本经书,普济方丈还赠与我了三只香蜡,莲花形状,拿在手上如玉生香,温润柔滑。正感悟佛法无边时,惠菊低呼一声下了马车去,同时对我说:“娘娘,皇上来了。”

善手明徽高张清六

我放下手中物件,整理了心绪与表情下了马车,就见沈羲遥骑在一匹通体尽白的神驹之上,意气风发,英姿飒爽。身上白衣飘飘,仿若谪仙。身边是徐征远,一身黑衣骑在黑马之上,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我下了马车上前低声笑问道:“皇上怎么来了?”

沈羲遥没有回答却是伸出一只手来,我犹豫片刻便将手伸了过去。他一用力,我便被他带到马上,心中一阵狂跳,略带嗔怒得看着他。沈羲遥“哈哈”一笑:“今日春光明媚,朕在宫里待得烦闷,便出来迎你。”

我侧了脸柔声道:“皇上。。。”

他对面前跪着的侍卫说道:“你们先回宫去吧。”之后指着惠菊对徐征远说:“你带着她好了。”

我一愣看着沈羲遥:“皇上要?”

他神秘一笑:“很久没有出来了,皇后可愿陪朕赏赏着京中民风?”

我宛然一笑:“自然愿意。”

于是,华灯初上时,我便与沈羲遥并肩走在了京城的大街之上。惠菊与徐征远跟在身后,徐征远的手一直按在腰间时刻警惕得看着四周,我知道,那里是护剑所在。惠菊却是一脸欢喜得四处看着,脸上满是笑容。

眼前是京城久负盛名的酒楼聚仙阁,沈羲遥看了我一眼:“可饿了?就在此用饭吧。”

我低眉一笑,心思一动:“都依夫君的意思。”

他闻言一愣,随即脸上便是甜蜜的笑容,连连点头,内心似是十分满意。

这聚仙楼里此时宾客满座,竟是找不到一处空位。有小二迎出恭谦一笑:“几位客官,此时没有空位,若是愿意,等待片刻便好。”我越过沈羲遥的身影看去,里面人头攒动,杯碟声不绝于耳。便拉了拉前面的沈羲遥:“不如换家好了。”他摇摇头:“这聚仙楼的鸽子蛋实乃天下一绝,今日即出来了,便一定要尝尝的。”

我掩口笑道:“只为了鸽子蛋,未免。。。”抬头看沈羲遥,他的面上竟有如孩童般纯粹的一丝神情。只见他摇了摇头:“家里做的,全不是那个味儿。”

我听他说道:“家里”二字时,心中一动,复平缓下来,浅浅一笑便站在他的身边。可巧这时窗边一桌客人结帐要走,沈羲遥便拉了我的手上前。我面上一热任他拉着,惠菊他们跟在后面,也是面带喜色。

不料,就在我们刚走进那桌时,两个锦衣男子抢先一步坐下,甚至还撞到了沈羲遥。我心中一惊忙看向沈羲遥面色,只见他面上的不悦隐隐在眉间涌动,此时徐征远上前一步说到:“这两位公子,我家公子先到的。”

那两人倨傲得看了我们一眼,目光落在我与沈羲遥的身上做了片刻的停留懒懒却无礼到:“谁看见了?”

PS:今日休息,特补上周末少更新的一章,即两章。明日只有一章。

善手明徽高张清七

这时那小二走到我们身边低声对沈羲遥说:“这位客官,这两位你们得罪不起,那边也有一桌结了帐,不如就过去吧。”

徐征远白了那小二一眼:“他们惹不起?难道我们看着就像惹得起的了?”他的气势极大,那小二一时愣住,周围也有人微微侧目。

沈羲遥面上恢复了往常的淡淡神色开口对那两人说道:“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你们这般,便是不对了。”

那两人“霍”得站起:“什么先来后到,老子有钱有势,如何?”

我听得着粗口之言心中都已不快,更何况沈羲遥这天生为王之人。我见他面色略略一白,眼中的不满便生生流露出来。我怕在此曝露了身份,拉了拉他的一角:“夫君,这位子靠近窗边,妾身此时不宜吹风,我们便换一桌吧。”

沈羲遥关切得看了我一眼,明白我的意思,只是他毕竟也是年少儿郎,意气正发,又如何能平复心中由于之前那两人不敬的言辞。却见我满眼恳求神色,拉着我的手紧了紧,便抬脚向另一桌走去。

本来一切到此也就结束,不想那两人“哈哈”大笑起来,更是有一只手竟拉住了我的裙角。

我一怔,沈羲遥也是一怔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竟是如同利剑般,有似燃烧的火焰。

“把你的手拿开。”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不悦,低沉,威严。那两人一愣对看了一眼,手便松了下来,不过轻薄之言又起:“这位小娘子看起来如此美丽,不如跟了我们,包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我面色一白,心中极其愤怒,身边的沈羲遥更是要上前一步。徐征远一直在腰间的手也出来些许,一道银光闪过。

就在此时,那小二硬是拦在我们中间,一脸的惶恐:“这位公子息怒,有话好好说。不就是一个位子,那边的风景更胜,还是那边坐吧。”

他的面上是苦苦哀求的神色,沈羲遥却不理,此时这聚仙楼的老板也走了出来,似乎是一看遍知了是什么事,忙笑容满面得连哄带劝得将我们安排进了一个雅间。又让小二奉上好茶。沈羲遥的面色依旧难看,看着那老板要出去的身影突然说道:“这位老板,请留步。”

那老板一怔转了身:“这位客官可有什么吩咐?”

沈羲遥看着面前的茶盏缓缓问到:“那两人,什么来头?”

PS:周四起更新沈羲遥番外《此花开尽更无花》(暂定名)

那老板长叹一口气:“不瞒您说,那是中书侍郎柳大人的家眷。”

我心中一愣,之后便是一喜。沈羲遥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即是中书侍郎家眷,就更该遵纪守法,为百姓做出表率才对。”沈羲遥停了片刻又说道:“再说,不过是个侍郎,竟也如此嚣张。”

那老板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您说这话可要小心。您怕是不知,这柳大人的千金可是皇上的宠妃,官员们也多附庸他,在京中的势力可不小呢。你刚那话若是被人听去,可是要遭祸的。”

沈羲遥只“哼”了一声,满面的不屑。我低低笑了笑站起身:“这位老板,我们也是从外乡来的。这些都不懂。什么柳大人杨大人的,还有什么皇上宠妃。只是我们觉得,若真是如此,那这柳家就更该为百姓做出表率。不说了,我们都饿了,你这聚仙楼里有什么拿手的招牌菜式,都端上来吧。”

那老板诺诺得下去了。刚出了门,我的身边就传来“啪”得一声巨响,回头,沈羲遥面色煞白,额间隐隐有青筋暴出。

“好个柳大人。。。”他手用力处,一双玉筷被砸成两段。

欲为圣明除弊事一

一顿饭在之后吃的索然无味便早早回了皇宫,我倒没觉得什么不好和不快,心里是一直感慨老天的眷顾。看沈羲遥的脸色,他对柳家,似有不满了。不过我并不好过问,只带着温柔浅笑看他熟睡,自己便去了侧殿探望轩儿。

轩儿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回来的时候睡得正香。芷兰姑姑一直陪伴着他,三日里恐是日夜不眠,甚至消瘦了些。我心中感激,便忙让她去休息,自己坐在轩儿身边,轻摇着小小的摇篮,心里想着之后的行动。

仍旧是借沈羲遥皇命之手,除去柳家,同时除了柳妃。不能怪我,若怪,也只能怪她们的家族,仗着皇恩,不知天高地厚了。

之后倒也算平静了把个月,其间我命惠菊以回家探望之名见了几次大哥,又去找了几次秀荷。大哥那边已经找到了更多的证据,而秀荷那边,虽然艰险,但依旧是在两月后,终将那账本偷了出来。

此时已到流火七月,天气渐渐转凉下来。那日大哥奉命进宫议事,之后便请旨来了我处探望。彼时我正抱着轩儿观赏夏日里最后的百花争艳,穿梭在万芳吐蕊的御花园映水兰香之中。

“皇上那边似也有动作,据朝中亲信讲,皇上之前也秘密派人调查了柳家。”大哥一边反折了一朵早菊逗着轩儿,一边悄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心中甚是明了那日沈羲遥是极不痛快的。

“这边已经完全掌握了证据,只要参上一本,皇上必然不会轻饶。”大哥说着,面带喜色,我怀里的轩儿却挣扎起来,一双小脸有些微红。

我浅浅一笑将轩儿交给身后的惠菊:“轩儿似是饿了,你命乳母带他回去。今日出来得也久了。”

惠菊下去之后,我才缓缓坐在花间一只长凳上,大哥负手站在我面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

不知为何,我沉思了半晌之后说:“再等等。”

大哥一愣:“为何?”

我抿了抿嘴:“总觉得,若只是这些证据,似乎难以完全达到我们要的结果。毕竟。。。”我抬头看着远方,昨夜里玲珑有些发热,沈羲遥本在我处用膳,得知之后就过去了,一夜未回。

“毕竟柳妃在皇上的心中,分量是很重的。要做,就要做到当初孟翰之那般,让皇上没有办法原谅。”

心中一阵茫然,大哥久久得看着我,定了定身子说:“那就由我们来想办法吧。”

这天晚膳前,沈羲遥抱着轩儿一直逗他开心,轩儿也不知怎的也一直“咯咯”笑个不停。我见沈羲遥龙颜大悦,心中也有了几成的把握。

“皇上,”我莲步轻移,雪丝月华裙的裙底一道金色锦缎镶边,行走间有流光溢彩纷呈。“皇上,该用膳了。”

沈羲遥“唔”了一声将轩儿交给芷兰便坐了下来。我不宜察觉得一笑,端了一只玛瑙玉盖盘放在他的面前。沈羲遥看了我一眼,手上的银筷一指:“这是何物?”

我神秘一笑轻掀开,里面十数枚拇指大小的圆润之物透出柔和的光,看去皆是浅浅的金光颜色,衬在红色的玛瑙之上,甚是诱人。

沈羲遥“哦”了一声:“这不是?”

我点了点头:“是啊,这就是皇上之前带臣妾在那聚贤楼吃的鸽子蛋。皇上快尝尝。”

沈羲遥一笑取了一枚,之后连连点头:“不错,只是若是从聚贤楼买回,此时味道不会如此鲜嫩。”

惠菊在旁一笑轻声道:“皇上,这是娘娘亲手做的。不是买回来的。”

我只安静得喝着手中一盏甜汤,带了最温柔的笑看着沈羲遥。

“这是薇儿做的?”沈羲遥似是不信得看了惠菊一眼,又看着我。

我搁下手中的碗淡淡说道:“那日见你因之前之事没有兴致,想来吃得也不是很好,这美味一定也因了那两个人而吃不出味道了。可是你身为皇帝,自然不能常出宫去,我便拖了大哥将那秘方买来,前几日大哥进宫便给了我,只是此物不甚好做,这才试了好几回。今日终于算是有了几分的味道,才敢拿出来让皇上尝尝的。”说完又是一笑:“皇上若是不信,后面小厨房的蒸笼里,还有呢。”

惠菊在一旁多嘴到:“娘娘为了做这个,前个还把手烫到了。”

“多嘴。”我回头斥了惠菊一声:“去看看小皇子睡了没。”

沈羲遥捉过我的手:“烫在哪里了?”我笑笑抽了回来:“一点烫伤,没事的。”

他有些责备得说到:“这等粗活,让他们做了便是了。”

我摇着头:“毕竟是皇上你爱吃得东西,自然不能马虎。他们做,我总是觉得不好。还是自己做了,心里才有底的。”

沈羲遥笑着,眼底尽是满足。

欲为圣明除弊事二

半月后,惠菊同以往一样出宫去见秀荷,傍晚回来时面色却不好看。晚膳前沈羲遥命人传了话来,今日他去惠妃处,如此,定也是在惠妃那里过夜了。

我先前已经请了怡淑仪来坤宁宫一起用晚膳,对惠菊的脸色倒没有注意。

月亮升上来的时候,怡淑仪带了身边的宫女来了。此时轩儿已经睡下,我命了身边的人下去,自己独坐在桌前,含笑看着面前这个女子。

她依旧是一袭浅色衣衫,倒最是衬她气质中的清丽婉转。此时她默默得低着头,一张红唇紧紧抿着。

我浅浅一笑:“妹妹不记得我了?”

怡淑仪愣了片刻终抬起头来,带了略有不信的声音问道:“真的是你,谢娘?”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是我。”

怡淑仪脸上的神色大变,满是置疑。不过我心里清楚,她应是知道的。只是一直猜测的成了现实,毕竟还是难以接受吧。

我端起面前的茶具斟了一杯茶慢慢喝着,半晌才对她说道:“那日,多谢你了。”

怡淑仪摇摇头竟也在我的示意下坐在了我的面前,仔细得打量着我,突然无声却有些哀苦得笑了起来。我并未理会她的笑容,只又斟了一杯茶给她,看着满桌的佳肴说道:“请你过来一同用晚膳,这么久了,近一年的时光,早该谢你,却一直耽搁了。妹妹不会怪姐姐吧。”

怡淑仪淡然一笑:“臣妾不敢。”

她夹了箸菜却又放下,终还是不信得看着我:“你真的是谢娘么?”

我点着头:“是的,我是那个当日被你救出冷宫的谢娘。”

“可是。。。”她迟疑了片刻:“皇上一直说,你在蓬岛瑶台休养身体的啊。”

我不置可否得笑起来:“皇上那样说,自然有他的道理。”说罢望着窗外的明月:“不过,也是因我犯了大错,皇上不杀我,已是最大的开恩了。”

怡淑仪定定得看了我很久,轻轻得叹了口气:“皇上他。。。”她说着却止住了,只是目光之中,分明有哀怨之情溢出。

我见她如此,便不好再说些什么,只看她默默得喝着手中的香茶,一双眼睛迷蒙。

“那日丽妃生日,皇上夜里是去了你那里的,难道就没有问你什么么?”我不动声色得问道。

怡淑仪怔了下,旋即摇了摇头:“皇上之前问了我是不是和你认识,我心中害怕,便否认了。”

我“哦”了一声:“皇上也就信了?”

怡淑仪摇摇头:“皇上眼中是不信,可是却没有为难我。不过之后便是很多日没有召见我。再见时我本想说的,可是刚开了口,皇上就制止了。”怡淑仪说此话时言语中有些为的难过之情。不等我开口她又继续说道:“我自得到皇上宠爱之后,却一直觉得这宠爱像是借来的般,每日里小心翼翼,生怕惹了皇上不高兴。皇上待我是很好,可是,我却觉得,他看我的目光,其实不是落在我身上,而是透过我,看着别人。”怡淑仪目光直视着我:“如今我便知道,他看的,是皇后你。”

我心中一愣,手上的银筷一颤,却是笑了:“怡淑仪错了,皇上。。。”我沉吟了半晌说到:“皇上看的,就是怡淑仪你,那时我深深惹怒了皇上,他恨我还来不及,若他透过你看的真是我,那你恐是不会有半点皇宠在身了。”

怡淑仪没有回答,只饮尽了杯中茶水,连连称赞道:“皇后娘娘处的茶果然不一般呢。”

我知道我们都不愿再就刚才的话题说下去,更何况我今日请她来,并不完全是为了叙旧。

“妹妹若是喜欢,我便让内务府给你送些。”说着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其实也不是什么好茶,不过雪芽新焙罢了。”

之后便随意得聊了些,渐渐得倒觉得两人算是投缘,喜好方面竟甚是相似,怡淑仪在我一直以来暗中的观察之下,算是这后宫之中少有的表里如一之人,也是单纯的一个女子。于是聊着聊着,便向我预计的话题聊去。

“听说妹妹的家人都在岭南之地。”我剥着一枚荔枝,鲜红的薄皮之下,是润泽若白玉般的果肉,看上去饱满而多汁。只是中心一抹暗色,隐隐得透了出来。

“家父是在岭南做一州之长,皇上本有意将家父调往京城,不过,却受了些阻隔。”怡淑仪淡淡得说着,好似不在意般。

我装作不知情得看着她:“皇上都有此意了,还能遇到什么阻隔?”

怡淑仪面上有些不满:“只因中书侍郎极力劝阻,家父才不得入京的。”

我抬眼看她:“中书侍郎?”随即眯了眼睛:“难道是柳妃之父?”

怡淑仪点了点头:“正是那个柳大人。”看来她心中对此极是不满。

怡淑仪心底醇厚,却是十分的孝顺。据我派人暗中了解,她父亲患有风湿,在岭南那种瘴气颇盛之地,一年中大半病都是犯着,很是痛苦。而她父亲的政绩不错,只要有人愿意提点,入京为官也是名正言顺。可巧女儿得到皇宠,皇帝又有此意,本是顺水推舟之事,怡淑仪也极是欢喜,却不料,柳大人从中作梗,硬说怡淑仪之父政绩卓然,当地百姓正缺如此清官,该留出色的官员在京外,几番上奏,又有他的同僚不停得烦扰沈羲遥,此事便搁置下了。其实柳大人之话不无道理,沈羲遥也才愿意暂搁下。只是,这背后,不过是前朝后宫错综复杂的纠葛所致了。

欲为圣明除弊事三

“你父亲的政绩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是留在岭南之地,也该加官进爵,我记得当初柳妃得宠,便是求了皇上的。不然,她父亲怎能做到中书侍郎之位。”我饮着茶不动生色得说着,怡淑仪愣了愣:“臣妾并不知还能如此的。”

我一笑:“不是你不知,而是本不该如此。哪有仗着皇宠为亲眷讨官爵的。如此,朝中还不就只剩党争,人人都盼生女儿了。”我的话说得戏谑,不过也有认真在其中。

怡淑仪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是。那柳大人在京中,是有些仗着女儿得宠而胡作非为呢。”

我眉头一挑:“哦?怡淑仪也知道?”

怡淑仪浅浅笑了:“当初我进京遴选秀女,遇到过柳家人。便有他的亲侄儿硬是要抢我做。。。”她垂了头不再说下去。

我心中甚喜,不想老天如此眷顾,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做出愤怒的神情:“怎么,这柳家都敢跟皇上抢了?”说着手一拍桌面,杯中茶水一颤,洒了些许出来。惠菊连忙上前:“娘娘,您气什么,您又不是不知道,那日在聚仙楼,那两个男子不是连皇上都得罪了,那般气焰。。。”我递了惠菊一个眼色,她便缄了口。

“罢了,俗话说,一人得宠,鸡犬升天。便是如此。只是柳家,本宫倒没什么,实是为皇上不平啊。”我唏嘘着说道。

怡淑仪何等聪明之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她当下便站起了身:“娘娘,有什么需要雪怡帮忙的,您尽管吩咐就是了。”

我一愣看向她,竟没有想到会如此容易。

怡淑仪看着我:“当日臣妾与娘娘有缘结识于繁逝旧地,之后娘娘虽没有来找过雪怡,不过却暗中命人照顾雪怡的家人。我父亲几次来信都说到凌大人一直有意提携他。还有去岁的灾荒,若不是凌三公子及时相救,那我父亲此时也许就不在这人世了。”她说得真诚,我也看着她:“这一切,算是报你当日相救之恩。若没有你,也许,我也死在那冷宫之中了。”我低了头,似有无限寒意从脚底升起,渐渐弥漫了全身。

“如此,我便是真的有事,想请怡淑仪协助。”我盯着自己脚上一双红缎绣花鞋说道。

月上中天之时怡淑仪已经回去了。惠菊服侍我换了寝衣,素知我睡前是要读书的,便又减亮了烛火,端来茶盏点心之类安放在窗边矮几上。

我默默得回了身看着惠菊的举动:“你说,这怡淑仪是否能信得过?”

惠菊手上停了一下:“娘娘。。。这个。。。”她踟蹰着。

我一笑坐在椅上:“你跟随我也多年了,说罢。”

“奴婢觉得,怡淑仪是可信得过的。毕竟娘娘之前对她有所了解,又暗中帮助了她的家人,她心中应是感激的。再说,她因其父之事与柳妃定然不合,娘娘身边也没有十分亲信的妃嫔,如此怡淑仪是最合适的人选了。”惠菊低了头:“只是奴婢不解,月美人是娘娘自幼的贴身侍女,娘娘为何不找她协助呢?”

我一双眼睛看着惠菊:“你说皓月。。。”沉默了片刻才说到:“皓月,已经与我不是一路人了。”我的声音渐沉下去,惠菊站了一会,便收拾了东西要出去。

我一直坐在窗前的椅上思索着,却有风吹进来。换上的寝衣淡薄,这一吹竟觉得有丝丝凉意,不由抬头看去,却见惠菊手上端着那只楠木托盘,在门边流连,要走不走眉间隐隐透着心事。

“怎么了?”我唤着她问道。

“娘娘。。。”惠菊的口气满是迟疑,端了托盘的手上因用力而发白,似犹豫了很久才说到:“奴婢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脸色稍沉:“若是你觉得真不当讲,就不会问我了。说吧,什么事?”

惠菊依旧迟疑,却仍是开了口,断断续续地说:“娘娘。。。今日我去见秀荷。。。在万春楼。。。藏春阁。。。见到了。。。”

“见到了何人?”我实在看不了她如此,心下一急问道,语气竟不复从前的温和。

惠菊吓了一跳,定了定心神才说到:“娘娘,”她走进房中突然跪了下来:“娘娘,奴婢在那里看到了裕王爷。”

欲为圣明除弊事四

我手上突然软弱无力,手上的书也“噗嗒”掉落,正是普济方丈赠与的那本经书,纯净的深蓝色漫漾开去,犹如佛法无边,却不奢无华,正是本真,却也最摄人心。

“你见到了裕王?”我的喉咙似被什么撕扯住,干涩无比,声音也失了往日的婉转清凉。“在万春楼里见到了王爷?”

“娘娘。。。”惠菊似是被我的声音吓到,慌忙上前:“娘娘。。。”却不再做声。

我突然一笑:“这有什么,裕王没有王妃,那万春楼里尽是国色,男人嘛。。。”好似自己说服自己一般,强压着心底最深处的震惊与难过,用满不在乎的口气又问道:“王爷是见了哪位姑娘啊?”

惠菊小心得看了我一眼:“娘娘,我看见,王爷从。。。从牡丹的房中出来的。”

寂静,完全的寂静,我几乎失去呼吸。牡丹。。。不由想到那日里那曲《流水浮灯》,虽然这曲子并非我做,只是三哥小时候吹给我听得,不过,乐谱却显有人知。如是,那曲子,多半也是。。。

我不敢去想,细细回忆牡丹的身姿风采,心中一阵怅然所失。不由轻抚自己的面颊,苦笑着,我这是在做什么。我是皇后,我答应了兄长忘却那些前尘旧事。我已经有了孩子,更该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隐藏起来,直到。。。淡忘。只是,为何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在知道了这样的消息之后,心潮起伏,心意难平。

惠菊不知什么时候退了下去。直到烛火上下跳动我才回了神来,捡起地上那本经书,强定了心神,兀自看起来。佛家箴言,一字一句,深刻心间。便感到平和豁然,只是,似有大石,重重压抑着心底的什么,有些喘不过气来。

三日后傍晚,我请了怡淑仪前来,两人正坐在坤宁宫小花园的池塘边下棋,张德海笑吟吟得走过来。

“张总管,怎么了?”我执了黑子落下,织起绢扇看面前的怡淑仪皱起了一双黛眉,心中便知此盘该是我胜了。

张德海笑着:“禀娘娘,今日裕王进宫,皇上要与其议事,今夜便在御书房不过来了。”

我点了点头:“那便嘱咐了皇上别又是忘记晚膳,你仔细些。”

张德海打了个千:“仅遵娘娘教诲。”

我笑起来:“我那哪里是教诲。”末了随意问了句:“可是又发生什么大事?皇上能留裕王通宵议事,想来不会是小事了。”

这一句本是无心,却不想张德海脸色变了变,“嘿嘿”笑着:“老奴这就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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