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前夜

拜努提着三王子的头，在军帐中觐见了大王子。

大王子笑了，金瞳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器宇轩昂地走出，亲手扶起跪在他面前的拜努，当着众将的面赞扬了他的勇力。

比几天前在王宫中的模样，大王子更加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就仿佛，他已经是国主了。

盛大的庆功宴中，洒满了三王子被剁碎的血和肉，拜努仰头喝干了大王子赏赐的酒，脸上渐渐升起了红晕，绿色的眸光在月烛中跳动着，似乎脱离了不久前的忧伤情绪，重新燃起了心中烈焰。

他起身，在众多归服于大王子的将领面前，舞了一次剑，作为献礼。

他的眼睛，烛光下如绿色的宝石。

他的身形，暗夜中如带血的鬼魅。

第一次发现，带着血腥气息的他，如吸收了亡者的精气般，美丽的耀眼。

宝剑和鲜血，相得益彰。

帝国很难有比他更美的舞者了，我想。

他的舞步，温柔中带着杀机，爱意中藏着獠牙。刺激着人最原始的感官。

剑毕，仿佛漂浮在空气中的铿锵骤停，大家屏住了呼吸，一片寂静。

拜努仰着脸，跪在地上，目光炙热，向上座的大王子表示自己的忠诚。

大王子缓步而下，注视着拜努苍白而瑰丽的脸。

他把身侧的佩剑解了下来，作为赏赐，放在拜努的手上。

惊叹声响起，大王子居然将自己的佩剑赐给了一个勇士！

这时大王子的眼神向我扫来，正和我望着拜努的目光相遇，他勾唇，嘴角残留着一丝轻蔑。

驾车载着醉醺醺的拜努返回国都，拜努拿剑柄戳戳我的背，痴痴地摸着剑身笑了：“我……我几乎看见了他征服四海的雄心……”

“喔。”

忽然拜努攀上了我的脊背，哑声道：“刚才，他把我拉去了后帐，摸了我的脸……”

我皱眉。

“他说……如果我愿意，后天晚上可以去他那里……”

我一愣，真有些生气了，拜努怎么这样乱来：“你要去吗？”

“恩。”拜努伸臂环抱住了我的背脊，在我前胸的交叉着，下巴搁上肩膀，他嘶哑地轻声道：“他血脉里流淌着高贵的血，我愿意在床上伺候他……”

感觉胸口有一团火闷住了：“你爱上他了？”

耳边传来拜努的笑意：“是的。他的样子真像未来的国主。”

我一掌拍在拜努的胸口，把他拍昏了。

等醒了酒，他大概会正常一点。

去大祭司那里交差的时候，正盘算着语言，却见大祭司将面前的星盘缓缓地转动，轻声道：“老三死了。”

我跪了下去：“是的，我没能带他逃出来。”

大祭司的眼角似乎漏出一线光来，让他的笑意都变得捉摸不透：“这是天命。”

说着他走近我，伸出长袖中白玉般的手，缓缓扶起我：“你的命运，已经被星象和图腾卷入历史了……”

我心下一动，却沉默了。

只有王族，命运才能被星象和图腾记载。

大祭司的住处四周都是湖水，殿堂中又有无数个门，繁杂缠绕，堪比星盘。

越走越深，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落中，似乎涤荡着水韵空响。

他边走边熟练地打开各式的机关：“国主很喜欢你，你还愿意陪着他吗？”

“愿意。”我答道。

他转身看着我的眼睛，湛蓝的空明：“跟我来。”

最后一个门后的房间里，忽然响起那熟悉苍老的声音：“梵曦，是阿萨比么……”

推开门，满眼的金碧辉煌，竟然来到了国主的卧室。

“国主大人。”

原来适才走过的，是一条连接大祭司行苑和国主卧室的密道。

“孩子，你要叫我父王。”

我回头，却见大祭司已然对国主躬身，阖门而去。

“父王。”直到没人了，我才走到老人身边，亲切地叫道。

苍老的面容上溢出光彩来：“好孩子，我送你一把弓箭好吗？帝国最好的弓箭。”

老国主他站起来的时候，背已经驼了，但却仍然依稀能看见年轻时孔武的架子。

他牵着我，一直到了内室。墙上，挂着一只玄黑的弓箭，比我看见的任何弓箭都要大，都要长。仰头望去，却见那弓箭似乎有生命一般，散发出一股冰寒威严的气象。

国主够不着，却对我说：“阿萨比，帮我把弓箭拿下来。”

心里默默地接受了新名字，我踩着东西爬上墙壁，一把弓却比我曾握住的任何武器都沉重。

将弓箭呈给老国主：“父王。”

老国主却忽然退了一步，颤抖地跌倒了。

我忙去扶他，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你真像我年轻的时候……”

“父王，您先起来。”

老国主的脸色有些古怪：“阿萨比……这只玄铁弓，只有储君和国主能拿得动，你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您想传位给阿萨比？”可他已经死了啊，二王子早夭，是整个帝国的贵族都知道的事情。

“孩子……”老国主借着我的手臂站起来：“你射一箭试一试。”

我拈出一只羽箭，拉满了弓，一箭射了出去，钉在对面的墙上，发出嗡嗡的响声，长久不绝。

老国主闭上了眼睛：“这把弓是你的了，阿萨比，别让老大看见。他不喜欢你。”

“是，父王。”

老国主似乎很青睐我。其实，我也是喜欢他的。因为他对我亲切，又送了我这样一把好弓。

心底最深处，还有些阴暗和雄心，悄悄地吞噬着我。

老国主睡着了，我再次从密道回到大祭司的宫殿。

转过了万千扇门，却一直找不到出口。

对面的房间里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桀骜不驯：“梵曦，我已是未来的君主，你对待我的态度，应该有所改变了……”

轻轻将门推开一个缝隙。

只见大祭司仍然在研究星象的姿势，大王子却紧贴着他站在身后，前胸几乎挨上背脊。

捉起他的袖子，大王子放在鼻间轻嗅：“等我登位了……”

大祭司轻轻地避开：“新主登位，梵曦自然尽力侍奉新主。”

说着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朝我这边瞟了一眼，面前的门自动轻轻阖上了。

只好循着路乱窜，居然再次到了迷道的入口，沿着走回去，老国主睁开半睡半醒一线眼：“你怎么又回来啦？”

“我想从父王的宫殿出去。”

老国主笑了起来，前言不对后语地道：“这密道……还是当年为了和你母妃相见，才挖的……”说着老国主将他脖子上月牙儿似的挂坠坠在我身上。似乎是女人的饰品。

“梵曦，是你母妃的幼弟，他受你母妃之托，一直在寻找你……唉……我老了，就是喜欢唠叨，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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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驿站，我挑着帘子进去，却发现床上有人。

掀开被子，只见拜努只穿了最里面的丝衣，面色苍白地蜷缩在我的床上，瑟瑟发抖。

心下惊疑，伸手去摇他：“拜努……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

细细地观察，这才发现他身+下一片狼藉。我猛然翻过他的身体扒开他的裤子，却见下面的小+穴已经肿了。压住他的腰伸进手指，带出血丝。

“好痛……”他扭动了一下，呜咽着。

抽出了手指坐在床边，我一把拽起了他：“……大王子？”

他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

将他一把扔回床上，不可抑制地吼他：“你这个白痴！”

“别这么大声……”他叹息着，面容有些迷幻，绿眸带着点脆弱的味道，弯弯的眼角和不经意露出的尖牙，让他看上去多了一份冷艳。

“我爱他。”

“什么？”

“他很强壮，这回我错不了了，他是勇士中的勇士。”

我冷笑了一声：“你喜欢这样的？勇士中的勇士？那我呢？我不是勇士吗？你怎么不喜欢我？”

“不一样，你我是贵族，他是王族。”他笑了，带着有些自虐的心满意足：“而且，他亲了我的手呢，因为是这双手砍下了三王子的头颅，他一直舔……”

我感觉好像有把刀捅进了胸口，进去的时候是冰凉的，出来的时候是鲜热的。

“大王子……他要成为这片土地的无上尊者。他的精气在我身体里，我得到了这个国家最勇猛最高尚的力量，我爱他，我明天还想去他那里……”

我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拜努在背后喊住我：“你爱他吗？”

“我为什么要爱他？”我转身吼道。

“因为我们总是爱上一样的人，之前是阿姆，后来是小哑巴，再后来是三王子……都是一样的。”

“不，这个我不喜欢。”我断然地否定。

他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是吗？”

第二天他虽然连马都爬不上去了，却仍是挣扎地去了大王子的行宫，走之前他还问我：“阿比让，你真的不和我一起？”

我在他的马上狠狠抽了一鞭，他一个人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