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的门关上。外面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木森送上门看诊的医生回去。我收回一直搁在白色棉垫上的手臂,刚想放下衣袖,却被人从旁边一把握住了。
伊藤哲仔细看着我手腕上的伤口。他的侧脸离我如此之近,几乎能闻到他的呼吸。他的皮肤是一种健康的古铜色。同样修长的手指缓缓拂过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是纠结外翻的皮肉是一种异样的暗红色,显示着曾经的创伤。
感受到我的注视,他转过了头。几乎吻到了我。我的呼吸一滞。在他的眼睛里我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惊慌:“哥哥……”
伊藤哲退后了一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我看不清楚。他牵起嘴角,嘲讽的笑了:“怎么,我是不是和他很相似?”
血色迅速从我脸上褪去。伊藤哲慢慢用指尖摩挲我的手腕:“是伤口痛?还是心更痛?”
杨剑和木心进了房间。我反射性的硬扭下手腕,让宽大的衣袖垂下遮住我丑陋的伤疤。伊藤哲没有放手,反而收拢手指,在伤口处握得更紧。我咬住下唇,握紧了拳头。
“哥哥……做什么呢?”木心看出了我们之间的怪异。目光扫过我的时候,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冰冷,随后看向了伊藤哲。
“帮她上药。”伊藤哲微微一笑,语气轻柔:“没想到她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怕痛。”
我抬头看杨剑。伊藤哲的手劲又加上了几分。我痛得转过头,只看见他冷冷的,若带警告的看着我。
“姐姐怎么了?”杨剑上前一步:“伤口还没有好吗?”
“已经……快痊愈了。”我偏过头,不敢看他。伊藤哲的手放松了一些:“木心。你照顾好剑。我们先出去了。真是,这么大人了,上药还这么别扭。”
我几乎是被拖的拉出了和室。拉门在我们身后关上的一瞬间,伊藤哲狠狠将我拉到他的胸前,低低在我耳边警告:“你给我听清楚。离伊藤剑远一点。”
我放下药瓶。伤口果然是又裂开了。除了伤口之外,我的手臂又青又紫,全是伊藤哲留下的指痕。想来他一定十分的恨我。我忆起下午他冷漠的眼神。就像看一件物品。
也许我应该离开了。毕竟……毕竟他还活着,我就应该满足于这个结果。留在这里,只能深陷于这个旋涡。我本来就是一个陌生人。我们只是有血缘的陌生人。
门在我的身后被拉开。我回头,呆住了。杨剑站在门口。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微贴在额头。漆黑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我。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把手臂藏到了身后。勉强的笑:“有事吗?”
“我来看看姐姐。”杨剑和上门。赤脚走上榻榻米:“下午好象很严重。”
“没事。”我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我没有事情。”
“姐姐……”杨剑站住了,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问我:“我们以前……感情是不是很好?”
我背过身去。紧紧闭上眼睛。我没有办法呼吸。我尽力的控制着自己。已经放弃了。已经放弃了。再回过身时,我微微的笑了:“你是我的亲弟弟。虽然……我们相认的时间不是很久。但是感情一直很好。”
“那为什么你,现在要逃避我呢?”杨剑上前一步。伸出手,又顿在了空中。眼神迷茫。
我的心疯狂的绞痛着,往后又退一步。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什么东西抵到了我的腿上。我回头,已经退到了放药的桌子边缘。
杨剑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突然目光一沉。他猛地上前一步抓起我的手。伤口毫无抵抗的暴露在他的面前:“为什么?”
他的眼睛里是难以名状的痛苦:“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傻事?”
我呆呆的看着他。如此之近。近到来不及隐藏我的心事和表情。杨剑看着我的眸子暗沉了下去。看不见的暗潮在我们之间波涛汹涌。
“太晚了。你回去休息。”我抽回手转过身:“这是我的隐私。‘弟弟’。”
良久,听见他离去的声音。我几乎支持不住的瘫坐在地。不要这么折磨我的心。要坚强。潮汐。我紧紧抱住自己。离开他吧。走得远远的。到再也见不到的地方去。不要再这样,每见一次,便沉沦一次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