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若论力量,他真有能力;若论审判,他说谁能将我传来呢?……蒙蔽世界审判官的脸,若不是他,是谁呢?
——《圣经·旧约全书》约伯说人无权与神争辩
鸣人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忘记与这个男子相遇的那一刻。
在回他家阴暗的小巷里,鸣人看到这个男人倚在墙上,月光照耀着他雍容华贵的脸,华丽的腥黑包裹着他刚强的身体。
他完美的脸有几株路过地狱被点缀的花朵。
目光灵动,犀利如觅食之兽,却又身密于深处。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却用冰冷的一切说明着,他王者的存在。
他发现了他,却没有回避或者防备。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这是对自己的绝对的自信,还是对世人愚蠢的嘲弄。
鸣人睁大了眼睛。他按住穴道,稍微止住自己身上在流的血,然后……
这个人,竟然拿出一把小刀,对准自己流血的伤口,一刀切了下去!
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没有迟缓,没有应有的疼痛而发出的吸气。
他的眉毛甚至没有皱一下。好像,他的刀所割的肉体不是他的。或者,他割这个肉体所带来的痛楚都是他理所当然应该去承受的。
他的额上有几滴冷汗,他伸出两根手指,直直的没入自己切开的伤口里,开始寻找着什么东西。
没有找到,他把鲜红的手指拉出来。用刀推进去,切得更深。
再用手插|进去,手指没入的深度让鸣人感到,这个人好像在掏切着自己的肛肠。
然后可以没有任何感觉的把自己的肠子拉出来,在你面前,把这个还带着温度的生命机体一段一段的剥开,让肮脏粘稠的□全部倾泻出来。
向你证明着,生命本能的诱惑和血腥的甜美。
他的手指终于离开了伤口,两指间夹着一颗小铁器。
那是一颗子弹。它好象喝够了他的猩红,满意的滴下红色的唾液。
他伤口的血如泉涌般涔涔流出,与手指连成一条诡异的红线。
没有一丝缝隙的命成一线的亲密。
很浓厚的味道,很粘稠的温度。开始弥漫在空气里。
他拿出一块黑布,缠住自己的小腹,包住自己的伤口。然后站直,脚步平稳而优雅的朝鸣人的方向走过来。
一般人类的生存欲望会驱动你身体的每个器官,大脑会先做出反应,让身体的每块肌肉活跃起来,转达给双腿,拼命的奔跑。
然而,鸣人却没有。
不是害怕。不是因为害怕得整个神经都在麻痹。而是兴奋,兴奋之中带有着令自己感到陌生的期待。
就像是明知道是可怕的死亡,然而死亡前看到的艳丽还是吸引着我们自己去躺上祭坛,要自己亲眼看着那把审判的刀如何切开自己的胸膛,把那颗心脏拿出来放在天平上测量。完成自己死亡的仪式。
如果,这也算是一个欲望。
那个男人逐渐的走出昏暗,皎洁的月光一缕一缕的开始覆盖他的身体,鸣人的视线跟随着月光由下而上的观察他。
当他完全走出黑暗,鸣人看清他的那一刻,鸣人只能用惊艳来形容。
他的中短黑发是墨黑描绘的古典柔美,他的眼耳口鼻是星坠划过天空,短暂而无法忘却的凄美。
由于失血过多而使白皙变为苍白的脸色,有一种病态的华丽。
他曲线分明,肌理挺拔的铜体是现代鲜明的狂野。他的血液淋浴着他的身体,黑色的劲装有一块块的深黑斑点,自然的点烙。
静若处子,他似乎没有依靠这副空壳,灵魂在浮生飘荡。
他应该在装满腥臭的血汇里畅游,用他的圣血洗净那些邪恶的血源。
又或者,他应该让那些发臭的血液变得更加的汹涌澎湃而散发香甜。
他天使的面容随时可以脱落,被魔鬼所侵占。
没有人告诉过鸣人,一个人的生命可以看起来这样的邪恶而圣洁。
这个世界,如果要有一个人蒙蔽世界审判官的脸,若不是他,是谁呢?
他走过鸣人身边,风掠起鸣人的发。
这个人,没有在看他,鸣人的身体好像变得透明被他撞穿而过。
拥挤的小巷让他们的肩膀划过一道摩擦弦。
鸣人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勇气,在他和自己平行的脚再踏出一步时拉住了他。
“你……你受伤了,去医院吧。”鸣人勇敢的对视上他的眼说道。
他空洞的眼看着鸣人的湛蓝,一种类似疑惑的情绪通过脑神经传到他的黑珠里,使它变得生动。
鸣人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改口:“不去医院也行,去我家吧。你的伤口不能就这样,需要处理。”
鸣人没有再等他回答,或者是说,鸣人不想给他拒绝自己的机会。拉起了他刚掏切子弹,血迹还未凝固的手掌,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这个人,不害怕么?不是应该害怕而厌恶的逃开么?
手,在被牵着,没有凝固的血迹使两掌之间的空隙变得黏着,一吸一合。
从来没有这样被牵过,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着火了。
从手心开始燃烧,着火了。
它开始从手心蔓延向自己的脑部,压过他冰冷的五脏六腑,最后裂开一样的灼烫冲到他的脚底。
这样骇人的温度让他觉得痛楚。不是某一个肉体部分,而是那种覆盖整个肉体却令他觉得愉悦的疼痛,驱使他跟着前面的人迈出了脚步。
为什么?
他的生命,开始有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