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召仲翰来此,不知有何要事?”
“仲翰……”宇文邕果然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陛下有何事烦心,不知仲翰能否为陛下分忧?”他耐着性子又问一遍。
“朕今日找仲翰,是因为突厥王……”
宇文邕话到此处,又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宇文含已明白他的意思,绯唇边的笑意一深,“陛下可是又要遣亲使大臣前往突厥迎亲?”
他玉颜含笑,虽是莞尔,可语中那一“又”字,惹得宇文邕脸色一青,愤愤一拳击上案桌,怒道:“那燕都欺人太甚。”
是,是!宇文含点头:突厥王燕都的确有些欺人太甚,那家伙根本是棵墙头草。早在四年前,为与突厥交好,联姻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途径,周国能相到,齐国当然也能,燕都的女儿倒是多,可惜待字闺中的却只有幺女阿史那公主,燕都原本答应了周国的未婚,没想到齐国使者一到,见了聘礼,燕都立即倒向齐国,一个小女儿许了这国许那国。宇文邕数次派亲使前往突厥迎亲,奈何不是亲使团被燕都囚困,便是在半路被盗匪杀害。大漠偏远,山势丛林密布,就算要追究也无从追起,到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这事一直是宇文邕心头的一根刺,他如今用一“又”字,宇文邕生气也是自然。
“陛下,阿史那公主臣见过,算年纪,燕都想留,也留不了多少时日了。”他不怎么诚心地说着。
“既然如此,这次的亲使大臣,就由仲翰担任,可好?”宇文邕从欲言又止一下子跳到单刀直入,速度之快,不得不令宇文含讶睁双眸。
这家伙……绯唇笑了又笑,他点头,“是,陛下既然忧心,臣便为陛下解此忧绕。”
宇文邕果然大喜,激动倾身,一把握住他的手,笑逐颜开,“如此,有劳仲翰了。”
“不劳。”他就当散心。
三天后——
月白夏袍,黑发系以素巾,大袖迎风招展,俊雅公子走得甚急。
东洛王府遥遥在望,未多细想,就连错身而过的大轿也未留意,俊雅公子三步并一步迈上台阶,紧走两步,最后一跳——跳过东洛王府的门槛。
“王爷呢?”他问正准备关门的下人。
“贺……贺楼公子?王爷在后院。”那下人的脸色有些苍白。原本他正准备掩门,没想到俊公子突然跳进来,若不是他及时扶住铁门,门环会直接撞上俊公子的脸,到时就不是俊公子,是“扁平公子”了……
“又在后院,”俊公子摇头一叹,转个身,瞧到街头快要消失的华轿,双眉一扬,“方才是……”
顺着他的视线,下人立即会意,道:“方才冢宰大人来过。”
“大冢宰……”俊公子抿唇,似自言自语,又似问那下人,“大冢宰还在生王爷的气吗?”
“这……小人不敢妄语。”下人低下头。
看那下人一眼,贺楼俊公子——也就是贺楼见机——夹了夹腋下类似画轴的东西,没再说什么,熟门熟路向后院跑去。
“哎,贺楼公子……”下人唤了声,见俊公子没有回头的意思,便任由他去了。
穿花厅,过凉亭,柳暗花明之后,贺楼见机遥见长墙之间的一拱月洞门,不禁放慢脚步。
月洞门后是一片林坡,坡上植满梨树。每年春日和暖,千里涵空如照,万枝团雪香郁破鼻,是不可多得的美景。
他喜欢来王府赏梨花,即使王爷不邀,每年他也会厚着脸皮自己跑来,以前有用命相陪……而今……罢罢,逝者无追,空惹愁肠有何用。
摇摇头,贺楼见机轻轻迈过月洞门。
入眼,是密密立立的绿……
是了,如今已是七月中,梨花早已开过季了。他犹记得,今年的梨坡命运多舛:正月时,枝头新吐绿芽,王爷便命人砍了坡边的一大片梨木,在砍出的空地上建起一座凉亭;初春时,不知何事惹恼王爷,一怒之下,王爷命人放火焚坡,幸而引燃两棵梨树后,王爷又下令扑灭,这坡梨花才免于焚尽的危险。
以上是轻的。及至梨花开时,枝头悬雪,放眼皆是不经意的美,王爷不顾春夜寂凉,不上朝,不问事,不练兵,白天在亭中饮酒读书,夜里独眠于凉亭之内,似看不够这满坡的梨花。下人不敢劝,隐卫夜夜守护,也只是为王爷拉拉落地的薄被,结果,王爷因夜露染上风寒。